第 7 节 赛博笔仙
第 7 节 赛博笔仙
午夜 12 点,我和室友睡不着,在宿舍里玩起了笔仙。
一番尝试后,笔仙还真来了!
于是,我大着胆子问:
“笔仙,笔仙,这次英语四级的选择题答案是什么?”
白纸上缓缓出现了一排选项。
又问了几个高数问题,笔仙一一作答。
真是个博学的笔仙!
我大喜,趁热打铁道:
“笔仙,笔仙,如果有缘,请在纸上画出完整的光刻机图纸。”
笔仙怒了。
1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一阵阴风吹过,手上的笔尖缓缓移动,雪白的纸上,落下了一个圆圈。
我和室友面带喜色。
来了!
几个室友挤眉弄眼,却谁也不敢第一个提问。
机会难得,我从脑海中翻出一个提前准备好的问题,大着胆子问:
“笔仙,笔仙,请告诉我,这次英语四级的选择题答案是什么?”
窗外的风声似乎停滞了一瞬。
很快,我清晰地感知到,手上的笔不受控制地剧烈晃动起来。
突然之间,恐怖片里的画面一点点侵袭着我的大脑。
不知怎的,我的心中突然溢出些许担心。
然而,当一排排选项出现在白纸上时,我和几个室友转忧为喜,进而狂喜起来。
“OK!”
室友们赞许地对我做口型。
紧接着,几个人一哄而上,轮流向笔仙提问,生怕抱不上大腿。
2
室友 A 搬来自己没做完的高数题:
“笔仙,笔仙,请告诉我,在平面直角坐标系 x0y 中,已知点 F(2,0),直线 1:x=-2,作直线 l 的平行线……求线 AB 的倾斜角e6'4 求四边形 ACBD 面积的最大值是多少?请写出完整的解题过程。”
室友 B 也不甘落后:
“该我了,该我了,伟大的笔仙大人,请告诉我,这个代码为啥跑不动了?”
室友 C 更关心自己的事业:
“笔仙老师,请问生物工程未来该如何就业?”
笔仙一一作答。
没过一会儿,我们手里紧握的笔尖都差点磨出火星子。一整个晚上,我的中性笔墨水少了大半管。
可见,我们请来的,是一位博学而勤劳的笔仙。
我们一边提问,一边疯狂感谢。
这笔仙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简直不要太全能!
最后,轮到我提问时,我脑袋一抽,突然想到了前段时间的新闻。
一时间,爱国之心熊熊燃烧。
我轻咳了一声,整理好自己的语言,无比庄重道:
“笔仙,笔仙,如果有缘,请在纸上画出完整的光刻机图纸。”
3
笔仙怒了。
手上的笔突然不受控制起来。
和先前不同,我们四个人齐齐用力,也没能抓住失控的笔。
不一会儿,纸上出现了一堆密密麻麻的字——
【四个傻逼!】
【老子是笔仙,不是他学术骡子!】
【姑奶奶们,你们四个就不能谈会儿恋爱吗?】
【玩会儿吧!别学傻了!】
【高数、微积分、C 语言,天坑专业就业前景我都忍了,光刻机什么鬼?信不信我把你变成光刻机?】
【做笔仙那么多年了,就没见过这种奇葩,传出去,我还怎么见鬼!】
【光刻机那个,记住,是阴间新修的法律保护了你!】
……
一阵操作猛如虎。
而我,敏锐地提取到一则关键信息——阴间最近新修了法律。
而且,这条法律还会保护我。
看着眼前的笔仙,我突然起了惜才之意。
如此全能的笔仙,如果能为我所用,岂不妙哉?
我抬起头,和几个室友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看来,大家都是这样想的。
看着一脸坏笑的我们,笔仙卑微地躲到白纸的一角:
【你,你们想干什么?】
【我可是笔仙!】
4
这件事情告诉我们:言多必失。
笔仙一时冲动,在我们宿舍失去了终身自由,从神秘的笔仙变成了一台点读机——哪里不会点哪里。
有不会做的题?召唤笔仙!
人生规划有困难?召唤笔仙!
中午不知道吃什么?召唤笔仙!
今天上课老师会不会点名?召唤笔仙!
……
出于职业本能,笔仙总能及时给我们答案。
除了光刻机。
当然,作为回报,我们偶尔也会提供一些适当的补偿。
比如说,花费 9.9 元巨款,在电商平台上买一大把线香给笔仙点上。
偶尔忘记点香,他还会趴到我们耳边吹气。
天气热的时候,我们故意不给点香,等宿舍吹满冷气后,再把香扔到阳台外面。
不到一周时间,笔仙从学术骡子变成了全方位的奴隶。
我们也不得不承认,笔仙给我们的很多建议,都是非常有用的,比如:如何高效记单词、高数不挂科的技巧以及如何从校霸手里抢饭等等。
不知不觉中,我们俨然成为了好朋友。
5
笔仙的存在,无疑为我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没有谁能拒绝鬼神的世界。
课余时间,我们会向笔仙提一些关于“他们”的问题。
“为什么鬼不会攻击被子里的人?”
笔仙:【哪儿听来的谣言?我直接把他被子给他掀咯!】
“鬼压床到底是怎么回事?”
笔仙:【睡眠瘫痪症。】
“上厕所害怕怎么办?”
笔仙:【躲在厕所的鬼最爱吃大便,建议拉点稀的贿赂他,他吃高兴了就不会害你了。】
“遇到水鬼怎么办?”
笔仙:【把水抽干。】
“遇到女鬼怎么办?”
笔仙:【不知道,我也没打过……不过贞子的话,她头发比较长,如果真打起来了,你们可以薅她头发。】
“你们笔仙生气了真会害人吗?”
笔仙:【阴间新修了法律,不许干涉活人的因果,否则会受到严厉的惩罚!唉,我是没死在好时代啊,要搁十年前,你们要敢问这么刁难的问题,现在都该喝上美味的孟婆汤了……】
说着,他又顿了顿。
【我还没喝过孟婆汤呢。】
……
笔仙向我们吹牛,学校这片儿是他的地盘,附近的阿飘见了他都得恭敬地叫一声“仙儿哥”,有他罩着我们,没人敢找我们几个的麻烦。
没人找我们的麻烦,可麻烦却找上了他。
6
宿舍闹鬼的传闻,是在大二那年夏天传开的。
一位性格开朗的学姐,趁着月色从楼顶一跃而下,当场死亡。
在场的人都说,学姐死得太诡异了。
我们的第一反应是把笔仙叫出来问问。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然而,当我们再次念出那句熟悉的咒语,笔仙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出现。
“可能是睡着了?”有人猜测。
于是,我们摆出他最喜欢的线香。
依然没有反应。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出水面。
“不会和学姐的死有关吧?”躲在角落的小李轻声嘀咕。
我们默契地不再说话。
那段时间,宿舍的氛围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什么。
然而,直到期末考试结束,我们都没再见过笔仙。
事实就这样近乎残忍地摆在我们面前。
离校的那天,我们把剩下的线香全部扔进了垃圾桶,连带着的,还有那些带着各种字迹的纸张。
7
回家躺尸的日子,一个少年时常出没在我的梦中。
“老子拿篮球砸死你!”
“小土豆,给我站住,别跑!”
“还敢跑,我告诉你,只要你一睡觉,我就钻进来揍你!”
少年穿着一身运动装,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倒是斯斯文文的。
只不过,不知为何,他一见我就抄起篮球往我头上砸。
一连做了好几天的噩梦,我才终于反应过来。
我这是遇上阴桃花了!
我给闺蜜打了个电话,把梦中的遭遇一一讲给她听。
听完后,闺蜜总结道:“你是说,有个大帅哥每天晚上潜入你的梦境,然后用篮球疯狂砸你?”
“对。”我担心地皱起眉头,“虽然他长得挺帅,可是我现在还不想谈恋爱,咋整?”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是想多了?他只是想带你走。”
我摇摇头,自信十足,用单身二十年的经验反驳闺蜜:
“不可能,没有人比我更懂男人,他这就是想吸引我的注意,只不过方法比较极端。”
当天晚上,为了吸引我的注意,梦中的帅哥采取了更加极端的方式。
8
“你这小女人,竟该死的甜美!如果你想靠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的话,那么我告诉你,你成功了……”
梦中,少年拿来一根麻绳,将我五花大绑在一把椅子上,赤红的眼睛被炽热的欲望填充着。
“女人,你点的火,自己来灭。”少年沉重的鼻息喷洒在我的耳边。
歹毒!
太歹毒了!
怎么会有如此歹毒的台词!
然而,片刻之后,我便坠入了爱河……
不是我禁不住诱惑,实在是这哥们儿太帅了。
“宝贝儿,请问我可以亲你了吗?”
少年微微抬眸,委屈巴巴地搂住我的腰,高挺的鼻梁几乎要抵住我的上巴。
我疯狂点头。
“可以!可以!”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听到这话,少年勾起嘴角:“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
接着,少年退后几步。
“哈哈哈,终于等到你这句话了,我忍你很久了!”
他手里的小皮鞭变成一个篮球,疯狂往我脸上扔。
一边砸,他还一边骂:
“我忍你很久了!”
“光刻机,我让你光刻机!”
“让你拿九块九的线香敷衍我!”
“我去地府考个笔仙二级证书,被你们造谣成什么样了?我要是有那胆量违法犯罪,第一个弄死你个光刻机!”
“还吸引你的注意?呸!普信女。”
9
我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整个人被砸得头晕眼花。
“笔仙?你是笔仙!”
我总算是反应了过来。
原来,消失的这段日子里,笔仙是去备战笔仙二级考试去了。
考完回来,发现我们都不搭理他。
一查才知道,好家伙,泼天的屎盆子扣自己脑袋上了!
“不过,你们猜得没错。”笔仙顿了顿,“那个小女生确实是被人害死的……”
“谁?”
笔仙叹了口气:“我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我实在不理解,连带着些我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愤怒。
说起来,学姐以前也帮助过我。
大一那会儿,我怀揣着满腔的热血,进了学生会宣传部。原本以为,凭借我的努力,总能为别人做出些什么。
后来才知道,我们的存在,不过是为了给某些人过官瘾。
学姐和他们都不一样,她会笑着安慰我,也会在深夜发来一个文档,里面记录着她自己总结出来的经验。
有一些是关于写作的,还有一些是关于找兼职的误区经验。
退出部门后,我用学姐教给我的东西,在网上找了一份帮别人写稿子的兼职,好歹是让自己的大学生活过得滋润了些。
学姐昔日的笑颜不停地在我脑海中回放,而如今我明知道她死得冤枉,却只能冷眼旁观、任由杀害她的凶手逍遥法外。
“我可以付出代价。”
思考许久后,我攥紧拳头。
10
笔仙不能说,一定是需要有人付出代价。
对!
小说里都是这样写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
“如果我说,让你以生命为代价呢?”笔仙嗤笑。
我一时哑然。
“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付出生命的代价,让你的父母承受丧子之痛,眼睁睁看着活泼好动的女儿变成一具冰冷的死尸!”
笔仙继续说道。
“如果是这样的代价,你还愿意承担吗?你承担得起吗?”
学姐是好人,我想要救她,可如果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我真的还愿意吗?
我要是死了,我的爸爸妈妈怎么办呢?
“对呀。”笔仙笑得很苍白,“你还小,伸张正义这种事,还轮不到你去做。”
认识笔仙那么久,我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这种神情,一时有些脊背发凉。
这种异样的感觉,让我久违地意识到,笔仙不是活人。
我很好奇,这样的他,究竟死于什么?
11
开学返校后,笔仙特意嘱咐我,不要告诉其他室友他已经回来的消息。
不知为何,宿舍闹鬼的传闻,在校内愈演愈烈。
几个室友毫不知情,还以为是笔仙肆意报复,在焦虑中度过了好一段时间。
“完了完了,那家伙以前说过,钻被窝里对他没用!”
“笔仙大爷,求求你了,别掀我被子……”
“你说笔仙他长得丑不丑呀?太丑了的话,我接受不了!”
“他都是鬼了,能有多好看?”
“你说,笔仙他头发长不长,我薅他头发管用吗?”
她们越害怕,反而越勾起了笔仙的兴趣,天天找机会吓唬她们。
不仅是她们,其他宿舍他也没放过。
一时间,宿舍里人人自危。
无奈,学校暗中找来了专业人士,试图给我们定定心神。
那半吊子的道士哪儿懂这个?
带着一堆香蜡纸钱,在宿舍门口的广场上又唱又跳,看起来倒是蛮唬人的。
“这玩意儿真有用?”我对着角落发出疑问。
回应我的是道士的惨叫。
“嗷!嗷嗷!嗷嗷嗷!”
“有脏东西啊!”
“我的天!”
道士说罢,连行头都没拿,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唯心主义的办法用过了。
接下来就是唯物主义的办法。
学校在宿舍楼里,密密麻麻贴满了二十四字箴言。
一时间,朗朗的读书声充满了整栋宿舍。
12
一个早晨,我刚起床洗漱,厕所里闹开了锅。
原来,公共厕所外的大镜子上,莫名出现了一行血书的大字——
【我死得好冤!】
照片在群里疯狂转发。
……
事情愈演愈烈。
“我就知道,学姐明明那么开朗,怎么可能会自杀!”
大家都说。
学姐已经化作厉鬼,要回来报仇了!
这样的话,传得越来越广。
加上最近学校的各种传闻,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不到一个星期,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派出所,交代了自己全部的作案经过。
“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都怪她,大晚上的,穿那么少,就那么大喇喇地站在外面,我一时……”
“我是从围墙那边翻进来的,那里有一道小缺口,学生们平时拿外卖那边。”
“她要喊,我一时着急,就推了她一把,哪里知道会这样呢?”
“不是我的错!”
“对!要是那道围墙再高一点,我就翻不进来了!都怪那道围墙。”
“不对!都怪那个女的,谁让她穿那么少?”
直播中,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痛哭流涕地描述着自己的罪行。
然而,他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毫无忏悔之意。
墙太矮?
女生穿得太少?
“这些都不是你伤害他人的理由!”有人向他扔狗屎。
“受害者又有罪了呗。”
“围墙怎么你了?还怪起围墙来了。”
“化学阉割吧!立即执行!”
“化学阉割多浪费资源?我的建议是物理阉割!”
是非曲直,自有法律去判定。
经此一事,学校加大了对学生的保护,开展了一系列讲座。
呼吁男生不要去伤害别人,女生也要保护好自己。
最后,学校也没忘了,把我们那道围墙加高。
13
犯罪嫌疑人落网的那天,我将事情的真相完完整整地告诉了室友们,笔仙彻底洗清了冤屈。
正当我们兴高采烈地召唤笔仙时,他却再一次消失了。
“笔仙哥呢?怎么还不出现?”
“难道是笔仙资格证没过,准备二战去了?”
“不会吧,他不是很博学吗?肯定能上岸的吧!”
“有没有谁知道笔仙资格证考什么呀?”
“我上网问问去……”
看着桌子上静悄悄的签字笔,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笔仙曾告诉我,阴间新修的法律规定,干涉活人的因果,是要遭报应的。
为了逼出害死学姐的坏人,笔仙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这符合规定吗?
我不敢想。
但镜子上的那一行字,就这样赤裸裸地烙印在人们的心里,变成了一桩无法解释的灵异事件。
想到这里,我偷偷注册了一个小号。
在学校的表白墙上匿名发帖,公然宣称镜子上的红字是我用鸡血涂的,就这样才打消了一部分人的疑虑。
笔仙依然没有出现。
我却做起了噩梦。
14
“林谦,太好啦!这一次你又是专业第一!”
“不出意外的话,院里那个保送名额稳了吧?”
“那是没跑了,我谦哥连续三年稳拿专业前三,这保送名额不给我谦哥简直就是天理不容!”
“请客!请客!请客!”
……
“乖儿子们不要着急,等保送名额下来,爸爸绝对亏待不了你们。”
在舍友的起哄声中,青涩的男人高高地扬起嘴角,却又佯装谦虚地摆摆手,和其他几个男生笑作一团。
我擦了擦眼睛,试图看清他的脸,却怎么也挥不开眼前的那团雾。
“好了好了,学也学累了,去打会儿球去!”
期末考试总算结束,男生伸展了下久未活动过的身体,瞥到了角落的篮球。
“行,既然大学霸都开口了,咱们肯定不能推辞,走吧,走吧!”
“走,陪学霸打球去!”
不一会儿,一群男生勾肩搭背地出了寝室。
我好奇地跟上。
最后,这场篮球以学霸的一个三分球结束。
有人的女朋友过来送水时,学霸也会投去羡慕的眼光,然后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掀起衣摆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喂,妈!”
回去的路上,他接了个电话。
“车票已经买好了,明天晚上就能到家,记得让爸给我做炖排骨,这么久没回家,可把我馋死了……”
我跟在后面,听着他跟家人絮絮叨叨。
“一个大男生,哪儿来这么多话?”我默默吐槽。
可不知怎么,眼前的这一幕,却给我一种难以触摸的幸福感。
15
“大叔,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我出去一定不会乱说的!”
幸福的氛围戛然而止,当听到远处若有若无的呼救声时,我恍然间意识到,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悄悄转动。
听到呼救声,男生也是诧异了片刻。
很快,他的脚步变得坚定起来。
穿过一片灌木,他看到一个瘦弱的女生,正被几个高壮男人围着。
眼前的那团雾似乎消散了些,男生的表情变得清晰起来。
“别过去!”我惊呼出声。
可男生听不见我的声音,他感受不到我的存在。
快报警啊!
你打不过他们的!
我在心里焦急地呐喊。
尽管我心里清楚,就算报警,等警察赶到的时候,恐怕也为时已晚。
“住手!”
而眼前的男生,只是犹豫了片刻,就站到了那群人的面前。
“你们快放开那个女孩子!”
他的声音在颤抖。
那几个人愣住了,待看清眼前的人后,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我还以为是谁呢?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也敢来英雄救美!”
为首的男人嗤笑一声,一把扯下女生胸前的衣服,嚣张地笑起来:
“我就不放开她,你敢怎么样?”
男生握紧了拳头。
“我说,马上放开她!”
说着,就朝着为首的男人冲了过去。
那男人五大三粗,可一时不备,脸上居然挨了林谦一巴掌。
“给我打!”
其他几个男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冲上来,劈头盖脸的拳头往林谦的身上砸。
“快跑!”林谦回头对女生喊了一声。
见状,女生捂着胸口,飞快地逃离了原地。
16
见女生跑远,林谦扶着头,松了一口气。
“就你他妈英雄救美是吧?”
“臭小子,去死吧!”
一个铁铲挥上他的头,瞬间往外喷射出一串血花。
“……”林谦虚弱得闷哼一声,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笔仙!”
眼前的雾气彻底散去,男生精致的脸清晰地摆在我面前。我分明看到,躺在血泊之中的男生,就是无数次为我解答疑难的笔仙!
“别打了!不要打了!”
“你们不要再打了!”
林谦已经晕过去,可那几个男人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我拼命地扑在他身上,可抡在他身上的拳头,力道没有半点减轻。
“林谦,你快醒醒!快起来,快跑呀!”
听着男人们无尽的谩骂和暴力,我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身下,林谦的呼吸声逐渐虚弱。
一开始,他还能发出求救声,再后来,我只能听见身下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最后,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呼吸声彻底停止。
又过了好久,几个男人才放开他。
“老大,这小子没声儿了,不会死了吧?”
“怎么可能?肯定是在装死,这小子,皮实着呢!”
老大俯下身子,探了他的鼻息后,脸色却变了。
“真死了?”
他佯装平静,毫无波澜地踢了林谦一脚。
林谦当然不会回应他。
接着,几个男人慌了……
他们颤颤巍巍地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要慌,只要把他给藏起来,就不会被人发现了!”
后来,那个女生带着警察赶到这里,已经没有了林谦的痕迹。
林谦,就这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17
保研名单下来那天,两位老人颤颤巍巍地替儿子接过这份荣耀。
他们的孩子已经消失了整整两个月。
他们报过警,可那个受害的女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竟然一改当初的口供。
她说,她从来没有见过他。
看着两鬓斑白的老人,她也只是满怀愧疚,但又用劝服自己的口吻说道:
“是的,我从来没见过那个男生,我那天也没有路过那里。”
“我只是听到呼救声,帮着警察带个路而已……”
而那几个男人,彻底摆脱了嫌疑,没过几年就组建起自己的家庭,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老两口在绝望中过了一年又一年。
妈妈老了,记忆力衰退得严重,她常常做一大锅炖排骨等着他。
可他再也吃不到了。
18
我从梦中惊醒。
枕头下多了张小纸条,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实在不好意思,我违反了下面的新规定,以后可能帮不了你们了。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我攥紧了小纸条。
我知道该怎么做。
时光荏苒,当年那个女生,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
找到她的时候,她怀里正抱着一个婴儿。
旁边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怯生生地叫她妈妈。
“我不认识什么林谦,小妹妹,你找错人了。”
旧事重提,她的表情多少有些诧异。
随后,她打量了我一番,继续哄着怀里的孩子。
可我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散不去的愧疚。
她不愿意说,我就缠着她。
她不耐烦了,就会赶我走。
无所谓,我拍拍肩膀,明天再来就是。
一个月过去,当我带着林父林母的照片再次到访的时候,她终于哭出了声。
“对不起……对不起……”
“他们当年威胁我,如果说出去的话,还会来继续报复我。”
“我实在是太害怕了……”
她的老公接过孩子,看着突然间崩溃的妻子,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地看着我。
“我跟你们去派出所作证!”
时隔多年,当年的女孩子翻供了,对着警察指着那几个男人的脸,把他们的罪行交代得一清二楚。
最后,那几个男人终于承认了自己的滔天罪行。
林谦的遗体也被找到。
时隔十二年,老两口抱着儿子的森森白骨,将那份保研名单轻轻放在他的身上。
当年的舍友知道后,千里迢迢赶回学校,特意来见好友最后一面。
“都怪我们,当年打完球没有和他一起回宿舍。”
“兄弟,一路走好!”
19
“什么?学校那个见义勇为被杀的帅学长是教我们做题的笔仙!”
“我一开始以为笔仙是女的,后来以为他是个猥琐男,没想到他这么帅!成绩还这么好!还这么勇敢!”
“太感人了,我们之前还怀疑他,真该死啊!”
“都保研了,真可惜……”
“怪不得他什么题都会做,原来是专业第一。”
我把消息传回宿舍时,我的室友正拿着十二年前的报纸,欣赏着他的盛世容颜。
“做笔仙真是屈才了。”
“人生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帅哥,没想到居然是和笔仙!”
“话说,咱们提问的时候,他是握着我们的手写的字吧?好羞涩!”
说起笔仙违反了阴间新规被惩罚,我们又一阵唏嘘。
他还能回来吗?
干涉活人的因果,会受很严重的惩罚吧!
网上说,他会灰飞烟灭。
我很后悔,当初求他管学姐的事,尤其是在知道他的死因后,内心更加愧疚。
我们找了很多寺庙,给他烧了很多香,为他祈祷,希望能减轻他的痛苦。
四年过去,没人再见过笔仙的踪迹。
20
毕业前一天,我们收拾完行李,围坐在桌旁。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我们握着彼此的手,用心感受着手底下的变化。
果然,还是失败了。
那支冰冷的签字笔,依然没有半点反应。
四双眼睛对视着,只能看见对方脸上的失落。
正当我们打算松开手的时候,那支签字笔却突然生出了灵智一般,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与四年前第一次召唤笔仙时一样。
“笔仙,你在吗?”
手上的签字笔活力十足,牵着我们的手,在桌上留下了龙飞凤舞的两个字:【我在】
我们紧握着的手惊喜地颤抖起来。
“笔仙,这几年你到底去哪里了?你被惩罚了吗?你有没有受伤?”
笔仙:【被下面抓去做了三年苦力,帮阎王做 PPT 和 Excel 去了,他事儿还蛮多的,这几年主要是心脏和脑子受伤比较严重,其他的倒没什么。】
“我们要毕业了,以后就不在这里住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笔仙:【谢谢你们帮我找回了身体,等我帮阎王把事情办完,我就能入轮回重新投胎去了,祝我好运吧!】
“恭喜恭喜啊!”
笔仙:【听说我做了好事,阎王打算让我去投个好胎,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是个富二代。】
“羡慕嫉妒恨……”
笔仙:【哈哈哈!嗝儿哈哈哈!】
知道笔仙过得不错后,我们放下心来,收拾好行李回家了。
21
夜里,林谦再一次进入我的梦乡。
“谢谢,我的事情多亏你了!”
多日不见,林谦的美貌更胜当年,没想到他还特意来向我道谢。
“不用谢,助人为乐是我应该做的。”我客套地微笑。
林谦举起手里的篮球。
“大哥,我错了!”回想起某些令人痛苦的记忆,我抱着头认错。
“对了,你说帮阎王做完事就去投胎,还要干多久啊?”我想起他炫耀的话,好奇地提了一嘴。
没想到,他居然破防了。
“求求你了,姐,不要再说了呗!”
“你知不知道这句话对我来说有多大打击?我半夜睡不着思来想去都是你说的话,对你来说这就是轻飘飘的一句话, 但对我来说真的是一个解不开的结……”
“我真的破防了!”
我:“到底怎么回事啊?”
林谦疲惫地说:“因为我犯的错比较重大,一共被判给阎王打五百年工,我已经干了三年, 只需要再打四百九十七年就能去投胎了。”
我震惊了。
“五百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大闹天宫了!”
“对啊, 咱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判的,咱也不敢反抗……”林谦看起来很愤慨,随后拍拍我的肩膀, “你再死几轮,咱俩应该能赶上一起去投胎。”
“那你到时候当了富二代, 记得照顾一下我!”
林谦点点头。
“行。”
临走前,我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重新回到过去,你还会救那个女生吗?”
即使知道, 他的父母会因此一夜白头, 本该一片光明的前途会离他远去,连他自己, 也会曝尸荒野,十二年不见天日……
甚至连他舍命救下的女生,也会否认他的存在, 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仇人过上平静安逸的日子。
如果知道这些, 他还会做出那样的选择吗?
“当然。”
他温柔地笑着。
“而且那个女生最后不是也帮我作证了吗?”
“只是, ”他略显遗憾, “我再也吃不到妈妈做的炖排骨了。”
番外 1:英语四级
四级考试后。
“救命!怎么没人告诉我四级是 3 套试卷?”
“笔仙给的答案是 A 卷的, 我考的 B 卷, 气死我了!”
“可恶,我也是 B 卷!”
“只有我一个人考 C 卷吗?”
……
核对完信息后, 我们惊奇地发现,宿舍里没有一个抽到 A 卷的。
“笔仙, 你耍我们?”
我们抄起扫把和铲子,愤怒地对着空气一通打骂。
此时,宿舍的穿衣镜上多了一行血红色的大字:
【好好学习, 天天向上。】
番外 2:投胎
“哟, 碰到老熟了!光刻机造出来了没?”
七十五岁那年,我得了癌症, 很快就一命呜呼了。
刚被带到黄泉路上,就听见有人对我吹口哨, 一抬头就看到一张帅脸。
等我调出五十多年前的记忆,才想起自己的生命中似乎还真有这么个人,哦不, 鬼。
没想到他还记得光刻机这茬。
“本来我是打算自己造的, 但别人三下五除二就造出来了,没给我表现的机会。”我遗憾地表示。
况且,光刻机算啥?
这些年, 祖国的发展日新月异,我出社会没两年,就有牛人把光刻机给搞出来了。
现在嘛!
什么量子传输、跨星球旅行……
“那你呢?你的打工生活怎么样?”
说到打工, 林谦崩溃地跪倒在地。
“别提了, 阴间简直不是人待的,我做了那么多年 PPT,没给半点福利, 随便打错个字,就要给我加刑期。”
“我的刑期已经被拉到五万年以后了!”
我好心地给他提了个建议:“要不你还是去大闹天宫吧!”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等我打完工就去!”
而我一口喝下美味的孟婆汤,在林谦羡慕的眼光中走向了轮回的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