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节 穿成po文女配
第 12 节 穿成po文女配
穿成 PO 文女配，被纸片人下药算计了。
系统还告诉我，女主觉醒了，世界要崩塌。
只有阻止其他男主接近女主，才能挽救世界，回到现实。
可是谁能告诉我。
为什么这群男人看我的眼神都这么……
呜呜呜！
PO 文世界好可怕，妈妈，我要回家！
1
体育器材室内，男人微微挑起的眉毛中透露出一丝戏谑。
明明他什么都没说，暧昧的目光却让我无地自容。
怎么说，一不小心从观众升级成了体验者。
安念啊安念，老年不保啊。
我无言地闭了闭眼睛。
“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
“原来学霸同学也偶尔会出格吗？”
我老脸一红，立马捂住他的嘴。
年轻人啊，别口不择言。
“闭嘴！”
“今天的事你就当作没发生过。”
“出去不许胡说八道！”
“也不许再纠缠我！”
要不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我怎么会失去我死守了二十六年的清白之身！
我生气地瞪着他，尽量让自己显得凶狠一点。
可面前的人一米八五的身高，我的气势就像那红眼的兔子，毫无威慑力。
男人顺势轻轻在我腰上的某一处按了一下。
我惊呼一声。
顿时卸力，软靠在他肩上。
熟悉的薄荷味道扑面而来。
有时候，人真的挺无助的……
仗还没开打，就被敌人捏住了七寸。
捂住他的手也无奈松开。
他看着我，揶揄道：
“人不大，胆子倒是挺大的，还威胁我呢。”
是了。
这可是玛丽苏 PO 文里的校霸。
长着最清俊的脸蛋，做着最禽兽不如的事。
想想作者在简介里对这个未出场角色的形容。
是我放肆了。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姐姐我阅文无数。
极限拉扯这一套我可太会了。
我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可怜又委屈地揪着他胸前的衣服。
“父母还不允许我谈恋爱，我能怎么办呢。”
这嗲里嗲气的声音，我听着都恶心。
狗男人一定受不住。
“安念，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男人声音冷冷的。
我还没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就又听到他说：
“你是孤儿。”
啊……
我忘了。
“可是我还想努力学习，谈恋爱太浪费时间了。”
这下你总没话说了吧。
“年级第一。”
“成功保研。”
“你还想怎么努力？嗯？”
我绷不住了……
这只是文里一句话带过的打酱油女配啊！
我一个看文的都没记住。
你要不要记得这么清楚！
“我是渣女！”
“我没道德！”
“我玩弄感情，不想认账！”
“行了吧！”
我推搡着他，挣扎着想要下去。
“来者不拒，你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赶紧放开我！”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起了作用，还是其他原因。
狗男人竟然真的放下了我。
他看我气急败坏的模样，淡然地笑了笑。
“还真以为我会纠缠你啊。”
“安念，我是第一个，但不一定会是最后一个。”
“希望你好自为之。”
男人的最后一句话消散在空气里。
望着他的背影，我没忍住想要爆粗口。
“程澈，你大爷的！你当我是什么人！”
莫名其妙。
2
今天是我来这个世界的第八天。
按道理，今天本该是新男主出场的情节。
恶毒女配嫉妒女主温娇娇和校草关系亲近，所以在她的水里加了东西。
还特意把她和传闻中脾气不好的校霸关在一起。
校霸程澈是这本书的男主之一，是女主的裙下之臣。
还是最重要的那个……
可是被下药的却成了我。
我带着满肚子不解，在全校范围内搜寻女主。
最终在实验楼的工具间里听到了女主大胆示爱的声音：
“青川哥哥……我喜欢你……”
玛卡巴卡……呜……
我偷偷瞄了一眼。
咦~有辱斯文！
不过我捕捉到了女主放在一旁的水杯，竟然和我的一模一样！
而且，和她在一起的男生是宋青川。
这个男生根本不是书里的男主，而是对女主爱而不得的青梅竹马。
我蒙了。
这剧情是崩了吗？
有问题的水被我喝了。
最重要的男主和我睡了。
爱而不得的宋青川美梦成真了。
难不成，后续女主还为宋青川守身如玉了？
事实证明，我神预言了。
3
那天以后，我偷偷跟了女主几次，竟然都是和宋青川在一起。
对其他男人视而不见。
PO 文女主她竟然真的从良了！
再一次跟踪女主，正当我在门外感慨女主痴心不改的时候。
一道刻意压低，但还是掩盖不住的欠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想不到你还有这癖好呢？”
我瞥了一眼身穿白 T 恤的程澈。
啧啧啧~
人模狗样的。
该了解的都了解了，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我拉着人模狗样的程澈离开了事发现场。
刚一走远，身后程澈调侃的话又飘来：
“上次不是还划清界限吗，怎么今天这么主动？”
“后悔了？”
我回头，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找个地方，和你谈谈。”
“那你可得好好找找，我可不是什么地方都去的。”
我：“……”
原女主是怎么忍得了他这个德行的？
抓着程澈走出楼门，我也迷茫了。
这么私密的话题，去哪儿谈呢？
估计程澈也看懂了我的顾虑，哼哼道：
“不知道去哪儿了吧？”
“跟我走吧。”
说着就甩开了我，大步向前走去。
我急忙跟着。
“喂，你好好斟酌一下，我也不是什么地方都去的啊。”
“知道了，话真多。”
我跟着程澈，上了他的车。
作为全文戏份最重的男主，自然是得亲妈关照。
年纪轻轻，开的就是跑车了。
人比人，气死人啊！
我眼睁睁看着程澈把车开进了别墅区，又打开了一栋别墅的大门。
站在客厅的时候，我承认，我被这玛丽苏文学里男主的家给震惊了。
现在抱男主大腿还来得及吗？
不就是节操吗，不要也不是不行。
现实世界暴不了富，书里还不让我富一把？
“刘姥姥，快收起你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吧。”
“口水可别滴到我的手工地毯上。”
某个狗男人的声音传来。
好吧。
钱难挣，屎难吃。
爱谁富谁富。
这泼天的富贵，我享受不了一点！
我气得一屁股坐在他的手工地毯上。
“程澈，你一定孤独终老！”
女主已经被宋青川拐跑了。
人家两个人卿卿我我，双宿双飞。
我看你们这些女主的狗腿子以后怎么办。
憋死你个狗东西！
我恶狠狠地盯着狗男人。
程澈倒了两杯果汁，随后坐下。
“快喝吧，灭灭火。”
“不然看你脸上的表情我就知道，你心里骂我骂得有多脏。”
我一口气喝完橙汁，白了他一眼。
“你真的要感谢自己有个亲妈这么努力。”
程澈笑笑。
“过誉了，主要是我爸比较努力。”
此妈非彼妈。
我压了压脾气，还是正事要紧。
4
“我是想和你解释那……那天……的事。”
“哦？”程澈挑眉，“哪天？”
我忍无可忍地瞪他。
“我好好和你说话呢，能不能正经点的。”
程澈看我生气，自己却笑了。
他长得很好看，单看外貌，一点也不像校霸。周身有一种木质的干净和沉稳。
身材也是宽肩窄腰……
呸呸呸！
我在想什么呢！
男人，很具有欺骗性！
见我生气，程澈收敛了很多。
他止住笑，半认真地说道：
“你无非是想解释，你那天是因为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所以那样。”
“我看得出来。”
“至于是怎么吃的，与我无关，你也不需要向我解释。”
我不解。
“既然你知道我找你是为了这件事，那怎么还带我回来。”
程澈摊了摊手：
“万一你是改变主意了呢。”
我：“……”
狗男人，正经不过三秒。
不过想到女主，我难免幸灾乐祸。
“程澈，你以后应该挺难的。”
从良 PO 文女主的弃子。
哟，和太监有什么区别。
或许是我的嘲笑过于明显。
“安念。”程澈脸色难看，咬牙切齿地提醒我，“你最好说清楚我哪里难。”
我忍住笑，好心提醒他。
“你努力努力，多谈几次恋爱吧。也许还有得救。”
广撒网才能捞到鱼。
也许在这个全是女主工具人的世界，还能有人喜欢你。
我光顾着嘲笑，忽略了话里的歧义。
以至于，当程澈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还是满脸的幸灾乐祸。
程澈俯身压过来，将我圈在了沙发和茶几还有……他之间。
他捏住我的后颈，迫使我与他平视。
我盯着他的眼睛。
见他的眼神由怒气冲冲，变得越来越幽深……
低哑又危险的声音在我耳边蛊惑着我。
“安念……”
“再说一遍。”
我回想一下才意识到话中的歧义，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我……”
程澈，你大爷！
我话还没说完，你亲就亲了，咬我干什么！
我们两个谁也不服谁。
把斗嘴的力气都放到了……
斗嘴上？
“疼——”
狗东西就是狗东西，咬人那么疼，我怎么比得上！
挣扎中，我不小心碰掉了茶几上的橙汁杯。
刚好，是程澈那杯没喝完的。
大半杯橙汁都洒在了我的裤腿以及——程澈那张高级手工地毯上。
程澈终于松开了我。
我瞥了一眼“缤纷”的地毯。
“啊~哦~”
“这可不是我故意的，谁叫有人属狗的呢。”
看着程澈的脸色和地毯一样“五彩缤纷”，我高兴极了。
忍不住开心，阴阳怪气道：
“程澈哥哥~你的手工地毯染色了呢~”
见他没反应。
我悄悄站远，最后道别。
“哥哥再见~好好守护你的地毯哟~”
说完我就跑，满脸兴奋和得意。
结果门都打开了，又被程澈一把抓了回来。
还在我眼前关上了门。
那可是我通往幸福和自由的门！
程澈将我抵在门上，像是第一次见面那样。
眼里没有气愤。
而是无边无际的，要将我淹没的占有欲。
过近的距离，薄荷味道浓郁得仿佛要将我溺毙。
“那个……程澈……法治社会……理智一点啊……”
我吓得说话都结巴了。
“安念，你来赔我的地毯，好不好。”
程澈的声音低哑惑人，像是砂石在心间碾磨而过。
我瞬间软了腿。
呜呜呜呜……
不自量力，我惹他做什么啊。
5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我被程澈“武力”镇压了。
PO 文男主一旦触发关键技能便一发不可收拾。
我忍无可忍：“程澈，让不让人睡了！”
什么狗屁设定啊，违背生理常识了吧。
而程澈丝毫不受干扰。
“不是你叫我多谈恋爱多实践吗？”
“为了让我以后不那么难，只能委屈你了。”
我欲哭无泪。
没想到挖坑把自己埋了。
我也不清楚自己最后是怎么睡过去的。
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安念小姐，由于本世界女主觉醒，剧情崩坏，您被选为守护者，挽回世界秩序。”
前方一片混沌的白色，朦胧的白雾中出现一抹身影。
是一个有着人形轮廓的透明人。
那句话就出自她口。
我一时间分不清楚梦境还是现实。
皱眉问道：
“你是谁？你说什么呢？”
透明人的嘴一张一合，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是这方小世界的创造者。”
什么鬼？
我咋舌：“我不救会怎样？”
透明人解释道：
“现在的小世界，规则崩坏，剧情发展已经全然不受控，持续会有 NPC 觉醒，也会有人彻底沉沦。”
“你要完成维护小世界的任务，才有可能在以后回归现实生活，否则剧情崩塌，你将永远困在剧情崩坏后，三观尽失的 PO 文世界。”
我的天。
现在这个世界就已经够开放了。
再开放真的不敢想象了。
我连忙问道：
“怎么救？”
“主线剧情是作者创世根本，阻止其他男主接近女主，NPC 就可以逐渐恢复神志，脱离欲海。”
说着，透明人突然向我靠近，声音也随之变大。
“切记，不要让任何主要角色沉迷于和女主的色欲之中，欲望只会加速他们的堕落，再也无法觉醒。”
“那我呢？我和……”我顿了顿，声音不自觉虚了下去，“我和程澈算怎么回事？”
“我说了，你并非这里的人，你忽略了一件事情——你一直都只是你。”
“安念这个角色，本身就是作者一笔带过的女配，长相如何，后续发展如何都没有交代。所以你才会因为同名同姓『顶替』了她。”
我一直以为自己可能是魂穿，却没想到是身穿。
之前还害怕是自己抢占了别人的身体。
这下好了。
丢的都是我的节操……
不对啊，我骤然想起。
“那原本的安念去哪儿了？”
“配角只是配角，她的存在只是为了主角服务的。如果你不出现，她就只有一句话的戏份，几乎等同于不存在。”
透明人的身体渐渐散开，声音也散在白雾之中。
“所以现在，你就是安念，安念就是你。”
这话刚说完，我就从睡梦中惊醒。
我掀开被子，不着寸缕地跑向浴室。
背对着镜子，我清楚地看到了自己背后的那道短粗的疤痕。
这是我十岁在乡下爷爷家洗澡，被铁丝拉伤的疤痕。
安念不可能有一模一样的。
所以——这确实是我的身体。
我的确是身穿。
女主温娇娇也没像原文那样发展。
梦里说的都是真的。
我震惊着，久久缓不过神来。
“怎么，一大早上跑镜子前面欣赏自己的身材来了？”
我侧头，看到程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
他随意地靠在门上，声音慵懒又欠打。
“还是说，在欣赏我昨夜的成果？”
6
“滚！”
我横他一眼，从他旁边走过。
只不过刚围上浴巾，我就退了回来。
系统说，男主们只要减少接触女主，就会陆续觉醒。
我打量着程澈。
不知道这个货觉醒了没。
这也没法分辨啊。
“那个……”我斟酌着怎么开口。
许是见我含含糊糊的。
程澈眉毛轻挑。
“我可以。”
我：“……”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滚——”
放弃了。
他满脑子的不健康思想，一看就没觉醒呢。
收拾完自己，我坐程澈的车回了学校。
一路上，我都在拼命回想原文的剧情。
原文一共三个主要男主，除了程澈，还剩下两个。
下一个出场的男主，应该是年下小狼狗——路西。
按照梦里的说法，女主觉醒了，那我的水肯定是女主换的。
我堂堂新时代独立女性。
竟然被一个纸片人算计了？
不过，要想阻止他人接近女主，我还是得和她搞好关系才行。
憋屈啊，真憋屈！
等程澈将车停到学校时，我已经把思绪理得差不多了。
第一步——成为女主的好朋友。
接下来几天，我总是制造和女主的偶遇，拉近关系。
没过一个星期，我们的关系就已经进展到可以和她吐槽程澈那个狗东西的程度了。
我也由此得知，目前的女主和程澈没有一丝关系，程澈应该构不成威胁了。
所以我的下一步计划就是——搞定路西！
这几天应该就是他出场的日子了。
温娇娇在酒吧打工被骚扰，路西英雄救美。
为了防止路西撬墙脚，我只能充当“护花使者”，陪温娇娇来酒吧打工。
反正我也缺钱……
一晚上，我都在偷偷观察温娇娇的情况。
她那边一帆风顺。
意外却发生在我身上。
路过一桌客人的时候，有人突然伸出一只脚绊我。
就要倒下去时，我被拉坐到一个人怀里。
烟酒的臭气瞬间将我包围。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双不安分的手就在我身上摸来摸去。
“你做什么！”
我一边呵斥他，一边回头。
身后是一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他旁边还坐了三四个和他一样的人。
他们都带着审视的目光盯着我笑。
猥琐又下流。
“放开我！”我挣扎着想要起来。
那双手却箍着我的腰，一动不动。
有时候，男女力气的对比就是这么让人绝望。
“别急啊妹妹，就是想让你陪我们喝几杯酒而已。”
身后的男人凑近我的脖子，一边说，一边将他恶臭的气息喷在我身上。
被他接触的皮肤立马起了鸡皮疙瘩。
我恶心得想死。
身后的男人并不算丑，但是他那赤裸裸的目光就是让我无法接受。
这一刻，我意识到了程澈和他们的不同。
我是从心底里不排斥他的。
男人翻身将我压在身下，我的呼喊声都被淹没在了动感的音乐之下。
而这处座位又很靠角落。
昏暗的舞台灯光下，几乎没人能看到我的挣扎。
又或许，这就是真实的 PO 文世界。
NPC 的脑子里不会关注剧情以外的事。
可是，为什么这一次又是我？
脑海里的头绪理都理不清。
挣扎无效，只能耍狠了。
就在身上的臭男人俯身要亲我的时候，我一爪子抓上了他的脖子。
猩红的四条指痕瞬间爬满他的脖颈。
“靠！”
男人疼得大骂，本能地从我身上爬起来。
我见状推开他就跑。
“给我抓住那个臭婊子。”
身后叫骂声不停。
混乱的酒吧里，处处都是桌椅和人。
逃跑举步维艰。
还没跑出两步，我就被抓了回来。
但就在那一秒，我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程澈——救我！”
没错，那是程澈。
我用尽全部力气，喊出了那句话。
拜托，你可一定要听到啊。
7
还好，在我被那群人压回去的时候。
我如愿看到程澈回头望向了我。
不知道为什么。
看到他向我跑来。
我整颗心都安定了。
我又被甩到卡座上，头发被人从后面拽住。
被迫仰着头，我看到程澈离我越来越近了。
灯光昏暗，我看不清楚他的神色。
但我看到他一路上撞翻了好多客人的酒。
程澈，你可真狼狈啊。
不知为何，我笑了。
被我抓了的男人还以为我是在嘲笑他。
“臭婊子，你还敢笑？”
说着就一巴掌朝我扇来。
估计这男人被我抓疼了，这一巴掌打得毫不含糊。
“啪！”一声。
疼得我瞬间闭上了眼。
嘴角有什么东西跟着流了下来。
我想，应该是血吧。
还没等我睁眼。
一声比刚才更为响亮的耳光传了过来。
还有男人摔倒在地的“扑通”声。
场面瞬间混乱。
紧接着，我被人一把拽进怀里。
薄荷味道扑面而来。
是程澈来了。
我睁开眼，抬头看他。
见他焦急又愤怒的模样。
我想笑一笑安慰他。
刚扯了扯嘴角，就发现疼得要命。
“你傻不傻，嘴角都流血了，还笑什么！”
是程澈那熟悉又聒噪的声音。
但是这次听起来一点也不讨厌了。
“谢谢。”
我小声嘟囔着，不敢再将嘴张太大。
混混们把那个被打的人扶了起来。
这边的动静终于大到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又或许，是因为男主来了，把所有人的目光也都带过来了。
程澈将我安置在一旁，摸着我的头。
“等着，我给你报仇。”
我抓住他的衣角，不放心地问道：
“可以吗？”
程澈声音狂妄：“在我这里，从来没有不可以。”
他拉开安抚混混的工作人员，从兜里掏出一把钞票，塞给他。
程澈打人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打人。
第一次看到这个原文中被冠以“校霸”之名的程澈到底有多凶狠。
他们四五个人都没办法靠近程澈，只能被他按着打。
甚至没有一个人敢上去阻拦。
程澈像是一只发怒的恶狼，一直打到所有人都趴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然后像给那个工作人员一样，掏出来一沓钞票扔在他们身上。
还顺便丢给他们一张名片。
“我叫程澈，想要报警或者寻仇都可以找我。”
“我奉陪到底。”
看着他的背影，还有清俊的侧脸，我第一次感觉到心跳如此之快。
原来玛丽苏文学看着俗气，但是亲历起来，没有人能拒绝。
平常毒舌傲娇又贱贱的。
危急时刻，他的肩膀却足以为你扛起一切。
这样的程澈，尤其难以拒绝。
一直到程澈拉着我在吧台坐下，我还晕乎乎的。
“嘶~疼！”
我回过神来，看到程澈拿了消毒水正在给我嘴角消毒。
他褪去了一身戾气，可是脸色还是很难看。
“疼死你活该！”
“谁叫你不要命，来这里打工。”
哦对，打工！
我怎么把女主给忘了。
“唉，一天之内遇到两位砸场子的金主，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一位经理路过我旁边说道。
听了这话，我很快就想到了女主。
所以，我这是意外？
女主那边还是按照剧情发生了？
“程澈，你先等我一下，我去找个朋友。”
我顾不得程澈生气，说完就跑去找温娇娇。
如果女主还是和路西发生了什么，那我今天这巴掌不是白挨了吗！
我一路小跑，在一处卡座找到了温娇娇。
她好像在鞠躬，向对面的男生表达感谢。
“娇娇——”
我被迫喊出这羞耻的名字，打断他们的对话。
“我听经理说你们这边打架了，你没事吧？”
女主名叫温娇娇，但长得很清秀，内里透着一股韧劲儿。
像是一棵松，又像一根竹。
“我没事，是学弟帮了我。”
她拉着我的手，刚想介绍，结果看到了我脸上的巴掌印。
惊呼：“念念，你的脸怎么了？”
“谁打你了？”
我也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也已经解决了。”
我当然不能说是程澈救的。
男女主没关系最好。
要是认识了，万一干柴烈火，岂不是增加我的任务难度？
“那就好。”温娇娇放下心。
“这位是？”对面被忽略了的男主角开口。
“这是安念，我的好朋友。”温娇娇笑着介绍，“这是路西，我们的学弟，刚刚帮了我。”
我听完温娇娇的介绍，才正式打量起路西。
一副招桃花的小奶狗长相，个子高高的，看起来很阳光。
目前来看，和设定上的小狼狗不太像。
Emm……或者可能是那方面像？
“很高兴认识你，安念学姐。”
“以后要是在这里被欺负可以找我，我随叫随到。”
小奶狗很和善地向我伸出了爪子。
我热情地应了一声，还没握上去。
一道更为清冷的声音传来：
“她的事，还不用你管。”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程澈！
谁让你来这里的！
8
火星撞地球。
程澈和路西，单独一个我都搞不定呢，还一次来俩……
我把来者不善的程澈拉到背后。
回过头瞪他：
“不是让你等我吗，你来做什么？”
程澈神色淡淡的。
“我来这儿，影响你交朋友了吗？”
他目光一转，盯着路西，眸色更深。
“认识新朋友了？”
“不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吗？”
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两位男主已经握上手了。
两个人虽然都没说话，但是莫名有一种敌意。
迫于无奈，我只能求助女主，给她使眼色。
结果看到女主正盯着我，一脸姨母笑？
“娇娇！”我抓着她的胳膊，“你笑什么，想办法解决一下啊。”
“安念，我解决不了，只能你自己来。”
温娇娇打趣着我：
“不过，我觉得程澈对你也没有你说的那么恶劣吧？”
“刚刚是他帮你解的围吧？”
觉醒女主，我这可是在救你啊！
你竟然还调侃我。
我：生气！绝望！无助！被背叛！
深呼吸一口气，我上前拉开程澈。
“你是开车来的吗？”
程澈虽然脸色臭，但还是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我们也要下班了，你去开车，一会儿送我们回去行吗？”
程澈看了我一眼，一句话没说转身离开了。
我见他走，想和路西道歉。
结果他又转回来了。
瞟了路西一眼，然后警告我：
“你最好快点！不许磨磨叽叽！”
“扑哧——”
旁边的温娇娇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瞥了她一眼，无奈地哄着某只炸毛狗。
“我知道了，很快的。”
这才终于把程澈哄走了。
我不好意思地看着路西。
“对不起，程澈说话就这样。”
“他私下怼我更狠，你别太在意啊。”
小奶狗很大度地笑了。
“没关系学姐，我不介意。”
“我可以加你的联系方式吗？”
这当然是可以的！
我火速扫了他的二维码，加上好友。
“学弟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找我！别去找女主！
小奶狗一口答应，笑得越发灿烂了。
我也想笑，但是我脸疼！
最后我拉着温娇娇上了程澈的车。
反正比让女主和路西在一起的好。
到了学校，女主就下车了。
我也想走，却被程澈叫住：
“安念，你留下。”
女主当然不管我的死活啦！
她捂着嘴，笑着就跑了。
留我一个人坐在副驾驶。
我谨慎地盯着程澈，生怕他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程澈却拿出了消毒水，没好气道：
“把脸靠过来。”
我听话地把头凑过去，小小地咧嘴笑了一下。
“嘶……”
还是好疼！
程澈终于被我蠢笑了。
车上的低气压缓和下来。
我小声感叹：
“哄您一笑可真不容易。”
“要不是看在你今晚帮了我，谁伺候你这尊大佛。”
结果，程澈拿着沾了酒精的棉球，一下按在我的嘴角上。
疼得我吱哇乱叫。
“程澈，你混蛋！”
我伸手打他，反被他握住。
“别闹。”
“这是惩罚。”
我白了他一眼，好女不和男斗。
尤其是恶男。
程澈安静地给我消毒，擦药。
只不过……
这擦药的时间好像有点长了。
我抬眼，不小心撞进程澈眼里。
他的眼中盛满了复杂的、我看不懂的情绪。
幽深、炽热，无奈又柔情满满。
仿佛我是他很重要的人。
程澈凑过来，在我完好的另一侧嘴角吻了吻。
“安念，以后别再受伤了。”
“出事了给我打电话。”
“不能打给我的时候，也要找别人。”
9
躺在宿舍床上，我的心还在怦怦乱跳。
程澈这狗东西转性了？
还是被夺舍了？
怎么突然这么……
只要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他对我说那些话时的表情。
啊啊啊啊！睡不着！
想把程澈从脑子里踢出去。
狗男人，又乱我心智。
辗转反侧到半夜。
最后睡是睡着了。
就是做了一晚上不可描述的梦。
梦里的程澈温柔又缠人。
之后几天，我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程澈。
正好之前报名的一出舞台剧开始练习了。
好巧不巧，男主是路西。
我突然想起来，这出舞台剧的女主是温娇娇。
于是只好每天扎根在剧团。
充当路西和女主之间的一面墙。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用力过猛，给路西造成了什么错觉。
我发现比起找女主，路西反而对我更殷勤。
不是给我带零食，就是请我吃饭。
对剧本都不找女主，要找我这个女配。
可是无论我怎么想，都想不起原文这段剧情的细节了。
在节目负责人宣称女主受伤，路西推荐我做女主的那一刻。
我心里莫名有点慌乱。
很快就到了表演那天。
表演到一半的时候，程澈才急匆匆赶来。
偌大的礼堂里，我一眼就瞥到了他。
程澈直直地望着我，眉毛紧蹙，脸色难看。
搞得我在台上都紧张起来。
我和路西演一对爱而不得的情侣。
最后一幕是两人被迫分开，抱在一起耳鬓厮磨，依依不舍。
就在我和路西鼻尖相蹭的那一刻。
路西猛地靠近，虔诚而又悲伤地在我的唇角落下一个吻。
突如其来的加戏，让我蒙了一瞬。
好在我及时反应过来，接住了戏。
场下的学生见到吻戏，瞬间沸腾，尖叫声不绝于耳。
等我反应过来时，路西早已抽身离开，抓着我的手谢幕。
弯下腰鞠躬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一束强烈的目光打在我身上。
抬起头时，看到台下脸色铁青的程澈。
不知为何，突然有点心虚。
10
到了后台，我质问路西为什么临时加戏。
路西没有丝毫歉意，反而很是兴奋。
“情绪到那儿了，自然而然就吻上去了。”
“看场下观众的反应也很好呢。”
我怒极反笑。
编，继续编，我才不信。
斜睨了他一眼，我转身走向换衣间。
就在我准备关上换衣间门的时候。
路西强行挤了进来，一改小奶狗的模样，像是饿狼终于露出獠牙，将我逼到角落。
他呼吸沉沉，望向我的眸子里墨色翻涌。
“对，我就是喜欢你，安念学姐。”
他一边说着，指节分明的手还抚上了我露出来的锁骨。
“程澈学长也喜欢你吧。”
“我不介意你喜欢我们两个。”
我被这话雷得外焦里嫩。
PO 文男主果然名不虚传。
对比起来，程澈还是保守了。
外面传来其他群演的声音，我回过神推开路西。
“你疯了！”
路西不以为意，耐人寻味地补充道：
“我要是真疯了，刚才就直接把门关上了。”
“你猜，到时候疯的是谁？”
桌子上，我的手机不停地在响。
我拿起来看——果然是程澈。
我像是找到救命稻草，立马接通了电话。
路西看到了，并没有阻止我。
“喂，程——唔……”
就在我说话时，路西捂住了我的嘴。
这个动静，听起来就很像是被那个什么打断了。
“安——念——”
“你给我等着！”
程澈挂断了电话。
我从没听他这么生气过，即使是上一次在酒吧。
路西放开了我，假惺惺道：
“你说程澈学长会不会误会什么了？”
说完他就得意地走了。
我看着路西的背影，也算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
在路西面前，我好像完全拿不出平常怼程澈的劲头。
只能被动地承受。
路西走后没几分钟。
我刚换下演出服，程澈就来了。
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杀了我一样。
11
我被程澈一路拉着，开车去他家。
期间我偷偷瞄了一眼他的脸色。
吓人！
我杵在客厅。
“那个……”我畏畏缩缩，不知道怎么开口，“我和路西没有什么的，我只是看他之前在酒吧对娇娇有好感，所以当个挡箭牌而已。”
程澈没反应。
“我真的只是为朋友两肋插……唔……”
现在的男人都这么喜欢突然袭击吗？
程澈碾着我的唇，抵死纠缠。
最后还是我喘不过气来，硬推开他。
“程澈……你……”
我还没说完，就被他一把揽进怀里。
然后听见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安念，你是不是傻！”
嗯？什么意思？
程澈看着我，声音带着苦涩。
“都这会儿了，还不能说实话吗？”
然后说了一句震惊我的话。
“我知道你不是这里的人。”
我不自觉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程澈将我按在沙发上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知道很多，但现在该你说。”
我的脑子还没从一连串的震惊里缓过来，被程澈逼迫着就都坦白了。
程澈听完，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我。
“你就没想过，如果这是小说世界，那么创世者会是谁吗？”
我脑子里灵光一闪。
“作者！”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
程澈坐在我旁边，缓缓解释起来。
“因为她要你做新的女主。”
直到他说完，我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作者的阴谋。
温娇娇从我穿来的时候就已经觉醒了。
她换水杯就是为了摆脱自己的宿命，也是为了通过更改剧情，试试看会不会让程澈觉醒。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经过器材室那件事之后，程澈确实觉醒了。
但温娇娇的阻挠也让作者知晓了她的醒悟。
所以作者想出，通过更换女主来维持剧情的办法。
而我，就是那个被更换的新女主！
路西会喜欢上我，是因为女主更换了。
作为女主，我和他接触，只会加速剧情发展，而不会觉醒。
梦里的透明人、创世者就是狗作者。
她根本就是在骗我，迷惑我，让我去帮她维持剧情。
我竟然还傻呵呵地照做了。
怪不得路西越来越疯。
接下来程澈耳提面命，让我远离路西。
我当然答应了。
只不过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温娇娇她自己不想喝加了东西的水，为什么不能倒掉，却要换给我？”
害我丢了节操！
程澈一改硬气，心虚地转过头。
我见他反应可疑，幽幽地盯着他。
“程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程澈被我按着头，避无可避，耳尖悄悄地红了。
炸裂了，校霸害羞？
“因为……”程澈顿了一秒，继续道，“她觉得我喜欢你。”
我愣了愣，鬼使神差问道：“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这次程澈答得毫不犹豫。
看向我的眼神深情又炙热，仿佛要将我刻进骨子里。
“好巧。”我歪头一笑，“我也喜欢你。”
或许是因为他是我在这个世界里第一个熟悉的人。
又或许是因为一次次的纠缠，因为酒吧打架。
总之，在这个兵荒马乱的陌生世界里，我只喜欢你。
12
互通心意后，程澈更加疯狂地将我折腾一通。
第二天，我扶着腰回学校找温娇娇。
看过程澈和原女主的行事作风，我大概明白了，PO 文里的人即使觉醒了，感情上也比我们那个世界要开放很多。
虽说我和程澈能在一起是因为她，但是这位女主也太随意了。
必须得警告一下。
我对着温娇娇那张假清冷的脸，一通输出和教育。
“念念。”她凑过来一脸好奇，“我记得书里写程澈在那方面疯得很，你感觉怎么样？”
我：“……”
“你没体验过吗？按照原文，这可是你的福气。”
想到这里，我心里还有点别扭。
温娇娇连连摆手。
“这世界好像是滞后于小说的，后续内容还没有发生，剧情就已经改变了。我只是在作者更改剧情后能够预知部分剧情。”
原来是这样。
“娇娇，你说我们能成功吗？”
我垂着头，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的茫然。
“能，为什么不能！”
温娇娇鼓励我。
“你放心，现在我们已经知道真相了，只要远离路西，一切都会好的。”
是吗？
会这么简单？
我总觉得还有什么不对劲。
可是接下来的日子，顺利得让我觉得是我自己想多了。
我和程澈每天都黏在一起。
程澈占有欲很强，路西毫无可乘之机。
而且很快就放了暑假，我和程澈约定好一起出去旅游。
我们去了好多地方。
整整两个月都没有看到路西。
开学再见到他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路西又变回了阳光开朗的模样，和那天将我逼在换衣间的样子判若两人。
开学半个月，路西都没有出现在我面前。
我和温娇娇一致觉得，路西这边应该也成功了。
三个男主只剩下最后一个——谢屿。
这是最危险的一个。
在原文里，谢屿和女主是强制爱。
是一个极度缺爱的疯批。
13
原女主和谢屿的初遇是在开学后的一个雨天。
女主看到大雨中被淋湿的谢屿，好心给他送了把伞。
就是这么小小的一个举动，却被谢屿记在心里，成为执念。
我和程澈每天待在一起，下雨天我更是干脆不出教室一步。
就这么过了一个月，谢屿都没出现。
今天天气很热，上了半天课，我才发现手机忘在程澈车上了。
程澈调侃我：“你最近是不是太紧张了，怎么总是丢三落四的。”
可能是吧。
自从剧情进展到谢屿以后，我一直都高度紧张。
路西好歹还是正常人，可以交流。
可谢屿从小家庭破裂，性格扭曲，这样一个疯批变态，我很难不怕。
学校规定，车子只能停在正门停车场。
我和程澈一起去拿手机，可天气过于闷热，我陪他走到一半就耍赖坐在长椅上。
程澈无奈，好在也不远了，让我坐在这儿等，自己去拿。
还贴心地将遮阳伞留给我打着。
程澈走后没几分钟，天空突然阴沉起来，乌云将原本炙热的太阳遮得死死的。
我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短短十分钟，天空黑了大半，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黑暗，压抑得让人恐惧。
雨天。
雨伞。
谢屿！
豆大的雨点打落在我的遮阳伞上，发出啪啪的声音。
手中的伞此刻像是烫手山芋一般。
我慌了神，顾不得大雨倾盆，直接将它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急忙跑着去找程澈。
雨实在很大，根本看不好路，我没跑几步就撞上了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忙道歉。
天上雷电炸响，我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白到病态的脸。
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
【谢屿，极白，高且瘦，右眼下有一颗红色泪痣，他长得很漂亮，却让人不舒服。】
这是原文对谢屿的描述。
而面前的人，都对上了。
“没关系。”
谢屿将伞倾向我一半，声音很温柔。
“下雨天要记得拿伞。”
“我去对面图书馆，这把伞就送给你吧。”
剧情又改变了。
早就该出场的谢屿现在才出来。
我送他伞，变成了他送我伞。
虽然影响不了剧情，但我就是不想接过那把伞。
谢屿见我不动，再一次笑了。
“同学，拿着吧，我没关系的。”
我想走开，不予理会。
然而下一秒——
我看到我的胳膊如机械般缓缓抬起，将那把伞牢牢握在手心。
嘴巴一张一合，毫无知觉地发出声音。
“谢谢，你也小心。”
谢屿满意地笑了，转身一步步消失在大雨里。
我定在原地，望着谢屿的背影，久久无法动弹。
天空中惊雷不断，犹如我此刻的内心。
为什么？
为什么面对谢屿时，我的身体会完全不受控制？
我颤抖着，无法支配身体的恐惧席卷全身。
眼前的雨滴在此刻汇集起来，凝聚成人形。
“我没想到你和这些纸片人一样愚蠢，竟然妄图反抗我安排的命运。”
水滴人的语气不屑又得意。
是作者！
她又出现了！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们已经有了生命、意识，是独立的人，不是任你摆弄、引人眼球的工具！”
“没有我，何来他们？”水滴人声音尖锐，“我塑造了他们，他们就要按照我的设定活着，PO 文世界不需要感情，只有色与欲才能为我赚钱。”
原来如此。
是了，PO 文都是按照颜色内容的字数收费的，觉醒后的女主满足不了她赚钱的需要。
“他们是你笔下的人物，那我呢？你有什么资格干预我的行为！”
“怪你倒霉，穿进了我的书里。你唤醒了程澈，让他对你死心塌地，我干预不得，只好同化你，再将他拉回正轨。”
“安念，你以为还像对路西那样，远离谢屿就可以改变一切吗？”
“你是外来者，本来不受我控制，但你在这个世界待得越久，同化就越严重。”
“现在我只是偶尔能控制你的言行，慢慢地，你会失去全部的意识，彻底沦为我笔下的纸片人，任我摆弄。”
作者的话犹如地狱之音，判定我的人生。
“安念，你将是《堕欲迷情》的新女主，比温娇娇更加有魅力，更加淫乱，源源不断地，为我创造财富。”
现在我明白了，从路西到谢屿，我记不清后续剧情，经常忘东忘西，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在逐步被这个世界同化，失去自我。
不知道是不是雨太大了，我的身体在一寸寸变冷。
我真的，好想回家。
“安念！安念！”
“安念——”
等我回过神来，水滴人早已不见，手中的雨伞也被我丢在地上。
程澈满身狼狈，站在我面前紧张地看着我。
“程澈。”
“我在呢。”
“我看到他了……”
14
回到程澈家里洗了个澡，我把刚才的一切都告诉了程澈。
他听完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反应。
“程澈，程澈，程——”
我闷哼一声，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他紧紧地抱着我，勒得我快喘不过气来。
但我依旧没有反抗，任由他抱着。
“我会看住你。”程澈埋在我脖颈里，闷闷地说道。
我反手环住他，轻声应着：“好。”
这一晚，外面电闪雷鸣，云雨翻腾。
房间里亦然。
有了上次的教训，程澈将我看得更紧了。
还叫上了温娇娇一起，两个人轮流值守。
只不过我们依旧低估了作者对这个世界的支配能力。
除了程澈、温娇娇，还有刚觉醒的路西，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是 NPC。
是她的马前卒。
老师会来叫走程澈。
青梅竹马会绊住温娇娇。
路人可以假借由头传话，骗我去见谢屿。
只要在这个世界的逻辑体系内，所有角色都是 NPC，随作者支配。
甚至包括我自己。
当程澈再一次在杂物间找到与谢屿紧紧相拥的我时。
他面色依旧，帮我整理略微敞开的领口。
而我透过对面破碎的镜子，看到了自己。
几枚殷红的印记落在白皙的脖颈处，十分惹眼。
它们刺痛着我的眼，还有意识回归后，骤然复跳的心脏。
我坐在浴缸里，不停地擦拭被谢屿触碰过的地方，脖颈处一片通红，可我依旧觉得不干净。
为什么会有人以摆弄他人的人生为乐？
为什么我会乖顺地被谢屿抱在怀里？
明明是我的身体，我为什么控制不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失控地大喊，眼泪顺着脸颊滴在浴缸的水面上，极少数流到被我擦得通红的脖颈上。
咸涩的眼泪蜇得脖子一阵阵泛疼。
程澈听到动静冲了进来，不管不顾地将我抱住。
他声音颤抖，悔恨又难过。
“念念，你别这样，我会心疼。”
我撑着被泪水模糊的眼睛，看着他。
程澈眉头紧皱，满眼都是我。
是我心疼他才对啊。
一次又一次，见证我的不堪，将我从深渊里拽出。
“念念，想哭就哭吧，不要憋在心里。”
“程澈，我害怕……”我将头埋在他怀里，哭得哽咽。
我害怕无法自控。
害怕你一次次见证我的堕落。
害怕下一次自己出现在谢屿的床上。
更害怕彻底沦为纸片人，失去自我，回不去家乡，见不到爸爸妈妈。
我害怕的东西有好多，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程澈一下一下地抚着我的背，声音轻柔，像是哄小朋友。
在他的安抚下，我渐渐平稳下来，只是死死地攀着他。
“我越来越控制不了自己了，那种感觉就好像脑海里瞬间空了，什么都不复存在，连自己都感知不到。”
“我怕，怕自己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你是唤醒我的安念，不论如何都是。”
我依旧患得患失，抬头问他：“即使我失去自我，沦为原女主那样吗？”
程澈吻了吻我的额头。
“没有爱的情欲，就像人失去灵魂。”
“安念，我清楚你的灵魂，清楚你爱我时的每一种情态，除此之外，都不是你。”
“所以我不在意。”
“我只怕你自暴自弃。”
听着他的话，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而程澈只停顿一下，便又继续说道。
“安念，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什么？”
“永远也不要放弃自己。”
“好……”
我们都清楚，这几乎是个死局。
避开谢屿，让他觉醒，这需要时间。
可时间越长，我的意志越薄弱，作者可以轻而易举地支配我做任何事情。
前面的路，我看不清。
只能紧紧抱着眼前人。
15
我忘了很多剧情，但是温娇娇还记得。
下午，程澈叫来温娇娇，我们三个人想办法想了一个下午。
原文中，谢屿有一个癖好，他囚禁女主后，让她做自己的模特，给她画各种各样的油画。
PO 文女主是没有骨气的，即使是强制爱，最后却总会坦然接受施暴的男主。
按照剧情，谢屿的下一步就是囚禁我。
而我，会爱上他。
程澈他们想了很多办法监视我，阻止我。
但是无论是什么办法，作者的笔力永远是最大的难题。
我们不能被动等待剧情实现，既然留不住我，那就趁着我还有行动力，困住谢屿。
作者的笔力只有在符合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时才有效。
哪里最适合谢屿呢？
我只能想到一个地方。
程澈听懂了我的意思，严词否决。
“不行，这太危险了！”
“我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与其等着作者来操控我，倒不如我自己去推动剧情，这样我们还有操纵的空间。”
温娇娇沉思过后也支持我的想法。
“安念说得没错，只有她自己推动剧情，作者才不会察觉，她能最大程度地保持清醒。”
我看向温娇娇，眼里带着感谢、钦佩，还有不舍。
“娇娇，你一点也不像你的名字。”
“从我觉醒那刻起，就想换了这个名字。”
“那好，这次我一定帮你们彻底摆脱她。”
“安念……”我看见温娇娇的眼中泛起泪光，“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
天快黑的时候，宋青川来接温娇娇。
我望着她奔向宋青川的背影，夕阳一寸寸落下，天边的晚霞红得像火，美极了。
温娇娇已经找到了她的人生。
我走到程澈面前，轻轻抱着他。
我也需要守护我的。
程澈盯着我，眸光一沉，拉过我的右手，发狠地在我虎口处咬下去。
我痛得惊呼：“你做什么？”
一丝丝血珠从伤口处冒出来，染红了程澈的唇，配上他那张清俊的脸，像极了吸人精血的妖精。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舐上面的血迹，虔诚地亲吻。
一滴液体落在伤口上，带来丝丝麻麻的疼痛。
那是程澈的泪。
“安念，这是我留下的记号。”
“我要你看到它就想起我，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要迷失，不要沉沦。”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安念，而是唤醒我的爱人。”
“我等你回来。”程澈握住我的手，将我揽进怀里，“不论如何，都要回来。”
我哽咽：“好。”
16
顺着剧情走，一切都很顺利。
不过三天，我就住进了谢屿家里。
同样是别墅，谢屿家里的装修都是黑色的，墙上挂满了他画的油画，色彩鲜艳却透露着压抑。
刚开始，谢屿还装得人模人样，让我做他画画的模特。
后来，他看向我的眼神越来越痴迷，占有欲越来越强，整个人呈现出极为阴郁的病态。
我想，是时候了。
我开始频频抵抗谢屿，与他唱反调，不配合他画画，总是偷偷溜出别墅。
谢屿本就有心理问题，被我刺激后更是变得暴躁阴狠，将我关在房间里。
我装作不满，对他大喊大叫：
“谢屿，你凭什么囚禁我！”
谢屿苍白的脸上浮起笑容：“念念，你要听话，乖乖做我画上的女主角。”
同样的名字，被他叫出口，听得我毛骨悚然。
可是不够，还不够。
我使出撒手锏：“谢屿，我不喜欢你，你放过我吧。”
“你说什么？”谢屿脸色阴沉，掐住我的脖子，“你喜欢谁，程澈吗？”
“你别想了，进了这间别墅，你就和他再无可能了。”
“谢屿，你父亲是有名的企业家，这栋别墅虽在郊外，但迟早有人会找得到我，你真的要因为我毁了自己拥有的一切吗？”
“你别跟我提我爸！”
谢屿怒气冲冲，掐着我的手不停收紧。
我喘不上气，窒息的痛苦席卷而来，脸都憋红了。
意识抽离时，我已经看不清谢屿的脸了。
就这样死了也挺好，不用被他侮辱，不用被作者支配。
我目光散乱，掰着谢屿的手逐渐松开。
就这样吧。
我真的，好累啊……
闭上眼前，我看到了那枚牙印。
伤口上结的痂已经掉了，只剩下粉嫩的新肉。
我想起程澈那滴滚烫的泪。
“不论如何，都要回来。”
耳边回荡着程澈带着恳求的声音。
程澈……
我睁开半闭的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反抗谢屿。
是啊，我还不能死。
我死了，只会让作者称心如意。
我要活着！
我要让爱人者有自由择爱的权利。
我要让所爱之人有心归处。
我要这个世界，回到正轨。
谢屿感受到我的反抗，看出我已经濒临窒息，倏地放开了我。
我大口地喘气，身上没有一丝力气，任由自己滑倒在地。
脖颈处是刚被谢屿掐出来的红痕。
可以说是一身狼狈。
谢屿看着这样的我却眼冒金光。
“安念，我要把你这副模样画下来。”
谢屿一脸癫狂，扯着我的衣服将我拖进他的画室。
我看向钟表，三点半。
凌晨了。
天马上就要亮了。
谢屿虽然是个疯子，但在画画上，他确实有着超常的天赋。
不过半个小时，他就将那幅画摆在我面前，揪着我的头发，和他一起欣赏他的画作。
油画色彩鲜明，画上的我灰败又破碎，像极了想逃又逃不出去的金丝雀。
谢屿一脸痴迷地望着我。
“安念，你真是我最好的灵感来源。”
说着就要来吻我。
我瞥向时钟。
四点了。
按照预想，我应该推开他。
剧烈地反抗。
然后，冲进来的警察会“恰好”看到我被他强迫的模样。
私下囚禁，衣衫不整，身带伤痕，强奸未遂。
警察局——是我给谢屿选的归处。
这是对待一个疯批变态最好的办法。
可是，就在我准备推开他时，那种无力感又迅速席卷全身。
身体和意识仿佛割裂开来。
这一次，我清醒地看到了自己的沉沦。
任由他亲吻我脖子上的指痕。
不是的！
这不是我想要的！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只差一点点，明明只要警察看到这一切，我就成功了。
控制不了身体，可是我却能感受到自己止不住的眼泪。
我听了到外面的动静。
警察来了。
陷入情绪的谢屿并没有察觉。
我心已死，只能绝望地仰头看着天花板。
一次次希望，一次次破灭。
程澈……
难道最终，我还是会失败吗。
房门“砰”地被踢开。
“安念——”
听到程澈声音那一刻，散去的意识骤然回归。
我扭头，看到程澈正站在门口，向我跑来。
不，不可以！
“不要——”
我急促地喊他，用尽全力推开谢屿，抓住一旁削铅笔用的小刀，狠绝地插进自己肩膀。
与此同时，大量警察冲了进来。
“安念！”程澈冲过来抱住我，双臂止不住地颤抖，“你做什么，你答应过我不会放弃自己的。”
我伸手抚上他的脸，看着他心急如焚，关心则乱的模样。
傻瓜。
那把刀那么短，我根本不会有危险。
“程澈，我……爱你……”
我声音沙哑，被谢屿掐过的喉咙如同针扎般疼痛。
可不知为何，我就是想和他说。
我爱你。
说完，还没看到谢屿被警察带走，我就昏了过去。
没办法，我真的太累了。
我们商量好，以我为饵，送谢屿入狱。
可即便我是自愿的，谢屿也太过谨慎了，我根本无法用手机给程澈发送位置。
直到上一次我偷跑出去，向路人借了手机藏起来。
和谢屿纠缠的时候，我打通了程澈的电话，而程澈早就报了警。
警察顺着电话找过来，看到我的惨状，自然明白所有事情。
作者可以随意更改剧情，但这个世界也有她架空过来的运行法则，她无法做出违背规矩的事情。
比如，在现实世界里，强奸犯需要坐牢。
17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
程澈却不在我身边。
我心下慌乱。
经历这么大的事情，程澈是不会离开我的。
想着我便要坐起来。
“念念，你这孩子，起来做什么啊。”
一位打扮时髦的妇人着急地走进病房。
“妈？”我呆呆开口。
“哎，我就说让你不要整天加班，才工作一年，就把自己累进医院了。”
“妈妈……”我一把抱住唠叨的母亲，眼泪涌出眼眶，整个人躲进她怀里。
异世界飘荡的灵魂，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安稳。
母亲也抱住我，一边拍着我的背，一边唠唠叨叨。
“怎么啦，是不是工作受委屈了？”
“要是不开心，就换一个工作，整天熬夜可怎么行。”
“实在不行，我和你爸养你也可以。”
……
直到出院，回到我熟悉的小窝那一刻，我才确定——我回来了。
经历穿书，数次危机，还有刻骨铭心的生与死。
我终于回到家人身边。
可程澈怎么办？
我站在窗边，望着广阔的蓝天。
他又在哪一个世界，哪一个时空呢。
我就那么昏过去，然后消失了吗。
程澈能接受我的离开吗。
他还……记得我吗？
我又要怎么接受这个世界没有他呢。
……
连续上了两个月班后，生活步入正轨。
我有时甚至怀疑，程澈只是我在医院做的一个梦。
一个刻骨铭心的梦。
可是每天晚上，我都能听到一个男人悲恸的声音，一遍遍地喊我的名字。
梦醒时，环顾着四周空荡又昏暗的屋子，我才知道，这不是梦。
而是，入骨相思。
18
回来以后，我也打开过网站，去看那本 PO 文。
电脑上显示该文已下架。
在那个世界时，我一度对作者明知纸片人有了生命，还试图操纵他们的行为恨之入骨。
而在这个世界，这本书却是我和程澈相遇过的唯一证据。
时过境迁，我竟然再也想不出理由去怨那个作者。
由于长期失眠，萎靡不振。
我辞去了原本的工作，来到一个沿海城市。
我住的地方隔壁就是一所大学，我每天坐在图书馆里，看着他们青春洋溢，活力满满的模样，脑海里满是那个世界的记忆。
我们一起上课，吃饭，打闹。
一起回家。
他很黏我，还会无止境地纠缠我。
“砰——”
走过篮球场时，一只篮球意外朝我飞来，砸在我头上。
我惊呼一声，跌倒在地。
额头传来钝痛，眼前一片模糊。
“对不起，同学。”一个少年焦急地朝我跑来，“没事吧，我们不是故意的。”
我常常会陪程澈去打球。
有一次，他们打球不小心误伤了我。
球落在我头上，砸得我眼冒金星。
程澈一脸紧张和愧疚，抱起我就去了医务室，反复确认我的伤势。
最后上药时，因为太聒噪，被医生赶了出来。
我抬头看向那团模糊的人影，意识恍惚。
“程澈……”
我没忍住哭腔。
泪越流越多，眼前的人却渐渐清晰。
陌生的少年看我哭了，吓得手足无措。
“对不起同学，你别哭，我带你去医务室。”
到了医务室，我哭得更狠了。
少年继续补充：“那要不就去医院？”
最后我没去医院，也没去医务室。
男孩不放心，买了消毒水和外伤药递给我，又留了电话号码。
我一个人来到学校公园的树下，给自己消毒。
双手和膝盖蹭破了皮。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却又那么熟悉。
手机还亮着，停留在联系人那页。
“安念，以后别再受伤了。”
“出事了给我打电话。”
“不能打给我的时候，也要找别人。”
可是我没他的电话了……
我突然明白了当时在车上，程澈看我的眼神。
当时只觉得他眼里有很多我看不懂的情绪。
现在想来，他怕是早就知道了我不属于那个世界。
所以克制着情感，不敢让自己沉沦，却又忍不住靠近我。
他明知道我早晚会离开。
可他还是选择爱我，反抗剧情，送我“回家”。
原来，当时我哑着嗓子也想和他说我爱你。
或许是因为我潜意识里也知道，那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我庆幸，我说的是我爱你。
却又心痛，那是最后一句。
我甚至，都没听到他的回应。
程澈，我真的……很想你。
我不管不顾，趴在自己受伤的膝盖上哭得伤心欲绝。
直到受伤的手掌被别人握住。
沾了消毒水的棉签轻柔地擦在伤口处。
混着消毒水的薄荷味道清晰地传来。
“不是和你说了以后不要受伤吗？”魂牵梦绕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无奈和疼惜，“怎么这么不小心。”
程澈……
我不可置信地抬头，见到了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时隔五个月。
清冷的少年仿佛更瘦了。
他单膝跪在我面前，眼里满是心疼，给我消毒，擦药。
我一动不动，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给我处理伤口。
巨大的冲击使得我脑子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这是梦吗？
可是手上的痛清楚地提醒着我，这是真的。
这是真的！
“程澈！”
我哪里还管得了伤口。
挥开棉签抱着他，潸然泪下。
抱得越紧，手上的伤口越疼。
可这恰恰证明，这次不是梦。
没有什么比梦醒过后发现一切都是假的更痛。
“别哭安念，我来了。”程澈轻抚我的背，一下一下地安慰着我。
我哭够了才敢看他的眼睛。
午后的阳光洒进他眼里，亮晶晶的。
那里面都是我。
我听见他虔诚而又坚定的声音。
“我更爱你。”
番外一：温娇娇视角
我意识到自己只是一本 PO 文里的纸片人女主时，距离安念穿来还有一周。
碎片化的片段涌入脑海。
我看到未来的自己因为被下药与程澈发生关系。
在酒吧，对帮助我的路西一见钟情。
被病娇谢屿囚禁强迫，还脑残一般地爱上了他。
对青梅竹马宋青川视而不见，伤他，刺他。
那个温娇娇的人生，堪称混乱。
可我漂亮优秀，勤奋努力，难道就是为了与这些男人纠缠不清，而自甘堕落吗？
这不是我！
我想反抗既定的命运。
事实证明，在作者拥有绝对权威的 PO 文里，我这个“大女主”的反抗犹如蚍蜉撼树。
你知道什么叫绝望吗？
所有人都像是机械一般，沉浸在作者安排的剧情里，周而复始地做着相同的事。
他们对剧情外的任何话语和行为都没有反应，甚至文里的边缘人物根本没有实体存在。
他们只在剧情需要时出现，剧情无关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根本不曾存在过。
在这样一个世界里，只有我清醒又痛苦地活着。
面对他们的麻木，冰冷，无动于衷。
在无尽的孤寂和绝望里，恐慌到生不如死。甚至痛恨自己的觉醒。
直到安念的出现，她像是这个世界的一抹亮色。
我一眼就看出她的与众不同。
原文的安念只是一个打酱油的工具人，不该有如此鲜活生动的表情。
我知道，现在的安念，不属于这个世界。
自从安念来了以后，我每天都在观察她。
由此惊诧地发现，被她吸引的不只是我一个。
程澈作为书里的第一男主，在安念出现之前，目光一直围绕我打转。
而现在，他总是时不时偷看安念，这是完全和剧情脱轨的行为。
所以，我偷偷将那杯下了药的水换给了安念。
我想看看，剧情的改变会不会促使程澈觉醒。
我不知道安念为什么一直暗暗观察我。
但既然她想看，我便让她跟。
看到程澈的目光全数被安念吸引时，我确信程澈和我一样，彻底脱离了作者的掌控。
我想找机会和程澈摊牌，没想到在和安念发生关系后的第三天，他先找到了我。
程澈在我面前，似乎并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抢先问他：“你喜欢我吗？”
程澈皱眉：“不喜欢。”
“那你……喜欢安念吗？”
程澈微怔，没有说话。
看他的反应，我已经不需要他回答了。
“你找我，是有什么想问的吗？”我问他。
程澈说，他前几天开始觉得以前的自己很奇怪。
他明明不喜欢我，却总会不由自主将目光放到我身上。
“但是我确信，我不喜欢你。”程澈强调。
所以，程澈觉醒了，却只是有了独立意识，并不是像我一样，会知道所处世界和重要剧情。
甚至和作者会有短暂的心绪相通。
是的，在我换水改变了剧情之后，我发现自己隐隐能听到作者的心声。
我的行为不仅促使了程澈觉醒，也让作者察觉到了异常。
作者之前并不知道我已经有了独立意识，但经历换水一事，作者发现她已经无法控制我。
而我也通过她，知道了安念是穿书人。
或许，安念是这个世界的希望，我们可以通过她，去唤醒这个世界的人。
我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程澈。
程澈听完后，我能看出他眼里的失望。
他喜欢安念。
可是他们在两个世界。
该告诉的都告诉他了，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了。
我不知道怎样拯救这个世界。
但我相信，安念肯定知道。
所以我不排斥她的靠近，欣然接受她的示好。
安念很单纯，看她极力阻止我和路西在一起，我心中隐隐有了答案——不能和男主接触。
既然如此，那我便顺水推舟。
即使同在一个剧团，我也尽力减少和路西交流。
可是，我从没想过弄伤自己去避嫌。
剧情又改变了。
这次不是我。
那是谁呢？
安念，还是……作者？
剧团表演前一天，我又听见了作者的心声。
【不自量力的纸片人，还妄图反抗我。】
【来吧，看看我的新女主，即将替代你，迷住路西，继续祸乱这个世界。】
【所有接触女主的纸片人，都会愈发沉沦在我造的梦里。】
新女主？
安念成了新的女主！
我不敢再拖，立马叫来程澈，将作者的意图告诉他。
程澈脸色发白，急匆匆跑去礼堂。
我不知道程澈是怎么跟安念坦白的。
看到他们俩毫无隔阂地在一起时，我心里很替他们高兴。
随着作者的计谋失败，路西很快就觉醒了。
我们沉浸在战胜命运的喜悦中。
以至于被突然降临的现实击破所有幻想。
我看着程澈一次次找到狼狈不堪的安念。
看着安念越来越崩溃。
我们决定破釜沉舟。
安念，希望你能成功。
番外二：程澈视角
我的人生中，有过三次崩溃。
第一次是温娇娇告诉我，安念并非这个世界的人时。
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被她唤醒，但是生平第一次心动，却是一个局外人。
我想过疏离她。
在我家的那晚过后，我控制自己不去找她。
每天去酒吧，将自己灌得烂醉。
直到那天在酒吧，看到她被人带走时，我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心慌。
她就在我眼前被人打了一巴掌。
那么短的距离，我却跑不过去。
不能把她护在怀里。
我开始怨我自己。
明知道她不属于这个世界，遇到危险没有人在意，还放任她一个人。
如果我没有恰巧遇到她，那又是什么后果，我根本不敢想。
所以我没忍住, 在安念面前打了人。
这个傻姑娘, 自己嘴脸都肿了, 还笑着安慰我。
她这么好，我怎么舍得放手啊。
第二次崩溃，是温娇娇火急火燎将我叫来，得知作者换女主。
我知道她接近路西是为了什么，所以即使心里酸得不行, 也忍住了。
可我不能让她失去意识，彻底沦为一个纸片人。
我太清楚失去自我有多可怕了。
安念这么美好, 她不可以变成那样。
我拦住她, 跟她摊牌，知道了一切。
后来, 安念一次次被作者操控, 她以为我会崩溃，会吃醋, 不能接受她被谢屿触碰。
可是, 我真的不在意。
我怕她无法承受，怕她痛苦, 怕她……想死。
比起所谓的贞洁, 我更怕她会放弃自己。
所以我答应了安念冒险的想法。
我也知道如果她成功了, 意味着什么。
离别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安念, 我没有办法留下她。
她聪明自信，阳光温暖。
她的父母一定用了很多爱, 才将她养得这样好。
我怎么能自私地让她为我放弃全世界呢。
我用了很久, 才说服自己放她离开。
但我以为, 我们还有时间告别。
“你是谁？”
这是医院里，安念醒来后皱眉问我的第一句话。
我难以置信, 连连退了两步。
看着她陌生的目光，自嘲地笑了。
原来……
连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我从未有一刻这么绝望，崩溃。
第三次——我的爱人永远离开了我。
没有任何征兆。
只留下了一句：
“我爱你。”
甚至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我更爱她。
病床上的人，明明和安念一模一样。
可她不是安念。
或者说, 她是这个世界的安念。
离开谢屿的别墅后, 安念昏迷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让这个世界彻底回到正轨。
原本书里的工具人真正有了生命。
所以她是安念, 书里的安念。
她出现了。
我的安念，永远消失了。
安念离开后, 我心如死灰。
行尸走肉般活了很久。
上完了学，找了工作。
参加了温娇娇和宋青川的婚礼。
婚礼上，温娇娇看向我的眼神都带着同情、可怜。
她还说，安念是她醒来后的第一个朋友。
她想安念了。
我也想。
我曾无数次躲在角落里, 偷偷望一眼“安念”，寄托我那多到放不下的思念。
可我还有父母。
我需要撑起精神，不能让他们担心。
所以安念，我没有颓废太久。
我依旧努力工作，生活, 赡养父母。
只是不管其他人怎么介绍, 都没有结婚。
安念,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和你在同一个世界。
我死了，却又没死。
我在那个世界过完了程澈的一生。
睁开眼就到了这里。
还看到了坐在树下崩溃大哭的人。
是我千千万万个日夜都在思念的人。
“不是和你说了以后不要受伤吗。”
“怎么这么不小心。”
面前的人抬起哭花的小脸, 一脸委屈与惊愕。
随即扎进我的怀里。
“程澈！”
“别哭，安念，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