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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节 我的男友是狼人

第 23 节 我的男友是狼人

那天,我偶然路过狼人商店,被天杀的老板骗进去坑,半价买了个次等狼人。

我等了很久,始终没等到他变身成人。

我回去找商店老板,老板指着收银台上的一行小字:打折商品,概不退换。

我只好认栽。

没过多久,连这个假狼人也给跑丢了。

一年后,我在战争中不幸被俘。

俘虏我的人白袍银甲,一头黑色长发在风中猎猎飞舞,宛如天降战神,额前却有一缕可疑的红色,像极了我那不争气的假狼人头上那撮红毛。

我试探性地伸出手在他下巴上挠了挠,他恶狠狠地冲我说道:“想死吗?”

但他的耳朵却突然动了动。

1

一切的一切,都源自那天我无意间路过狼人商店。

我本来不该走那条路,但那天买完配魔法药用的原材料,我突然看见一只跳跳蝇从我面前飞过。

这可是集市上十金币一斤的好东西。

我连忙追上去。

只可惜,我的速度太慢,刚拐过一个路口,那只肥硕的跳跳蝇就不见了踪迹。

我失望地转过头,然后就看见了路边立着的牌子:

新鲜狼人,特价优惠,童叟无欺。

老板站在门前冲我招手:夫人,进来看看吧。

夫人你个鬼,我还是个青春美貌的少女好吗?

大概是头巾把我的美貌遮住了。

我犹豫片刻,最终决定进去看看。

原因无他,只是镇上那群讨厌的小孩子总往我家门口扔装着臭鼬液的瓶子,有一次我踩到瓶子滑倒了,满身都是臭气,整整用了一个月才散尽。

我心想,如果能买个便宜狼人回去看家护院,替我打扫打扫卫生也是好的。

我走进商店,迎面就看到几只上等品种的狼人,模样标致,看起来极温驯聪明,只是下面的标价都远远超过了我能承受的范围。

我问老板哪一只是打折卖的,老板指了指最后面的笼子,我走进一看,里面有一只软绵绵躺倒的公狼。

老板说,这只是在路上捡的,因为一直嚎叫挣扎被打了昏睡药剂,如果我要的话八金币卖给我。

我摇摇头,转身就走。

老板拉住我,咬咬牙道,这只狼人已经咬坏了他好几只笼子,再这么下去他的损失就太大了,如果我能现在带走它,能出多少钱都行。

我思考片刻,默默地掏出两个银币放在桌子上。

老板脸色黑了又紫,紫了又黑,最终打开笼子让我赶紧抱走。

我十分无辜地表示自己只是一个弱女子,没办法搬动这样一只成年狼。

那天傍晚我一边推着手推车,车上放着笼子,笼子里是我刚买的狼人,一边心想,这老板真是个好人。

2

但很显然,我低估了人性的丑恶。

几天后我就后悔了。

这只狼人不仅没有接受过正统训练,我甚至怀疑它是一只弱智狼。

它似乎对自己的身体非常不熟悉,走路都歪七扭八的,还会平地摔。

这也就算了,它竟然不会狼嚎。

一看到我他就坐得端端正正,嘴里发出不同声调的呜咽声,乍一听倒像是在说人话。

我耐着性子教他正常的狼嚎,于是我们整天的对话如下:

我:嗷嗷嗷——

它:呼呼吐吐喵哟汪!

如此反复多次,我不禁开始怀疑我们俩到底谁才是狼。

我听说成年狼人每逢月圆时便可变身,于是特别期待它变成人的样子。

每到快要月圆的时候,我就把它的笼子放在月光之下,然后蹲在一边守着。

就这么过去了三个月,它一次都没变过,反倒让我因为经常熬夜脸上的黑眼圈大了不少。

难道它还未成年?

我把它从笼子里拖出来,认真观察它两腿之间。

其实这只狼人除了第一天,从来没冲我龇牙咧嘴过,但就在我扒开它的双腿时,它奋力挣扎着从我手上逃跑了。

然后我竟然在它的眼睛里看到了看变态的眼神。

我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是起猛了。

3

又过了两个月,我终于绝望地确信自己被骗了。

这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狼。

而且是一只好吃懒做的狼。

它若是像一条狗一样能看家护院也就罢了,但他早上起得比我晚,夜里睡得比我香。

白天就盯着我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破电视机看,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哦对了,自从我把那只假狼人带回家,那台电视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只能看新闻了,奇怪。

这也就算了,这只狼不知是不是智商有问题,总爱模仿我。

比如吃饭的时候要坐在椅子上,推都推不下去。

再比如他不吃生肉,我试过生牛肉羊腿骨,他看也不看,甚至愿意叼走我盘子里的蔬菜沙拉。

我懂得不能惯坏宠物的道理,于是饿了它两天,到第三天我实在忍不住了,怕它饿死,偷偷去阳台一看,这只该死的狼不知什么时候从冰箱里偷了我煮好的猪肘子,正啃得津津有味。

我气得破口大骂,威胁说下次炼药的时候把它丢进锅里一起煮了。

它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给了我一个不屑的眼神。

当然,这些我也都能忍,最受不了的是,某天晚上我被热醒的时候,竟然发现它堂而皇之地睡在我的床上。

我掐着它的脖子把它摇醒,它只是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然后轻轻用爪子拨开我的手,无事发生似的又睡了过去。

我再也忍不了了,用那辆小车原样把它推回狼人商店,义正言辞地跟老板说:你卖的是假狼人,我要退货。

老板指着收银台上的一行小字:打折商品,概不退换。

4

最终我还是屈服在了老板的淫威之下。

没办法,我来这小镇生活才不过两年,没有一点人脉和关系,平时只靠着卖一些简单的药剂生活。

如今的国家战乱不断,人们总对外来客十分警惕厌恶,因此,我在这小镇上并不太受欢迎,这也是我想买回一个狼人的初衷。

我其实有一些孤独。

如果这是一只真正的狼人,哪怕它好吃懒做,胆小如鼠,我也愿意养着它,只要它每个月有几天可以变成人陪我说说话。

可惜。

那天我重新又把那只狼费尽千辛万苦带回了家,但它丝毫不领情,反而闹起了脾气。

我做好的饭它不吃,也不再对我呜呜乱叫,甚至总是躲在阳台的窝里不出来。

我有一些愧疚,因为我知道被抛弃的感觉。

虽然我最终并没有抛弃它,但我还是诚心地向它道了歉。

道完歉之后,它终于肯出来吃饭,只不过还是始终拿屁股对着我。

就这么过了几天,万圣节到了。

我很讨厌这个节日,因为每到这一天,那些个小孩子就会一个个化身为恶魔,在我家门口丢鸡蛋,疯狂摇晃我那扇弱不经风的大门。

我试图拿出我制的魔药来吓唬他们,但在某一次我不小心把自己变成了一只鸽子后,他们就一点也不怕了,甚至更加肆无忌惮。

果然,还未到午夜,我就远远地听到有小孩子的叫声。

我急忙把门关上,然后躲进卧室里把门关上。

一分钟之后,我又连忙出来,把那只假狼人连拖带抱地推搡进卧室,然后捂住它的耳朵。

下一秒,门上就响起咚咚的敲击声。

这些孩子越来越过分了,砸在门上的东西听起来像是石头。

撞击声大的吓人。

我猛地瑟缩了一下。

假狼人突然动了起来,从我的怀里挣脱着跑出去。

我不知道它要干什么,又害怕它跑出门外去,只好跟着它。

只见它两只前腿一扒,很轻松地就把门打开,然后露出獠牙,冲着外面一通吠叫。

虽然还是不太像狼叫,倒有些像狗叫。

但效果是显著的,在我的目瞪口呆中,那些小孩子纷纷抱头逃窜。

只还有一个大一点的少年,听不清他咒骂了一句什么,然后就看到一块巨大的石头冲我飞了过来。

我还未来得及反应,已经被假狼人扑倒在地。

我看到那块石头在它的爪子上划出长长一道。

5

为了给那只假狼人疗伤,我第一次在它面前打开了我炼药用的房间大门。

这扇门我一直锁着,除了我没有人进去过。

那只假狼人一瘸一拐地跟着我,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无数个大大小小,不同颜色的瓶子被我摆放在架子上。

有的瓶子上写着标签,隐身,变形,冰冻等等。

没错,我是一个药术师。

而这件事,在如今的社会里,是违法的。

十几年前,为了阻止各种魔药泛滥带来的混乱和灾难,也为了药剂冶炼背后带来的巨大利润,王室将所有药术师召集起来,将整个药剂冶炼的市场垄断和控制起来。

自那时候起,民间便被禁止私自炼药,私自炼药的民间药术师被抓到之后会被处以极重的刑罚。

久而久之,民间再也没有人会这项术法。

我几年前开始自己偷偷炼药,如今也能熟练地制出一些简单的魔药,比如变色和照明。

但是对于复杂一点的药剂,尽管我花了很多时间和心思,现在仍不能完美地把握炼药的剂量和原料。

而且因为我炼出来的药不够纯净,又不能公开,只能在黑市上以十分便宜的价格售出。

我曾经为了研制膨胀药水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两周,但最后我把药水用在一只蚂蚁身上时,它没有变大,而是从此学会了直立行走。

我把这归结于没有人给我当试验品,当然,在法律明令禁止的基础上,当然不会有很多实验的机会,我甚至每次出去采集原料,或者去黑市上把我的药剂卖出去时,都要带上厚厚的头巾,以防被人认出来。

不过鉴于旁边这只是个假狼人,是没有机会把我的违法行为泄漏出去的,我就也不用刻意避开它。

我翻箱倒柜找到了一些跌打损伤药,看了一眼说明书,已经早早过期了。

我心虚地移开目光,假装没有看到,涂了一些到它的爪子上,又缠上绷带。

不管它是个真狼人还是个假狼人,它刚才的确救了我。

我决定给它起个名字。

为了方便记忆,也符合它的特征,我决定叫它灰灰,因为它的毛是灰色的。

我叫:“灰灰?”

它毫无反应。

我掰着它的头抬起来,冲着它字正腔圆地又叫了一声:“灰灰。”

它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又回去舔伤口上的绷带了。

我有些气馁,但它智商不高是我早就知道的,所以也谈不上有多失望。

不过至少它证明了自己并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有它在家里,那些个小孩子肯定不敢再来我门前胡闹了。

我不经意间扫过放着瓶瓶罐罐的架子,突然想到,我现在不就有了一个现成的试验品吗?

6

我开始拿灰灰来试我新练的魔药。

令我有些愧疚的是,它似乎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个好玩的游戏,非常配合。

我第一个给它试的是愈合剂,这是最简单的药剂,结果似乎不错,它前爪上的伤口恢复地很快。

我有了信心,又接连给它试了睡眠剂,隐身药,竖毛药,以及兴奋剂。

当然,有些效果不太明显,有些则是相反的效果。比如服用兴奋剂后的两周,灰灰看上去都一直郁郁寡欢。

我又尝试给它服用褪毛剂。

因为我觉得灰灰的毛又短又硬,手感不好,大夏天的,也不知道它热不热,干脆全部褪光得了。

只是一打开这个试剂的瓶子,它就疯狂挣扎,我实在按不住,最后一个不小心,把药剂洒在了它的额头上。

药水原本是红色,把它额头上的毛染红了一撮。

它狼狈地从我怀中跳出,有好几天时间不理我,没事就试图舔那撮毛,但又舔不到。

我安慰它这样也挺帅的,它哼哼两声,转头就在我心爱的皮靴上咬出一个大洞。

唉,作为一只狼,它脾气实在有些大。

我和它就这么相依为命,从夏天到冬天,在春天来临的第二个周五,灰灰不见了。

一开始我还以为它在跟我闹着玩,因为之前它也有过生气故意躲起来的时候。

但是三天之后仍不见它回来,我开始有些慌了。

它从来没消失过三天以上。

我沿街找了好久,甚至挨家挨户敲门问询,问他们有没有看见一只额头沾有红色印记的灰毛狼,可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甚至有人带着敌意地将我挡在门外。

我突然想起在灰灰消失前一天,它似乎格外粘我,一直跟在我身边,用爪子在我身上拨来拨去。

难道是它自己主动要离开?

可是我想不明白原因,我对它那样好,为什么它也要抛弃我而去。

我曾经对自己发过誓,再也不会花心思在那些离我而去的人身上。

但是灰灰的消失却让我心里空落落的。

在炼药的时候,出去交易的时候,甚至晚上睡觉前,我都会想起灰灰在的日子,想起它每次不情不愿地被我当作暖水袋抱住,想起它每次出门都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边,想起它在我做噩梦时焦急地舔我的脸……

终于,我省吃俭用攒了很久的钱,又一次走进了那家狼人商店,老板听到那只狼人跑丢了的消息,多少有些心虚地表示店里的狼人可以随便我挑,一律八折。

我在店里走了两圈,突然莫来由的一阵难过。

空着手走出狼人商店的那一刻,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去找灰灰。

只是还没等我想好从哪找起,战火突然烧到了这座小城镇。

7

国内一直有动乱,这我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战火蔓延得这样快。

这些年由于王室的昏庸和专制,平民的生活一直不好过。四年前,一个三岁小女孩得病却没有钱买药最终不幸病逝的消息传出后,全国上下民愤沸腾,虽然最后所有的游行和反抗都被王室军队镇压,但有一股民间武装部队却一直没有被完全消灭,反而在各地不断地组织革命运动。

听说那支民间叛军的头目是个十分勇敢有才华的年轻人。在他的领导下,那只武装部队训练有素,优待俘虏,并且从不伤害平民百姓。

我一度想要加入这个组织,还写过十几封长长的信表达我的向往,随信附上的是我每次新炼出来的药剂,希望能帮上他们。

不久后我收到回信,信上字迹遒劲潇洒,龙飞凤舞地写着:

亲爱的女士,我们的士兵服用了您寄来的药剂后,纷纷出现了腹痛腹泻等症状,无法作战。如果您是我们的支持者,请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如果您是我们的反对者,也请不要再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我深受打击。

后来我费劲力气找到了这么一个偏僻的小镇,打算将自己炼药的技能磨练得更好一些再做打算。

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在这里遇到了。

小镇上压根没有什么军队,几乎没有抵抗就沦陷了。

革命军果然像传言那样,并没有烧杀抢掠,反而对平民们十分尊重。小镇上的居民慌乱了几天,见生活没有受到太多干扰,也都平静下来。

革命军的军队在镇上的广场上驻扎下来,每日有几个小队在镇上的街头巷尾巡逻。

我在革命军来的前两天,收拾好东西躲在了附近的山林里。

没办法,毕竟我炼的药在市场上也算小有名气,万一被发现了,他们要我跟着他们去打仗,那我该怎么找灰灰。

但是我又怕哪天灰灰回家找不到我,所以不敢走得太远,并且每隔月余会用上隐身药剂深夜偷偷潜回原来的房子看一眼。

本来一切顺利,从没有人发现过我。

于是我胆子逐渐大了起来,有时候白天也会溜回小镇上拿些生活必需品。

但是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隐身药水当众失效的时候,我还穿着肥大的睡衣睡裤。

一众士兵傻愣愣地看着我。

我撒腿就跑,只不过没跑两步,脚上的拖鞋就甩丢了一只,然后很快被人团团围住。

无数个明晃晃的刀尖在我眼前闪动,就在我以为要命丧于此的时候,我宽大的帽子被人从后面扯了一下。

我踉踉跄跄,摔倒在一个冷冰冰硬邦邦的怀抱里。

那人等我站稳,随即退开一步。

我转头一看,一个白袍银甲的黑发男人站在我的身后。

他的官阶似乎很大,只是抬了抬手,面前的士兵就纷纷行礼告退。

我脚底抹油,也跟着跑。

又被扯着帽子拽回来。

这回离得近了些,我看清了他的脸,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灰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有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但是不知为何看上去却像是有些生气。

“去哪?”

他的尾音习惯性地上扬,我听着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是在哪听过。

直到我看到他额前那缕红发,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想法。

不会吧……

我试探性地伸出手在他下巴上挠了挠,他拍掉了我的手,恶狠狠地说道:“想死吗?”

但他的耳朵却突然动了动。

8

耶稣上帝梅林的胡子啊!

我养的狼成精了!

哦不,我养的假狼人变成人了。

我惊喜地抱住他:“灰灰,是你吗?你怎么变成人了?”

他凶巴巴地瞪着我,却任由我在他脸上搓圆捏扁,上下其手。

“我本来就是人,你是不是傻?”

他告诉我,他是在执行任务时被人偷袭,下了变形的药水,这才变成了一只狼,然后又倒霉催地遇上了那个狼人商店的老板。老板根本就分不清什么狼人和狼,当然,也可能是故意把他当作狼人高价售卖,然后又遇到了更不识货的我,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怪不得那时候他一直不吃生肉,也不会狼叫,更不会变成狼人。

“不对啊,那你是怎么变回来的?”

他无语地看着我:“你自己炼出了变形药的解药,你不知道吗?”

笑话,我自己炼的药,我能不知道吗?

考考你罢了。

我不耻下问道:“哪一瓶啊?”

“最高的架子上那瓶。”

噢,那个啊,我挠了挠头,那瓶药炼出来之后我曾经给院子里飞来的乌鸦试过,什么效果都没有,我还以为是哪个步骤弄错了,原来是解药。

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周围不时有人经过,那些人都十分尊敬地向他行礼,然后又一脸好奇地看着我。

纵使我脸皮再厚,此刻也有点抵挡不住。

我挤出一个笑容,踮着脚拍了拍他的肩膀,自以为看起来十分自然爽快:“行了,你没事就好,我先走了,我们有缘再见哈!”

身后的男人慢条斯理道:“怎么,现在不想加入我们了吗?”

9.

我傻眼了。

这谁能想到,灰灰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革命军首领卡莱。

我晕晕乎乎地被他带回了革命军驻扎的营地,又被他一把丢进一个帐篷。

帐篷里一切生活用品都准备好了,我甚至看到了我常喝的咖啡豆和薰衣草汁。

不得不说,军营里的帐篷住着比在山林里还是舒服了不少。

唯一不好的是,我几次想找灰灰好好聊聊,但他似乎很忙的样子,不是去会见这个商人,就是去部署那个行动计划。

我一个人闲着实在无聊得厉害,就请人把我在森林里的东西取了回来,然后在帐篷外面将那些炼药的装备重新搭建起来,瓶瓶罐罐也都摆放整齐。

我开始炼药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我研磨独角兽的角,他们驻足,我煮沸精灵之泪,他们惊呼,我念动咒语符文,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一套流程下来,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敬意。

我从来没收获过这样的关注和尊敬,一时间有些飘飘然起来。

为了回馈他们的支持,我掸掸衣服下摆,盘腿坐了下来,大讲特讲起魔药的起源和基础知识。

有一个看起来年龄很小的士兵崇拜地看着我,问我刚刚炼制的是什么药。

我强装镇定,道:“美貌药。吃了可以让人变得更加美丽。”

其实后面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我又兴奋又紧张,加了哪些药我自己也不记得了。

“那你会吃了给我们看看吗?”小士兵眼睛亮了起来。

这小子,没完了是吧。

我正要拒绝,周围的人纷纷附和起来,要我给他们展示一下。

没办法,我只好装模作样地举起来瓶子喝了一口。

以我的经验,这种东西含在嘴里不要咽下去,过一会儿再吐出来,应当问题不大。

正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都围在这做什么呢?”

我一个激灵,竟然把嘴里的药剂咽了下去。

10

好热,又热又闷。

是谁把我关进了蒸笼里吗?

我一边扯着自己的衣服,一边努力睁开眼睛。可眼皮上像挂着千斤巨石一样,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

我看到一个身影朝我走来,我抬起手,冲着他吩咐道:“去把窗户打开,倒杯水进来。”

那身影顿了顿,果然出去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我躺在床上翻来翻去,那人还没回来。我有些急了,扯着嗓子喊道:“人呢?”

这么一喊,我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的厉害。

正在这时,传来一阵帘布拉开的声音,有人走到了我的身边。

一双手托着我的背让我坐起来,然后嘴边有清凉的液体灌了进来。

“咳咳咳——”

这人是新来的吗?一点也不熟练。我被呛了好几口。

那人动作变温柔了一些。

我一口气喝了三碗水,还是感觉渴的要命。

而且比起来渴,更让人难熬的是那股躁热感。

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攀在了身边这个唯一的摸起来凉丝丝的东西上。

然后听到了奇怪的“咚咚咚”的声音,似乎是心跳声。

这怎么是个活物?

我挣扎着又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一缕熟悉的红色。

“灰灰——”我抱得更紧了些,脸不住地在灰灰身上来回磨蹭。

“你身上好凉快好舒服啊。”我感叹道,“你的毛终于剃掉了!真好!”

耳边传来一声冷笑,然后有人咬牙切齿道:“什么时候你变成哑巴才好呢!”

灰灰什么时候会说话了?我脑海中闪过一缕疑问,但我的脑子现在跟身体一样简直像一团煮得冒泡的浆糊,这点念头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蒸发得一干二净。

我变本加厉地往灰灰身上贴去,还一扬手把衣服都脱了。

大概是我抱得太紧,怀里传来了力道不小的推拒,我摸摸它的头,安慰道:“明天给你买羊肉吃。”

怀里的抗拒果然停了。

我又在他脸上亲亲,想到我们分离了那么久,心里突然有一些伤感,小声道:“以后我天天给你买牛肉吃,你别再跑了。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了。”

11

再睁开眼的时候,我只觉得脑袋又昏又沉,像是灌了一麻袋淤泥。

下一秒我想起来自己昨天误吃了瞎鼓捣出来的魔药,忙连滚带爬地跑到镜子面前。

还好还好,没变成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又翻出来昨天炼药用的原料,不看还好,一看差点把鼻涕都喷出来。

那罐龙血竟然已经过期了五百年。

不知是哪个丧尽天良的老板卖给我的,我竟然忘了看保质期。

不过幸好除了有点头疼和发困,没什么奇怪的副作用。

应该……没有吧……

我隐约好像记得昨天晚上有发生什么事情,似乎看到了灰灰,但后来发生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不管了,我甩甩脑袋,出门去找灰灰。

路上又遇到了小镇的人,这回他们不再对我视若无睹,反而热情地上来跟我打招呼。

有几个女孩子羞赧地问我能不能给她们一些昨天我炼制的美貌剂。

我有些意外,因为过去没有人敢公开谈论炼药,甚至不敢和药术师产生一点关系,大家都唯恐避之不及,以免遭来祸患。

一个女孩告诉我,自从革命军来了镇上之后,给大家发了各种药剂,并且鼓励人们自己学习研制药剂。

另一个女孩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我:“听革命军的人说你是一个十分厉害的药术师,你可以教我们炼药吗?”

我险些激动得落下泪来,以前从没有人夸过我厉害。

“当然可以。”我拉住她的手就往回走,迫不及待地想要给她展示我炼药用的工具,然后顺嘴问道:“你为什么想要学炼药呢?”

“卡莱先生真的好帅!”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互相推搡,冲着彼此挤眼睛:“听说他对炼药特别感兴趣,她想学了去做卡莱夫人呢!”

“胡说,不是你想约他出来么?”

我脚步顿住,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遗憾又无奈的表情:“不好意思,我刚刚忘了,这门手艺是我们家传的,传男不传女。”

12

对于我拒绝教她们炼药之术,女孩子们最终表示了理解以及接受。

但她们仍不停歇地讨论卡莱,关于他的眼睛如何清澈深邃,关于他如何有绅士风度,以及他的一举一动都那样有魅力。

我边听边与我心中的灰灰对照:

脾气温柔?不不,且不说变成狼时经常龇牙咧嘴地吓唬我,就是前几天还不顾我的脸面拎着我的帽子把我拎回了营地。

勇敢善战?勉强算吧,但我当初让他帮忙抓兔子时,他可是动都懒得动弹一下。

聪明?善良?亲民?唉,那些都是他革命军首领的身份带给他的光环罢了。

我试图加入她们的谈话:“其实灰……卡莱先生也没有那么完美啦,听说他睡觉打呼,吃完饭不漱口,还不爱洗澡。”

可没有人理我。

我只好放出杀手锏:“听说他……那个地方发育的不太好。”

终于安静下来,几张面孔齐齐看向我。

有人质疑道:“不会吧……从来没听说过卡莱先生有过那方面的缺陷。”

我沉痛地点点头:“消息保真。是我一个朋友亲眼看到的。”

女孩们纷纷表示十分惋惜。

一个女孩恳切地问我:“那你能治好卡莱先生的病吗?”

“我会尽力的。”

“你真是个大好人。”女孩们被我感动得热泪盈眶,“我们之前就应该成为朋友的,你是哪里来的?”

女孩们的友情让我放松了警惕。

“我是从科林斯堡——”

我捂住嘴,可是已经晚了,女孩们都震惊得看着我。

“你是从王城来的?”

我现在否认还来得及吗……

可女孩下一句话却让我一下子愣住:“听说卡莱先生马上要带领革命军去攻占王城了,你不知道吗?”

我当然不知道,如果我知道,就不会傻傻地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我在镇上转了三圈才找到灰灰,彼时他刚刚在镇长的议事厅开完战前动员大会。

我走到灰灰面前,问他是不是要带领革命军去攻打王城了。

他点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带我一起去吧!”

他惊讶地望着我,想也不想就拒绝道:“不行!王城有几万的守卫军,必不能和平解决,太危险了!”

“可我一定要去。”

他盯着我:“为什么?”

我不能说。

我沉默片刻,央求道:“我怎么说也算对你有救命之恩吧,你就当还我一个人情,可以吗?”

他仍是拒绝:“这件事关乎太大,我们的人数与国王守卫军相比相差太大,此次行动关乎整个革命的成功与否,一定不能失败。”

我连忙道:“我不会影响你们的作战,我还可以帮忙,你知道我现在已经可以成功炼一些药剂了,肯定能帮上你们的。”

他看起来仍有些犹豫。

我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好吧。”他终于松口,“不过你所有的行动都要听我的安排,不能擅自行动。要是给我惹了麻烦……我会让人立刻送你回来。”

“没问题!”我保证道。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三天后,我跟着革命军的队伍踏上了去,哦不,对我来说,应该是回家的路。

13

我们昼夜兼程,很快赶到王城脚下。

队伍在城外停止前进。

我好奇地一路从队尾挤到最前面,正看到灰灰和几个士官长眉头紧锁,每个人面上都十分凝重,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我随手拽来一个士兵询问,他告诉我是因为整座科林斯堡都被王室运用术法罩了起来,只有王室血脉之人或者持有含王室血液的令牌才能自由进出。

原来就这点事。

我拍拍灰灰的肩膀,示意他跟我走。

他一边皱紧了眉头唠叨着“我现在没有时间”一边还是跟着我来到了城边。

我在随身背的包里摸索着。

他摇头道:“没用的,他们是用了某种咒术,这不是魔药能解决的。”

我没理他,只是从包里掏出一把匕首来。

灰灰看到我的动作,反应迅速地来抢我手里的东西。

可他还是慢了一步,我已经利索地划开了手掌心。

然后下一秒,在他震惊的眼神中,我将手心贴在城门上。

门开了。

14

我的故事其实很简单,并没有传闻中的皇室秘辛那样狗血。

只是一旦泄漏,会给我带来杀身之祸,所以我才一直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不过如果是灰灰的话,也就没关系了。

我从很小的时候开始讲起,因为是太久以前的事,我讲得凌乱而无序,但灰灰一直没有打断我。

简单来说,我曾经是个公主,也是王位的第七顺位继承人。

我的母亲是前国王第三任妻子,她去世后,父亲又娶了第四任。

作为夹在中间的孩子,我从小就不受重视,在其他的王子和公主接受各种宗教、礼仪、军事和外交课程时,我只是在宫中游荡。

我十二岁那年遇到了埃瑞克,彼时他的父亲作为药术师,刚刚被召集到了王宫。

全王宫上下,只有他会跟我打招呼,陪我玩。

我们很快成为了好朋友。

他带我去他们居住的地方,我在那里看到了药术师们炼药的场景,那神奇的景象深深打动了我,我下定决心要成为一名炼术师。

父亲得知这件事后重重地斥责了我,说那是下等人才会喜欢的东西,我的兄弟姐妹也纷纷嘲笑我愚蠢,身为王室成员,竟然把炼药作为自己的理想。

只有埃瑞克,他从来没有笑话过我,反而十分支持我,每天晚上我们都偷偷地相聚,他会给我讲他从父亲那里学来的炼药的知识。

但是炼药需要的流程太过复杂,原料又被牢牢地被王室监控着,我学了很多的基础知识,却从来也没机会实际操作。

埃瑞克告诉我,我们可以结婚,婚后我作为他的妻子,自然有无数的机会可以接触到炼药。

我同意了。

即使撇开炼药不谈,他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父亲刚好那段时间病重,于是也没人在意我们订婚的消息。

我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婚后的生活,甚至被埃瑞克囚禁起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只是在开玩笑。

我被关在王宫的密室里整整两个月。

在我第十次试图闯出去时,埃瑞克来见我,他告诉我,老国王是服了他调制的慢性毒药才会久卧病床,如今旧王已逝,正是选立新王的时候。

而我的兄弟姐妹们,也都已经或多或少地中了他炼制的药剂,总之是继承无望了。

我作为现在唯一的王位继承人,自然要承担起这份重任,只不过,没有人知道,所有的国务实际上都将由我的丈夫代理。

埃瑞克满眼讥讽地看着我:“你知道吗?我最恨的就是你这样的人,从出生就高人一等,权利,富贵,只需动动手指就能把一切都收入囊中,可偏偏不懂得珍惜,目光短浅至此,竟然想去做什么药术师。你可知道你已经拥有的那些东西是别人几辈子都求不来的上天的恩惠!”

我愤恨道:“可我再怎么样,也不会踩着别人来达成我的目的!”

“哼!”他轻蔑一笑,“王室手上沾的血还算少吗?只怕这座宫殿都是在无数人的尸骨上搭建而成,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说我?”

我哑口无言。

临走前他整了整衣服,居高临下地说:“对了,忘了告诉你,因为担心你懂得太多会破坏我的计划,我过去教你的所有关于炼药的知识都是错的。所以,你永远都当不成药术师了。”

15

灰灰担心的样子有点好笑。

其实比起那些被埃瑞克害死的我的兄弟姐妹们,我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后来我找到机会逃出了王宫,因为埃瑞克对外宣称我在养病,没办法大张旗鼓地寻找我,又或许他根本不觉得我会威胁到他,所以我逃出来之后的生活也还过得去,并不总是在流浪。

灰灰问:“那你从来没想过报仇吗?”

“想过啊,你以为我那样费劲地琢磨炼药是做什么?早晚有一天,我会亲手喂他喝下我炼好的药剂,让他也尝尝被人摆布的感觉。”

灰灰好奇道:“你准备了什么药?”

我立刻把背包里的东西展示给他看:“这个是变声药,吃了就只能发出猪叫;这个,嗅觉扰乱剂,服用之后会造成嗅觉紊乱,越是臭的东西越觉得香;还有这个,缩小药水,喝了之后会每天变小一点,最后变成鸭子般的大小。”

灰灰露出了“就这”的表情。

我怒道:“我又不是天才,能在这么恶劣的条件下摸索出这些药物的炼制方式已经很不错了好吗?”

“好吧,那你打算如何让他服用下这些药剂呢?”

“……”

灰灰扶额:“……你不会没想过吧?”

我振振有词道:“我还没想到那啊!我的计划里最重要的是药对吧,所以我先解决最重要的问题,有什么不对?”

灰灰:“所以如何潜入王宫,如何避开卫兵,如何给他下药,如何逃出,你都没想过?”

我点点头。

灰灰怒其不争道:“你这样也算计划?难道他会在王宫里张着嘴等着你给他下药吗?”

我想了想,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

灰灰摔门而去。

唉,我说什么来着,这些当首领的,脾气实在算不上好。

16

大约是对我懒散的报仇态度实在不满,从那天起,灰灰一直把我带在身边。

我翘着脚坐在餐桌上,听他安排行动计划。

不过,连我也不得不承认,他布置出来的方案确实妥帖又易于执行。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几千名革命军已经伪装成平民埋伏在了科林斯堡各个角落。

只待王宫沦陷,他们就会立刻把控住整个王城。

大家都为了最终的战斗而到处奔波,只有我闲着,灰灰又不允许我出门,说是怕我被人认出来。

我只好没事就找兵士们聊天。

一开始他们都很忙碌,没有人愿意听我讲,但一旦我这样开头:“唉,你知道你们的首领卡莱先生前几个月失踪的事吧?你知道他是被人变成了一只狼吗?”

他们就会立刻放下手中所有事情,十分认真地听起来。

果然,八卦是人类的本能。

到后来,实在无人可讲,我只好搬着小板凳等在灰灰的门口。

每次有前线或者后方的消息兵前来送信,从里面出来,我就一把将他拽住:“唉,你知道你们首领卡莱先生前几个月失踪的消息吧……”

这方法别的还好,就是有些危险。

被灰灰抓个正着的时候,我和一个小送信兵正蹲在一边窃窃私语。

我感到自己的的后脖颈被人用力薅住。

灰灰冷笑:“不给我惹麻烦?”

我据理力争道:“我这不是在帮你,给你树立一个更伟岸的形象么,流言传出去, 大家就都知道你为了民众受了多少苦, 肯定对你更加钦佩爱戴……”

他眯起眼睛。

“我发誓没有说你的坏话, 我就是讲了我们在一起的事情。”

“真的?”

我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灰灰脸色好看了些, 转向送信兵:“后方有什么消息吗?”

送信兵说:“消息倒没有, 就是镇上有几位小姐托我为您送来一些药物。”

灰灰诧然抬头:“什么药?”

我突然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连忙冲小兵摆手。

但他已经将视线移到了灰灰的腰部以下。

17

最后灰灰给了我两条路, 一条是被原路送回小镇, 另一条就是主动服下有效期七天的让人无法开口说话的药剂。

我乖乖选了第二种。

药效一直持续到最终计划的那天。

深夜。

灰灰带领一个小队的革命军偷偷潜入了王宫, 当然, 还有我。

我们已经提前摸清了侍卫们巡逻换班的时间,所以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人。

以至于当我们顺利抵达熟悉的议事厅时, 我甚至有些恍惚。

埃瑞克见到我们先是一惊, 反应过来之后迅速地按下了传唤的铃声。

国王护卫队从四面八方涌来, 与革命军缠斗在一起。

灰灰和埃瑞克也各自拔出剑参加了战斗。

两人打得激烈, 我躲在桌子下面,看得简直惊心动魄。

埃瑞克并不像普通皇室一样只是个花架子, 相反, 他精通剑术,身手矫健。

相比起他狠厉的攻击,灰灰却显得有些犹豫。

不知道为什么, 像是他并不想要杀了对方, 而只是想要生擒。

这样千钧一发的战斗,有一丝不慎都会有生命危险,没过几招, 灰灰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伤口。

我急得大叫,却没叫出声来,这才想起来我服用了沉默药剂。

这不是耽误事么。

正在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 形势突变,灰灰一剑挑飞了埃瑞克的武器,锋利的剑刃正横在他的脖子上。

我听到他大喊:“埃瑞克亲王谋逆被俘,女王殿下就在这里。”

我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桌子下面灰头土脸地爬了出来, 拍了拍衣摆,冲大家挥手。

国王护卫军一多半丢掉了手里的武器, 剩下小部分仍有所怀疑的,也在猝不及防中被制住。

灰灰让人把埃瑞克五花大绑在椅子上。

埃瑞克恶毒地谩骂着, 诅咒我下地狱之类的。

灰灰利落地卸了他的下巴, 然后耸了耸肩,冲我道:“也许你说的没错。”

他露出一个有些顽劣又有些邪恶的笑容:“在王宫里张着嘴等你下药这种情况, 确实是有可能的。”

但那个笑容落在我眼里,实在过分帅气。

我兴高采烈地走上前,把准备许久的药剂都倒进了埃瑞克的嘴巴里。

那时我还不知道。

一周后, 我会扭捏地跟灰灰告白,他同意了, 但形容自己又荣幸(被女王殿下求婚)又晦气(与埃瑞克齐名)。

为了安抚我的新一任丈夫, 我十分色令智昏地让宫廷史官将埃瑞克的名字从所有记录中删去。

一个月后, 在灰灰的帮助下,我发表了公开讲话,颁布了几条新的法案, 其中包括公民自由地学习研究炼药之术。

三个月后,革命结束,和平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