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给个好评
请给个好评
从部队退役后,我开上了网约车。我上夜班,从晚上7点干到早上7点。
公司有考核,每个月拿到300个以上的五星好评,司机就有1000块奖金,还能优先派活。
优先派活可太重要了!所以每次在乘客下车的时候,我都礼貌地请他们给个好评。多数的乘客挺客气,愿意顺手给我打个五星,我一天能攒十多个好评。
但晴天霹雳,这个月好评还没攒够,我接到了一个投诉——「这里的道路九连环,这里的味道不一般,哥们儿,太难闻啦!」
味道?
刚才车里播放了《山路十八弯》,看来就是前一个乘客的投诉。
我找地方把车停下来,赶紧坐到后排闻了一下。
确实,味道有点大。
记得上路第一天,就有乘客在车上抱怨过车里的味道。当时我没有太在意,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没拉客的时候我就开着车窗。
这两天外面老是下小雨,车窗几乎全天关着,味道又上来了。不过,味道是哪儿来的呢?
我在后排四处好好闻了一下,发现是座椅里发出的味道。
凑近一闻,熏得我直恶心。那个味道,有点像臭脚丫子,有点像豆豉,也有点像……对,血腥味。
我想了想,可能是上次乘客打包的汤汁儿洒车上了。
我暂停了服务,把四个车窗全部摇到最底,开车去超市买了一瓶空气清新剂,往车里喷了几遍,就又上路了。
当天晚上我一边拉活,一边小心查看留言,没有再发现投诉。但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一看手机,我疯了。
「希望你拉完鱼后不要立即拉人好吗?」
「味道好复杂哦。」
「在车里睡觉时,请不要脱鞋好吗?」
「司机哥哥,你的鼻炎有我严重吗?」
「此味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
我在床上平静了一会,迅速起来,直接去找了李医生。
正好,快一个月了,我们还没有第二次接触。
李医生是我的雇主,白天他开车上班,晚上我借车拉活。
他是一个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介绍我认识的,是个爽快人,才见一次面,就决定和我合作。
看完我手机上的投诉,他说:「你挺能拉啊,居然平均每晚有40多单。」
「乘客们都很有创意。」我答非所问,暗示他尽快解释一下车里的味道。
从他的反应上看,他肯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真想知道?」
「当然了」
「好吧,是这样,都是你的前任司机干的,不瞒你说,他在我的车上,强奸并杀害了一个女人,就是传说中的先奸后杀,然后,这小子又在我车上畏罪自杀了。」
「哥,没开玩笑?」
我这是第一次对领导如此不敬,说完后有点后悔,不该这么一惊一乍。
「我是医生,你是当过兵的,我们之间不太适合开这种玩笑,我说的是真的。」
我愣住了。
「几个月前的事,可以去网上查,当时闹得很大。」
我没有回答,因为几个月以前我还在部队,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
「对,这事过去四个多月了吧。没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第一这和你没关系;第二你当过兵,应该不怕这些。」
「李医生,我……觉得和我有关系,毕竟是我开车。」
「那怎么了,我不也开吗?」
我顿时被他噎住。
「你害怕了?」
「怎么可能?部队训练的时候,我在墓地里扎过一个月的帐篷。」
「那不就得了,接着开吧。」
我反应了一会,抬头看着李医生。
「那味道怎么办?」
「把座椅都换掉吧,钱从车费里出就行。」李医生接着说,「本来我一直想去换,但是工作太忙没时间,就只把椅套洗了一下。因为天气冷,味道不大,就想等等。现在天气热了,这两天又潮,味道就出来了。正好,你去把座椅都换了吧。」
「我要是您就卖了算了。」
「亏你还在部队待过,咋卖?卖给谁?你要吗?」
我有点局促,「是,是。」
「要不这样吧,等我下班,我给你做顿红烧肉,喝点酒压压惊。」
「红烧肉?」
「对啊,没听说过医生喜欢吃红烧肉啊?」李医生的笑容有点那种恰如其分的「邪恶」。
「算了吧,改天再说吧。」
「那行,我回医院上班去了。」
李医生离开的时候在我肩上拍了两下。我知道,第一下表示歉意,第二下表达安慰。
我看着李医生的背影,心里说:「还是你牛逼,李医生,你可真是我亲哥。」
整个一下午,我紧赶慢赶,把前后座椅都换了。
等待的时候,我本来想在网上查查李医生说的案件,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李医生说得对,这和我没关系。
但是看着被卸下的座椅,我还是忍不住想象了一下当时的血腥场面。
利用等待的时间,我和平台方联系上了,电话里我使劲道歉:「确实不应该用车拉鱼,下次一定注意。」
因为说谎,我有点语无伦次。
我磕磕巴巴地告诉平台方,我把前后座椅都换掉了,把换座椅的现场照传给了他们。
好说歹说,我被责令停运一天。
换了新座椅,洗了车,喷了空气清新剂,我把四个车窗摇下来,开车去了郊区。
在郊区空转了一会儿后,我把车停到一个人少的地方。
我坐进车里,关上窗。在前排坐了一会,确认除了新座椅的味道外,再也没有别的。不过,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便拉开车门,去了后排。
在后面待了一会儿,确实那个味道也没有了。
当我想回到驾驶位的时候,我看到车窗玻璃上有张脸,很像李医生。
我吓了一跳,拉开车门一看,什么都没有。
妈的,真没出息,还产生了幻觉。
我坐回车里,看看时间,已经是夜里十点半了。
在回市里的路上,路过一个桥,我远远看着一个女人打车。
因为开得快,一下就滑过去了。我习惯性地踩了脚刹车,在后视镜里看到女人不断向车招手。
我心软了下来,掉头开了回去。
「您好,上车吧。」
「噢,谢谢。」
女人提着一个大大的包,拉开了门上了车。
「去哪里?」
「到市里把我放下就行。」
「您这是去哪里了?」
「我到郊区看望一个亲戚,他们送了我一大堆土特产,紧赶慢赶也没赶上公共汽车,真是麻烦您了。」
「到市里也没有公共汽车了,要不我把你送回家吧?」
「不用不用,我到市里打个车就行,对了,我给您20元钱可以吗?」
「您这是什么话,不要钱,举手之劳。」
「那不行,我不能白坐您的车。」
「真的不用,谁没个难处啊。」
我一边和她说话,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下她。
这个女人长得很端庄,但是脸色有点苍白。
她后座上放着的包,是农村里用的蛇皮袋。包确实很大,我顺口说了一句:「后面太挤了吧?要不您坐前面?」
「哦,不用,后面就行。」
我才觉得不妥,大半夜的,让一个女人坐前面。
「好吧,不过,我真的可以把您送回家。」
「不用了。」
我有点后悔,因为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女人脸上有些警觉的神情。她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那行,我就这么开,啥时候停车,您告诉我就行。」
接下来我就认真开车,两个人都没有再继续说话。
刚到市里,实际上还没到四环,女人就要求下车。
我也没有强求继续送她,看样子,我的行为让女人很是不安。
我把车停在路边,女人在后面整理东西。我也下了车,准备帮她一下。
「不用不用,我自己拿就行。」
女人自顾自地把大袋子拿下来,又看了一眼车里有没有落东西,迅速关上车门。
「请您给个好评。」
我脱口而出,说完后才发觉更加不合适。毕竟,我现在的身份并不是一名网约车司机。
女人一脸不解,甚至有些慌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重新上了车,等车行平稳后,我抽了自己的脸一下,然后踩了油门。
我把车停在了李医生家楼下的车位,步行几分钟后到了宿舍,因为有点累,衣服没脱就睡了。
当晚,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甚至可以说是有点瘆人。
我居然梦见了那个女人,一切都和真实发生的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她下车的时候往后座上扔了一沓现金。我拿起来一看,居然是冥币!再一数元。
我大惊失色,往女人离去的方向看去。她似乎知道我在看她,走了几步后慢慢停了下来,然后站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在她回头的一刹那,我突然惊醒,一身冷汗。
3880元,那不是我换汽车座椅的钱数吗?
我赶紧坐起来,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发票,确实,正是3880元。
这时,我的电话响了,李医生打来的。
「喂,你起床了吗?」
「起来了。」
「那你来我家吧,我做了红烧肉。」
「好,我马上过来。」
他还真做了红烧肉,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简单洗了把脸就出了门。
「我要出去休个假,去看我儿子。」
「啊,多久?」
「两三个星期吧。」
「噢,对了,座椅我换了。」
「看见了,很好。」
「一共是3880元。」我拿出发票放在桌子上。
「第一个月的钱,你自己都拿着,座椅钱我也不给你了。」
李医生根本不看那张发票。
「那怎么行,这个月能有一万多呢。」
「我给你多少你拿多少,不是说好了吗?」
我们边吃饭边聊天,他告诉我,两年前他离婚了,因为和一个女病人有私情,被老婆发现。离婚的时候,他不但净身出户,而且每个月还要负担一笔不小的抚养费。
我听完后,之前关于为什么他要找人开网约车的疑问算是解开了。
不过,新的疑问又产生了。
眼前这个李医生,带着围裙,说着家庭琐事。
无论如何,我都无法把现在的他和昨天那个将强奸杀人、畏罪自杀说得那么轻描淡写的李医生联系在一起。
何况,这一切是在他的车上发生的。
「看来,你还是有点介意。」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
「介意什么?」我脱口而出。
「别明知故问。」
「哦,其实没什么,和我也没关系。」
「哈哈,好好干,回头给你买辆新车,旧的我开。」
「啊?」
「你别管了,先凑合着开一段时间,等我休假回来。」
我终于忍不住问了他一句:「李医生,您说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先奸后杀,到底是什么心理?」
李医生停下来看了我一眼:「男人,是一种很可怜的动物。」
我似懂非懂,觉得挺有道理的,没再追问。
和李医生吃完饭,我回家又睡了两个小时。
晚上7点钟,我准时上路,很快接到乘客,一切回归正常。我的业务也更加熟练,时间上开始张弛有度。
一般情况下,高峰是晚上7点到晚上11点,晚上11点到凌晨1点属于最低峰,因为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这段时间我正好也能简单吃点东西,毕竟后面还有6个小时。很多司机同行也是这时候认识的。
接下来,匪夷所思的事发生了,而且不止一件。
第一次,大概是李医生走后一周,我晚上和几个朋友简单吃了点宵夜,回到车上。
隐隐约约我感觉后排坐着一个人,我看了一眼后视镜,什么都没有。
可当我回过头来的时候,看见的确有个人坐在那里。
是个男青年!
他看到我回头,立马拉开车门下车。
我毫不犹豫也拉开车门,一把将他抓住。
「你是谁?」我厉声问。
「你是谁?」
「少废话,你在我车上干什么?」
「谁在你车上?你放开我!」
我松了松手劲儿,反正他也跑不掉。
「你没在我车上?」我语气缓和了一些。
「谁在你车上?我刚从这经过,你突然跑过来。」
我仔细一看,这个人好像真的不是后座的那个人。
「我……弄错了吗?」
「废话,你是不是有病?我要报警。」
「对不起,可能是我弄错了,刚才我车里真有个人。」
「不行,我要报警。」
「别啊,真是误会,要不我带你去医院。」
他看了我半天。
「算了吧,鬼才跟你去医院。」
「要不这样吧,我给你留个电话,你可以随时找我。」
「我真他妈冤,算了,你还是看看你后面吧。」
我一回头,发现上当了,什么都没有。
再回过头来,人不见了,我四周看了一圈,此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回到车上,检查了一下,发现什么都没有丢。
之后在车上坐了好一会儿,我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这点事倒也吓不倒我。长这么大,我没做过一件亏心的事情。
我发动了车子,继续工作。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隔了几天,凌晨两点左右,我接到个女乘客,是个年轻姑娘。
她上车的时候,显然已经喝醉了,一路上胡话连篇。
「你的车没有200万,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有个屁用,我见多了,最后还不是得打胎。」
「姐,对不起,我又出来混了。」
说完居然还哭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喊停车,我靠向路边。
没等车完全停稳,她打开了车门,下去就哇哇大吐。
我下车,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我虽然干这行不长,但是这样的场景已经有过一两次了。
等她吐得差不多,我到后备厢取了一瓶矿泉水。
递给她的时候,我才看清姑娘眉清目秀。
夜晚仍然有点凉,姑娘穿着一条长裙。
「谢谢。」
姑娘的声音很小,但似乎清醒了许多。
「对不起啊,吐你车上了,我帮你擦擦吧。」
「不用不用,你没事就好。」
「我就要帮你擦,我包里有湿纸巾。」
说完,她转身从包里拿出一大包湿纸巾,认真地擦了起来。
期间,姑娘怕吐到衣服上,就把裙子撩得很靠上,露出修长的双腿。
「你别过来,别想占我便宜,我自己擦就行。」
听姑娘这么说,我只好站着不动,眼睛看向别处。
我从兜里掏出烟点上,背对着姑娘抽起来。
车重新上路不久,姑娘就在后排座椅上睡着了。
按照导航,我顺利到达了姑娘的住处。
「姑娘,醒醒,到了。」
我喊了两声后她才醒来。
「这是哪儿?」
「是你家吧。」
「噢,到了啊。」
姑娘下车的同时,我本来是想跟她要个好评,但忍住了。
她下车后,没有立即关上车门,我只好也等在那儿。
「你能送我上去吗?」
「啊?」
「你能送我上去吗?我有点害怕。」
我犹豫了一下,打开车门下了车。
「害怕什么?」
「我刚才在您车上好像做了个噩梦。」
「是吗?!」
「我真的很害怕。」
看到姑娘是认真的,我想了一下。
「那…..行吧。」
「谢谢。」
我们几乎同时关上了车门。
「走吧。」但是姑娘站在那里没有动,她接着说,「把车找个地方停好吧。」
「为什么?」
「今晚你就别走了,钱我给你。」
「啊?!」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走了,我一个人会很害怕。」
我看着姑娘。
「真的那个梦很可怕。」姑娘几乎是在哀求。
「行吗?停那边就行。」她指着一块空地说。
「好吧。」
走进楼梯的时候,我想起同行曾经遇到过「仙人跳」。
难道她就是干这行的?
在部队的时候,我曾经配合警察抓过毒贩,那个时候我一个人就对付过一个拿枪、三四个拿刀的。
真要遇上了我也不怕。
进了电梯,姑娘有点站不稳,顺势挽住了我的胳膊。
我不敢动,甚至都不敢看她一眼,但是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屋子是个开间,典型的姑娘住的房子,里面到处都是粉色,开灯的时候晃了我一下。
关上门后,姑娘突然从后面抱住了我,抬手关上了灯。
我顿时全身发麻,她的身体如此柔软,她的气息在我后背上散开……
她搂住我的腰,右手撩起了我的衬衫。
我身体突然紧绷起来,颤抖着把手也在放在了她的手上。
她轻声说:「哥,你车开得那么好…..」
我转过身,姑娘柔软的双臂就交叉在我的脖子后面。
我顺势抱住了她的腰,我觉得应该对她说点什么。
「我喜欢长时间的拥抱。」
我突然爆发,一下把她抱起来放在了床上,三两下,她就空心了。
我保留了她的裙子,因为我喜欢。
我发誓,我从来没有享受过如此的温柔。
可能是酒精的缘故,她也很疯狂,几次之后,她就累了。
「哥,我睡了。」
整夜,她枕着我的臂弯,睡得很香。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11点了,旁边一看,没有人。
「姑娘?」
没有应答。
我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应答。
我迅速穿上衣服,这时我看到了桌子上有一摞钱,旁边还有张纸条。
「我上班去了,桌上是你的报酬,以后不再联系,门带上即可。」
纸条上没有落款。
我有些失望,毕竟人家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我没有碰桌子上的钱。
我整理一下后出门,在关门之前的一刹那,我突然看到了屋内有张女人的照片。
那照片非常醒目,而且似曾相识。
我下意识地走近了这张照片,是一张黑白照。很显然,照片上的女人不是姑娘本人。
而是……
我突然想起来了!
这个照片上的女人就是我换完座椅那天,在桥头遇见的那个!
惊讶过后,我再仔细一看,更感觉后背发凉。
这张黑白照放在墙上的字板上,旁边还有些摆设。
这分明是一个小小的灵堂!
这下我真的吓疯了!
我迅速走出房间,关上门。
直到坐回车里,我的手还有些抖。外面竟然阳光灿烂。
我仔细回忆了昨天的事情。
我可能真摊上事了。
很明显,那个女人是这个姑娘的姐姐。而这个姐姐,难道是李医生说的那位被先奸后杀的人?
我选了间小餐馆,点完东西后坐在那里,把整个这段时间遇到的事情捋了一遍。
强奸杀人,畏罪自杀;桥头的女人,梦里的纸钱;一个去世的女人坐过我的车;我遇到了她的妹妹,她的妹妹在我车上做噩梦;还有那个出现在我车里的男青年;对了,还有混不吝的李医生!
这些都发生在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
我自己已经理不清楚了,就把事情告诉了一起开网约车的几个哥们儿。
他们回我说,晚上开车久了,或多或少地都会遇到一些奇怪的事情。不过,像我遇到这些情况,确实少见。
于是他们在隔天下午2点左右,给我请来了一位「高人」。
「你得给2000元。」
「2000元?太多了吧?」
「你觉得多少合适?」
「我不知道。」
第一,我事先不知情,哥们也没和我商量;第二,我确实不知道应该给多少钱。
「哎,别张口就2000元,都这么熟了,老规矩,600元。」请他来的那位大哥说道。
「但是他可是第一次……」
「给个面儿,600元。」
「那……行吧,你们以后多给我拉点业务。」
「去你的吧,积点德,啊!」
大家笑了起来,我也勉强跟着笑了一下,说老实话,600元我也舍不得。
我刚要决定算了,有个大哥说:「这样吧,你出一半,300元,剩下300元我们凑份子。」
「别别,都是我出吧。」我连忙说。
「不行,这事不是那么吉利,我们大家都出一份,都心安,大伙觉得呢?」
「对对,就这么定了」另外一个朋友迅速表态。
我有些感动。
「那先给钱。」
「高人」姓张,叫张先生。他一点也不客气。
「那行吧,我自己出了,你们请我吃饭就行。」
张先生收了钱,让我坐好。他先是观察了我一会,仔细盯着我的印堂看。
「不发黑吧?」
「别说话!」
张先生很敬业,接下来他看了我的耳朵,又看了我的两只手,还让我张开嘴。
不知为什么我这时候想到了李医生,突然想笑,但是忍住了。
「车在哪儿?」
张先生一脸严肃,从包里掏出一个风水罗盘。
他让我们走远点,一个人去了我的车里。
大概5分钟后他走了过来。
他脸色铁青,神色也有些慌张。
「这事我管不了,我能力有限,钱退给你们。」
我们傻了。
「能说说吗?」
「我只能说对方道行太深,另请高明吧。」说完他把钱甩给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先生走后,我安慰了一下大家,这事毕竟因我而起。
「各位大哥,我们都是好人,不会有什么事的,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我这个人就不缺勇气,我再一次上路。
李医生休假还没有回来,我就白天也工作3个小时。我想过得充实一点。
不过,我真的忘不掉那个姑娘,有时候开着车也会想起她。
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她把姐姐的灵堂摆在自己家里,她没有其他家人吗?她和姐姐相依为命?
除此之外,这段时间我想得更多的是李医生。我对他从好奇慢慢转向了怀疑:李医生会不会是真正的凶手?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我梦见李医生带着我,开车从郊区回来。
和我一样,遇见了同样那个女人,不同的是李医生开车,我坐在了副驾上。
李医生朝我挤了挤眼,意思是他看上了这个女人。
李医生和我带着这女人转来转去,期间他暗示我陪她聊天,稳住她。
很快天黑下来。李医生停下车后顺势从前排工具箱里拿出一把手术刀,然后就他下车去了后排。我看着前方,给他放哨。
一切都很默契。
我听到后门关上的声音。
我能感觉到李医生开始对女人动手动脚,这时候我听到了女人说话。
「你们两个带着我转了这么长时间,都不知道我是鬼吗?」
我擦!
醒来后,我头很疼。
虽然听说梦和现实是相反的,但是,我还是怀疑李医生。
终于,李医生在一个周末回来了。
我去机场接他,看到他很高兴的样子,我一点也不意外。
我没有按照他的要求直接送他回家,而是把车开到了一个餐厅前,我打算请他吃饭,趁机好好问问他。
点菜的时候,我问他有什么想吃的,他说有红烧肉就行。
「李医生,您相信有鬼吗?」点完菜后,我也不和他绕弯子,直接开始。
「我相信人心里有鬼。」李医生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不过,有的人心里的鬼是好鬼,比如你;有些人心里的鬼是恶鬼,比如你的前任。别废话,直接说事儿。」
「吃完吧?」
「不行,我晚上还有个手术。」
听到他这么说,我也不客气了,把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包括车上的男青年和女人。
他一直在听,偶尔抬眼看着我。
「说完了?」
「嗯。」
「你不是当兵的吗?怎么想象力这么丰富?」
这次轮到我看着他了,「您继续。」
「问你个问题,你当兵的时候在坟地扎过一个月的帐篷,对吧?」
「嗯。」
「见过鬼吗?」
「没有。」
李医生摊开双手,「你在那儿都没见到,在一个灯火辉煌的城市里见到了是吗?」
「我也是无神论者,但是……」
「但是什么?要是真有鬼,你一个月在坟地里,总能见到他们回家吧?见到了吗?」
「李医生,不,哥,这让抽烟吗?」
「你可以叼着,别点着应该没问题。」
「算了,您继续。从现在开始,我不打岔了。」
「这还差不多!是这样,幻觉这个东西,每个人都有,我也有。」
红烧肉上来了,李医生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多吃红烧肉,就能减少幻觉,来,趁热。」
「我暂时不想吃,您继续。」
「心理暗示、自我暗示,都听说过吧?心理学上解释为求同的需要,懂吗?算了,我还是直接说吧,先说那个最不重要的,你车上的男青年,他长啥样?」
「长头发,有点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感觉。」
「哦,那就行。」
「啥意思?」
「啥意思?我之前那个司机是寸头。」
「您继续。」
「放心吧,是幻觉。不过,你这人自我暗示的能力还挺强。」
「我?」
「要是你看到的那个青年,真的和我之前那个司机长得一个样,那就麻烦大了。哈哈,好,我再问你,桥头的那个女人和你梦里的那个女人不是一个女人?肯定不是吧?」
「噢?」
「还有,你梦里的女人和姑娘的姐姐也不是一个人,对不对?」
「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就是,你再想想!何况,我车上被害的女人也没有妹妹。」
「你怎么知道?」
「你不废话吗?我当然知道。有两个事情导致现在的情况:第一,看得出来你是个疾恶如仇的人,这样的事情让你愤怒,愤怒能让人失去理智,对吧?」
「第二呢?」
「第二嘛,听说你们当兵三年,看老母猪都是双眼皮,有这回事?」
我笑了。
李医生也笑了,「哈哈哈,开玩笑,我的意思是你这个人有很强的保护欲。」
「还有呢?」
「没有了,就这些。」
「好,那……姑娘车上做噩梦怎么解释?」
「你没做过噩梦?」
「那……姑娘的姐姐怎么解释?」
「这不需要解释啊,一个人家里摆一个灵堂,这需要解释吗?何况,你怎么知道是人家姐姐?还有可能是妈呢?」
「好,那……那位高人说什么道行深浅啥的,怎么解释?」
「这倒是个好问题!」说着,李医生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我干脆都告诉你吧。是这样,那个被杀害的女人是我女朋友。」
我一惊。
「对,是我出轨的那个,离婚后我们两个就在一起了,那天你的前任司机去接她……」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小子杀完人之后还给我打了电话,我一边往那赶儿,一边叫了救护车,赶到的时候他已经自杀了。我一边查看两个人的情况,一边赶紧报警。」
「然后呢?」
「然后,医生的经验告诉我,两个人都没救了,我的女友是被他掐死的,而他居然割了自己脖子上的动脉。」
我从震惊中稍微缓过来一点。
「我告诉警察我是医生,我要求先去医院,有什么需要配合调查的,请他们跟着我,到了医院后我亲自抢救了整整20个小时……」
我看着李医生。
「行,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这个家伙是早有预谋还是……一时冲动?」
「不是一时冲动。」
「啊?!」
「警察后来查看两个人的手机,发现这个家伙曾经无数次向我的女友表达过爱意。」
我又看着李医生,他依然很镇定。
「我女朋友一直拒绝,直到她威胁他,要是再这样就把事情告诉我。」
说到这里,李医生表情有些痛苦。
「她一开始就应该告诉我,但是她没有,我觉得有两个原因。一是这个小子真的爱上了她,从通信记录里能看得出来,而且很有话术。另外一个原因呢,我猜,可能是我是医生,工作真的太忙。」
停顿了一会,李医生继续说:「悲剧就这样发生了,有时候,说实话,我觉得女人对甜言蜜语真的缺乏抵抗力。」
我第一次觉得李医生也很可怜。
「对了,之后,我睡眠出现了问题,当然是因为内疚。我伤害了一个人女人,还害死了一个女人。」
我不置可否。
「前妻也知道了这件事情,她一直不让我去看孩子,直到两周前,你知道的。」
「嗯。」
「我的睡眠问题越来越严重,而且经常在夜里开车的时候看见她坐在我旁边,几次差点出事故。我的一位中医朋友听我说后,就说服我请了一个道士,据说在这个城市里数一数二。道士知道我不想卖掉这个车,他就给我在车上画了一个符,就在车里副驾位的镜子后面,你要是介意就扔掉吧。」说到这里,他抬头看着我,接着说,「不过我没想到你请的那个……」
「不是我请的。」
「还真挺神叨的,居然还能测出来。」
「哎……等等,这你咋解释?」
「咋解释?他等你再去找他啊,幸亏你来找我,不然,你真得出2000元。」
我恍然大悟。
「信不信?他每次都这么说,只不过,巧合的是,车里还真有个符。」
「确定是巧合?」
「哈哈,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说想再见见,问他能不能帮着找个更牛逼的,他得要你5000元。」
「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行,这个月收入全交,哈哈!」
我终于拿起筷子吃了起来,真饿。
李医生很快吃完了,他看了我一眼,「说一千道一万,我还是没能保护好她。你说,他马勒戈壁的,这个世界怎么了?」
李医生眼睛有点红了。
看着眼前这个伤心的大哥,我低下了头,心里想,混不吝的面具,偶尔卸下来也挺好。
不过,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李医生站了起来。
「我自己去上班,你一个人慢慢吃,行李箱就放车上吧。」
我看着他走到了门口,突然他又转了回来走到我面前。
「小子,你敢不敢去找那个姑娘?」
「啊?我?」
「鬼你都不怕,会害怕一个姑娘?」
说完,李医生真的走了,我知道,他又带上了那个混不吝的面具,回到了他的日常。
李医生走后,我坐在那里,哪里还有胃口?
不过,我突然有了豁然开朗的感觉,虽然我不确定这一切是不是就能马上结束。
「我的确没见过鬼回家。」我对自己说。
我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就去结了账。
我回到家,把李医生的行李箱拿回我的宿舍,躺在了床上。
想着李医生黯然神伤的样子,再想想他混不吝的样子,我突然觉得李医生人真好,也真有意思。
这不,我又接到他发来的信息:「你快到姑娘家了吧?」
我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半天。
没错,我是在想念那个姑娘。
「李医生,你牛逼,就按你说的办吧。」我回复道。
下楼,上车,关门,发动车子,一气呵成。
不过,我上楼的时候,仍然浑身发抖。
走出电梯,来到门前,用颤抖的手敲开了姑娘的门。
周末,正好她在家。
「我是……你还记得吗?」
姑娘愣了一下。
「嗯….记得…..有什么事情吗?」
「我是来告诉你,如果谁敢欺负你,你一定得告诉我。」说完,我扭头就走。
到楼下,上了车,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二天是周一,像往常一样我下午7点准时上路,并打开手机接单器,我忽然看到了姑娘给我的一个五星好评,留言上赫然写着:「今天我夜班,下班能来接我吗?」
-完-
崩溃的蜗牛
结婚后,我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我的妻子李雪是个编剧。
她为了创作出鲜明的人物,会将剧中情节带入到现实生活中。
前段时间,她在创作洗脚妹的故事。某天,她早上九点出门,一直到晚上音讯全无。我担心她一个人会出点什么事儿,就跑去派出所报警。
刚进门就看见李雪戴着手铐,我当时都蒙了,问警察这是怎么回事。人家告诉我,辖区足疗店突检,李雪涉嫌失足被他们扣下。
我差点没被气疯了,她为了写剧本真的当洗脚妹去了!
可就算这样,我依旧没舍得骂她。
01.
从派出所出来后,不知道她是不是良心发现,竟然在一夜之间变得极为贤惠。
每天她只要听到我的钥匙声,就会抢先一步把门打开,说声「老公,您辛苦啦」,然后接过公文包,再跪下来帮我换下鞋子。
我战战兢兢,怀疑她又在写新的故事。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她卖出了一个家庭主妇的剧本。
最近我的日子更难了,因为李雪的新故事里,主角是一个被家暴的女人。她最新的要求是,要我狠狠地打她!骂她!折磨她!
我一脸懵逼地拒绝了,可李雪竟发了疯一样,用恶毒的语言讽刺我、咒骂我,将我贬低到一无是处。
见我不为所动,她讥笑着说:「陈明你不知道吧,前几天你加班,我去参加同学会,和高中初恋去开房,你刚吃的菜都是我们吃剩下的。」
她真的是疯了,她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咋的?这又是在写《出轨的诱惑》吗?
直到下一秒,李雪冷笑,用力拉开衣领,漏出一道深深的吻痕,「这回相信了吗?你个废物!」
那道吻痕像刀子般割开我的心肺,当洗脚妹可能是演的,同学会出轨是板上钉钉了吧。
难以平复的怒火冲昏了我的大脑,我忍无可忍,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
李雪非但没有愤怒,反而兴奋地笑出声,「你他妈就是软蛋,不是男人!一点都不疼,用力打!」
挨打后,她目露兴奋,好像发春的母豹子,把我拉到床上。我俩滚到半夜,因为动静太大,竟然引来了邻居的投诉。
面对警察的造访,我只能频频道歉。
这场家暴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在旁人眼中,我就是一个变态的暴力狂、虐待狂。
没有人知道,李雪在可爱面孔下,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她每天不管在家还是出门,都会将门反锁,然后把钥匙藏起来。我比她强壮很多,可当我试图反抗逃离时,李雪就会用刀子割自己,并她威胁我——如果我走出这个房间,她就死给我看!我毫不怀疑李雪的决心,所以只好认命陪她。
有一天早晨醒来,我发现李雪光着身子,将房间所有的玻璃、镜子通通刷上了黑色油漆。我很疑惑,问她在干什么。李雪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说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永远在一起。
虽然不知道她又想出什么新花样,但我依旧相信李雪不会出轨,她所说的那些伤人的话,无疑只是用来激怒我,为她创造灵感罢了。
有一次,她出去买东西,我恰巧路过书房,看见电脑是亮着的。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剧本,让她变得如此疯狂。我坐在电脑前,点开标题为《妻子复仇》的文档。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眼前密密麻麻的文字让我心口一搐,再回想这些日子妻子种种古怪的表现,难道她要杀了我吗?我忍不住浑身发抖,突然袭来的冷汗打湿了后背。
「陈明,你在干什么?」李雪的声音忽然在身后传来。
我差点吓得叫出声,手忙脚乱地关掉电脑,「没……没什么,这里有些脏,我帮你擦一擦。」
回过头看见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与黑漆漆的屋子仿佛融为一体,她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如同隐藏于暗处的毒蛇,随时会给我致命一击。
我见她手里拿着超市的购物袋,为了缓解尴尬,问道:「要不要帮忙?」
李雪柔声道:「不用了,亲爱的,我自己可以。对了,你身体好像越来越差,记得按时吃药。」
我说:「你说的没错,最近的确有点不舒服,你可不可以带我去医院?」
李雪笑了笑,「医生说你只要早点睡觉,按时吃饭就会好的,放心吧。」
我仍不死心,「家里的窗户都涂满了黑色油漆,我已经好久没有看到阳光了。」
「咱们家的白炽灯也很亮,你觉得呢?」
李雪的语气带有着一丝冰冷,她转身离开,到厨房准备晚餐。
铛……铛……铛……厨房传来极具节奏的剁肉声。
李雪以前也做过类似疯狂的事情,她为了塑造一位因受原生家庭迫害而导致心理扭曲的女主角,竟将自己养了三年的狗活活剥皮,事后还煮了一大锅的狗肉!我发誓,那天的肉我是一口没吃。
她现在又要写妻子复仇……我不敢往下想,如果她入戏太深,明天我一定会成为她砧板上的牛肉!
我悄悄走过去,只见她拎着一根血淋淋的牛腿骨,身上沾满了血渍,头发上挂着碎肉末,古怪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她问:「可以过来帮我一下吗?我的力气不够,砸不开。」
我颤抖着接过那把厚重的菜刀,帮忙砸碎了牛腿骨,然后她又教我如何烧水熬汤。
我的衣襟沾满血渍,头发上挂满碎肉末。我转身进了洗手间清洗,关上门的一刻,看着黑漆漆的玻璃,突然意识到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回忆我们的过去,很多事情好似被打碎的玻璃,分散凌乱,她好像凭空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带给我可怕的噩梦,并主宰我的一切。
我将淋浴水流调到最大,借此掩饰内心的慌张。
黑色不透光的玻璃宛如一座可怕的囚笼,将我牢牢锁住。
我真的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了,如果我有病,希望医生可以治疗我,而不是每天面对她的精神折磨。
我在洗手间找来找去,希望发现一些能让我拼凑回忆的线索。
于是我将所有能打开的柜子全部打开,当拆开马桶水箱的时候,找到一个用塑料袋包好的东西。
打开后,里面是一部手机。
谢天谢地,手机是有电的。
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叫李博的人。
深思熟虑后,我将电话拨了过去。
不一会儿,有一位男子接通了电话。
「是你吗?陈明!」
「李……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