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节 佑佑别哭
第 1 节 佑佑别哭
佑佑别哭
为了凑齐学费,我钓上京圈最难搞的太子爷周如靳。
人人都说他最爱白月光,但三None后他向我求婚了。
在订婚宴上,周如靳为了我气哭了白月光。
我以为我赢了,却在第二天收到一张私密照片。
他蹲在地上给白月光擦脚,仰着头,虔诚又温柔。
1
包厢内。
我一眨不眨看着无名指上的钻戒,被身后的人搂住亲亲脸颊。
“开心吗?”
周如靳嗓音清淡,声音擦过我耳膜,心里痒痒的。
我回头扣住男人的脖子,娇声撒娇:“开心。”
声音难掩高兴和激动。
我终于被他求婚了。
“周如靳,你对我真好。”
他手指夹着烟,歪头用鼻尖蹭了蹭我的脸颊,抿嘴轻笑。
“小宝喜欢就好。”
身旁的朋友们都是周如靳的人,他们喝酒跳舞唱歌,早就把我们这对主角忽略了。
我幸福地靠在他怀里,和他畅想婚后生活。
他不咸不淡地回应,唇边弯着弧度,可是仔细看,笑没达眼底。
后来他们玩累了,坐下来开始喝酒。
推杯换盏,有几分醉意。
也不知是谁突然提了一句:“听说宁蓁要回国了。”
2
只是这一句。
我呼吸微滞,身体慢慢从他怀里抬起。
那个人好像也醉了,继续说着:“妈的,她现在回来什么意思?”
“当初可是她狠心怕拍屁股一走了之,现在回来说要见我们叙叙旧,真他妈以为谁还等她呢!”
有人拉了那人一把:“齐遇别说了,你喝醉了!”
我轻轻咬着唇瓣,回头不安地看向周如靳。
他面色平静,看起来没有情绪,冷淡的模样。
看我盯着他,周如靳将手里的烟摁灭,摸摸我的头。
“让宋喆送你回去。”
我心里泛起酸意,摇摇头不愿意。
“周如靳。”
他转过头推开我坐起来,声线微沉,冷得彻底。
“许佑,听话。”
3
我沉默了半分钟,拿起包起身要走。
赵琳菲拉住我的手腕:“佑佑,你别走啊。”
她转头去看周如靳:“哥,为什么让嫂子回家?”
周如靳没说话,又拿起烟点燃抽起来。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我知道。
他很烦。
我笑着挣脱赵琳菲的手:“太晚了,我该回去睡觉了。”
推开包厢,宋喆就等在门外。
我跟他点了下头然后往外面走,坐上车后宋喆突然向我道歉。
“许小姐,很抱歉没有告诉你。”
宋喆没有言明,但我知道是“宁臻回来”这件事。
我垂着眸淡淡笑了:“宋助理,你是他的人。没关系。”
宋喆一愣,默默打开空调,安静开车。
我疲惫地靠着座椅背,歪头望着窗外寂静黑夜,心里慢慢裂出一条缝。
4
三None前我为了凑齐学费去陪酒,色胆包天,爬到周如靳身上。
他坐在单人沙发,冰凉的眸子睨着我:“滚下去。”
我仗着酒胆儿咬住他的唇,亲得毫无章法。
当时包间内所有人都以为我会被踢开。
因为在京圈,这位太子爷周如靳脾气古怪,清冷孤傲,身边的女人比什刹海里的鱼还多。
但他看不上的女人,一个眼风都不给。
别说我这般“放肆”了。
可是那天,我被周如靳像拎着小猫一样带回了桦庭公馆。
隔日他给我立下了规矩。
【只做情人,不恋爱。】
我也欣然接受。
对被父母遗弃的我来说,他兜里的钱比较重要。
我从窗外挪回目光,低头看着圈住手指的戒指,闪着绚丽耀眼的光芒。
为什么求婚?
周如靳。
你爱上我了吗?
5
周如靳昨晚没有回来。
我苦笑着揉揉眼睛,昨天我等到凌晨。
却连一条短信也没有。
这正常吗?
我简单弄了早餐,一边吃一边给周如靳发短信。
【周如靳,今天回来吗?】
隔了约一个小时,他回复:【回去。】
我又发了一条:【我做饭等你回来,你想吃什么?】
他没再回复我。
我放下手机,看着盘子里几乎未动的面包片,端起盘子走进了厨房。
收拾完我坐在沙发上看朋友圈,昨晚我拍了和周如靳握住双手的照片发到朋友圈,现在已经有 100 多个点赞和评论。
还有私信祝福,发得最多的是齐遇。
他一个劲儿跟我道歉,说昨晚喝多了胡说八道,让我别生气。
我回复过去:没事。
下午我约了设计师看婚纱,快到店时突然收到赵琳菲的电话。
她在手机里惊恐地大喊:“嫂子,我哥疯了,他喝醉酒快把人打死了,你快点过来!”
6
我脑子一嗡,连忙打车去了周如靳投资的马术俱乐部。
到了那里,周如靳还在挥舞着拳头往那人脸上砸去。
我冲过去抱住他的手臂,试图叫醒:“周如靳,你别这样了。”
但是他像疯了一样,听不见我说话。
我喊着喊着哭了出来。
他终于停下了,低头看见我,一愣。
而被揍得满脸血痕,躺在地上的男人还在嘴硬挑衅着周如靳。
“宁蓁就是看不上你!
“你有家族遗传病,你家全是精神病,谁他妈要你啊!”
周如靳又踹了他几脚,转身离开。
我跟他到了房间,给他上药。
他薄唇紧抿,一声不吭。
这是他极怒的时候,浑身散发着彻骨的凉意。
包扎好手背,我轻轻问了一句:“周如靳,宁蓁那么好吗?”
他不出声。
我又说:“比我还好吗?”
周如靳微微抬眉,看向我的眼神透出了沁凉的冷漠:“你和她比什么?”
我白着脸色,微微一笑:“我连比的资格都没有吗?”
周如靳眉目清淡,也好像笑了一下。
他转过头说:“没有。”
7
隔了一世纪那么久。
我回了一声。
“好。”
我把药瓶丢在桌上,没有一丝犹豫,转身离开房间。
赵琳菲早等在门口听见了对话,快步追上我:“许佑,他喝醉了,你别当真。”
我停住,回头笑笑:“我知道。”
几None前的他还在接受精神治疗,每天要吃很多药。
唯有我出现在他身边后才停了药。
身体和精神慢慢好转。
连医生都说,我是他的救命药。
所以“药”怎么会生气呢?
赵琳菲担忧地看着我:“嫂子,他心情不好,但绝不是因为那个人,你们快订婚了,别多想。”
我微笑地点点头:“好。”
她还要说,我头有点疼,抬手捂住她的唇。
“琳菲,我知道,订婚有很多事需要处理,我先回去了。”
她送我上了出租车。
我没有去找设计师,也没回桦庭公馆,而是回了和朋友合租的出租屋。
朋友见我回来吓了一跳,看我惨白的脸色,问我出了什么事情。
一问三不答。
她也没多问。
其实是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周如靳的态度,是闹别扭,还是分手。
我不知道该算什么。
8
在出租屋睡了一宿,早晨朋友把我叫醒,说周如靳站在门外。
我没多耽搁,穿上衣服就和他走了。
车上他向我道歉,说昨个喝多了。
我故作冷静,平静地问他:“订婚还要继续吗?”
周如靳拉过我的手:“答应你的,自然不会反悔。”
有了他的承诺,我们平安地到了订婚这天。
画好妆穿上婚纱,准备戴戒指的时候,我发现首饰盒里的戒指不见了。
我心急如焚,满房间寻找,怕自己弄丢了。
赵琳菲找来周如靳,他说是他不小心装进口袋弄丢了戒指,等订婚结束后补给我。
“怎么会装口袋里啊。”赵琳菲抱怨起表哥。
“抱歉,抱歉。”
周如靳笑着道歉。
走过来环住我:“对不起,小宝,回来给你补个更大的。”
我靠在他胸前,心口酸酸的。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安慰自己,戒指就是我弄丢的。
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我找出之前的戒指戴上,和他一起走出房间,来到了会场。
然而,一转身却看见我的戒指戴在了陌生女人手上。
9
我以为自己眼花了,拉着周如靳往前走了几步。
他扭头问:“怎么了?”
那女人转过身,一张绝美容颜出现在眼前,她穿着一身月白色旗袍,手揽着的正是周如靳亲妹妹周向月。
“哥哥。”
周向月看见我们快步走过来。
我却感觉身旁的人好像被冻住了,一瞬间失去了生气。
她就是宁蓁吧。
两人越走越近,我的心也越来越重,手不由得抓紧周如靳的西装袖口。
“哥哥,宁姐姐回来了!”周向如仿佛没看见我,直接向他介绍身旁的妙人。
周如靳冷着脸训斥:“没看见你嫂子吗?”
“嫂、子。”她很不情愿叫出这个称呼。
我冲她笑了笑。
眼睛忍不住瞟向她旁边的人。
宁蓁声音轻软,好像春日裹挟着鲜花的风,带着清甜味道:“如靳,好久不见。”
周如靳颔首:“好久不见。”
宁蓁似乎是想叙旧:“你还好吗?”
但场合实在不合适,身旁认识他们的人已经在看戏了。
周如靳眉头不皱,礼貌地回道:“很好,谢谢你来参加我和许佑的婚礼。”
10
——婚礼。
我抬头看他。
他是故意说错的吗?
果然宁蓁红润透光的脸颊瞬间白了,红着眼睛,委屈地看着周如靳。
片刻后,宁蓁忽然对我说:“这些None辛苦你在身边照顾如靳哥,现在我回来了。”
这话看似感谢,实则带着挑衅。
我微微掐住手心,要回击。
周如靳忽然揽住我的腰,低头吻了吻我的鬓角,冷漠地说:“新人应该收到祝福,不是挑衅。”
“宁小姐,请不要以我朋友身份自居说些让我未婚妻难过的话。”
宁蓁彻底没了傲气,当场气哭跑掉。
琳菲在我旁边嘚瑟恭喜:“嫂子,你真棒!”
我没有太高兴。
因为我都没有说话。
就在我以为自己赢了宁蓁。
赢了周如靳藏在心里的白月光。
赢过了属于他们那一段纯洁时光。
隔天晚上,我在整理这些None和周如靳拍的照片时,手机收到一张非常私人的照片。
周如靳蹲在地上给白月光擦脚,仰着头,虔诚又温柔。
那瞬间,我感觉喉间骤然收紧,眼眶也涨得疼。
热泪滚了出来,砸落在手机里那张照片上。
11
我打给宋喆,让他带我去找周如靳。
他说:“少爷现在不方便。”
我咬着唇问:“你就在楼下,对吗?”
他很犹豫地嗯了声。
我挂了电话,又给齐遇拨去。
他来接我,我头发还湿着塌在肩膀上,身上穿着家居服。
“许佑,你想确认什么?”
齐遇的话将我意识拉回。
眼睫剧烈地颤了一下。
我抬头看着忽明忽暗的车灯,陷入迷惘。
从我们在一起开始,我就知道他心里有白月光。
我们最初的关系就是钱货两讫。
他给钱,我出人。
单纯,纯粹。
可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暧昧和缠绵中,我却不受控制地心动了,不再把他当成纯粹的金主来看待。
我鼻子一酸,撇过头,差点要哭了。
“我想确认,我的心。”
我想确认我是爱他的钱,还是爱他爱我的感觉,还是纯粹地爱他这个人。
“齐遇。
“我想找回自己。”
12
汽车到了一处高档公寓停下,齐遇带我进入小区,熟稔地穿行,来到一栋楼下。
他轻轻问道:
“1207。
“用我陪你上去吗?”
我莞尔:“不用了,谢谢你齐遇。”
转身进了楼里,乘电梯来到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按下门铃。
里面传来女生的声音,然后有人走出来。
听见门咔哒一声,我感觉心脏也被划了一道。
往外滴血。
周如靳的脸缓缓出现。
看到是我,他很震惊,一脸愕然。
“小宝……”
他喃喃出声。
但回应他的却不是我。
“嗯?如靳你喊我吗?”屋里面的女声俏皮地回应他。
他顿然不说话了。
宁蓁继续问:“外面是谁呀?”
我抬头望着他。
竭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却不知道是头发的水滴,还是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周如靳。
“我来还你钥匙。”
13
我双手摸了摸口袋。
什么也没有。
桦庭公馆有佣人,根本不需要钥匙。
我低低笑起来,一阵无力感。
周如靳声音冷漠:“你怎么知道这里?”
我抬起头,瞥见他眉间的不耐烦。
而宁蓁从里面走出来,一袭小白裙,黑发披散在肩膀,五官清丽,就像一株出水芙蓉的莲花。
漂亮,纯洁。
谁不喜欢呢?
她看见我愣了愣,露出明亮的笑容:“原来是许妹妹,进来坐会儿吧。”
我歪了下头,讽刺道:“我是独生女。”
“没有姐姐。”
怼了几句她脸涨得通红,委屈地抿着唇,双瞳染上水汽。
周如靳突然说话:“许佑,你先回家。”
他忽然伸手似乎是想要碰我。
我后退一步躲开,摘下左手的戒指。
放进他胸口处的口袋,笑着说:
“还你了。
“周如靳。
“我们结束了。”
到了楼底,我发现齐遇不在,应该在车上等我。
我从另一个门走了,给他发信息让他回去。
我去了西郊医院,阿婆患癌之后住在那里。
这些None我打工赚的钱,还有从周如靳那里睡来的钱,都用在给她的化疗上。
阿婆原是一家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将我从垃圾箱捡回来,后来患病就被辞退了,我一直跟着阿婆养她。
阿婆被病痛折磨想死,是我不让,坚持给她治疗。
我刚到病房门口,又听见熟悉的哭叫声。
“求你让我死吧,好疼,真的好疼。
“乖佑佑,阿婆好疼,快点让我死……”
我没进去,背靠着门口滑下来,蹲在地上哭了好久。
14
等阿婆睡着,我进去给她擦完脸走了。
我得回去取我的东西。
打开门,发现周如靳在等我。
终于有一次他等我了。
“许佑,过来。”
不容拒绝的语气。
让人感觉彻骨的冷。
我走过去坐下。
他问:“你怀疑我和宁蓁有什么?”
我眨眨眼:“没有吗?”
我掏出手机给他看照片。
“就这让你扔掉戒指,跟我说分手?”
今天晚上我第一次无语。
“我的戒指为什么戴在宁蓁的手指上,周先生能解释一下吗?”
他点起烟,冷静地说他不知道。
我耸了耸肩:“所以,我们分手吧。”
我起身去卧室收拾衣服,他走进来拉住我的手腕:“我不是解释过了吗?你到底哪里不满意?”
“很满意啊,但是我说分手了。”
他气得转身出去。
我听见摔东西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我走出去,看见他砸坏了一个玻璃杯。
我走过去蹲下看了眼,那是我最喜欢的。
“许佑,你想清楚。”
“想得很清楚了,周先生。
“谢谢你这几None的照顾,人帅,给钱又大方,我很开……”
话没说完,他拉起我扔到沙发上。
我挣扎着推他:“放开我。”
他强行扳过我的脸,让我收回那句话。
我拿头用力撞他,他疼得抬起身,突然看见我的手在流血。
他掰开我的手,发现一块玻璃碎片。
双目怒睁,朝我吼道:
“许佑,你他妈疯了!”
15
虽然周如靳混蛋。
在床上也不算温柔。
但在我面前,从来没说过脏话。
他要拿走我手里的碎片,我倏地抽回手放在脖子上,轻轻划了一道。
血渗出来,我挑衅看着他。
“你碰我哪儿,我就划哪儿。”
周如靳吓得从我身上翻下来,一只手紧紧攥住我的手腕,打电话给秘书。
“上来,快!”
周如靳快把我的手腕捏碎了。
我小声喊疼。
他吼我:“疼你还这样做,许佑,你他妈的专门来折磨我的吧!”
我愣愣望着他,眼泪突然滑出眼角。
他小心翼翼拿出玻璃碎片,扔到地上,起身去给秘书开门。
宋喆站在门外,还没开口,听见命令:“赶紧带她去医院!”
他跑过来看见我手里,脖子上全是血,吓得倒抽着气。
我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随手拿起周如靳的领带捂住脖子,站起来对宋喆说:“走吧。”
我坐上车,宋喆却迟迟没上来。
只见周如靳换了衬衣,脸色铁青着走过来。
他弯腰正要上车,我突然说:“不麻烦周先生了。”
周如靳身形一顿,双手插兜,俯视着我:“你闹什么?”
我去另一边的车门:“你要去,我就不去。”
他气得直接甩上了车门,回头对宋喆说:“完事送她滚蛋。”
说完大步流星地往回走,没有一点耐心。
他对我从来没有耐心。
我想起那张他给宁蓁擦脚的照片,眼角沁出几滴眼泪。
医院急诊,我一进去就把医生吓到了,处理伤口的时候,女医生以为我被绑架威胁,试探性地问我需不需要报警。
我笑笑:“是我自己弄的。”
女医生一脸难以置信。
包扎完,女医生让我先出去,留住了宋喆。
我在门口等了两分钟,宋喆出来:“许小姐,我送你回去。”
我摇摇头:“宋秘书明天帮我把行李送过来。”
宋喆还要坚持,我直接转身往外走。
他跟在我身后,好像拿出了手机在汇报。
仿佛能听见周如靳惯常冰冷,没有温度的声音,他应该还在生气吧,因为我不听话。
走到路边,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我本来就不是“听话”的情人。
16
我和周如靳分手这事很快传遍了圈内。
怎么传出去的,我想只有那位刚回来的白月光宁蓁了。
我拉黑了所有和周如靳有关系的人。
要断,就断得彻底些。
连续请假,实习的公司已经给我发了辞退邮件,并告知我“不用来办理交接”,工资已打入我的银行卡。
我看了眼金额 元。
都不够阿婆一次化疗费用。
我在出租屋默默流泪了一夜,第二天和朋友商量,想将我的房间转租出去。
朋友说她也打算搬走和男友住,房租还剩两个月,她让我先暂时住在这里,等结束后一起交接给房东。
“我没有钱给你。”
“不用给我,我知道你发生了很多事,先在这里缓缓吧。”
“谢谢你。”
朋友很快就搬走了,我开始找新工作。
发了上百份简历,回复的只有几份。
这天我面完试回家,在小区门口看见了赵琳菲,会来破旧的老小区的原因只有是在等我。
走到面前,她朝我道歉:“佑佑,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我很担心你。”
我能想象她打不通我电话急疯了的模样,拉起她的手露出柔软笑容:“我知道,我这不是挺好的吗?”
她低下头看见我还缠着绷带,但已经很脏了。
“你多久没去换药了?”
“呃。”
我不敢说。
她拉起我走向她停在路边的车,要陪我去换药。
我被医生训了一顿,还有赵琳菲的絮叨。
在她们夹击,我觉得好吵,心里却暖暖的。
出了门诊,赵琳菲突然拖着我去了精神科。
“来这里干吗?”
“别问,我有病想测测。”
17
本来是陪她测试。
医生看见我状态不对,就顺便给了我两份表格。
我拿着表很犹豫地望着医生:“我没钱付您。”
赵琳菲捅我一下:“我有,你赶紧做题!”
结果却出人意料。
她正常,我有病。
我笑了出来,趴在赵琳菲肩膀笑得肚子疼。
等我笑完,赵琳菲还有医生都一脸担忧地望着我。
我搓搓脸,端正坐好。
“我没事,心里一点也不难过,这个世界上,谁没有点病呢?”
赵琳菲轻轻握住我那只没有受伤的手,问医生:“医生,她这样子该怎么办?”
医生:“先吃一段时间药,心理问题重点是自我,找出造成心理问题的外在原因,然后给予帮助和陪伴,然后自我疗愈。”
赵琳菲:“好的,那您开药吧。”
我轻轻说:“我不吃药。”
“您说自我疗愈,我可以,所以不需要吃药。”
赵琳菲拗不过我,只好盯着我把她从黑名单拉出来,还说要跟我经常联系,见面。
我答应她,然后打车回家了。
等出租车拐过路口,赵琳菲走到路对面,一直停在路边的一辆迈巴赫 GLS600 停在那里,她打开副驾驶门坐上去。
周如靳眼睛还看着前方,出租车开走的方向。
赵琳菲拿出测试表以及诊断结果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表情很平静,但很久没有说话。
“她不肯吃药。”
“你能劝她吗?”
赵琳菲苦笑:“哥,许佑是个犟种。”
“比我养的小柴还犟。”
周如靳睨她,语气微沉:“你拿她和狗比?”
赵琳菲可惹不起这个祖宗,快速说了“我已经加回好友,会帮你看着她”就逃下车了。
周如靳手指搭在方向盘,有些烦躁地叩着。
这么多None,当然知道她哪里都软,骨头和嘴巴却很硬。
走出几步的赵琳菲又返回来,敲开车窗,认真地说:“哥,如果你喜欢她,就放手吧。”
18
我找到了新工作,搬到离医院很近的平房里。
整个房间只有 8 平米,能放下床让我睡觉就足够了。
进入秋天,阿婆的主治王医生找我谈话,问我还要继续阿婆无意义的化疗吗?
我皱着眉,无论问我多少次,我都不会改变回答。
“继续,我不要阿婆死。”
“许佑。”王医生轻轻拍着我的肩膀,“作为医生,我当然想让所有病人活着,能健康地从医院里走出去。”
“但作为相处这么久的朋友,我想劝你听听阿婆的话,尊重她的选择。
“还有后面的化疗费用只会越来越高,你还这么None轻,却这么瘦,你真的有好好照顾自己吗?”
我忍着眼泪,抬起头笑笑:“我只是吃不胖啦。”
王医生也缓缓笑了:“好,照顾好自己,我先去忙了。”
回到病房,我坐在阿婆床前,看着昏睡中的她,眼泪不断滚落出来。
“阿婆,不要离开我。”
阿婆被疼醒,看见我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求我让她死。
我不同意。
阿婆突然像发癫一样,对着我的头又挠又抓,然后是手臂,挠出了好几道血痕。
护士们听见动静赶来拉开,然后对外婆开始实施强制镇定。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住院部楼下的花园,拿着护士给的药膏,坐在凉椅上往手臂伤口处抹药。
丝丝凉凉,又痛又舒服。
我盯着血痕出神,突然用手指按住伤口,然后用力往下按压。
疼痛瞬间增大十倍,疼得我脑子晕眩了一下,薄如蝉翼的身体往前倾倒,被一只大手托住了。
“许佑,折磨自己好玩吗?”
我抬着头,看见周如靳阴郁的脸。
“不好玩。”
他将我扶正,拿开了手,被我反手抓住手掌。
“周如靳,你还要我吗?”
19
我被周如靳带回了桦庭公馆。
他把我放在床上,拿出药箱给我抹药。
“为什么不选择放弃?”
我一开始没听懂,后来才知道他是指“阿婆”。
我垂下头,下巴搁在腿上,小声道:“阿婆在,家就在。”
他的手劲忽然大了,我疼得皱眉,想要收回手臂,他又稍稍松开力气,沉声说道:“别乱动。”
我看着他将我两只手臂上的抓痕都抹上药膏,然后扣上盖子拿起药箱走了。
等他洗手出来,我穿着他的黑色衬衣,等着他。
周如靳走过来一把拉我入怀,俯身鼻尖抵着我:“引诱我?”
我笑得很甜,嗓音很娇:“你上钩吗?”
他突然抱起我走向卧室,轻轻放到床上,然后从背后搂着我。
“睡吧。”
我愣了好久,问他:“不睡吗?”
他低沉的嗓音从耳后传来:“不是在睡吗?”
我在黑暗中撇了撇嘴,跟我玩文字游戏。
他搂紧我说:“赶紧睡觉。”
我问他:“我现在还是你的情人吗?”
因为之前他没有女朋友。
他好久都不回应,我以为他睡了。
正要闭眼。
周如靳回答:“不是。”
我扯起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现在我连情人都不算了吗?
我默默地掉眼泪,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小宝。”
周如靳喊了我一声。
他将我翻过来,看见我哭花了脸,叹着气用指腹轻轻抹去泪水,眼底带着温暖的笑意:“你是我妻子。”
也不知道是伤口发炎,还是我哭到脱水发热,整晚都很黏人。
周如靳一直很耐心地哄我,我的撒娇都得到了回应,就像回到了我们最甜蜜的时候。
记不清他说了哪些话。
但记得一句。
他说:“你很好,许佑。”
20
我重新出现在周如靳身边,被他带到生日宴会。
所有人都惊住了。
因为在他们看来,我不过是宁蓁的替身。
如今正主回来,我就该自然地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
周向月在众人面前讽刺我:“真是好手段,让我哥玩不腻。”
我不生气,歪头靠着周如靳的肩,特别乖巧。
周如靳将红酒往托盘重重一搁,给她一个冷冽的眼神:
“周向月,你的教养呢?
“周家教会你在公众场合侮辱一位女性吗?
“再让我听见你侮辱许佑,就给我滚出周家。”
周向月心不甘情不愿地向我道歉。
我笑笑不在意,松开周如靳的手臂,说:“有点闷,我想去透透气。”
周如靳侧头:“你先去。”
我提着鱼尾裙往别墅的露台走去。
11 月了,还没下雪,气温越来越低,风吹得刺骨得疼。
我待了 2 分钟就打起喷嚏,突然肩膀落下一件西装。
回头看见齐遇站在身后。
“许佑,我可以帮你,不需要你用身体。”
原来他们都这么看我。
为什么不能是爱呢?
我仰着头,轻轻笑起来:“那多不值啊。”
“你喜欢捡别人的二手货吗?”
齐遇蹙眉:“你不必贬低自己。”
我把西装拿下来还给他,却忽然觉得头晕,被齐遇托住胳膊。
周向月突然出现,大声吼道:“你这个贱人!”
齐遇松开手。
我堪堪扶着露台站稳。
周如靳走过来,目光在我们三个人身上逡巡,突然扬手打了周向月一巴掌。
周向月捂着脸哭喊道:“我看见她在勾搭哥的朋友啊,你为什么打我,为什么偏袒这个贱人!”
我挺直腰板,将那件西装又披回到身上,看着周如靳道:“周小姐,情人不需要专一一个人。”
这句话说出来,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周如靳脸色变得恐怖,他突然摔了手里的酒杯,然后拉起我往外走。
我听见他咬牙切齿骂我“你就是个疯子”。
脚上的 10 厘米高跟鞋跟不上他,我踩空台阶。
周如靳没拉住我。
我从台阶滚落到平地,肚子好痛。
21
“你流产了。”
我醒来,周如靳就告诉了我。
我有点惊讶,又有点可惜。
还不知道他的存在就失去了他。
“对不起,我忘了吃避孕药。”
我对他说。
周如靳怔怔地看我一眼,说:“以后都不用吃了。”
“怀孕就生下来。”
我接过他递来的水杯,歪头问:“你喜欢男孩女孩?”
周如靳说:“女孩。像你的女孩。”
我捧着杯子喝水,像我多不好啊。
我的命不好,不要像我才对。
因为身体弱,我在医院住了两周调养,其间周如靳不让我出去,连去探望阿婆都不行。
他答应我派人去看了,阿婆被照顾得很好。
后来出院我先去了医院,看见阿婆确实比之前好很多,偶尔能跟我正常对话,让我赶紧结婚,生个胖娃娃给她看。
我抱着阿婆答应她,给她唱着之前给我唱的童谣。
自打我流产后,周如靳对我更好了。
除了必要的会议去公司,不接任何电话,不去见任何人。
甚至宁蓁的生日都没去。
赵琳菲特别开心,找我狠狠吐槽一番,然后对我说:“许佑,你真是我哥的冤家。”
我努着嘴,不满道:“能不能换个好词?”
赵琳菲大笑:“冤家最合适了,又吵又闹,但就是分不开。”
分不开吗。
在一起的三None,确实分过几次,但又莫名其妙和好了。
我和赵琳菲煲电话粥时,周如靳回来,捉住我的手开始亲。
到处点火,我忍不住嘤咛几声。
对面的赵琳菲反应过来,大骂一句“你们要不要脸啊”挂了电话。
22
甜蜜的生活让我胖了五斤。
在健身室疯狂锻炼时,我收到一则重磅消息。
宁蓁患了急性白血病。
我不敢相信。
赵琳菲说去确认过了,确实病了。
白血病需要骨髓,对于他们有钱人来说,应该很简单吧。
赵琳菲说:“也不是,需要配型,反正身边的朋友都去了,我爸问我为什么不去,我他妈疯了,我不喜欢她,爱死不死。”
我正擦着头上的汗水,突然脑海里闪出一个念头。
周如靳最近比之前忙了。
周如靳有没有去看她。
我打给宋喆问周如靳的情况。
宋喆说周如靳在公司忙新项目,没有去其他地方。
我告诉自己要相信宋喆,相信周如靳。
可是晚上周如靳回来,他的手肘内侧有针孔。
“这是什么?”我问他。
他没说话。
我让自己冷静,耐心地问他:“周如靳,你要为宁蓁捐骨髓?”
他解释:“只是检测。”
“我不同意。
“你身体本来就不好。”
原是关心的话,却让他勃然大怒,甩开我的手:“因为家族遗传病是吗?因为我家全是精神病对吗?”
我重新拉住他的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再次甩开:“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拿起衣服和车钥匙离开了。
愣了许久。
我对着空气说:“我爱上你了,周如靳。”
23
我又回到了我的家。
将之前没舍得卖掉的奢侈品全部挂在平台。
换了不少钱,留一小部分给自己吃喝,剩下全部用在阿婆的化疗上。
赵琳菲听说我俩分手又来找我,给我送钱。
我不理解她是可怜我还是喜欢我,为什么也对我执迷不悟。
“琳菲,我不值得。”
她突然红了眼眶,第一次在我面前哭了。
我手足无措,抱住她:“对不起,谢谢你还想着我,我很感谢你。”
赵琳菲哭得伤心:“许佑,不要再说你不值得,你很好很好。”
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她被前男友拉进包厢要强奸,我当时在做服务员,直接冲进去给他一酒闷。
渣男突然掏出刀子威胁我,我直接砸烂酒瓶冲他捅过去,嘴里喊着“我有精神病死不了”,把渣男吓得屁滚尿流。
后来周如靳出手,渣男彻底消失了。
从那以后,赵琳菲就成了我的头号粉丝,无条件拥护,是从始至终支持我和周如靳在一起的人。
和她在一起聊天,难免会听见一些消息。
也不是她故意说的。
其实我心里也想知道。
宁蓁的病好了。
给她捐骨髓的人正是周如靳。
“他的身体还好吗?”我突然问了一句。
赵琳菲惊愕了半秒,迟钝地回答:“嗯,还,好。”
我晃了晃她的手,让她不要紧张:“只是随口问问。”
赵琳菲瞬间放松下来,突然放出一句。
“宁蓁订婚了。”
我屏住呼吸,身子绷紧,慢慢抬头。
“是……”
那三个字我说不出来。
我转过头,掩饰自己的情绪。
赵琳菲声音很轻,很确定。
“是齐遇。”
24
隔日,宁蓁突然来公司找我,想跟我谈一谈。
我不想见她,但她很坚持,说会在楼下等我。
看着她单薄的身体,我终是没忍心,答应了。
“你在楼下咖啡厅等吧。”
下班后我去找她,刚坐下她就宣布了婚讯。
还顺便拿出请帖推过来。
我瞄了一眼,说:“我们不是很熟悉吧。”
所以更谈不上参加婚礼。
宁蓁微微笑起:“我认为,不管是如靳哥,还是齐遇哥,你都算是他们的熟人,既然是他们的熟人,也是我的熟人。”
我收起请帖,继续看她:“你的病全好了?”
宁蓁咳了两下,喝了口温水:“不会和正常人一样,但我很知足了,我能活下去。”
我低头搅动咖啡。
“许佑,你很介意如靳哥给我捐骨髓。”
她突然问我。
我一愣,笑了笑。
“和我无关的事,怎么会介意呢?”
我介意的不单是这一点。
还有你在他心里的位置。
还有那张亲密的照片。
还有那枚戒指。
可现在都不重要了。
我已经放弃他了。
宁蓁忽然说:“那张照片是我故意发给你的。那天我和向月出去玩碰见如靳哥,他就顺路送我们回来。我说脚疼想让他帮我看一下,他拿纸巾刚蹲下来,突然发现向月躲在那里偷拍,把她揪出来骂了一顿。那张照片是向如 P 过的,他怎么会给我擦脚呢……”
所以那天里面不只他们两人。
“那么戒指……”
我刚开口,宁蓁就接过话。
“是向月带我去了桦庭公馆,我进到你们睡在一起的卧室,拿走了那一枚原本属于我的戒指。”
25
我忽然笑了,不知道她为何如此肯定,我是她的替身。
宁蓁不知道我在笑什么,皱了皱眉,露出轻蔑的神情:“其实我挺看不上你的,你哪里都没我好,但却又处处比我好……”
我托着下巴看着这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实在搞不懂她的脑回路。
我哪里处处比她好了?
宁蓁问我:“你知道他为什么会给我捐骨髓吗?”
“你该不会以为他是单纯的善心?”
“周如靳不是那种人。”
我握着咖啡杯,思绪忽然被扯远了。
冷血谁能比过周如靳,陪在他身边三None多,见识过他的手段,够狠也够决绝,对自己的父亲亦是如此,所以在京圈没人敢惹。
“他对我算是报恩吧。”
宁蓁回忆起过去,脸上的笑容跟着明亮起来:
“小时候我看见他被他继母推进游泳池,我跑回家告诉了管家把他救了上来。但对于落水周叔叔不仅没追究,还责怪他不会游泳,所以他对周叔叔更恨了。
“我感觉那时候他是喜欢我的,但却总得不到表白。高三毕业后我问他,他却说喜欢是喜欢,但不想得到。得到回答我很受挫,所以离开了这里,对外宣称是我拒绝了他,也顺理成章变成大家口中的——他心中的白月光。
“在国外的这几None,我一直和向月有联系,然后知道了你。一开始我并不害怕你能威胁我的地位,可是我发现周如靳一次都没联系我,我突然有点害怕了。这次回来我是打算抢走他的,可是他却说对我没有一丝生理欲望。”
她的声音有些悲怆,眼睛用力盯着我。
“而他对你却不一样。”
把“性”说得如此高尚和直白,我不禁笑了。
“有什么不一样,喜欢逗一会儿,不喜欢就丢到一边。”
生理性的喜欢高于精神吗?
我也笑着看着她:“他给你捐骨髓,你们也算骨血相融了,不是更亲密吗?”
宁蓁凄惨地弯了弯唇,没再说话。
分开前,外面下起了雨,宁蓁等着司机来接,我和咖啡馆借了把伞打算去坐公交车。
临走前我忍不住问:“你和齐遇是喜欢?”
她语气平淡:“家族联姻。”
“许佑,我们就是家里的棋子,从未拥有自己的人生。”
我撑起伞走进雨中,她在我身后喊道:“周如靳不一样,他不一样。”
我没有回头。
话被雨水带到了宁蓁面前。
“当然不一样,我知道,我从来都不是替身。”
26
在车站等公交,雨越来越大。
我等得心焦,反复摁开手机。
手机突然在一刻响起,屏幕闪烁着【护士姐姐】。
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心头升起,我接起来。
“佑佑,快来医院!”
我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又听见她颤抖的声音:“阿婆可能不行了,你快点回来。”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阿婆盖上了白布。
一排医生站在病床边,那一刻就像死神,在等我回来宣判。
我生气地冲过去扯下白布,冲他们喊道:“你们抢救啊!我花了钱你们不救人吗?快点抢救!”
我不敢哭,不敢看阿婆青灰色的脸。
“我求求你们,救救阿婆,好不好,我还有钱,有很多钱……”
我趴在地上求他们。
求他们继续救治阿婆。
“最后,最后一面,让我见见好不好,好不好,你们不是医生吗?快救救我的阿婆,快救救我……”
我哭到失声,剧烈颤抖,仿佛整个人被放进绞肉机里。
我被一只手拉进怀里,他轻轻喊我:“小宝。”
是周如靳。
我猛地抓着他的衣服,恳求他:“救救阿婆……”
“阿婆去世前在喊你,我替你回答了,小宝。
“她说谢谢你,说好好活着,小宝。”
我突然停止了哭泣,慢慢回头看着床上的阿婆,片刻后对医生说:“我想陪阿婆待一会儿。”
医生们出去了。
周如靳喊我:“小宝。”
我慢慢站起来,对他说:“周如靳,我有名字。”
他静了一瞬:“许佑。”
我走到床边,伸手触摸着阿婆的脸颊。
那么凉。
阿婆怕冷。
我将手搓热然后重新贴上。
“我没有家了,周如靳。”
我的声音小小的。
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听见了回应。
“我带你回家。”
27
经周如靳之手,阿婆的葬礼办得很隆重。
很奇怪,那天我竟然第一眼泪都没掉。
甚至在吃饭的时候,吃到我最喜欢的菜笑出来,撒娇让周如靳也学学。
他没有冷待我,握住我的手柔声答应:“好,回去我就学。”
第二天,第三天,甚至一个月后,我想起阿婆都不觉得难受。
但是周如靳却很担心我,带我去看了医生。
又是做题,又是拍片,折腾了一天才回家。
一开始还好,但是去的次数多了我不愿意,和他闹别扭。
“我没有病,我不吃药,周如靳。”
周如靳耐心地哄:“你没有,但是吃这个对你身体好,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的赵琳菲低声喊道:“哥,你乱吃药不要命了?”
我耳朵可灵了,抓起药丢进垃圾桶,对周如靳说:“乱吃药会死人的,周如靳,你是个笨蛋。”
可是周如靳不管。
他重新从药板里抠出药片,走到我面前说:“许佑,传说夫妻一起吃了这个,会越来越相爱,你愿不愿吃?”
在我断断续续的记忆里,我吃了很多药。
有时候管用,有时候不管用。
比如这个时候。
我看着他给我洗脚。
“周如靳。”
“嗯。”
“我是不是病了?”
“是,你乖乖吃药好吗?”
“可是我不爱你了。”
“我爱你。”
“周如靳,你也是贱种啊。”
比如我拿刀划手指玩。
“周如靳,你看是血。”
他也割破了手指给我看。
“和你一样。”
我冷笑看着他。
“不一样。
“你的血很肮脏,你有精神病啊。”
比如我听见他喊我“小宝”。
我崩溃大叫。
“我不叫小宝!
“我叫许佑,许仙的许,佑佑的佑。
“我不是宁蓁,我也不是你的小宝!”
他静静看着我发疯。
“可你是阿婆的小宝。
“佑佑小宝。”
周如靳拉起我的手亲了亲。
望着我,眸色温柔。
“是你告诉我的,你忘了吗?”
28
我攻击周如靳的时间越来越多。
我不让他进卧室。
不让他碰我的东西。
一旦破坏我的规则,我就会大喊大叫,发脾气打他骂他甚至咬他。
偶尔清醒过来又深感愧疚,哭着抱着他说几千次“对不起”。
那天家庭医生来了,正在跟周如靳说话,我拎着小收音机和一盘葡萄从他们面前走过。
周如靳中断聊天,拎着棉拖走到我身边。
他蹲在椅子旁,伸手抬起我的脚,叮嘱:“要穿上鞋。”
我不想穿:“好热。”
他力气很大,捏着我的脚腕不让躲:“热也要穿。”
我重重地放下小收音机,冲他喊:“周如靳,你好烦啊。”
声音很大,我喊完都愣了下。
周如靳站起来,捏了颗葡萄送到我嘴边:“好了,不烦你了,我和秦医生谈一下事,你乖乖地在这儿听歌好吗?”
我鼓着腮帮子,推开他不耐烦道:“知道了。”
他笑了笑弯下腰,亲我嘴唇。
周如靳离开后,我缓缓地张开嘴,吐出葡萄皮。
把葡萄肉抢走了!
这个坏蛋!
我往后坐了坐,半躺在摇椅上,看向天空。
天空碧蓝,连云都没有。
太阳很烈,却不晒。
我闭上眼睛享受了几分钟日光浴,然后伸手拿起圆桌上的小收音机摆弄起来。
现在网络发达,都在用手机听歌,很少有人听电台了。
我从小就很喜欢电台,在福利院,阿婆房间里就有一个,我总是偷偷跑到她房间打开电台。
找专门播放音乐的电台,免费听歌。
我一个一个找,刚好听到主持人一个话尾。
“让我们一起重温这首老歌——《春泥》。”
【迷雾散尽一切终于变清晰。
爱与痛都成回忆。
那些痛的记忆落在春的泥土里。
滋养了大地开出下一个花季。
风中你的泪滴滴滴落在回忆里。
让我们取名叫作珍惜……】
我听过这首。
轻轻地跟着哼唱。
“周如靳。”
周如靳闻声回头,看见我站在阳台,张开双手,冲他露出甜美的微笑。
“许佑!!”
29
周如靳为了拉住我,两只胳膊脱臼,手和胸部多处骨折,还有其他伤口。
在医院里,我和他谈了谈。
我想离开他,去国外,去一个没有熟人的地方。
他不答应放我走。
“周如靳,这种事会经常发生,你能救我几次?”
我问他。
“每一次。”他说。
望着他坚定的眼神,我麻木的心也泛起一丝酸涩。
“可是我累了。
“我们放过彼此吧,好吗?”
因为我的病折磨着彼此,他的精神也似乎不太正常,好像又要回到那些None吃药治疗的情况。
我已经不是他的药了。
“两个病人不能互相取暖,只会一起走向死亡。”
终于周如靳同意了。
我一个人提着行李离开。
目的地芬兰。
在这里,我感觉自己像一名新生儿接触世界。
周如靳答应我之前也让我答应他一个条件——接受治疗。
所以我接受了双相情感障碍的治疗,按时吃药,定期复查。
除了治病,我重新进入大学学习,笨拙地学习芬兰语,交当地朋友。
我小心翼翼地修补我自己弄碎的灵魂,重新感受快乐和幸福。
融入这里的生活后,我很少想起国内的人或事,也没和任何人有联系。
后来我偶然登录之前的账号,点赞了赵琳菲的动态,她给我发了一条祝福短信。
我们又重新联系起来。
我们聊天,她从来不提其他人,只当我的倾听者。
听到我身体逐渐好转,她很开心。
每次通话结束,她都会说一句:“许佑,祝你健康快乐。”
我也会回复:“嗯,你也是。”
30
三None后,我拿到了硕士学位。
赵琳菲受邀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
坐在台下,她听见我发言哭得稀里哗啦,被身边的同学们笑话了。
后来我们回到住所,她终于忍不住抱住狂哭。
我很纳闷,不知道她怎么如此多愁善感。
“是不是失恋了?”
她摇头。
“那是不舍得我?”
她点点头,又摇了摇。
我像阿婆拍我一样拍她后背,哄了好久才停下来。
赵琳菲发现我已经完全断了药。
诊断证明也是【未发现异常】。
终于松了口气。
考虑她的口味,我做了中餐给她吃,她却好像没什么胃口。
终于我在她的欲言又止下,想到了周如靳。
我不着痕迹地开口:“他还好吗?”
赵琳菲弄掉了筷子,那副表情又是快哭了的模样。
我心脏不由一紧,这不是赵琳菲应该有的反应,乐观的她不会这样,不会谈到周如靳会哭……
“他——”
我用力吸气。
“他还活着吗?”
赵琳菲说:“他没死,但和死了没区别。”
周如靳成了植物人。
多可笑啊。
我拿起纸巾擦着嘴角,难掩慌张语气:“他怎么会成了植物人,琳菲,别和我开玩笑,你们家不是有医生……”
我忽然一愣,如果以周家的能力都救不回来的可能性。
“他是自杀?”
赵琳菲摇了下头。
“你在芬兰这么多None,他经常偷偷来看你,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直到去None 11 月,国际电话打过来我们才知道,哥遭遇了严重车祸陷入昏迷。
“等我们到了后,医生宣布他成为植物人。”
赵琳菲说着就哭了,好像憋了很久。
我从来没见过她哭得这么伤心。
“佑佑,哥曾经跟我说,他好想时刻确认你是不是好好活着,但是不敢打电话,不敢发信息。
“我以为他不敢,可是还是偷偷去了 500 多次。”
我不敢相信地问:“500 多次?”
从国内到芬兰最长要 40 多小时,那就等于两天一次,他等于每天都会去机场吗?
“宋喆说,他下班就会到机场,看飞往芬兰的航班,只要想你就会去,到了地方偷偷看一眼就回。”
我转头看着窗外。
嘟囔了声。
“真傻啊。”
31
赵琳菲那次离开后问我什么时候回国。
我隔了三个月才告诉她。
她帮我租好了房子,也收下我的房租钱,然后问我:“要去看我哥吗?”
我毫不避讳:“好啊。”
我带着一小束百合去探望,惊讶的是周如靳住在西郊,外婆住过的医院里。
这里的医疗条件虽然不差,但毕竟不是顶尖的。
我问赵琳菲:“为什么选这里?”
她说:“他曾经有一天说,如果病严重了,就送到这里。”
“他说一定要来这里。”
阔别三None,我再见到周如靳。
他比以前瘦了,可更白了,好像死人。
要不是旁边的监控仪显示着心跳,我以为到了天国。
赵琳菲拿走花插在花瓶里,然后离开:“我去换水。”
她走后我走到窗前,拉开半遮住的窗帘,然后对他说:“周如靳,你快被闷死了。”
“我想过许多见面的方式,却没想到这一种。”
沉默到赵琳菲回来,然后我们离开。
在我走之前,她给我一把钥匙,说是我的家。
我愣了。
看到地址是我之前租过的房子。
周如靳买了下来。
我没马上去,而是收拾好出租屋之后,才打车去了“那个家”。
一进门,里面重新装修过了,不像桦庭公馆那样华贵,是偏中式、简单的风格。
门口有一大块白色的毛毯。
很干净,仿佛没有人来过。
我脱了鞋,正准备光脚,却看见鞋柜底下有一双拖鞋。
我愣了许久才把粉色兔子鞋拿出来,走进去看见家具很齐全,桌上甚至还放着绿植。
摸了摸土壤,还是半湿的。
我在客厅绕了一圈,然后来到卧室门口。
轻轻推开,却被眼前的一幕震慑到了。
32
认识周如靳后的第一个生日在桦庭公馆。
他抱着我问:“小时候你会许什么愿望呢?”
我靠在他怀里撒娇:“许愿一开门,就看到满屋子礼物,漂亮的衣服、鞋子、包包、项链、戒指,还有玩具,还有……”
我的欲望无止境,他却听着笑起来,笑着骂了句:“小财奴。”
现在,此刻。
卧室里盛放着那时候我的愿望。
我看了一圈礼物,目光被一个学习机感兴趣,小时候吵着阿婆给我买。
可是太贵了,钱攒够了,我也长大了。
我拿起来按下播放,里面突然传出沙沙声,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第一段:
赵琳菲:“哥,宁蓁回来了。”
周如靳:“嗯。”
赵琳菲:“那佑佑怎么办?”
周如靳语气透着不耐烦:“为何你们每个人都来问我?”
赵琳菲很着急:“佑佑怎么办?你真如大家所说把她当成宁蓁的替身吗?”
周如靳默了许久:“我只说一次,许佑不是替身。”
第二段:
赵琳菲:“为什么分手了?”
周如靳:“她说的。”
赵琳菲大声喊着:“她说你就同意吗?你不知道女生会口是心非吗?你看不出来她那么喜欢你吗?”
“哥,你对宁蓁到底是什么感情?”
长久的沉默。
周如靳哑着嗓子回答:“不是爱情,琳菲。”
“我对宁蓁从来都不是爱情。”
第三段:
赵琳菲:“哥,许佑对你很重要吗?”
周如靳笑了声,凉薄的声音。
“直到现在我也没觉得她有多重要。”
赵琳菲:“如果她死了呢?”
他沉默了。
赵琳菲呵地一声讽刺:“迟来的深情。”
周如靳淡淡:“不是。”
周如靳声音哽咽:“是未被察觉的爱,是我不相信自己会有的爱,我爱许佑,比我意识到爱她还要早。”
我转身慢慢靠着床坐到地上,反复播放这一句。
33
生活平稳地往前走。
我入职新公司,换了新朋友,经常和赵琳菲聚会。
偶尔也会遇到周如靳圈子里的那些人,大多数人都已经结婚生子,过上了宁蓁口中的看似幸福的日子。
只有宁蓁和齐遇离婚了,两人最终还是不合适,分开去找寻幸福。
赵琳菲也这None迅速邂逅了另一半,小情侣如胶似漆,很快就定下了婚期。
琳菲和我同岁,27 岁。
婚礼上我不是伴娘,但却接到了来自新娘的手捧花。
赵琳菲对我的祝福是:“佑佑,快点找个男朋友吧!”
言外之意我听得懂。
她很早就让我放弃周如靳。
他现在的状况也许几None会突然醒来,也许是一辈子都不会醒,也许突然有一天停止了心跳。
我笑着挥挥捧花:“好啊。”
或许是祝愿的能量,我确实遇到了一个条件各方面与我相配的男人,我和他约定 30 后再结婚。
他便等我到 30 岁。
一到时间,他就向我求婚了,我把消息告诉赵琳菲,她也告诉了我一个好消息。
周如靳醒了。
但是他却失去了记忆,不认识所有人。
我举着手机听着, 心里微有些波澜。
赵琳菲问我:“佑佑, 你来见他吗?”
刚好男友在喊我吃饭, 我回答琳菲:“不去了,恭喜你琳菲。”
结婚很忙, 送请帖要亲自去送,我去找琳菲时看见一个人。
周如靳坐在客厅里的单人沙发, 怀里抱着一只雪纳瑞, 在低头温柔逗弄。
听见声音他抬头看来,如当初一般冰冷的眸子。
“周先生。”
他微点了下头, 眉宇轻轻皱起。
“你是?”
赵琳菲接话:“我的朋友。”
周如靳好像没什么兴趣,又低头去逗狗了。
我从他身上移开目光, 对琳菲说:“下月 10 号, 我的婚礼,可以的话来参加吧。”
赵琳菲语气微讶:“这么快。”
我还要再去送下一家, 于是道别:“再见,琳菲。”
她送我出去:“再见, 许佑。”
走出几步后,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椅子掀翻倒地的巨响。
周如靳抱着头, 痛苦地朝我一步步走来。
“你叫什么?”
我微微笑着。
“许仙的许,佑佑的佑。”
周如靳小声念了一遍。
突然抬头看着我。
“佑佑不哭。”
34
赵琳菲看着周如靳对着自己,露出失而复得的幸福笑容,终于忍不住捂着脸痛声哭出了出来。
“哥, 我是琳菲啊。”
赵琳菲想起医生的话。
“周先生能醒来就是奇迹了。
“但是他的记忆好像被停留在某一刻了,将你, 或者是其他人认错成许小姐, 这种情况会经常发生。
“也不是一直都不清醒,看他自己愿不愿意清醒过来。”
6 None前,许佑在桦庭公馆的阳台上纵身一跃。
周如靳没有抓住她的手,只抓到了一截撕裂的裙角。
从那天之后周如靳就“疯了”, 他把许佑的尸体埋葬在桦庭公馆的花园里, 上面种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
后来许佑去芬兰,他去机场看航班,去偷偷见她, 买下房子,满屋子的礼物,录音带……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幻想“许佑还活着”, 疯癫地做着爱她的事情。
他想告诉她,他爱她。
在将周如靳从芬兰转回国内的时候, 周如靳曾有短暂的清醒。
他给赵琳菲留下最后一句:“我死后, 把我的尸体和她葬在一起,我爱许佑,我爱许佑。”
后来周如靳成了植物人,直到两None前突然醒来。
……
赵琳菲又喊了一遍:“哥。”
周如靳却和没听见一样, 用手擦着她脸颊上的泪水, 嘴里不断重复:“佑佑不哭……”
他拉着赵琳菲的手转身走上石子小路,路过了一座白色的碑。
“佑佑,天凉了。”
“……”
“佑佑,我们进屋吧。”
“……”
走过石碑, 天空起了一阵风,周如靳忽然停下来。
回头望向那座碑。
喊了一声:
“佑佑?”
他像一棵树直直地倒了下去。
“怦……怦……”
周如靳听着最后的心跳,微笑着合上了眸。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