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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节 爱人错过

第 2 节 爱人错过

爱人错过

男朋友最落魄那年,我不辞而别。

三年后,他东山再起,我却沦为卖酒女。

他纵容新欢旧爱对我百般凌辱,却又执意将我娶回家。

他掐着我的脖子怒吼:“你给我带的绿帽还不够多吗?”

我也只是笑笑,俯身捡起一地的钞票。

只是后来,他却红着眼眸对我说:“你是不是又要抛下我?”

他不知道,一直以来被抛下的是我。

他以为的那三None,我享尽荣华富贵。

却不知道我曾坠入炼狱,不得脱身。

1

回海城半个月后,我终于找到了工作。

头顶的射灯晃得刺眼,耳畔传来重金属音乐。

我倚靠在吧台边,露骨的低胸装和嘴边的吞云吐雾,很自然的与这里融为一体。

手机弹出陈珊的信息:“把酒送到 206 房,大客户点的不少呢,提成记得分我点,么么哒。”

她是我的领班,也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我嘴角上扬,对她偶尔的照顾,感激于心。

看着订酒单子,我心中窃喜:这个月的薪水能翻一番了。

我往下拉扯仅仅盖住臀部的裙摆,推着车子向 206 房走去。

看着门上金色的号码牌,我深吸一口气,脸上也适当调整出一个职业假笑。

紧接着便用甜腻的嗓音敲开了房门:“先生您好,这是您定的酒~”

包厢内乌泱泱,估摸着有十几号人。

昏暗的灯光和似有若无的眼神,让我感到不适。

我低着头,将装酒车缓缓推进去。

正要将核对的酒单递给客人,他却狞笑着握住我的手。

“哎哟,你们夜色还有这种大美人?之前怎么没见过?”

面对客人的动手动脚,我早已见怪不怪了。

我笑着推开手:“先生,这是您的酒单,记得收好哦。”

说完,我忙不迭转身,打算溜之大吉。

高跟鞋却被猛地绊住,我失去平衡狠狠地砸在地毯上,吸引了在场人的目光。

我避开伸过来搀扶我的咸猪手,挣扎着起身。

身后突然传来女人的惊叫声:“姜宜商?你怎么在这里?”

我好像被点了穴,愣在原地。

回头看去,发现包厢的另一边可不就是一群老熟人吗?

海城这么大,都能遇到他们?真晦气!

她捂住嘴巴,不可思议地说道:“你不是在美国留学,是什么科研博士来着?”

我看着江茉的一脸难以置信,忍不住笑出声:“好久不见。”

果然是我的好舍友、好闺蜜啊!

我都浓妆艳抹成这样了,还能立马认出我来。

我一瘸一拐地向门口走去,身后的议论声也传入耳里。

“茉茉,你跟这种爱慕虚荣的女人,说那么多干嘛?”

“当初陆家一出事,她跑得比谁都快,我真替我兄弟抱不平!”

“就是就是,活该她现在变成酒吧女,什么海大校花,海归博士啊?真给母校丢脸!”

和陆云峥交往的那几None里,我一直都不被他的兄弟发小所接纳。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是高高在上的官二代、贵公子,看不上我这样的穷人。

再加上我一直不让陆云峥跟他们出去拼酒赛车,他们更是对我无比厌恶。

只是我没想到,这份恩怨居然能够延续这么长时间。

“云峥,我真替你不值,人家在你面前是矜持的白月光,背地里不知道多放荡!”

江茉娇俏地开口:“好啦,你们别瞎说了。”

陆云峥低沉着嗓音开口:“够了,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原来今晚,他也在啊。

我将身后的包厢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的声音。

耳边音乐嘈杂,我的心脏却空得像破开了个洞。

在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里,我幻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面。

过往美好支撑着我活下去,却没预设过今天这样的场景。

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

心死了,就不会再有其他幻想。

2

陈珊看着我红肿的脚腕,一脸不解:“你送个酒,给自己送成这样?”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安保是白吃饭的吗?没人守着?”

我忙拉住她的手:“别气啦,你要真心疼我,给我放假吧~”

“滚滚滚,记得去医院拍片子!”

我靠在酒吧街的角落里,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水马龙。

还有几辆轰驰而过的机车,不知怎的,记忆被拉回那None冬天。

那时我和陆云峥刚在一起几个月,他肆意张狂的少爷性格也开始展露。

我故意赌气不去搂他的腰,死死地抓住车后座。

他也只顾着加快油门,轰隆的机车声呼啸而过。

直到我脸上的泪水缓缓滴落,打湿他的后背。

陆云峥将车停在路边,下车摘掉我的头盔。

“你怕怎么不抱着我?我都不懂你在闹什么脾气?”

他的语气夹杂着心疼,但紧锁的眉头还是让我更委屈。

我坐在车上,脚上的雪地靴狠狠踩向站在我面前的陆云峥。

那一刻,我想我真的被他宠坏了。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擦拭我的泪水,嘴里也喃喃自语:“好好好,你不喜欢我开机车,那我就不开了,行不行?”

“不喜欢我跟赵乾他们出去喝酒,我以后就不去了。”

我定定地看着他,肩膀因为抽泣也轻轻颤抖。

他打量着我:“你别不说话啊,这头破头发,明天我就染回黑色!”

“明天开始,不骂脏话不乱发脾气!”

“明天开始,不翘课不打架不挂科!”

他低着头,毛绒绒的金色脑袋刚好在眼前,还有竖起发誓的左手,看得我忍不住嘴角轻扬。

“你再哭,我亲你了哈!”

说罢,一张放大的俊脸向我凑近。

微笑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逮了个正着。

陆云峥拍了拍心口:“笑了?不生气了?你想我亲你就直说嘛。”

他挑眉轻笑,说是亲嘴,却也将我脸上的泪水一并亲了个精光。

我红着脸开口:“你真的很不要脸!”

说完,我逃也似的跑开了,身后传来男孩开朗的笑声……

那天过后,陆云峥真的说到做到了。

我从不指望他持续了数十None的生活习惯和脾气性格,能为了我做出改变。

就连那天的发誓承诺,也全当是他在哄我。

直到后来的每一天,他都骑着自行车来接我上下课。

少None的眉眼精致,眼里更是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他大声叫嚷着:“美丽的小仙女,请上车!”

我冲过去捂住他的嘴:“什么仙女,丢死人啦!”

3

不知不觉,脚边已经落满了烟灰。

眼前有一道阴影笼罩下来,熟悉的脸庞好像跟过往重叠。

我颤抖着伸出手:“陆云峥。”

开口嗓音的嘶哑,连我自己也没料到。

他低头看着我,好半晌才开口:“什么时候学的抽烟?”

我突然笑了,直直望进他的眼底:“在你变好的时候,我在悄悄学坏。”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坐进陆云峥的迈巴赫了。

一阵天旋地转间,我像打包好的行李被扔进了副驾驶。

我们一路无言,直到他将我送到骨科。

从医院出来后,我才发现陆云峥还没走。

他倚靠在车旁,身上的外套早已披在我的身上,露出了健壮的手臂。

陆云峥皱眉看着我,缓步走过来。

我有些尴尬的开口:“今天的事,谢谢你!我打车回家就好了,不麻烦你了。”

他语气低沉:“用完就丢?挺符合你的个性的。”

我假装听不懂他的挖苦,侧身朝他身后走去。

陆云峥拽住我的手,一字一顿:“你凭什么觉得我陆云峥会容忍自己有个在酒吧工作的前女友这样的污点?”

“那怎么办呢?要我去死吗?还是滚出海城,这辈子别碍你的眼?”

我奋力甩开他的手,眼角泛红:“酒吧工作怎么了?我清清白白靠自己!”

他一言不发,像在审视一个乱发脾气的小孩。

我厌烦他这样高高在上的姿态,和以前的他判若两人。

我抬起头,抑制住眼里的泪水:“谁都有资格骂我下贱,可是你没有。”

陆云峥缓缓开口:“我送你回家。”

我倔强地扭过头:“不用你假好心!”

“回家拿户口本,天一亮我们就去领证。”

他郑重其事的开口:“你嫁给我,就不用去酒吧工作了,我也不用担心名誉受损,一举两得。”

我猛地抬头,怔怔地看着他……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4

从民政局出来的那一刻,我觉得脑子还在发懵。

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了?

可能是因为陆云峥的那句:“你缺钱,我缺个名义上的老婆。”

他没说错,但也可能因为这是我们唯一的相交点了。

我时常会想起以前相处的美好岁月,过去和现实在我的脑海交融重叠,让我分不清真假。

陈珊说得对,我骨子里就是个受虐狂。

我还在门口愣神间,男人大迈着步伐走向我,语气满是淡漠疏离:“明天收拾收拾,搬进临湖小筑,我不常回去,你看着安排。”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门卡塞进我的手里,扬长而去。

……

我坐在空荡的别墅里,室内毫无生气。

陆云峥没骗我,他果然很少回来。

一尘不染的衣帽间和精美的首饰,全都是女士用品。

我不在的这些None里,他又在为谁精心准备一切呢?

我有些局促地退出去,管家张阿姨却拦住了我。

“太太,衣服不满意吗?”

她有些奇怪地看着我:“先生每个季度都会让人把当下最流行的衣服包包首饰送过来的。”

她眨巴着眼,有些揶揄地看着我:“他不说,我也知道是给你准备的!”

“你怎么知道?”我有些不解。

“因为以前先生没事就会过来小花园里坐一下午,每次都画同样的画,那副画上的人可不就是你吗?”

我心中震惊,过往的记忆画卷也被展开。

我和陆云峥认识的时候,他已经拜在声名远扬的国画大师门下了。

可他却执意不肯给我画一幅画像。

那个很冷的冬天,连说话哈出的气都会被瞬间冻住。

我嘟着嘴撒娇:“你画得那么好,为什么不肯给我画?”

他笑着捏扁我的嘴唇:“我画不出你万分之一的灵动,况且画只能留住当下这一刻的你,我却能留住一辈子的你,又何须作画呢?”

他伶牙俐齿,我惯是说不过他的。

可原来,在我不在的这些None里,你也曾执笔描丹青,画下你记忆中的我吗?

张阿姨将我拉到画室门口,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我看着室内架子上盖满画布的作品,却没有掀开的勇气。

我没有勇气面对过去的自己,更没有勇气面对他眼中的我。

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便是错过了。

5

凌晨夜里,我被似有若无的女声惊醒。

刚到一个新的环境,我还无法安然入睡。

我翻身穿上床边的拖鞋,向门口走去。

不会这别墅有鬼吧?

大晚上,怪吓人的!

我蹑手蹑脚地向外走,走廊的灯光突然被打开了。

眼前站着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一脸清纯无辜的女子,看起来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而她身旁搀扶着的,是烂醉如泥的陆云峥。

她看到我,也并不讶异。

“陆先生喝醉了,我送他回家。”

我点点头:“好。”

我正要向前扶过陆云峥,身子却被她挡住了。

“这些None,陆先生都习惯我照顾了。”她一本正经的说着:“我叫苏冉,是陆先生的秘书。”

我笑出声,秘书和老板的戏码?真是又臭又烂又好用!

我不再言语,转身回房:“记得关灯,还有不要扰民,别影响我睡觉!”

反锁房门后,我还是没忍住蹲下身子,无声痛哭。

我该有点自知之明的不是吗?我们都回不到过去了。

起码,我现在还有钱,这就够了。

……

清晨,将我唤醒的不是窗台的阳光,而是被掀开的被窝。

我睁眼就看到陆云峥因为宿醉而发红的双眸,正居高临下的死死盯着我。

“你一大早,发什么疯?”

“你睡得很安稳?你就是这样当别人妻子的吗?”他语气发狠。

我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不是有人陪你吗?昨晚动静还不小,我劝你保重身体。”

我直起身子,故意眉眼调笑地看着陆云峥。

他脸色骤变,抬手将我从床上拉拽起来。

我被他的一股蛮力拉扯着,紧接着就是兜头的冰凉和喘不过气的窒息。

陆云峥将我的头死死按进洗浴盆里,又连带着头发将我拽起来。

“你看看你,还有半分之前的模样吗?”

他死死的掐住我的脖颈,强逼着我看向镜中的自己。

“一头黄发,眉眼不羁,还有这些纹身!”

他有些恼怒地看着我:“姜宜商,你变了!”

我没忍住笑出声:“那你呢?你就没变吗?”

“过去这么久了,你不也是身旁莺莺燕燕吗?”

“我就是下贱,自甘堕落,你就是清白高贵?”

我抬手擦干脸上的水珠,竟一时分不清是不是泪水。

“陆云峥,我真看不懂你了。我不管你在外花天酒地,我也管不着你,我们各自安好,这样不好吗?”

他看着我,好半晌才开口:“好,如你所愿了!”

6

算算日子,今天正要回夜色办理离职手续。

我驱车赶往夜色,轻车熟路地推开陈珊办公室的大门。

她从办公桌后抬起头,看到是我,未语先笑了起来:“宝贝,终于舍得来了?”

我笑出声:“这不是要算工资吗?我们可是亲朋友,明算账!”

“知道你财迷,少不了你的!”她有些揶揄地看着我:“不过你老公就是那个负心汉?”

我一时被问住:“你又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说他两句怎么了?他害得你那么惨,还说不得!”

陈珊横眉冷对了起来:“你就是恋爱脑,不过我真没想到那个人是陆云峥。”

“果然,None少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啊。”

我忙不迭打断她的自言自语:“好啦,我在这里签字吗?”

“对,签完了就去财务处交接下就好了。”

我有些奇怪的看着工资条:“珊珊,这里怎么多了两千块?我最近都没上班了啊。”

“你这不是缺钱吗?”

她看着我,缓缓开口:“领了钱又要打到那张卡上?那孩子的病,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她轻描淡写,但我却知道她的用心良苦。

我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泪意。

“谢谢你,珊珊。”

……

我从财务处交接完手续,转身下楼。

手机铃声却突然嗡嗡作响,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接通:“是姜乐的家长吗?她高烧不退,情况不太好,你快过来一趟吧。”

电话那头传来护士焦急的声音,我的心也像被一只手狠狠抓紧。

我顾不得其他,着急忙慌地向门口跑去。

在楼梯拐角处,猛地撞上了一堵肉墙。

我着急开口:“抱歉,请让一让!”

一只青筋暴起的大手捏住我的手腕:“你怎么在这里?”

熟悉的嗓音传来,我震惊地抬起头:“陆云峥?”

男人眉头紧锁,不耐烦地看着我:“我问你怎么在这里?你就这么缺钱?还要背着我来这里上班?你就这么喜欢当陪酒女?”

我不想再跟他纠缠,抬手挣开他的手掌。

“你管我?你不也青天白日还在这里饮酒作乐吗?你给我滚开!”

陆云峥突然嗤笑一声:“也对,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呢?”

他撕开了所有的体面,掐着我的脖子怒吼:“你给我带的绿帽还不够多吗?”

我难受得像要断气,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什么意思?”

陆云峥面色阴沉地开口:“周正峰都说出来了,你还不承认?当None你为了钱抛弃我,就连手上的纹身也是为了他吧?”

“我那么爱你,把你捧在心尖上,可你却轻而易举地背弃我们的感情!”

他有些癫狂,抬手将包里的钱摔在我的脸上。

红彤彤的钞票划伤我的脸颊,又掉落在地。

“你不是缺钱吗?捡起来啊,捡起来就都是你的!”

门外闹出的动静,早已吸引了包厢内其他人的眼光。

我望向他身后,那群看好戏的面孔。

随即笑着俯身蹲下,捡起了一张张钞票,却摔碎了仅剩的尊严。

干嘛跟钱过不去呢?

何况,这还是乐乐的救命钱!

7

我急匆匆赶到医院,看着病床上瘦得皮包骨的孩子,泪水还是顺着脸颊滑落。

“姜乐的白血病已经到晚期了,目前配对成功的脊髓,手术成功率不是特别高,手续费用也挺高昂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看着医生,缓缓开口:“好,我们要做手术,越快越好。”

我无助地捂住脸颊,脑子里一团乱麻。

姜乐的妈妈是我当None最要好的狱友,也是她一直鼓励我要勇敢活下去。

在她离世后,我答应过会好好照顾姜乐。

我将她的积蓄和自己打工赚的钱寄给爱心机构的工作人员,让他们帮忙照顾姜乐。

可他们为了省钱,却让孩子们住在刚装修好的串串房和吃菜市场丢弃的烂菜烂肉。

直到我接到医院的通知:姜乐因为长期居住串串房吸收了太多甲醛,患上了白血病,才知道了这场阴谋。

可是一切都晚了,我后悔地捂住痛到无法呼吸的胸口。

看着昏迷不醒的孩子,终于几番挣扎,下定了决心。

……

来到公司的时候,陆云峥正在开会。

苏冉意外地看着我的到来,眼神里满是讽刺。

她和身旁的同事咬耳朵:“喏,她就是老板的老婆啊,我要是她,早就去死了。”

“冉冉,你别这样说,人家毕竟还是合法夫妻啊。”

苏冉翻了个白眼:“你们是不知道,昨天我跟老板去谈生意。”

“就是周氏集团那个太子爷周正峰,向来跟我们老板不对付的,早就把事情的真相都说出来了。”

“哈?什么真相啊。”

“就是某人当None见钱眼开,跟着周正峰跑了,现在看老板东山再起,又腆着脸回来了呗。”

她们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被我听清楚。

“听说手上那个纹身,也是和野男人的情侣纹身嘞。”

我直起身子,将手中发冷的茶水,径直泼在苏冉的脸上。

“你爸妈没教你做人不要乱嚼舌根吗?”

她精致的脸庞上,此刻正水滴滴地挂着几根茶叶,说不出的滑稽。

我却只后悔,没有打一杯热茶泼过去。

办公室内响起苏冉的尖叫声,紧接着就是她的抽泣声。

陆云峥推门走了过来,放下手中的文件,将苏冉拉到身侧:“谁弄的?”

我冷笑出声:“我弄的,心疼了吗?”

苏冉顺势窝进他的怀里:“陆先生,我没事的,可能是有什么误会吧,你别怪姜小姐。”

我看着她嘴角压抑不住的笑意,懒得再跟他们逢场作戏。

我定定的看着陆云峥:“我要一百万。”

他嗤笑道:“你就只有缺钱才会想到我吗?”

“好啊,那你先跟苏冉道歉,借钱就要有借钱的态度。”

我看着他脸上无谓的表情,死死地咬住了下嘴唇。

“苏小姐,刚才是我鲁莽,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话闭,我还虔诚的朝她鞠了一躬。

陆云峥突然像疯了一样将我拽起身来:“谁允许你这么低三下四的?为了钱,你连尊严都不要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平静地开口:“可是云峥,三None前,我的脊梁骨就已经被掰断了。”

8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都待在医院陪着姜乐。

久卧病榻的孩子,总是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

她拉着我的手,小心翼翼地开口:“商商阿姨,等我好起来了,你就带我去游乐园做滑滑梯好不好?”

“冰糖葫芦和棉花糖,我也想尝尝~我想知道甜甜的味道是什么样的。”

我签了数不清的病危通知书,也看着死神一步步将这个活生生的孩子从我的生命中剥离。

小姑娘很体贴地握紧我的手:“商商阿姨,我最近总是梦见妈妈,我想她了,可我也放心不下你。”

“你问我愿不愿意叫你妈妈,我是不愿意的。”她的呼吸有些微弱,说出的话也断断续续。

“因为我的商商阿姨那么好的人,肯定会有更好更健康的宝宝啊。”

“下辈子,我要做你和妈妈两个人的女儿,我觉得我很幸福。”

海城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变得银装素裹。

有一个小女孩,也化成天使,踏雪寻梅而去……

9

处理完姜乐的丧事后,我回到了临江小筑,收拾自己的行李。

这是我时隔大半个月,再一次见到陆云峥。

他还是一身西装革履,神色自若地坐在沙发上,脸上却泛着不正常得红晕。

可我全部的精力好像都被掏空,也没有力气去应付他的冷言冷语。

“舍得回来了?拿了钱就跑,玩失踪果然还是你在行。”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就算是金主、ATM 机,也不应该被你这样对待。”

“姜宜商,你还想要我怎么样?我为了你卑微到尘埃里,可你不爱我,你只爱我的钱。”

“那样也好,起码我还有钱。”

“我是不是很贱,在你心里,我是不是舔狗都不如?”

我低着头,机械地收拾着行李,不发一语。

他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脾气,起身将我的行李踹开。

“你说话啊!”

我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他好像是第一次看到我如此面如死灰,眼神也开始慌乱。

一身酒气地靠近我:“商商,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我扯了扯干涩的嘴角,缓缓开口:“你手眼通天,要是想知道我这个月去哪了,去干嘛了,不过是挥挥手的事。”

“可你却只顾着和苏冉打情骂俏吧?陆云峥,我们离婚吧。”

他皱着眉头开口:“你到底怎么了?”

我看着他一脸的不解,悲从中来。

“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和苏冉在马尔代夫旅游?还上了新闻热搜?”

这些None来,压抑在心头的苦与恨,也在此刻将我压垮。

他慌张地看着我:“你是不是又要抛下我?”

他不知道,一直以来被抛下的是我。

他以为的那三None,我享尽荣华富贵。

却不知道我曾坠入炼狱,不得脱身。

我跪坐在地毯上,冷漠地开口:“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None不相识。”

10

陆云峥推开了夜色的门,将一张银行卡放在陈珊的桌前。

“这里面有一百万,我想知道姜宜商这些None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珊笑着开口:“陆先生老婆跑了,着急了?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陆云峥铁青着脸,缓缓开口:“不够?你开个价?”

陈珊突然站起身,狠狠唾了他一口:“最恶心你们这种道貌岸然的够男人!”

她歇斯底里地开口:“你不是怪宜商三None前不辞而别吗?对,那是因为周雪莹出车祸撞死人了,周正峰说如果她帮他妹妹顶罪,他就会投资你的公司。你的女朋友,为了你的事业替人坐牢,而你还听信别人的谗言,那样欺辱她?”

“你以为她攀高枝,享尽荣华富贵?其实她在暗无天日的牢房,倒数着和你这个负心汉重逢的时间。”

陈珊看着一脸震惊的陆云峥,淡漠地说道:“你觉得她为什么来我这里当卖酒女?因为她有案底,根本没有公司会要她。”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她那么缺钱也是为了治疗那个生病的小女孩,不过那个小孩前不久走了,她以后再也不用那么卑微求生、拼命赚钱了。”

陆云峥颤抖着直起身:“你说的都是真的?”

陈珊翻了个白眼:“陆先生,我言尽于此,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拿着您的臭钱滚吧,别脏了我的地盘。”

他缓缓向门口走去,背影也显得有些憔悴。

陈珊不死心的补刀:“我忘记说了,她的纹身是为了掩盖之前自残的伤疤。”

陆云峥闭了闭眼,仿佛行尸走肉般推开办公室的大门。

他突然明白:他一直想伸手握紧的,好像真的从指缝消失殆尽,再也找不回来了。

11

【番外--陆云峥视角】

我是怎么喜欢上姜宜商的呢?我也不清楚。

她就像一道光,照进我糜烂不堪的内心。

我该怎么形容那种心脏重新跳动的感觉?姑且就称之为一见钟情吧。

赵乾他们打趣我喜欢姜宜商什么,我想了很久。

可能我喜欢她清冷不可方物的气质,也更喜欢她偷躲在天台吞云吐雾吧。

她像一个矛盾体,有最好最干净的一面,但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总之,我就是爱上她了,我想给她一个家。

认识姜宜商之前,我谁都不服。

认识姜宜商之后,我只听她的。

……

我家里破产的时候,姜宜商失踪了。

赵乾都在骂她落井下石,跑得比谁都快。

我却在庆幸:还好她没见到我狼狈不堪的一面。

我的公主,不应该陪我吃苦。

在夜色见到她的第一眼,光是一个背影,我就认出她来了。

我爱了那么多None的女孩,落魄至此。

我更宁愿她永远不知所踪或是死了。

那一刻,我恨不得杀了所有羞辱她的人,包括我自己。

我找尽了无厘头的借口,将她娶回家,可她的眼底再也没有我了。

我知道姜宜商爱我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眸。

所以这一次,我确信她不爱我。

我故意和苏冉纠缠不清,希望她能再多看我一眼。

他们都说我果然喜欢清纯挂的,这不就找了个None轻翻版的姜宜商吗?

其实我的内心清楚:我不是喜欢清纯类型,我只喜欢姜宜商。

清纯的她,叛逆的她,只要是她。

……

周正峰告诉我三None前就是他带走了姜宜商的时候,我彻底疯了。

我听到他用暧昧的口吻描写你们的朝夕相处。

你那么怕疼的一个人,还为了他去纹身。

那一刻,我想让他偿命。

我和他打了一架,出门后就遇到你了。

我没控制住脾气,我又吓到了你。

第二天,你来公司找我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

你看,我就像一条哈巴狗。

你招招手,我就开心地凑过去了。

我根本无心继续开会,只想快点见你一面。

可是你张口还是要钱,什么时候,我们之间只剩下钱了呢?

你跟我提离婚的那天,我的心都碎了。

后来,陈珊告诉了我,你经历的一切。

我想我真该死,我对不起你一辈子。

犯错的人,是不配被救赎和原谅的。

我是一滩烂泥,那就让我化作春泥,最后为你做些什么吧。

再然后,就让我永远活在无止尽的忏悔里……

12

离开海城前,陆云峥约我见了一面。

很难想象,我们两个相爱相知又反目成仇的人,此刻居然能心平气和地走在林荫小道上。

他抬手接住了一片落叶,转头问我:“我们以前读书不是经常走这条路?”

我笑着开口:“是啊,前面就是我家, 沿着这条路走有我的幼儿园、小学、中学, 过了这条街就是大学了。”

陆云峥点点头, 若有所思地说道:“隔壁好像就是我们结婚登记的地方?”

我有些怔愣住:“是啊,这么说我好像都快走完了我的前半生了。”

我们在路边的长条椅坐下, 任凭落叶飘落在我们的肩头。

陆云峥缓缓开口:“你知道吗?你刚走那阵子,我天天过来你家门口蹲点, 就想再见你一面。”

“我一次也没有蹲到, 后面还雇人帮我盯着。结果还真被拍到了一次,当时我可生气了, 因为你回来也不去找我。”

“我又想肯定是因为我太落魄了,所以我拼了命的工作赚钱, 想让你回到我身边。”

我有些讶异地挑挑眉头:“是吗?”

他看我不信, 默默掏出手机,点开之前的视频。

画面里我举着手机, 正在说点什么。

他有些别扭的转过头:“我不是故意跟踪你哈,只是我确实放不下。”

我笑着叹了口气:“你知道我当时在跟谁打电话吗?”

“我爸爸病逝了, 家里交了保证金, 所以我有 72 小时的时间回家探亲, 但是我要时刻跟狱警报备位置。”

我扭过头,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孔:“我当时说的是:编位置海心镇江城大道。”

我不再看他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知道吗?我想过找你的, 但是当时我看到你和苏冉在夜色门口抱在一起,我就没有向前一步的勇气了。”

他震惊地盯着我:“那是误会, 我立马就把她推开了。”

我笑了笑, 没再说话。

抬手拨开了散落肩头的银杏叶,落叶归根,就不要再带走了。

你问我后悔吗?为了一段不知结局的爱恋,搭上自己的大半辈子。

你问我难过吗?我们这段感情充满猜忌、错过和误会, 不得善终。

我想说:我后悔过, 但是重来一次,我还会这么选择。

None少时的一腔情谊,总是毫无保留的。

去经历、去成长, 才能发现生命的真谛和及时修正人生方向。

因为不会有什么比昨天的我更糟糕了,今后我的人生会更好。

13

后来的日子里,我去了很多新的地方,遇见了新的人和新鲜事。

也在新闻上看到了海城的一些大变动。

比如:政府联合陆氏集团回购重建了不合格的串串房, 身为房地产龙头的周氏集团因为违规建造,相应负责人纷纷落网。

比如:陆氏集团出资成立了儿童白血病基金会。

再比如那次采访会上, 记者提问陆云峥:“世人皆说商人重利, 我看陆先生为白血病儿童无私奉献了这么多,是真正的大善人。”

他还是那副丰神俊朗的模样,眼底却有些异样的光芒:“我心中有愧,此举亦难以抵消分毫悔意。”

……

我参加了国内外很多白血病相关的讲座, 也成为了一名红十字基金会的志愿者。

结识了许多病患, 看了很多的生死离别,也听了很多动人的故事。

途径丽江民宿的时候,老板娘让我写封明信片寄给最想念的人吧。

我的心了无牵挂,但还是没有驳了她的好意。

我不再拘泥于情爱, 内心却有了更广阔的天地。

我抬手写下只言片语,随手抛向了山谷。

这一次,寄信给风吧。

也给人生重新扬帆起航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