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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节 展颜一笑

第 2 节 展颜一笑

傅礼带我出去玩,我妹非要跟着。

结果遇到绑匪,拿枪指着我妹当人质,要傅礼筹钱。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傅礼当时的眼神。

他满眼担心,对绑匪说:“能不能换个人质,她怀孕了,受不得惊吓。”

他看着我:“笑笑,对不起,她怀了我的孩子。你替她吧。”

半年后,我从绑匪那回来了,挺着大肚子。

傅礼却疯了:“孩子是谁的?”

1

我以为我很了解傅礼,毕竟我们青梅竹马,从小娃娃亲。

我做梦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他说我十九岁的妹妹怀孕了。

要我替我怀孕的妹妹做人质。

我看着他,跟傻子一样,问出了一句蠢话:“我妹的孩子,是谁的?”

傅礼嘴抿成一条直线,拒不回答。

绑匪都笑了:“我都看出来是谁的了。”

他点了根烟,指指傅礼:“到底谁当人质?”

傅礼抿偏过头不再看我。

我顿时如坠冰窟。

我真的没想到,从小一直说着要娶我的傅礼。

曾经把我当成掌心宝,小心翼翼呵护的傅礼。

为了我连别的女人一眼都不看的傅礼。

现在担心地看着我的妹妹,要她小心,不要伤到孩子。

然后看着我:“笑笑,我一定救你出来。你先委屈一下,孩子无辜......”

最后跟绑匪说:“让她做人质,我带另一个离开。否则我一分不给。”

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

傅礼英俊的侧脸,曾经最让我痴迷,可此刻看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条,怎么看,怎么无情。

“傅礼。”我颤抖着说:“我可以去当人质。”

事实上,我不当也没有办法了。

傅礼看着我的眼中,再也没有一点心动。

那些心动,都转移到了我十九岁的妹妹身上。

我吸了吸鼻子:“但是,能不能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和我妹搞上的?”

我闭上眼,拼命回忆:“是有次我摔伤,给你打电话,你说你在开会,可声音却在喘的时候吗?”

“还是,我过生日的时候,你脖子上带着红痕,你说是蚊子咬的,可却不让我看的时候?”

“还是,”我的眼泪,无声无息落下来:“我妈的忌日,你本来年年陪我去看她,可是今年,突然十二个小时不接电话?”

“明明,明明有那么多次,我应该怀疑你的......”我狠狠捶了下头。

可是,我一次都没有怀疑他。

我一次都没有怀疑过我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我爱到血肉里的男人,他会背叛我。

他会睡了我的妹妹。

我这个,认回来的妹妹。

2

我妹妹,是我爸的私生女。

我妈就是被她的存在气死的。

我妈不在以后,她和她妈妈登堂入室,住进了我家。

从那天开始,我爸就似乎不再是我爸,而是我妹的爸爸。

他把最珍贵的珠宝给她,地段最好的房子给她,最真挚的父爱给了她。

他对我说:“笑笑,你别生气,晴晴从小就没有爸爸,而你父母双全,爸爸只是想弥补一下之前的过错......”

他似乎忘了,妹妹是个私生女,没有爸爸才是正常的。

我看着他给大学捐款,把妹妹安排进去。

看着他把公司的股份转给她。

看着他把一腔父爱,全都给了这个妹妹。

看着妹妹带着她的妈妈,住进了我家。

她的妈妈睡了我妈的床,戴着我妈留下来的珠宝,和我妈以前的朋友出去喝茶。

我深切地知道了,什么叫人走茶凉。

连佣人对我都变了嘴脸。

我以为只有傅礼对我不会变。

傅礼会将我搂在怀里:“别怕,等我把你娶回傅家,这些人统统得来巴结你,包括你后妈和妹妹。”

我那时候,真觉得我和傅礼能天长地久。

可后来我妹妹在傅礼面前,一次又一次地因为体弱晕倒,磕红了额头却咬着牙不说一句疼。

一次又一次像只惊恐的小白兔,指着我身上的奢牌问傅礼,这是什么牌子,她小时候条件不好没见过。

一次又一次地,露出胳膊上的划痕,又急匆匆遮住,仿若无意般红了眼圈,最后在傅礼的追问下,哭倒在傅礼怀里。

她边哭边说,小时候没爸爸被霸凌,她得了抑郁症,不自残就难受。

而傅礼的手,从僵硬着不知往哪放,变得软和下来,最后轻轻放在我妹背上,温柔地拍抚着。

就如此刻。

他们相拥着,连头都没回,消失在我面前。

似乎确认了,我回不来了。

3

我看着傅礼的背影走远,心口一阵剧痛:“傅礼,这是你最终的选择,对吗?”

傅礼一言不发。

只是搂着我妹,加快了步伐,最终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万念俱灰,转头看向那个痞里痞气的绑匪:“现在,你要带我去哪?”

他笑着点了支烟:“人质没有询问的权力。”

那一刻,天上星星亮了一下,映亮了他棒球帽下的眼睛。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全是冷意。

我以为我会死。

可我没想到,我在绑匪手上活了大半年。

直到警方找到我们的位置,进来解救我。

绑匪大笑着被捕,最后看了我一眼。

那一刻,他狭长的眼睛里,全是笑意。

而我,回到了我的家。

迎接我的,是挺着大肚子的我妹,后妈和亲爸,以及眼神晦暗不明的傅礼。

看见我,傅礼往前迈了一步,一错不错地盯着我:“笑笑!”

我妹抹抹眼泪:“我们都很担心你,吃不下睡不着,都瘦了好几斤。”

哦,是吗。

我也没看出谁变瘦了。

除了傅礼,他倒是憔悴了。

傅礼轻抚我的肩膀,哑声说:“你是不是受了不少苦?”

我不动声色地歪了下肩膀,往后退了一步:“你别碰着我。”

傅礼双眸暗了暗:“笑笑,我知道你在怪我,可我回来后请了侦探,请了雇佣兵,到处找你......”

他喑哑道:“我以为你会没事的,我以为我回去立刻打钱,马上雇人找你,你就没事,可我没想到你会失踪这么久......”

“这半年我每天都在煎熬,笑笑,我都恨我自己。”

我被逗笑了:“你恨自己?那你是恨你跟未婚妻的妹妹上床啊,还是恨当时没戴套啊?”

傅礼愣住了。

从前他没见过我伶牙俐齿的样子。

我被教育得时刻要注意形象,淑女到像个假人,连戴套这两个字,我都羞于说出口。

傅礼绷紧了唇角:“我知道,你恨我。”

我摇了摇头,绕过他往里走:“想多了,我让你离我远点,是因为我怀孕了。你别碰着我的孩子。”

“什么?”傅礼愣住了。

几秒后,他强扯出一个笑脸:“笑笑,你是在气我,对不对?”

“你一个人去哪里怀孕——”

话音刚落,他闭了嘴。

可能他终于想起来了。

他把我扔给了一个极度危险的男人,大半年。

傅礼脸沉了下来,烦躁地走了两步:“笑笑,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我接受不了你怀孕。”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我妈收藏的英国古董瓷盘,说好要给我当嫁妆的那一套,现在盛装着我妹最爱吃的奶糖。

我笑了:“为什么要这么惊讶呢。当初你转身的时候,后果心里不清楚吗?你无法接受我怀孕?那晴晴怀孕,你猜我怎么想?”

我抬起手,把盘子里的奶糖倒进垃圾桶,拿着盘子上楼:“我妈的东西,你们最好不要动。”

我快走上去时,我爸才反应过来:“你等等,你说清楚,你怎么怀孕了!”

我后妈附和:“对呀,一个盘子不值当的,你先放下,把肚子里的孩子说清楚。”

我停住脚步,回头朝他们解释:“是我跟绑匪的孩子呀,不然还能有谁。”

我又指指我妹:“她的孩子可以不说清楚,我的就得说清楚吗?”

我妹摸着肚子:“姐姐,我和傅礼哥当时是情不自禁,我们也不想的,可是已经怀了,还能怎么办呢......”

她盯着我手里的盘子,眼中是隐隐的恨意,似乎倒是我抢了她的:“可好歹我的孩子,父母都是清白的人,你这个,父亲是......”

“我这个怎么了?”我看着我妹笑:“我这个孩子的父亲,是天下最好的男人。”

“啪!”

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哦,是傅礼不小心碰倒了茶桌,摔碎了杯子。

他脸色煞白,幽幽看着我。

我以前总是说,傅礼是天下最好的男人。

从小说到大。

可傅礼却把我推往深渊。

现在我从深渊里爬出来,心里的男人换人了。

傅礼却开始失落了。

我不理解:“这不都是,拜你所赐吗?”

4

我上楼回我的卧室,推开门后,却险些以为我走错了。

满屋子的玫红色。

玫红色的床单,窗帘,玫红色的台灯罩,玫红色的梳妆台。

那是我绝对不会用在装饰上的颜色,现在充斥着我的卧室。

这已经不是我的房间了。

这是妹妹的房间,只有她才这么喜爱玫红色。

我叹了口气。

当初我妈走了,不到三天她的卧室就连家具带布置,全都换成了后妈喜欢的橘色。

连只是嘀咕了一句“卧室不如以前雅致”的,从小带大我的保姆,也被后妈辞退了。

现在故技重施,我没有住的地方了。

我妹跟在后面说:“我怀孕后需要阳光,就换姐姐卧室住了,姐姐要我搬回去吗?”

我爸不以为然:“亲姐妹计较这个干什么,让她住你卧室就好了。”

我关上了卧室门:“不住,我看见恶心的东西会孕吐。”

我转身下楼:“我去酒店住。”

我爸怔了怔。

以前我是绝对不会这么忤逆他的。

我只会无声地哭。

我妹倒是哽咽了:“姐姐,我都说了,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搬回去的......”

我皱了皱眉,顿住脚步:“那你搬啊,我这么明显地不喜欢,你还看不出来?”

她愣住了,眼泪忘了掉了。

我做了个“请”的手势:“你搬吧,我在这儿等着。”

我从前脾气很好,从来不跟人发脾气,我以为这是教养。

可有个人跟我说过,脾气太好,是一种纵容。

纵容别人骑在你头上拉屎。

那个人叫陆展。

他曾经摸着我的头发,跟我说:“答应我,再也不要让人欺负你,好吗。”

我答应过他。

所以我现在抱着胳膊站在走廊,看着我妹浮着泪花的眼睛,听着她的啜泣声,一语不发。

她说要给我腾房间的。

可惜,我没等到她行动,却等到我爸主持公道:“这间房你妹妹住了这么久,再腾地方太麻烦了,东西都要整理很久。”

他指指对面的房间:“你就去你妹房间睡吧。”

我看了看他指的方向,我妹原来的房间。

床头挂着她和傅礼巨幅的合照,墙上还挂着我爸和我后妈补拍的婚纱照。

让我在这间房里,日日夜夜面对这两幅照片。

按我原来的性格,不疯也半疯了。

我看着我有点陌生的爸爸。

小时候他也曾将我捧成小公主的。

也曾经说过,我是他的一切,他的一切都是我的。

可惜亲情,也是说变就变的。

我转身下楼,毫无留恋:“我还是去酒店住。”

我爸在后面喊我:“你肚子里的孩子还没说怎么解决呢!”

我又听见他骂我:“不就是一间房吗?都不能让让妹妹!你妈当初怎么教你的,小家子气!”

我停住了脚步。

骂我就算了,为什么要提到我妈。

提到陪他白手起家,苦日子过了不知多久的我妈。

我转回头去,眯了眯眼:“我要是你,就让你女儿现在收拾行李。明天中午之前,她肯定要搬。”

说着我头也不回,在我爸的骂声中,离开了这栋房子。

这栋已经不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走出雕花大门时,身后响起脚步声。

是傅礼追了上来。

他抓住我的胳膊:“不就一间卧室吗,你至于因为这个出去住?”

我抬头看他:“关你什么事?你是我什么人?”

傅礼滞了一下,还是抓着我的胳膊:“你肚子里的孩子,是骗人的吧?”

我不耐烦,索性从包里拿出 B 超单:“自己看,快点,看完我打车。”

傅礼往后躲了一下,仿佛那张纸是洪水猛兽。

他的手紧了一下,捏痛了我。

我“嘶”了一声,把胳膊抽出来,收起 B 超单,拿手机叫车。

傅礼脸色苍白,站在我身边:“笑笑,怎么会这样?”

他的难受让我很费解:“这不就是你要的吗?碍事的前任怀了别人的孩子,再也不会跟你牵扯不清,不会挡在你和真爱中间?”

傅礼吸了口气,摇了摇头:“我不想这样。”

他揉着太阳穴:“自从你失踪后,我每天失魂落魄,我这才发现你其实很重要——”

“打住,别抒情了。”我不耐烦,抬手打断了傅礼:“我叫的车来了。”

我抬脚上了网约车。

关门的时候,傅礼又抓住车门,急迫而卑微:“笑笑,咱把这孩子打了行吗?这个孩子让我难受......”

我坐在车里,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他形容憔悴,眼睛里有红血丝,嘴唇抿紧,看起来很紧张。

可是,当初他为什么不这样。

我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开傅礼的手。

边掰边笑问:“你是以什么身份让我打胎的?傅礼,你说说,什么身份?是妹夫吗?”

傅礼沉默了。

我掰开他的手,关上了车门。

5

我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想着我被霸占的卧室。

那是整栋别墅,采光最好,视野最棒的房间。

我妈一手布置的,从窗帘到地板,从床到沙发到梳妆台。

每一个细节都是我妈对我的爱。

现在被人抢走了。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想起曾经有个人,也是在夜里,给我讲过一个故事。

那是我被傅礼抛下,跟着绑匪去到山里的第二晚。

他说他叫陆展。

他扔给我一条鸡腿:“别哭了,不就是让抢了个男人吗?”

我当时过于悲痛,忘记了害怕,抽噎着:“你说得轻松,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

陆展笑了。

他叼着烟,在我身边坐下,抬头看着夜空:“我没让抢过男人,但我被抢过鸡腿。”

他举起手里的鸡腿:“我当时流浪街头,已经一周没吃饭了。那条鸡腿是好心人给我的,可被抢走了。我要抢不回来,就会饿死。”

在我前二十三年的人生里,我从没听说过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生。

我惊讶得忘记了哭泣,静静听着他说下去。

“我其实也害怕,我还没成年,而那流浪汉太高大了。我一周没吃饭,就是因为吃的都被他抢走了。

我知道我打不过他,可是我不想饿死,也不想再被抢了。

我就跳起来,跳在他背上,死死咬住他的耳朵,不管他怎么往墙上怼我,怼得我怎么眼冒金星,我就是不松口。

我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活下去。”

我听得呆住了,完全忘了傅礼的事,追着问他:“然后呢?”

陆展撕了块鸡肉,大口嚼着,一双好看的狭长凤眼,笑得眯起来:“反正我俩之间,我活下来了。从那以后,那一片没有一个人敢抢我东西。”

他指指我的鸡腿,示意我吃:“后来每次我吃鸡腿时,都会想到,别人抢我又如何。

只要我豁得出去,我就能让他这辈子再也不敢染指我的东西。”

那天晚上,陆展把鸡腿吃完就走了。

我看着夜空想了很多,然后狠狠咬了一口,手里已经变凉的鸡腿。

而半年后的现在,我看着夜空,突然发现我想吃鸡腿了。

拿出手机点外卖前,我顺手给我爸发了条微信:【明天中午前把卧室恢复原样,否则我把我妈手里所有股票,全部套现。】

我爸两秒钟后,开始玩命一样给我打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手机静音,吃鸡腿,睡觉,等着第二天去验收我的卧室。

我妈手里的股份,全部都由我继承了,我爸因为这事跟我妈上蹿下跳,几夜不回家。

可我妈还是赶在离去前,办好了所有手续。

如果我要变现,虽然不能让我爸公司倒闭,但伤筋动骨五年缓不过来,是肯定的。

我爸看我不接电话,给我发微信:【以前你很乖的,你忘了吗?你让爸爸伤心了。】

嗯,因为我乖,所以卧室被抢,爸爸被抢,未婚夫被抢。

那这次我决定,不乖了。

看我没回,我爸又发语音,每一条都是六十秒。

我点开一条,是我爸在破口大骂。

我直接关了,打开百度搜索股份如何变现,截图给我爸。

我爸不骂了。

过了几秒,他发了条消息:【明天中午十二点过来。】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去看我的陈姨。

我很久没见过陈姨了。

陈姨是我爸公司的大股东。

当初我爸资金出现缺口,四处求人投资,没有人搭理。

是我妈去和陈姨结交,说动陈姨投资。

这么多年,陈姨也成了她的好朋友。

可惜她去世前那段时间,郁郁寡欢,谁都不想见,所以陈姨都不知道我爸妈之间发生了什么。

等知道的时候,后妈和妹妹已经登堂入室了。

而我被我爸管着,连陈姨的电话都不让接。

想想当初的我,真的连块豆腐都比我硬气。

如果不是被绑走,不是在生死关头看清一些事,不是陆展给了我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也许我被活活欺负死都没人管。

陈姨看见我就红了眼:“你爸不让你联系我吧?”

我点了点头。

从回来后就没有掉过的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

有些账,该算算了。

6

中午十二点,我准时走进我的卧室,心里惊叹了一声。

我那些精美的摆设,素净的床品,甚至我露台的花朵和贵妃椅,都被完美还原。

我转身跟我爸点了点头:“干得不错,看来你是真的很怕我股票套现。”

我爸阴着脸,我后妈打圆场:“笑笑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太不懂事了,亏得你爸还念叨着,想给你办个洗尘宴去去晦气呢......”

我本来漫不经心地看我新修剪的指甲,闻言挑了挑眉:“洗尘宴?”

我站起身来:“好啊,我想参加。”

我瞅瞅我爸:“您要给我办洗尘宴啊,我说呢,我被绑架半年,回来后您连多看我一眼都没有,原来是要给我惊喜啊!”

我爸脸沉了沉,张口想说什么,可看着我似笑非笑的样子,咬着牙点了点头。

顺便瞪了我后妈一眼,似乎是嫌她多事。

我后妈大约也没想到,以前那个沉默寡言的颜笑笑,现在会这么顺杆子就往上爬。

但是等着吧,想不到的事情多了。

我看了看我腕上的镯子。

不怎么起眼,一个银镯子,做工粗糙花样难看,因为不起眼,所以谁都没发现,这镯子上镶着一块罕见的祖母绿。

这是陆展给我的。

他小心翼翼地给我戴上:“明天,你就要回到阳光下了。去争去抢,去撕去咬,去想方设法夺回你的东西,然后站在他们头上,俯瞰他们。”

他把他父亲留给他救命的,快饿死的时候也没卖了换钱的镯子,郑重地戴在我手上。

我抚摸着手上的镯子,催促我爸:“怎么了爸爸,是不知道洗尘宴找谁吗?我来帮你想啊。”

我打电话给陈姨:“陈姨,我爸要给我办洗尘宴,您帮我想想邀请谁,或者您出面直接邀请好吗?人多点热闹,去去晦气。”

我爸气得脸色铁青:“颜笑笑!你翅膀长硬了是不是!你怀着孕不明不白的,也真有脸见人!”

我指指我妹:“那请问你怎么看待我妹的肚子?”

我爸说不出话来。

后妈又来打圆场:“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斤斤计较也没意义,不如咱们就接受现实,放下心结,祝福妹妹,好歹你们是亲生的......”

我笑着点点头:“我没说不接受啊,傅礼这个人,我可以打包送给晴晴,我不要。”

“但是洗尘宴必须办。”

我爸看着我手里的手机,上面的通话页面没关,显示的是本市知名证券经纪人,陈姨好朋友的名字。

特别擅长操作股票套现。

我爸黑着脸点头。

我目的达到,不想跟他们多待,锁了卧室就下楼了。

我妹跟在我身后,本来无声无息,眼神怨恨。

可快到一楼时她突然问我:“姐姐,你说傅礼哥你不要了,打包送给我,是真的吗?”

我挥挥手,像要赶走一只苍蝇:“谁会对一件垃圾念念不忘啊。你想要,当然送你啦,你们超配的。”

话音刚落,我听见一声咳嗽。

傅礼就站在楼下,笔挺的身姿,微扬的下巴,却掩盖不住面色的惨白。

7

洗尘宴来了不少人。

整个城中名利圈的人,基本都被陈姨邀请来了。

当初我爸给我妹办的十九岁生日,是以盛大出名的。

城里半个商圈的人都来了,香槟塔蛋糕塔和我爸当场送的房本钻石车钥匙。

而现在,我的洗尘宴更加盛大。

陈姨强行推荐给我爸的派对策划团队,以风格华丽奢侈出名,出名得能烧钱。

我知道我爸在肉疼。

他花钱给我妹,是眼睛都不会眨的。

可花给我,他肉疼。

但我还是捏着股份,跟我爸要了置装费,全球顶级高定礼服和珠宝全都安排上了。

洗尘宴当天,我金色的鱼尾长裙,顶级蓝宝石的项链和耳坠,头发做成复古的波浪,烈焰般的红唇。

踩着高跟鞋一出场,全场都安静了一瞬。

随后便是低低的议论声:“颜家的大女儿这么美的吗?”

“那老颜怎么天天夸他二女儿美,从来不提大女儿?”

“二女儿是小家碧玉,大女儿这才叫风华,我看好老大。”

我踩着一地窃窃私语,走到傅礼面前。

傅礼静静地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笑笑,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这一面。”他看着我的红唇,低哑道。

我笑着朝他伸出手:“开场舞,可以吗?”

傅礼眼中浮起一抹惊喜:“当然可以......”

我妹咬了咬唇,小声叫了一声:“傅礼哥,我有点难受......”

可傅礼没听见。

一个可以在枪口前放弃未婚妻生命的人,又怎么保证能在美色之下,想起已经不新鲜的小三。

他拥着我踏入舞池,随着音乐流传。

“笑笑,我想念拥抱你的感觉。”傅礼在我耳边低声说。

我笑着做了个“嘘”的口型,与他在舞池里旋转,眼神流转间,看他逐渐意乱情迷。

呵,原来这才是我爱了那么久的男人。

我挨在他的肩头:“你能不能,跟我讲讲你家在城南的投资。我现在的境况无人可依,你是知道的。

俗话说求人不如求己,如果我自己会赚钱......”

傅礼笑了。

他在我耳边说:“可以。你想学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还愿意对我笑......”

一曲终了,我和傅礼放开彼此,退出舞池。

我妹的眼圈红了,看着傅礼楚楚可怜。

可惜傅礼还是没看她,因为陈姨敲了敲酒杯:“各位,我有个要求,也算是个决定,想要趁这个机会公布一下。”

她指指我:“这是我故友的女儿,也是鹏越集团的千金,我和其他股东看她长大,跟她妈妈也有不错的私交。

今天我们商量了一下,打算以股东的身份,建议她进入鹏越管理层学习,将来是她要继承家业的话,我们放心。”

全场震惊。

我微笑着走到陈姨跟前,向她道谢,然后居高临下,看着我爸的无措,和我妹的不甘心。

当初我妹想要进入公司,却不愿从底层做起,想直接做总经理,被陈姨和股东叫停。

陈姨说不放心这种人进入管理层。

可现在,我这个不受宠的女儿,却被她力荐。

我看着她和后妈愤怒到要喷火的眼睛,给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

没办法,谁让我爸一穷二白的时候,陪着打拼的是我妈。

我妈手里那些股份,是真的能让我爸伤筋动骨。

我妈帮我爸维系的关系,也是真的可以威慑到他。

只可惜我妈和我一样,以前从没想过,还可以这么动用手里的资源。

宴会厅放着悠扬的音乐,我在我爸的怒火中,肆无忌惮地大笑,起舞,与人应酬。

做着以前那个内向的颜笑笑永远不会去做的事。

成为今晚最惊艳的存在,牢牢盯住傅礼的视线。

我妹气得全身发抖,不停地跟我爸抱怨着什么,泪流满面。

可陈姨去跟我爸聊了一会儿,我爸就疲惫地点了点头,推开了我妹。

我隔着舞池看着那边的纷争,跟我妹举了举杯,喝了一口杯里的葡萄汁。

我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朝我走来,走到我面前时,忽然脚滑,撞了我一下。

我被撞得趔趄了一下,我妹大呼小叫:“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吧,头三个月是最危险的时候......”

宴会厅顿时安静下来。

人们议论纷纷:“颜笑笑怀孕了?谁的呀?”

“不知道,但是她确实消失了半年。”

“那这半年是要孩子去了?怎么没听说她结婚啊?”

我耸了耸肩,听着人们的议论,当作无聊的消遣,可心里,却想起了孩子爸爸那双狡黠明亮的眼。

那时候我天天掉眼泪,几乎快哭瞎了眼。

陆展一开始还凶悍地喊我别哭,可后来我看出他不会伤害我,哭得更大声了。

陆展无奈地给我递纸巾,过了一会儿,挠了挠头:“要不我给你送回去?赎金反正到账了。”

我摇了摇头。

我不是为了被迫跟陆展走而哭。

我哭的是,我真的没有家了。

妈妈不在了,爸爸变成了妹妹的爸爸,而傅礼,也成了妹妹的。

我一个亲近的人都没有了。

还送我回去干什么呢。我没有家,在哪里不是漂泊呢。

陆展静静看我哭,看了一会儿,好奇了:“你都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都不见你骂两句泄愤呢?”

我抽噎着说:“女孩子要有教养,有些话,不管是什么境遇下,都不能说出口。”

陆展愣了。

过了一会儿,他笑得前仰后合:“怪不得你让人抢得一穷二白,连家带爹带男人,一个都没给你剩。”

我气得瞪他,他却帮我擦了把眼泪,给我讲了个故事。

故事其实也简单,就是两个好朋友,一个有教养有内涵,一个心眼活泛底线灵活。

有教养的人,用自己的专利开公司,赚了钱,愿意拉他的好友一把,一起赚钱,毫不设防。

而他的好友,却偷窃了他的专利技术,卖给了竞争对手,挣到了创业的第一桶金。

有教养的人,一生遵纪守法,根本想不到世界上除了公平竞争,还有这样的龌龊,竟活活气死了。

留下妻子和幼子,妻子又抛弃幼子跑了,害得他的幼子流浪街头。

而他的好友,活得越来越好,偷情发财死老婆,人生春风得意。

陆展扔给我一张纸巾:“你是要有教养的死,还是要活着翻身,自己选。如果你选好了,我闲着没事,可以教教你,当打发时间。”

我攥着纸巾,一夜未眠,想了很久。

我妈有教养,可她气死了。

我有教养,可我被抛弃了。

而故事里那个有教养的人,连孩子都被连累了。

到了天亮的时候,我红着眼睛去找陆展:“我要活着翻身。我要所有的坏人,都受到应有的报应。”

8

洗尘宴进行到最后,我爸我妹和我后妈,谁都笑不出来了。

只有傅礼,视线一直追随着我转。

看着我放肆地笑,尽情地舞,端着葡萄汁与各色人等交谈。

看着我成为整个宴会厅,绝对的焦点与女王。

宴会结束,他在我妹走向他之前,先一步走向我:“我有这个荣幸送你回家吗?”

我在我妹的怨恨中,笑着点头:“有的。”

夜晚的风微凉,吹动我的发梢,看呆了傅礼。

他打开车门,让我上车。

我记得我和他刚认识的时候,他也会帮我开车门。

可后来他都没有和我并排而行过,永远是他在前,我小跑着在后。

开车门更是一次都没有过。

我坐进车里,冲着车后的妹妹摆了摆手:“早点回家,小心着凉,毕竟你肚子比我的大。”

傅礼沉默着看了我一眼。

车开出几公里后,他又看了我一眼:“我记得你以前,很依赖我。”

是的。

我以前一个富家小姐,笨手笨脚学着网上做便当,拎着去傅礼公司找他,给他送爱心便当。

结果被他冷着脸拒绝。

他说:“我不希望在工作场合看到你,影响我工作的效率。”

可后来算算日子,那时候正是我妹妹怀孕的时候。

我妹每天晚上都在家,那她是什么时候怀孕的呢。

我看了眼傅礼的侧脸。

依然凌厉冷峻,一如当初拒绝我的样子。

可是他拒绝我的时候,却在他的工作场合,让我妹妹怀了孕。

我抿嘴一笑:“以前是没什么主见,但后来有个人,教会了我独立自强。”

我说起那个人的时候,连嘴角都扬着甜蜜的弧度。

这弧度似乎刺伤了傅礼,他猛踩刹车,停了下来,在夜色中幽幽看着我的眼睛:“那个男人,不是个犯罪分子吗?

你为什么提起他会这么开心?”

他在路灯的昏黄光芒下,看着我叹气:“你是不是,想让我吃醋?如果是的话,你已经成功了——”

“不是。”我打断了他。

我笑得更加甜蜜:“他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你永远不会懂。”

我在车窗玻璃上看见我的倒影,笑弯的眼睛波光流转,殷红的嘴唇一张一合,说着最甜蜜的话,化成一把刀,狠狠扎向傅礼:“我爱他。”

“很爱很爱。”

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掉根针都能听见那种。

傅礼眼里氤氲出一抹浓重的痛苦:“别这么说,笑笑,求你了。”

他揉着太阳穴:“我听说有种病叫斯德哥尔摩,就是人质会对绑匪产生感情,这是病态的不正常的,笑笑我带你去看看......”

他像个慌不择路的人,在不断给我找着借口,证明我并不爱陆展,我只是病态了。

我保持微笑,看着他一开一合的嘴唇,和滚动的喉结,不反驳,也不认同。

因为我心里知道,真正的病态,是出轨小姨子,还把未婚妻推向黑洞洞的枪口。

真正的病态,是和糟粕之妻一路共苦,可到了同甘的时候,却带着私生女回家,把妻子气死。

还苛待妻子留下来的孩子。

真正的病态,是抢了原配孩子的父爱还不满足,还要连爱情都抢了。

病态的是这群人,不是我,也不是陆展。

但我不说,我只是看他们表演。

等我觉得表演可以结束的时候,我会一举毁灭这个病态的舞台。

傅礼还在问:“我猜你怀孕是他强迫的吧?笑笑,我不是计较这个,但我总是在想,如果当时我不把你留下......”

我笑了笑,没兴趣再辩驳。

他不会相信的。

而要说强迫,陆展确实是有强迫我的。

但是强迫我做别的事情。

那些使我痛苦万分,却更加强大的事情。

他强迫我接受他的训练。

他说人有了强大的体魄,精神也会随之凶残起来。

他教我格斗,射击,追踪与反追踪,甚至是捕猎。

当年那个为了一只鸡腿生死相搏的孩子,在残酷街头长大,后来当了雇佣兵。

见过他捕猎后,我才知道,那天带我回山里的他,温柔得有多难得。

狩猎时的陆展,就是食物链顶端最凶残的存在。

我看着他冷血的眼神,看着他与野兽搏斗,跟着他训练,突然发现自己哭哭啼啼的那些事情,其实并不算大事。

甚至都不配让我掉眼泪。

我暗自发誓以后再也不掉一滴泪,不让自己软弱一次。

可是在和陆展分开的前一个月,我还是哭了。

我梦见了我的妈妈,她笑着跟我说,她终于对我放心了,可以走了。

我怎么喊她,她都没有再回头。

任我撕心裂肺,哭着醒来,扑进了跑来看我的陆展的怀里。

陆展身子僵了僵,随后将我搂在怀里,低声哼着童谣哄我。

就是那天,我有了他的孩子。

一个我心甘情愿怀上的孩子。

9

我进了我爸公司。

挑了和傅礼公司合作的项目跟进。

我爸不愿意,我后妈和我妹妹更不愿意。

可傅礼愿意。

傅家势大,傅礼点名要我负责,我爸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他私下跟我谈过话:“女儿,爸爸知道你又是被绑架又是怀孕,一时受刺激,其实你还是以前那个乖孩子,对不对?”

“你别气你妹妹,她快生了,好不好爸的乖女儿?”

我笑着站起身,在我爸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不好。”

人是会变的。

越是老实的人,决定改变的时候,越坚决而不可挽回。

所以世人才说,不要惹老实人。

可惜我爸不懂这个道理。

我和傅礼业务往来频繁,经常一起开会。

我妹从前善解人意,主打小白兔路线。

可随着我和傅礼一次次开会商讨到深夜,一次次相约吃饭喝咖啡,连我去医院看个感冒,傅礼都要开车来载我去。

我妹崩溃了。

她找傅礼大吵了一架。

据说被傅礼赶出了办公室,拉黑了微信。

我妹冷冷地问我:“这样你满意了吗?”

我边看文件边吹了声口哨:“这才哪到哪啊,我的妹妹。风水可是轮流转的呢。”

我妹冷笑:“可你别忘了,我怀了傅礼的孩子,而你肚子里,只是个野种。”

我收起了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缓缓站起身来。

“你妈妈没教过你,说人话吗?”

我随手拿着咖啡,慢条斯理从她头顶泼下去:“你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个什么来路,你不清楚吗?怎么有脸说我呢?”

我妹尖叫了一声想躲,却被我按住。

我把纸巾拿过来,给她擦了擦脸。

我妹气得脸通红:“你给我擦脸也没用,我会告诉傅礼哥,你对我做了什么,啊!!!”

她话还没说完,刚被我擦过的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给她擦脸,只是我不想沾上咖啡而已。

我妹捂着脸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哭哭啼啼跑了出去。

毕竟我是被陆展训练过的女人,我的巴掌不是花拳绣腿。

我拿湿巾仔细擦着每一根手指,心里有些不耐烦。

我凭什么要跟这群魑魅魍魉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我的陆展又凭什么因为一场设计好的绑架,被关进监狱?

我眯了眯眼。

所有的恩怨,该有个结尾了。

我更加频繁地去傅礼办公室,和他商讨项目。

有时公事谈完了,我也不走,和傅礼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听他和下属商讨城南投资的决策。

我给他冲咖啡,带点心:“我想多跟你学学,要是能学到你一半,我也就够用了。”

傅礼笑得温柔:“笑笑,我当初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可爱呢。”

其实他忘了,在认识我妹的前十几年,他一直在夸我可爱。

只是我妹到来这短短几年,他选择性把我遗忘了。

我成了替我妹挡灾的人质,不再是他发誓要珍惜的女孩。

但傅礼确实教了我很多,每一个决策都细细讲给我,竞争对手的策略也预判给我听。

我如饥似渴,一字不落地记在脑子里。

在旁人眼里,我和傅礼似乎破镜重圆了。

急坏了我妹和我后妈。

但我爸难得没帮我妹妹。

我想是因为傅礼送上了两个项目,堵住了他的嘴。

看吧,只要有钱赚,哪怕傅礼轮流玩他的两个女儿,他也能心安理得收账。

我和傅礼的亲昵持续了一个星期。

有一天他给我打电话,要我到私立医院。

我以为是他生病了,要我去探病,勉为其难叫秘书给我订了束花带去。

可去了以后却发现,傅礼让我去的是产科诊室。

我当然不会觉得傅礼好心到,想帮我产检。

我后退了一步,将花扔在地上:“你想干什么?”

傅礼眼中有股狂热:“笑笑,我想重新得到你,我不想和你不清不楚暧昧下去。”

他看着我微微隆起的肚子:“我想你重新属于我一个人。”

我虽然对傅礼失望过,可我没想到,我还能对他更失望。

我低头摸着肚子:“所以你要伤害我的孩子?还不跟我打招呼,想先斩后奏?”

傅礼看着很为难:“笑笑,我不能眼看你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想法,我给你请了心理医生。但这个孩子得先打。”

他安慰我:“将来我会和你有新的孩子,比这个要好的孩子。”

我一把捂住了嘴。

我的孩子很懂事,怀孕以来,从没有让我孕吐过,可现在,连我没出生的孩子,都觉得恶心了。

我捂着嘴往外跑,忍不住想吐。

可傅礼挡在我面前:“笑笑,你做了手术再走吧。

乖,你要孩子我可以给你,我们把这个罪犯的种打了......”

我平稳了一下呼吸,拼命止住想吐的欲望。

拼命跟肚子里的孩子说,宝宝你等一下,妈妈要先打个人。

我的手握成了拳,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

计划已经差不多了。可以不用继续了。

我抬头面对着傅礼,认真地问他:“谁允许你,说我爱人是罪犯的?”

傅礼张了张嘴,还没等说话,我便一拳砸在他脸上。

傅礼鼻血流了出来。

他惊愕地看着我:“笑笑!”

我接着问:“又是谁允许你,说我孩子是罪犯的种的?”

我又一拳砸向他。

但傅礼从小练习格斗,这次有了防备,被他闪了过去。

我拉起他的领带,擦了擦拳头上的血迹:“傅礼,以后说话要三思,别太自信了。你也不是人民币,为什么我要喜欢你啊?”

傅礼抿着唇,嘴角微微下垂,沙哑了嗓子:“笑笑,你到底中了什么邪?宁愿给一个绑匪生孩子,都不给我一个机会!”

是的。

一个机会都懒得给你。

而且很快还要让你后悔招惹我。

走出医院,我决定,计划收尾。

我开车回家,进我爸书房,拆下桌底的窃听器。

又去公司,以管理层的身份,一路畅通到我爸办公室,趁我爸开会的时间,熟稔地将办公桌底的窃听器拆下。

第二天,我没去公司,也没回家,而是去了酒店。

我用了两天时间,把我妈的股票全部变现。

第五天,陈姨撤资。

我爸公司顿时陷入危机。

我爸开始玩命地给我打电话,发微信。

他跟我回忆童年,给我发来一张抱着我野餐的照片。

照片上,我爸亲着我的脸,和我亲密无间。

可我爸忘了,这张照片是我妈拍的。

我看着这张照片,只能想起我妈。

我想如果我妈能遇到一个属于她的陆展,是不是当初就不会死。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只有遗憾。

我叹了口气,把窃听设备拿来,开始整理我爸在公司和家里所有的音频。

挑出最重要的几段,发到了网上。

第二天,鹏越集团在全国出了名。

“鹏越集团老总偷税漏税,非法集资,贿赂曝光”成为当天的热搜。

鹏越股票断崖式下跌,股东纷纷要求我爸给个交代。

我爸崩溃了。

他给我发了一条微信:【你太不孝了,你不怕报应吗?】

我微笑着给他回了一条:“你都不怕报应,我怕什么?没道理老天放过你这种逼死老婆,害死朋友的人,却来报应我。

对不对啊,我亲爱的爸爸?”

怕我爸听不懂,我又加了一句:“对了,陆城铭在下面向你问好,爸爸。”

我爸没回我。

但他那边“对方输入中”显示了半天,最后发过来几个字:【你怎么知道陆城铭!】

我怎么知道呢?

我低头抚摸我微微隆起的肚子,嘴角上扬起来。

他是我孩子未曾谋面的爷爷啊。

他是陆展那个有教养,有内涵,却被朋友偷了专利害死的爸爸啊。

10

我爸被抓了。

我后妈参与犯罪,也被抓了。

公司支撑不住,宣告破产,家里所有的不动产都用来抵债。

我大着肚子的妹妹,被赶出了别墅,哭哭啼啼去找傅礼。

可傅礼只是给她钱去住酒店。

甚至都没让她住进傅礼的房子。

他给我打电话:“笑笑,我知道你这时候一定很艰难,你别怕,我来处理......”

而彼时,我正在跟傅家最大的竞争对手喝茶。

我手里拿着一沓资料,是傅家所有的商业机密和命脉。

接到他电话,我笑弯了眼睛,跟他道了声谢。

我笑得很开心:“谢谢,你先顾好你自己哦!”

三天后,傅家的一笔大生意被截胡了。

一周后,傅家最大的合作伙伴被撬走。

三个月后,傅家被几家竞争对手围攻,一些生意上的灰色新闻流出,引起轰动,银行开始停止给傅家贷款。

傅家走向急速滑坡。

傅礼顾不上我了。

只是在一个深夜,傅礼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满是疲惫:“晴晴生了。”

我沉默了下,回了一句“恭喜”

记忆似乎又飘回当初那个下午。

那个傅礼向我宣告,晴晴怀孕了,让我去当人质的下午。

可当初的痛苦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侥幸。

侥幸是我替晴晴当了人质,是晴晴替我给傅礼生孩子。

侥幸我的孩子,是陆展的。

傅礼似乎在抽烟,我听见他吐烟的声音:“我反应过来了。笑笑。”

他说:“有可能在你家和公司同时窃听你爸,又能狠得下心对付他的,只有你一个。

而傅家所有泄露出去的商业机密,都是你旁听过的。

这一切,全部都是你的谋划。”

我低头喝茶,笑嘻嘻地回:“那又怎样?”

傅礼没说话。

他压抑着呼吸。

过了一会儿,他咳嗽一声,苦笑:“如果,笑笑,我是说如果,我留下孩子,让晴晴离开,你还愿意回来吗?”

即便我对傅礼已经脱敏,可听到他的话,我还是有点恶心:“你不是要玩去母留子吧?”

傅礼声音都在发颤:“笑笑,不管你信不信,哪怕知道你做了什么,可我还是想要你。我后悔了。

我后悔让晴晴怀孕,也后悔让你去当人质,让你被那个男人带走......”

他的声音低沉,沮丧而低落:“现在你爸和你后妈让抓了,我家元气大伤,笑笑,你也该解气了。

我让晴晴走,我们重新开始好吗?我赎的罪还不够让你满意吗?”

我咽下口中的茶,看向窗外的万家灯火。

还有一年,陆展就能出来了。

我和陆展,也会在这座城市拥有属于自己的一盏暖灯。

憧憬着未来,我心情就好起来,微笑着,一字一句跟傅礼说:“可是傅先生,你连给我爱人擦鞋都不配。

你只配和晴晴这样的货色搅在一起。”

挂了电话,站在窗外看着夜色,长长松了一口气。

所有恩怨,到此为止。

往后余生,我有陆展。

“......”

一年后,有两件大事。

我女儿出生和陆展出狱。

女儿出生的时候,傅礼得到了消息。

我家别墅法拍后,又让我买回来,全部改造成我妈当初设计的风格。

现在是我和我的女儿居住。

我抱着女儿回家,下车时看见傅礼的车。

傅家元气伤得挺厉害,傅礼现在几乎是从头开始,以前的风光不再,潦倒了许多。

但他终究有能力,傅家现在还是在缓慢恢复。

我妹生了孩子,却没做成傅太太,三天两头逼婚,傅礼怎么都不答应。

我妹被逼得温柔不再,每天和傅礼无止境地争吵,吵得孩子哇哇大哭。

傅礼白天要力挽狂澜,挽救傅家的生意,晚上要和我妹斗争。

再见面时,他憔悴许多。

看见我怀里的孩子,他眼神黯淡,挤出一抹苦笑:“即便他坐牢,你还是要给他生孩子。”

他低了低头:“我现在相信,你是真爱他了。”

我急着带女儿回家,只是回了他一句:“啊!对对对。”

傅礼又苦笑了起来。

笑得几分心酸,几分沧桑。

眼看我要关门,他突然像是问我,又像是问自己:“如果当初,我不迷恋那点新鲜感,是不是现在,这就是我和你的孩子?”

我摇了摇头:“傅礼,这世上没有如果,只有回不去。”

我想了想,又说:“但我很感谢你选择了晴晴,不然我怎么能遇上我的爱人。”

那个如一道光,照亮我至暗时刻的男人。

一切尘埃落定时,我终究还是对命运充满感激。

感激命运给了我一个真正对的人。

傅礼身子晃了晃,脸色白了几分。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

只是笑得勉强:“那就好,那以后,我就不打扰了。祝你余生幸福。”

他转身,背影在夕阳下显得寥落:“再见。”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小时候。

小小的傅礼举着手对小小的我发誓:“我傅礼一辈子对颜笑笑好!如果做不到,就罚我一辈子孤孤单单!”

那时候谁也不知道,誓言只是笑话的一种。

我叹了口气,抱着女儿回家。

我爸判了,后妈判了,我妹和傅礼相看两厌。

前尘种种,彻底结束。

下个月,陆展该出狱了......

一个月后,我带着女儿去接陆展。

陆展把女儿抱到怀里,朝我眨了眨眼睛,像要笑的样子。

可是下一秒,他突然掉起眼泪,哭得稀里哗啦,紧紧拥住了我们。

我反手抱住他,泪水打湿了他的肩膀。

现在,我终于又有家了。

陆展番外

1

我叫陆展,街头长大。

别人都说我狠得吓人。

可他们不知道,我要是不狠,我早就死在了九岁那年,死在了那场关于鸡腿的对峙中。

因为我狠,我成了街头食物链的顶端。

因为我狠,在我成年后的雇佣军生涯中,我数不清有多少次死里逃生。

也因为我狠,我硬是从单枪匹马的雇佣军,变成西亚异军突起的雇佣军集团高层。

我在二十六岁这一年,彻底在这个世界上站稳了脚跟。

我看着国内的新闻,看着当初坑了我爸的那个人,现在已经成了人人尊重的颜总。

我想是我回去报仇的时候了。

我回国以后,见了见当年一起在街头的朋友。

他没有混出来,还在做些上不了台面的营生。

最近接了单生意,是帮一个千金小姐冒充绑匪。

据说这千金小姐勾引了姐夫,怀孕了,可姐夫怎么都不肯公开。她想来想去,想出了这么个主意,要人冒充绑匪,试探她姐夫的心意。

我看了看雇主的名字,挑了挑眉。

好玩了。

颜纲的女儿。

2

我拿了支仿真玩具枪就去了。

毕竟对一群没上过战场的人,仿真枪就绰绰有余。

我冷眼看着颜家那两个娇滴滴的女儿,和夹在中间那个花心的男人。

好笑。

他们在玩这种过家家时,我在浴血厮杀。

我们命运的巨大差别,全都拜他们那个忘恩负义的爸爸所赐。

我对他们,是没有任何好感的。

尤其那个男人,和姐姐订婚却睡了妹妹,为了保那还没出世的孩子,把自己的未婚妻推出来挡枪口。

只是那姐姐有点傻。

都这种时候了,她还在问,孩子是谁的。

我都看笑了,忍不住插嘴:“我都看出是谁的了。”

她呆在了原地。

一双眼睛黑幽幽的,闪着水光,彷徨而痛苦。

看着那男人搂着妹妹离开的身影,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就黯然下来。

当时太阳正在下山,天色一点一点昏暗,夕阳的光映在她眼中,满是绝望的昏黄。

那一刻,我清楚地听到我的心,跳动了一下。

我想起来,当初我爸没了,我妈扔下我头也不回地离开时,我也是这样。

站在夕阳下,独自被绝望淹没。

却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抖。

我又想起我调查的结果,颜纲骗走我爸专利没两年,就找了小三,生了私生女。

彻底发迹后,更是带着小三和私生女登堂入室,气死了原配。

留下一个女儿没人管。

我看着面前被绝望侵袭的女孩,听着自己怦怦的心跳。

我决定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

她可以选择对这一切麻木忍受,做一个被颜家牺牲的倒霉蛋。

那我下手不会软。

也可以选择,与颜家反目,为自己和母亲讨公道。

那我,不介意教会她决绝,勇敢与坚毅。

我让她自己想,是活着报仇,还是忍气吞声。

她想了一夜。

那一夜,我心里少有的忐忑。

说真的,我怕她选在我的对立面。

第二天她来找我的时候,我甚至不想让她说出答案。

但谢天谢地,她选择让那些坏人遭报应。

所以,我的计划改变了。

我不再打算亲自动手,我让颜纲的女儿来动手。

让他的亲生女儿,把他送进监狱。

我开始训练这个老实又柔弱的女孩。

先从她的体魄开始。

一个人的体魄强大,她的精神就不会脆弱。

她似乎也憋了一口气,不要命地跟着我训练。

不到半年,她的格斗术、追踪术,已经跃升普通人里的顶级水平。

她可以面无表情地狩猎,杀死猎物,任由血溅一脸。

我一直坚信,比起爱来,仇恨更能改变一个人。

闲暇下来,我经常看着她的身影发呆。

有那么几个瞬间,我突然不太想回西亚了。

即便那是我起家的地方。

有那么几天,我的梦里总是重复出现她的笑脸,穿着新娘子的白色婚纱。

醒来的时候,我清晰地听见脑海里一个声音说,陆展, 你完了, 你陷进去了。

可还有一个声音在说,陆展,你一个街头长大的雇佣兵, 你有什么资格肖想她这种美好?

我每天被两种声音拉扯, 心里焦躁不堪,甚至开始躲避她。

可是我发现我躲不开。

我只是听到她做梦的哭声,都一跃而起, 冲了过去,将她抱在怀里, 心疼不已。

我的女孩, 到底受过怎么样的伤害。

她在我怀里醒来, 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满是信任与说不出的悸动。

直直地打在我的心上。

说不清是谁主动, 我们同时吻向了对方。

那天过后,我有家了。

又有人爱了。

3

我开始思考,我怎么能正大光明地待在我的女孩身边。

我结束了西亚的生意,把一笔还算庞大的积蓄转回了国内。

然后我举报了自己。

我没伤人,赎金也给傅礼退了回去。

而笑笑坚称, 这只是我和他策划的一个恶作剧。

我请的律师给力, 最终对我的判决是一年。

一年后,我就可以站在阳光下,和我的女孩携手一生了。

而这一年,我让她放手去自己复仇。

我还是调了两个手下在暗处保护她。可让我骄傲的是, 她竟然全程没用到我的人。

靠自己,把所有的仇报了。

很快一年就到了, 出狱那天,笑笑站在监狱门口等我。

一袭天蓝色长裙,素面朝天, 长发披肩。

怀里抱着个胖婴儿, 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我。

看见我出来,笑笑把婴儿递给我:“你的女儿。”

我很难形容我当时的感觉。

我虽然只有二十多岁, 但在腥风血雨中打滚了十多年, 每天脑袋系在裤腰带上,根本不敢奢望有家人。

连死去的家人都不敢想起, 怕沙子迷了眼睛,看不清对面的枪林弹雨。

可那天,蓝天白云, 阳光明媚, 我爱的女孩抱着我们的女儿, 朝我笑得岁月静好,仿佛我们俩之前受过的苦,只是一场梦。

梦醒了,往后余生, 就只有安宁与甘甜。

我只流过血, 没流过泪。

可那一刻, 我的泪滴在了我女儿的脸上。

我一手抱着笑笑,一手抱着女儿,走向属于我们的阳光。

兜兜转转, 几经艰难,命运还是给了我一块糖,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