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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节 我的青梅竹马被天降女主攻略了

第 11 节 我的青梅竹马被天降女主攻略了

我的青梅竹马被天降女主攻略了。

上辈子我不依不饶,死缠烂打,结果车祸横死。

这一次,我主动提出分手。

他却死活不同意。

事情的发展愈发戏剧化,一切只能重蹈覆辙。

最后他笑中带泪:“别怕,这次我拼了命也会换你平安。”

可他不知道,我已经看上别人了。

1

人们都说,青梅竹马敌不过天降。

以前的我对这话嗤之以鼻,现在的我却深信不疑。

陆锡把我堵在门口,咬牙切齿地问我:“宁亦安,谁说我要和你分手的?”

“没谁,是我自己要分手的。”

陆锡手捏紧,整个人都变得凌厉起来了,他盯着我沉声道:“给我个解释。”

我看着他清俊的眉眼,心中不可抑制地一痛。

我和陆锡的缘分,自小便开始了。

我们两家是邻居,小时候住在一条胡同里,整天在一块儿玩,“陆锡哥哥”这个称呼贯穿了我整个童年。

当时陆锡妈妈还笑称我是陆锡的童养媳。

陆锡长相俊朗,性情冷傲,眉眼中像是掬了一捧化不开的雪,只有在同我在一起时才能冰消雪融,露出暖人春意。

我考砸了不敢回家,是他冒着大雨满城寻找,将藏在便利店里的我找出来,回去他就发了一场高烧。

我在学校被喜欢他的女生欺负,是他挺身而出,掷地有声道:“是我喜欢宁亦安,与她无关,你们有什么意见冲我来。”

大雪纷飞的冬日里,他捧起我冰凉的手放在唇边,低声道:“安安,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茫茫白雪里映出他漆黑如点墨的俊朗眉眼,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样一双深情的眼睛。

这个场景,我记了许久。

他的承诺,我一直藏在心里。

这样的陆锡,怎么叫人轻易放下?

可谁能想到,后来的陆锡,也能摆出一副厌恶的神色对我说:“我们分手吧,别再缠着我了,没意思。”

现在我不想再看陆锡对我露出嫌恶的神色。

这次就让我体面一点退场吧。

至少留条命在。

我说:“明天迎新晚会,你会明白的。”

陆锡听完,点头道:“明天我来接你。”

说完便转身离去,背影都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气。

上辈子他这样的背影我时常见到,他推开我去找白若梨时,他从我面前离开时,他将我送他的东西还给我时,都是这样的背影。

2

陆锡找我时,晚会节目已经开始了。

他沉默地立了片刻,又坐到我旁边,未发一言。

一旁的室友小雅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默默地离我们远了点。

就像是所有俗套的偶像剧情节一样,命中注定的女主角出场的那一刻,整个礼堂都暗下来了。

所有光芒都凝聚在她身上。

当陆锡被选中为幸运观众,上台和白若梨进行即兴双人舞蹈的时候,现场的氛围达到了巅峰。

金童玉女,一见钟情。

后面几天,一切都按照上一辈子的轨迹发展。

陆锡和白若梨跳舞的照片在校内论坛上疯传,男帅女美,氛围无敌,无数人都嗑到了这一对 CP 。

白若梨还给这张照片点了赞。

前世的我看到论坛上的照片时,整个人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不仅去找陆锡大闹一场,还试图去找白若梨,可惜被陆锡拦住了。

陆锡觉得我无理取闹,也和我冷战了起来。

这是我们之前第一次吵架。

你看,只是一张照片而已,就将我打得没有还手之力。

好在,这一次,我不会那么蠢了。

就在我以为一切就会这样悄悄结束时,我被拦在了图书馆门口。

我冷眼看着面前的人,明明只有几天没见,却陌生了起来。

“什么事?”我尽量不带感情地问道。

“安安,不生气了好不好?”

陆锡认真地看向我,言语恳切,面色带了明显的疲倦,像是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好。

以前的我肯定会特别心疼,可现在我的心里没有什么波动。

他向我道歉,说自己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就走上台和白若梨跳起舞来,他事后也觉得奇怪,他真的不喜欢白若梨。

我看着面前眉目间还充斥着满满温柔少年气的陆锡,没忍住叹了口气。

现在的陆锡当然是无辜的,他没有伤害我、冷落我、奚落我,可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知的宁亦安了。

即使他现在没错,我也不想再重蹈覆辙。

我告诉陆锡,我们到此为止,然后我便转身离开。

他不接受这样的结果,于是拉着我不放。

正在拉扯间,一个娇滴滴的女声插了进来:“你们在做什么?”

是白若梨。

回想起上辈子的种种,我厌恶地皱起眉头,使劲甩开陆锡的手便想离开。

不料争执间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咖啡杯。

陶瓷碎片很是锋利,一下子就把白若梨娇嫩的手臂划破了一道口子。

陆锡顿在原地,不知所措。

鲜红的血液涌出。

我有一瞬间的晕眩。

上辈子是我不满陆锡和白若梨的绯闻,在校内与他争吵时不小心划伤了白若梨。

这辈子,殊途同归。

白若梨依旧要受伤,陆锡依旧要照顾她,我依旧要被舍弃。

我强忍着恍惚走出咖啡馆,到拐角处回头一看。

白若梨可怜兮兮地红着眼,陆锡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胳膊,满脸的忧愁和不知所措。

我咬紧牙关。

可笑。

要不是白若梨自己把胳膊凑过来,那碎片无论如何也伤不了她。

我浑浑噩噩地向前走,心中说不清是委屈、愤怒还是难过。

进校门的时候不小心被人撞到,额头尖锐的疼痛刺激了我的泪腺。

被压抑的情绪在此刻爆发,泪水很快就流下。

这是我重生以来第一次哭,好像是要将两辈子的泪水流干。

那人好像被我吓到,一个劲儿地问我有没有事,还拿出手帕给我擦脸。

我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只好朝他摆摆手,然后捂着脸朝湖边奔去。

看着平静的湖面,眼泪不断涌出,直到双眼开始刺痛,我的心情才平复下来。

我一人坐在湖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后面有人在看着我。

我不禁感觉后背发凉,害怕占据了我全部的心神,我顾不得伤心立刻跑回宿舍去了。

3

我不想再关注陆锡和白若梨的事情。

可他们的事情总是无孔不入地钻进我的耳朵里。

白若梨受伤了,陆锡一直照顾她,帮她上课占座,帮她买早饭。

渐渐地,他们感情越来越好,我甚至有好几次碰到陆锡正亲密地和白若梨坐在一起吃饭。

白若梨笑眯眯地夹起菜喂到陆锡嘴边。

陆锡看着我的方向,怔愣了一下,还是低头吃下去了。

他们的传闻甚嚣尘上,很快便成了校内人人艳羡的模范情侣。

而我,每日上课、写论文、做报告、实习,就在这样日复一日平静的忙碌中迎来了大学最后一年。

我开启了一段和上辈子完全不同的人生。

父母知道我和陆锡分手之后,并没有过多问什么。

饭桌上,我爸告诉我,他们研究院收到了陆锡的简历。

我认真地告诉我爸,不要因为我们的事情而对陆锡做出不公正的评价。

我爸也是看着陆锡长大的,他点点头。

我们的私人恩怨不应该牵扯到他的前途。

最重要的是,这辈子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发生。

就让我们保持这样的关系吧,让这份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埋在心底。

其他的,一笔勾销,互不相欠。

毕业季的竞争尤其激烈,任何一个宝贵的实习机会都是学生们拼搏的战场。

我在一场实习面试中,竟然碰到了白若梨。

身边还有陪着她来的陆锡。

看到他们的那一瞬间,恍若隔世,这两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在我脑海中出现过了。

陆锡好像瘦了,看起来很疲惫无神,可能是研究院的工作太繁重了。

我平静地朝陆锡点点头,便不再关注他们那边。

面试官出场了,坐在中间的那位意外的年轻和英俊。

那帅气的眼睛冷漠地巡视全场,仿佛在他眼前的不是面试者,而是一群动物园的河马。

在场的人都微微低下了头,只有白若梨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好似发现了什么宝藏。

那位帅气面试官的眼神好像在我们这边停留了一会儿,我忍不住抬起头悄悄打量他。

原来是他。

他就是这家公司的副总裁,是总裁的亲弟弟。

上辈子我在财经新闻中看过这张脸。

初面意外的简单,不久,我们接到了二面的任务——小组合作汇报。

有消息有背景的早已自愿组团,我们这些“平民”只能随机分配。

我的队友名叫张悬,是一位干净朴素的清秀少年。

他戴个眼镜,面色苍白,学识渊博,专业能力很强,我和他的合作很顺畅。

我相信,我们的汇报会得到认可。

这天,小雅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出去,说有个好地方要带我去放松一下。

原来是一座温泉山庄。

环境清静优美,布置古朴中透露出设计感,就连服务生都个个端庄挺拔,气质出众。

想必消费也不低。

耐不住我的追问,小雅苦着脸承认是陆锡送给她的。

她本来不想收,但是陆锡说得很郑重诚恳,让我务必过来,所以这才瞒着我。

我很无语,又有些不开心。但是看到小雅抱歉的样子,又想起刚分手后那些不开心的日子都是小雅陪着我安慰我,我又怎么能对她生气呢?

热腾腾的温泉浴抚平了我的心绪,我沉迷在这一刻的享受中,不想去思考那些沉重的事情。

这里的设计很巧妙,用层层叠叠的屏风和花木隔出了一个个房间,既有私密性又不会太过封闭。

我和小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感觉全身心都柔软下来。

突然,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娇滴滴地在池边回响。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我和小雅对视一眼,便借着花丛的掩映藏在角落里往外看去。

温泉水池上方空气氤氲,给那一对俊男美女的身影平添了几分暧昧。

突然,那位帅哥不耐烦般使劲挥了下手,那位小美女一下子被甩到地上。

帅哥呵斥道:“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声音很大,看背影都能看出来他的愤怒。

美女低头啜泣辩解着什么,声音太小,我们听不见。

她双眼含泪抬起头的样子楚楚可怜,却把我和小雅惊得睁圆了眼睛。

竟然是白若梨!

她在做什么?!

4

那位帅哥不知又说了些什么,白若梨掩面哭泣而去。

他转过头来,我和小雅又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小雅:“这也太帅了!没天理!”

我:竟然是那位副总裁!

白若梨竟然和他认识。

那她岂不是一定能拿到实习机会?

男人好像听到我们这边有动静,一直在往这边看。

我俩立刻缩回了自己的位置。

本以为这就是这次最刺激的事情,没想到晚上我独自出来闲逛的时候竟然又碰到了陆锡。

他一个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他叫住我,低声对我说:“你都看到了吧?小心点。”

我立刻反应过来:“位置是你故意安排的?你知道白若梨会去找那个男人?”

他笑了笑,没做回答,就转身离开。

消瘦的背影透露出几分寂寥。

他不开心。

因为白若梨移情别恋了吗?

但是陆锡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看到?

他知道什么内情吗?

二面如期而至。

面试者一个个轮流上台讲述。

轮到我和张悬时,我明显看到面试官的眼睛一亮,尤其是那位副总,眼神非常专注地看着我们。

下台后,我和张悬相视一笑。

我们表现很好,我觉得这次应该会拿到终面资格。

但很奇怪,我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到白若梨。

面试结果当场公布,我进了,张悬没有。

他面容紧绷,眉头皱起。

我也很难相信这个结果,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小组成员同进同退,只有我们这一组例外。

但是张悬的贡献其实比我多,我们的展示内容也包括了分工的内容。

更加不合理的是,白若梨竟然在名单上。

一个没来现场的人,竟然能够进入终面。

她的小组成员展示的时候也并没有对她的贡献作出说明。

张悬清瘦的脊背挺直,皱眉不知在思索什么。

参加面试的人也开始窃窃私语,似乎在讨论这个意外。

直到面试现场所有人都离去,他还是一言未发。

我看到他这个样子,又想起白若梨娇弱得意的面庞,心头一阵火起。

为什么我们要一直退让?

凭什么所有人都要为她让路?

我拉起张悬,站到了副总裁办公室门口。

刚才来面试的 HR 刚好尚未离去。

我平静、面带微笑地问出了我们的问题。

苏铭尧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们,这种低级问题当然用不着他来回答。

或者,容忍我们在这里已经是他最大的宽容了。

HR 非常官方得体地告诉我们,这是 GM 内部的选拔规则,不方便对外公开,面试已经结束,请你们尽快离开。

“那白若梨呢?一个没有来参加面试的人都可以进入终面,你们之前公布的规则可不是这样的。”

“进入终面的名额有限,我们也是按照……”

HR 的话说到一半,就被苏铭尧抬手打断。

“市场以利益为导向,不妨告诉你,白若梨给我们证明了她有不一般的价值,你觉得你作为一个实习生,能给我们带来更加不可替代的价值吗?”他双手交叠,微微前倾,带着些看好戏的兴味。

非同一般的价值?是指陪你去温泉池子里泡着吗?

我腹诽道。

5

“您说得对,但是价值的流动总是有规则的。就像这场面试,即使您觉得它廉价渺小得不值一提,可是既然你们自己公布了规则,又堂而皇之地将它打破,未免有失格局。”我不卑不亢地说道。

苏铭尧沉吟一会儿,竟然颇为认同:“有道理,不过是个实习面试,太小家子气,谁负责的?让他改了。”

一旁的 HR 面带微笑地应下,可那僵硬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的内心。

“至于你”,他指向张悬,说,“你可以进入终面,但要是你过不了,你们俩就一起走。”他似笑非笑的眼神最后又落到我身上。

一直不说话的张悬终于有了反应,他上前一步,想要拒绝。

我一把拉住他:“好的,多谢苏总。”

苏铭尧颔首:“你们到这里来声讨我,总要付出一点代价吧。”

我点头表示赞同。

临走之前,苏铭尧又说:“张悬,下次别再让我看到你躲在女人背后。”

张悬的脚步停了一瞬,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这场对峙其实我也没有把握。

公司都是人家的,想让谁进当然都可以。

只是白若梨不该如此贪心,既然走了后门,又何必装模作样走程序,徒增口舌,让我抓住了漏洞。

幸好成功了。

而且,我相信张悬的能力,他绝对是我们这一批人当中最强的。

果然,张悬没有让我失望。

他以第一名的成绩拿到实习。

“我确实很需要这个机会,这次多谢你。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张悬站在江边,看着一望无际的滔滔江水,吐出一口气,认真说道。

笔挺的白衬衫和西裤让他褪去了几分少年人的青涩,有了些成熟的模样。

我点头应下。

其实我早就听说过张悬。

他优秀,刻苦,很少玩乐,经常兼职,他礼貌待人但很少有亲密的伙伴,他像是世界上独来独往的一只鹰。

翅膀很沉,但他拼命在飞。

我真诚地希望他能够自由展翅。

当然,白若梨也拿到了实习机会。

其实她比我们晚一年毕业,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心急。

不论怎样,忙碌的实习开始了。

我本来最担心会和白若梨频繁接触,没想到我们被分到了相距甚远的两个组。

换句话说,这种 VIP 实习生自然进入最炙手可热的小组,而我们,自然沦为边缘组别的一员。

只偶尔在下班的时候碰到她,她和陆锡甜蜜蜜地倚在一起。

我转过眼,接过张悬递过来的资料,相视一笑。

周末和小雅聚会的时候,俩人不可避免地聊到了上次温泉山庄的见闻。

我没告诉小雅当时房间应该是陆锡有意安排的。

小雅倒是为陆锡很愤愤不平,说没想到白若梨是如此三心二意的人。随即又转口骂,两人是一丘之貉。

我听得头疼,笑着揉额头求她别念了。

小雅叹口气:“不过确实,白若梨今时不同往日,我听说,这几天她亲生父母来找她了。没想到这么戏剧化的情节竟然发生在我身边,流落在外的千金小姐被找回去……”

“什么?!”我颇为震惊。

上辈子直到我死,都没有听说这件事的任何影子。

白若梨怎么就突然有了个亲生父母呢?

难道是蝴蝶效应?

因为我作出了不一样的选择,所以很多事情都变了?

可是我只选择提前和陆锡分手而已,并没有插手白若梨的事情啊……

6

渐渐地,白若梨的身世传言在学校论坛上愈演愈盛。

同学们都纷纷投去羡慕的眼光。

传言她的亲生父母是一家上市公司的创始人,有上亿身家。

我不禁揣测,或许这就是苏铭尧所谓的“价值”所在。

就在我以为这些纷扰都与我无关之时,陆锡却再次找到我。

我看着他消瘦疲惫的面容,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锡微微低头,我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只听他说道:“没什么,总是做梦,有些没睡好。”

“安安,对不起,之前的事……我一直没有正式说过抱歉,现在想起来倒是恍若隔世,你,你恨我吗?”

我有些意外他突然说这些话,想了想还是回答:“不恨了,都过去了。”

陆锡脸上露出十分失落恍惚的表情,低声重复道:“都过去了……”

这幅模样很容易勾起我不好的回忆,我刚要离开,又被叫住:

“安安,这次来找你是想说,白若梨的事情你听说过吧,离这些事情远一点,不要牵扯进来。”

我应下,其实原本也不想和白若梨有什么纠缠。

但还是问了一下:“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和白若梨看起来很不正常。”

陆锡摇头微笑:“没有,只是她的身世问题有些复杂,我不希望你被卷进来。”

离开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看。

陆锡站在高大的树下,仰头在看露出枯黄的叶子。

初秋的风带着些许寒意,吹过他的衣角。

他一直喜欢观察树叶。

我从小到大见过他无数次这个样子,此刻突然觉得他好像没怎么变,又好像陌生遥远得碰不着。

值得一提的是,白若梨的身世之谜也开始在公司内传播。

VIP 实习生的身份自然非同一般,稀奇的只是这种戏剧的身世戏码。

一次,在陪同苏铭尧一起出差的时候,他竟然也好奇地问出这个流言。

我谨慎地回答说只是听说过,并不十分清楚。

苏铭尧俊朗的眼睛眯起,意味深长地说:“哦?我以为你对她会有些特别关注呢?”

我认为他是指当初闯进他办公室的事,只讷讷低头不再言语。

繁重的实习生活让我见识到了社会的复杂与不易。

在面临这个能否留用的关头上,我自然不敢再去挑战领导。

不过苏铭尧当真算是个大度的领导。

他没有因为我的莽撞而记恨我和张悬,反而这次难得的出差机会也听说是他点名让我们来的。

若说实习中最讨厌的是什么,那当属各类躲不过去的酒局。

饶是苏铭尧这种身份,也免不了喝下几杯酒。

陪同的张悬和其他人更是早已醉倒,趴在桌上。

我喝得不多,但也有些晕了。

大客户却酒兴未艾,拿起杯子就要和我喝。

我勉强站起,手中倒满的酒杯却被苏铭尧拿去。

他不动声色地挡住我,和客户说笑几句。

他仰头一口喝完,趁没人注意时凑到我耳边低声说。

“没事,喝多了记得送我回去。”

他身上的酒气很明显,平日里总是冷白的脸颊也泛红,一看就喝得不少了。

最后,只剩下我和另外一个同事能走动,他拖着两个男人,我半扶半背着苏铭尧。

他长得实在是高,身体压下来时简直要把我压垮。

好不容易到了电梯,我终于能够歇口气。

借着电梯里光亮的镜面,我才发现苏铭尧竟然睁开了眼睛。

只是眼神迷茫没有焦距,大概只是随意地落到了我脸上。

我试探着问:“苏总,您醒了?”

他似是迷蒙地嗯了一声,然后缓缓离开我的搀扶。

他凝眉站着,眼神落在面前的电梯镜面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上的酒气依旧浓烈,被封闭的电梯圈得更让人透不过气。压迫感突然就重了起来。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苏铭尧大步迈出:“你下去吧。”

7

第二天早上,我在餐厅碰见张悬。

他面色疲倦,眼下还有一圈青黑,我不禁打趣道:“昨晚酒喝得不少,没看出来你这么海量。”

张悬摇头苦笑:“别打趣我了。”

我去帮张悬接了一杯咖啡。

正一边吃饭一边说笑,远远地看到苏铭尧也走到餐厅入口处。

我们挥挥手打招呼,他站在原地微微点头,看了一会儿竟然转身就走了。

我有点咋舌:“昨晚喝那么多今天还不吃早饭,这胃是铁胃吧。”

张悬笑笑,似是随意问:“昨晚你送苏总回去的吗?”

“是啊,幸好到电梯里他就清醒了。怎么了?”

“没什么,担心喝酒误事而已。”

苏铭尧的胃终究不是铁打的,出发之前他还是叫我去给他买杯咖啡和三明治。

谁知道他吃完之后面色一直不好,我想去给他买点胃药,被张悬抢先一步去了。

苏铭尧意味不明地审视张悬,又看向我。

我有些羞愧,打工人的自觉这方面,我确实不如张悬。

元旦三天假期,我回了趟家。

青梅竹马就是这一点不好,随便街上走走都能碰到前任。

看啊,我都能平静地称呼陆锡为前任了。

就像这世界上每一对普通平凡吵闹最终分开的感情一样,我曾经视为同生命般不可割舍的人,如今也能冠上一个俗气的前任的名号了。

我对着他一笑,陆锡也对我笑笑。

笑容里却比我多了几分哀伤。

我们俩走近,随意问了问近况。

陆锡的精神还不是很好,我开始有些担忧他的身体状况。

他轻描淡写地表示没关系,却要问我最近怎么样。

我说,上班上课,吃饭睡觉,好好生活。

他说,那你开心吗?

我笑笑,表示还不错,这样安稳的生活我也挺喜欢的。

他也笑了,整个人好像轻松了一些。

他说,那就好,爱你的人总希望你是开心的,伤害你的人不用理会,他们终会得到惩罚。

我扑嗤一声笑了:“你什么时候开始相信这些了?”

说实话,要不是我自己经历了重生这种事,我还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主义者吧。

陆锡转头看向宽阔的街道,轻飘飘的声音从风中传来。

“因果报应,有时候不能不信。”

实习的生活虽然忙碌,但是只要有人存在的地方,就有八卦。

更别提公司里藏龙卧虎,帅哥美女一堆。

值得一提的是,张悬也进入这个行列中。

他好像是蒙尘的明珠一般,工作把他那层碍眼的灰尘给擦掉了,他整个人开始熠熠闪光。

工作的历练,把他那层灰扑扑的帅气变成了青涩中带些成熟利落的气质,矛盾又迷人。

这样一个冉冉升起的明日新星,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由于我和张悬总是同进同出,公司前辈姐姐们见了几次,不免拿我们打趣起来。

我有些尴尬,讪笑着摇头否认。

张悬却不怎么在意,只是笑笑不说话。

不过不管她们再怎么八卦,也畏惧苏铭尧的冷脸。

苏铭尧平日里嘴上总是衔着笑,那张脸,一旦冷下来,就算再帅,也是有几分吓人的。

所以当苏铭尧出现的时候,大家就立刻噤声了。

苏铭尧淡漠地现场环视一圈,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我,最终落在张悬身上。

世界有时候很神奇,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将所有不想见的人组合到一起。

我看着万千光芒笼罩之下的白若梨,不禁发出这样的感慨。

这是为高家唯一的女儿举办的回归宴会。

她小时候走失了,最近才被找回来。

苏铭尧被邀请参加宴会,我今天工作完成得早,被安排来给他送一只手表。

没想到刚好撞上白若梨。

不,现在应该称呼她为高若梨了。

8

陆锡站在她身边,或许是灯光太盛,也衬得他容光焕发。

我隐隐听到有人调侃他运气好,攀上了这么有权势的岳家。

他只是笑笑,并不说话,目光总是若有似无地飘向门口的位置,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我把手表递给苏铭尧。

出席这种场合,还是需要一些相宜的装扮,就连货真价实的苏总都要天价手表来搭配,我一身休闲职场装扮总归太违和。

我想趁人不注意溜走。

苏铭尧却一把拉住我,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指着陆锡说:“那不是你前男友吗?”

我狐疑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员工背景调查都深入到这个地步了吗?更何况我只是个实习生,没必要吧。

苏铭尧当然不会回答,他示意我坐下:“先别走,等着看会儿好戏。”

我们刚好在一个小露台上,位置很精妙,要不是走到这个拐角来很难发现这里有人。

站在下面更是看不到上面的情况。

所以张悬就进入了这样的视觉盲区中。

我坐在露台上,睁大眼睛看着他和一个中年男子拉拉扯扯地走进来。

那中年男人面色不虞,张悬脸上也含着沉怒。

只听那人斥责道:“你处心积虑进到 GM 是想做什么?我承认之前是亏待你了,你想要什么我帮你想办法,别给我惹事!”

张悬声音冷怒:“我想做什么,不关你的事,你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那男人不以为意:“你和你妈妈一个性子,这么倔强,迟早要吃苦头。你还是听我的,毕竟我也是你爸爸……”

张悬断然打断:“你脸皮太厚,我没有爸爸,我和你没关系,从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更不会有!”

那人终于恼羞成怒:“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张悬冷冷道:“你拭目以待吧,只怕你到时候没有心情。”

直到张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我才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刚才我生怕张悬看到我在这里。

毕竟听到人家的隐私,很不礼貌,很尴尬。

苏铭尧当然完全不管这个,他大咧咧地坐在躺椅上,光明正大地听墙脚。

不过,他是怎么知道张悬会和那个男人走到这里说话?

他正抬手扣上表链,闻言笑笑说:“这个我可不知道。”

按照一般的剧情发展,知道太多秘密的人一定会被牵扯进去,所以我想离开。

但是苏铭尧拦住我:“等会儿再走。”

他毕竟是我的大老板,我没办法,只能听他的。

我们所在的位置,正好可以远远地看见宴会厅门口。

按理说,这个时候客人都已经进场,远处却慢慢走来了两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女孩,看样子是父女。

他们走到门口,却被保安拦住,他们手里比划着什么,神情很激动。

我看向苏铭尧,他也正远远地望向门口的方向,似乎并不意外这两人的出现。

然后他低头摆弄了一会儿手机。

很快门口的保安就放两人进去了。

难道这是苏铭尧安排的?

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些事情?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9

果然,片刻后,楼下就响起了喧哗的吵闹声。

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次我很顺利地下去了,苏铭尧没有拦我。

他还是轻松惬意地坐在躺椅上,好像这些声音完全进不到他耳朵里。

楼下场面很混乱,宾客们低头窃窃私语,然后以一种优雅却迅速的步伐靠拢在一起,慢慢围成了一个圆圈。

我顺着人流向前走,不知道被谁推了一下,险些摔倒。

幸好手臂被人即使抓住。

我抬头一看,是张悬。

“小心些。”

他面色平静,完全看不出来刚才经历过争吵。

毕竟刚刚听过他的隐私,现在看到他有些莫名心虚。

他握住我的肩膀,手臂帮我轻轻隔开人群,便带我到了最前面。

我看到了白若梨和高家夫妇。

他们衣着华丽,姿容高傲,脸上的表情却又惊又怒。

“谁放你们进来的?把他们赶出去!”白若梨怒声道。

“我才是高家的亲生女儿,是你偷了我的手镯,还偷用我的头发去做 DNA 检测。不过我也要感谢你,要不是你在中间捣鬼,我一直还找不到我的亲生父母。”那个女孩眼眶含泪地说道。

满场宾客一片哗然,高家夫妇更是难以置信。

随后,那女孩便连同她的养父一起,将白若梨时如何如何骗取他们的信任,接近他们偷走东西,自己又是如何机缘巧合之下发现真相,震惊之余连忙找人帮忙调查,果然发现了白若梨和鉴定医院偷换样本的证据的一系列事情讲了出来。

白若梨倒也还算镇定,面对这样清楚的指控,她继续否认,用一双哭红的眼睛反过来质问高家夫妇,就这样相信外人的话,而不是自己。

这时那姑娘将矛头转到了陆锡身上,她问:“你是她男朋友,你们朝夕相处,你之前可曾见过她戴着这手镯?”

看来这手镯便是重要的信物,我看到白若梨用慌乱的眼神望向陆锡,应该是在期待着他能够支持自己。

陆锡环顾在场众人,顿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承认:“我之前确实没见过这手镯。”

焦灼的高家夫妇急于做亲子鉴定,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得到结果。

这时苏铭尧出现了。

他说,苏家有自己的私立医院,可以在两小时内拿到鉴定结果。

二十几年来,高家夫妇的心一直牵挂着走失的女儿,日日夜夜饱受煎熬。本以为找到女儿,没想到又横生枝节,一颗心先高高抛起又狠狠摔下。

在这个关头,什么利益什么名声,都比不上亲生女儿的消息重要。

于是高家父母立刻请苏铭尧帮忙,心里却已经认定白若梨是假,那个女孩儿是真,眼睛止不住地往那个女孩儿身上飘。

毕竟桩桩件件清晰明了,铁证如山。

宴会是没法进行下去了,宾客们却意犹未尽。

苏铭尧假借酒醉的理由要在这里滞留。

我觉得他肯定在打着什么鬼算盘,却只能无奈地陪他一起待在这里。

陆锡当然也陪着白若梨留在这里。

只是他异常冷漠,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说,只是自顾自地低头坐在那里。

他甚至有闲心和苏铭尧坐在一起聊了几句。

他们两个怎么会认识?

我看到陆锡嘴角的浅笑,愣住。

我想起陆锡的心不在焉,我想起苏铭尧的一反常态,我想起被保安拦下的那对父女,还有苏铭尧手机上发出的那条消息……

电光火石间,我突然明白了整个事件。

是他们合谋演出了这场大戏!

是他们做局,让白若梨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揭穿。

他们有什么目的?伸张正义吗?不可能。

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合作?

又为什么要叫我来亲眼目睹这件事情?

10

不管白若梨如何惶恐愤怒,亲子鉴定的结果还是在两小时后准时送进来了。

现场细节我自然是无缘观看,只看到高家夫妇两人一起挽着那个女孩走了出来,向众位宾客宣布这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现场众人无不为这抓马而又精彩的剧情鼓掌。

而从这场剧目中提前退场的白若梨则是无人关心。

彼时我见事情差不多落幕,正准备偷偷溜走,顺便平复下我震惊的心情。

因为刚才我不巧听到苏铭尧和那位真千金的对话。

作为苏铭尧帮助她打败白若梨、回到高家的回报,她承诺会全力游说高父,将苏铭尧作为所有项目合作的最高优先级。

苏铭尧醉心工作我不震惊,苏铭尧心思深沉我不震惊,甚至苏铭尧如何得知白若梨的事情我也没有那么震惊。

我只是震惊,真实的商战就是这么朴实无华、简单粗暴又戏剧化。

根本不需要什么高深的经济谋略、复杂的资金往来以及各种陷害反陷害的戏码。

我学的教科书还是太书面化了。

我瞅瞅身侧的张悬,像我们这种一穷二白的实习生……

啊不对,张悬的身份也没有那么简单……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但是戏剧化的生活一旦开始,便不会轻易停下它的脚步。

我刚拐出宴会厅那条路,便看到了陆锡。

我知道这一切他一定参与其中,并且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我只是很难把现在的他和前世的他联系在一起,毕竟上辈子他那么爱白若梨,决绝地离开我。

我张了张口,只问出一句:“白若梨呢?”

他并不意外看到我,只摇摇头:“不知道。”

他神情轻松,好像紧绷了很久的人突然放松了。

“你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一个梦。”

“梦?”

陆锡缓缓抬起头,用一种认真到贪婪甚至愧疚的目光看着我,向来温和的眼眸里甚至有些泪意。

“安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怪我,你一定要平安,好不好?”

我心中立刻一紧,竟有一瞬间的发懵,声音都有些颤抖:“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却像是没听到一般,声音轻轻的:“这次我改了,我让她失败了,你会好好的,对不对?”

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原来,原来!

原来他也记得上辈子!

那些我以为已经很遥远的记忆,那些我以为已经全部放下的过往,瞬时间涌上心头。

我想起了他们婚礼时的我恐慌委屈和痛苦,我想起了我车祸时的惊恐和死亡的冰冷可怕。

我身体都不由得颤抖起来。

死亡的恐惧是可以压倒一切的。

我一直强力避免自己去回忆这些东西,我想向前看,没想到今天被迫回忆起了一切。

或许是我的脸色太过难看,陆锡紧紧地抓住我,好像生怕我倒下去一样。

我看着他。

他此刻却愧疚得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张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如果是这辈子的陆锡,他一无所知,我还能劝自己放下一切,与他做个寻常朋友。

可是上辈子的陆锡……

他见证了我一切的痛苦挣扎挽留,甚至是放下尊严的哀求。

他却不为所动。

我现在确实不知如何面对他。

至于白若梨的事情,这一切都是他在背后筹谋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温泉山庄那时吗?

陆锡痛苦地摇头:“不,比那里更早。我们分手之后,我就开始断断续续做梦,每次梦到一个片段,我都更加痛恨我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对待你。直到最后一个梦,原来,原来……你的车祸和白若梨有关,是她做了手脚!”

我心里一惊,上辈子白若梨已经是赢家,何必如此丧心病狂!

11

陆锡说:“她其实比我们多活了一次,上辈子已经是她的第二世,我无意中听到她的自言自语。她好像有个能够帮助她的东西,所以她会知道很多事情。我想第一世的我们应该是幸福地在一起了,不知道她脑子有什么病,还是有什么图谋,非得横插一脚,来拆散我们。现在想想上辈子的我,我也觉得很莫名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选择。这次也是这样,一开始我也被影响,后来我开始做梦了,就不再受她的影响了。”

陆锡眼神冰冷:“她想冒充高家的亲生女儿,我就暗中收集证据,再当众揭穿,让她没有再嚣张的机会,也没有再伤害你的机会。”

我怔怔地看着他。

信息量太大,事情过于离奇,我反应了好一会儿。

白若梨……

原来是在故意针对我。

我回想上辈子的白若梨,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的预谋。

这辈子,可能因为我早早自己离开了,她就没必要再追着我不放。

她的目的……

“她应该就是想得到你吧。”我对陆锡说。

陆锡神色冰冷:“她心术不正,手段低劣,还伤害了你,这样的人,不只是我,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喜欢的。”

“你知道她接下来什么打算吗?”

陆锡说:“苏总委托人一直盯着她,随时报告她的动向,应该不会再让她有害人的机会。”

他终于转过头来郑重地对我说:“安安,这次我一定保护你平安。”

我沉默半晌,说道:“我也希望你好好的。”

他点点头,没说话,只有一声叹息。

“苏总……对了,你和他是怎么搭上线的?”我问道。

陆锡说,是苏铭尧主动来找他的,并说知道陆锡正在调查白若梨,他可以帮忙。

陆锡一个人确实很难完成,所以便答应了这场合作。

可以说,后期的计划以及实施几乎都是苏铭尧在主导。

我不禁感叹,真的是最毒商人心,为了利益,商人什么事情都可以去做,也都可以做到。

高家宴会结束之后,我和苏铭尧的工作对接突然多了起来。

当然,大部分时间我都是淹没在一堆向他汇报工作的小喽啰里面,翘首等待着他的矜贵回复。

另外一件值得关注的事情便是张悬。

作为当时的唯二知情人,不知道苏铭尧对张悬是什么态度,总之现在的我看到他总会有一些心虚,所以有时候会躲着他。

但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又忍不住悄悄观察他都和哪些人说话来往,其中有没有那个男人。

可能这就是人类八卦的天性。

有一次,张悬约我下班一起吃饭,我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忐忑地拒绝了,谎称自己已经有约。

但是在公司大楼一层拐角的地方我远远地看到了张悬,他正和一群同事有说有笑地走过来。

我连忙加快脚步,逃难似的朝另外一个方向走。

刚好看到有一家拉面馆,便躲进去顺便吃个饭。

坐下不久,我正低头玩手机,便有人问:“旁边有人吗?”

我反射性回答:“没有。”

抬起头来才看见是张悬。

他外套已经脱了,拿在手上,脸上是颇为玩味的笑。

我尴尬了。

偏偏他继续问:“和你有约的人呢?”

我尬笑:“刚有事走了。”

他好像信了,很自如地坐下来道:“那我们就搭伙吃个饭吧。”

“哈哈哈哈好啊好啊。”我努力笑得灿烂。

吃了没有几口面,张悬冷不丁说道:“宁亦安,我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

我被唬了一跳:“当然没有!”

他面色平静,声音笃定:“那就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我一时语塞,当下想反驳说没有,却迟疑了一瞬。

可偏偏这种事情,是经不起迟疑的。

一旦迟疑,就证明是有了。

12

我终于咬咬牙,把那晚看到的事情告诉他了。

张悬表情并没有很大波动,他只是沉默。

我忐忑地等待着他的怒气。

他却缓慢地告诉了我真相。

那个男人,确实是他生物学上的父亲,但是他欺骗了他母亲并抛弃了他们母子,那个男人现在是 GM 的高管。他当初这么想进 GM,只是为了证明给母亲看,他们不依靠那个男人也可以过得很好,甚至更好。

听到这些话,我有些释然,甚至有些感激。

因为我知道张悬是多么骄傲的人,所以他能够把这些话告诉我,是一种洒脱的坦诚,也是莫大的信任。

那些因为隐瞒而产生的隔阂和没来由的烦闷一下子消失了。

而且,那个男人竟然和白若梨关系匪浅。

在还没进入高家之前,白若梨正是通过他的关系,才得到了面试机会。

应该就是上次温泉山庄攀附苏铭尧失败后,她又转换了目标。

不知道那个男人知不知道,上辈子他的徇私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失去一个重要机会。

至此,一切都串起来了。

“你觉得我进 GM 是对还是错?”

张悬问我,但我从他眼睛里读出,他希望得到肯定的答复。

于是我大夸了一番他的志气与才华,并说他一定会比那个男人做得好,说不定那个男人看到张悬这么优秀,会自己灰溜溜从张悬眼前离开。

他笑了,很是开心的样子。

这天,我听从苏铭尧的安排,去郊区一家生产企业取一份保密材料。

他还大发慈悲地安排了公司的车给我,我很感激。

以至于即使这路越走越偏僻越坎坷,我还是毫无怨言。

直到陆锡一个电话打来。

“安安,你在哪里?”他声音很着急。

“我在出差呢,什么事?”

陆锡一听声音更加焦急:“你身边有人吗?你们要去哪?”

“公司给我派车了,车上除了司机就只有我一个人,怎么了?”

“你在车上……”他声音都发起抖来,却又迅速说道,“你听我的,现在先下车,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我马上去找你!”

我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因为有上辈子的经历,我立刻升起了不好的预感,脊背都有些发凉。

我努力平静地对司机说:“先停车,我有点事要处理。”

司机像是完全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他从后视镜里看我,眼神很是奇怪。

他车速越来越快,我心跳更加慌张。

“停车!苏总有事要我立刻处理,快停车!”我声音严厉,好像很有气势,但不过是徒劳。

他充耳未闻。

只是双眼直视前方,将油门踩到最大,脸上浮现出奇怪的笑。

前方是山!

他直直地把车朝山撞去。

车门已经锁死,任凭我怎么操作都打不开。、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车撞上去。

嘭地一声。

巨大的冲击力和疼痛席卷全身,我呼吸困难,意识有些涣散,脑海中只走马灯似的回想上辈子死亡的感受。

难道又来重来一次吗?

窒息的疼痛传来,我意识开始模糊。

只有一个念头在脑海中不断盘旋!

为什么?!

混沌之中我听到有人拖拽我的身体,大声地喊着我的名字:“宁亦安!宁亦安!别睡!你别睡……”

声音中充满了惊慌,我视线模糊,根本看不清是谁,只觉得这声音挺熟悉。

还有水滴落在我嘴里,咸咸的苦苦的。

13

再次醒来已经是躺在病床上了。

我第一个想法就是,幸好没死。

第二个想法是,可别告诉我爸妈,他们受不了这个。

第三个想法就是,床前这人是谁?

这位年轻漂亮的妹妹自我介绍说是医院护工,当时我满身鲜血,被一个英俊男人一路抱进医院。

我在手术室里的时候,他在走廊上席地而坐,沉默不语,侧脸的血都顾不上擦。

在我漫长的躺尸期间,他也时不时过来探望。

我想应该是陆锡。

于是我坐着轮椅被妹妹推着遛弯回来的时候,看到床边放着的鲜花,一声“陆锡你来了”便脱口而出。

来人应声转头。

然后我就有幸见到了苏铭尧那张俊脸从笑意盈盈变得面部僵硬的过程。

我颤颤叫了声“苏总”。

二人无言相对,妹妹看到这阵势都吓走了。

苏铭尧冷脸默然片刻,才出口道:“身体怎么样?”

“快好了,医生说再休养几个月就能好了。”我讪讪道。

他点点头,然后又是一片静寂。

终于在他要走的时候,他走到门边,却又转身问道:“心里还惦记着你前男友陆锡?”

“你怎么知道他是……陆锡告诉你的?”

苏铭尧嗤笑一声:“当初好像有人失恋之后,哭着跑回学校,一下撞到我怀里,蹭了我一身眼泪,还跑到湖边去,我担心她要寻死,于是跟着她,直到看她回到宿舍才放心。宁亦安,你说这人是谁?”

我惊讶:“你,你……原来是你!”

苏铭尧不再看我,冷哼一声就转身走了。

我其实很想知道车祸的后续进展,但是也不好意思再去问苏铭尧。

好在后面他又来看我了,给我带了一些解闷的玩意儿,我们的关系好像因为这次车祸多了几分亲切。

见面时也能时不时有来有往调侃几句,于是一次闲聊时他告诉了我来龙去脉。

原来这场车祸确实是白若梨搞的鬼,当时苏铭尧的人没盯住她,让她钻了空子,不知道和司机达成了什么协议,让司机置我于死地。

陆锡当初也发现了端倪,立即打电话给我,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这些天他一直在找白若梨的下落,所以没来看我。

我尴尬笑笑:“我没有关心这个。”

苏铭尧不理会我,继续说:“白若梨刚刚找到了,但是她嘴很硬,很多事情都不坦白,或许只有陆锡能撬开她的嘴了。”

我心想:那可未必。

14

果然,陆锡也没能让白若梨坦白一切。

陆锡来医院告诉我,白若梨不肯说出她和司机做了什么交易。

但是没关系,公安机关会查明一切,法律会根据她的罪行给予她相应的惩罚。

我很愤怒:“这辈子我和她没什么纠葛,她为什么还要杀我?!”

陆锡说:“可能因为她嫉妒你。她费劲心机,却功亏一篑,而你,作为上辈子的失败者,却能远离纷争,精彩地活着,所以她恨你。”

我叹息:“我很感激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让我能够好好地活着。不过这对白若梨来说刚好相反,她经过上辈子美满的一世,不可能再希望重新挑战一次。”

陆锡:“你怎么知道她上辈子是美满的?”

“对了”, 我突然想起,“我还从来没有问过你, 上辈子我车祸之后, 又发生了什么?”

陆锡淡淡一笑, “没什么,不过是各人有各人的生活。”

陆锡面上笑着, 心里却发苦。

他怎么能说, 上辈子他直到永远失去安安,才如当头棒喝幡然醒悟, 他努力查清一切,惩罚了白若梨, 最后在无尽的思念中郁郁而终。

临死前,他虔诚地向上苍祈祷, 希望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让安安能够享受世界的美好。

让他付出一切, 他也甘愿。

上苍给了他这次机会, 可惜提示得太晚, 他还是没有办法与安安圆满。

不过他不怨愤, 能够看到安安幸福,他已经很感激。

至于他自己,这都是他应得的报应。

出院这天, 风和日丽。

护工妹妹和我道别,约定等我好了之后找我玩。

苏铭尧已经办好了出院手续, 屈尊帮我推着轮椅。

久违地感受到外面的天空和风, 我心情很豁达、放松。

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拉着一只彩虹气球过来。

他递给我,童音可爱:“姐姐, 有个哥哥叫我送这个气球给你,他说希望你开心。”

我接过来,微风将气球吹得晃动不已, 鲜艳的色彩将天空映射出夏天的氛围。

远远地, 我看到陆锡在招手。

他笑着,在说着什么,可惜太远了听不清。

我也笑着朝他挥手。

陆锡再见。

苏铭尧手机响了, 接完电话, 他眉头皱起。

“有个合作方出了点问题, 我要去处理。”他声音不悦。

他这个苦瓜脸看得我心里发笑。

和他相处越多,越发现了他成熟外表下孩子气的一面,有些意外, 但也不失可爱。

“好啊, 你去吧,我自己可以。”

他有些迟疑。

“苏总放心去,我来照顾她。”

张悬从我背后闪身出来, 与苏铭尧对面而立。

住院时张悬也来看过我好几次,不过没想到他知道我今天出院。

我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看他这个样子也有些尴尬。

我又觑了苏铭尧的脸色, 如果说刚才他是晴转多云, 现在就是乌云密布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真没什么。

我自己挺好的。

“小雅马上到了,你们都去上班吧。”

我双手转动,自己控制着轮椅往前走。

还有几天就要卸掉这个装备了, 趁现在再多走两步。

彩虹气球牵在我的手腕上,随风在空中飘扬。

我回头笑着挥手。

“再见!”

戏剧化的情节结束了,平凡的生活还要日复一日继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