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节 弑神日记
第 20 节 弑神日记
每天都有人想要攻略我的同桌。
但我不一样,我每天都热衷于举报同桌早恋。
第九十九次走出教务处的大门,路离将我抵在墙角:“别白费力气了,我不吃你这套。”
我蒙了两秒,极其真挚地望着他:“路同学,我只是觊觎你的年纪第一而已。”
路离看着我手中的处分通知,面色铁青:“所以,你这么做不是因为喜欢我?”
1
第九十九次走出教务处的大门,我被路离拽进了墙角。
路离不耐烦地蹙眉,偏头望着我:“别白费力气了,我不吃这套。”
什么?
他该不会以为我坚持不懈地举报他早恋,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吧?
我蒙了两秒,极其真挚地望着他:“路同学,我只是觊觎你的年纪第一而已。”
路离面色铁青,语气充满讶异:“所以你这么做不是因为喜欢我?”
“不好意思,我只是喜欢年级第一这个荣誉,仅此而已。”
第九十九考不过路离后,我被气到觉醒了。
我的同桌路离就是传说中的天选男主,而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路人甲。
每天都有人想要攻略他。
可哪怕他每天都忙着对付那帮难缠的女生,一页课本都不翻,依旧能稳居第一。
这很不公平,并且让我很不爽。
于是我开始热衷于举报路离早恋,风雨无阻。
路人甲怎么了?
路人甲也是有梦想的。
路离嗤笑一声,随即不甚在意地挑了挑眉梢:“哦。”
哦,是什么意思?
瞧不起我?觉得我不能对他构成威胁?
我这暴脾气,一下就压不住了。
“路离,下周的市三好评选,第一必然是我的!”
我几乎咬牙切齿,狠狠瞪了他一眼。
“哦?”
路离依旧是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淡漠样子,唇角笑意渐深。
我:“......”
当天,我就在政教处撒了一下午的泼。
我抱着教导主任的大腿,从我挑灯夜读哭诉到路离熬夜把妹,从我帮助同学哭诉到路离诱惑班长。
主任终于找回了脑子,决定给他一个警告处分。
我泪眼朦胧地望着教导主任,直呼苍天有眼。
“老师,我举报了他九十九次啊!谁懂啊!是什么原因促使您终于处分他了呢?”
“那个,其实,班长是我闺女。”
我:把你们豆沙了!豆沙了!
2
因为被记了处分,路离不得不退出评选。
品学兼优的我终于有了出头之日。
颁奖当天,我美滋滋地走上领奖台。
骄傲地将奖状捧在胸前,挑衅地直视路离的眼睛,得意道:“我能拿到第一,首先要感谢路离同学。”
路离皮笑肉不笑地牵唇,微微颔首示意我继续。
“咳咳,想必大家也知道路同学因为个人作风问题被处分了,对,就是个人作风问题。嗯,我该怎么解释个人作风问题呢,就是说有点乱搞男女关系那种意思。是的,向来位居年级第一的路同学被处分了,因为乱搞男女关系被定性为个人作风问题。”
望着路离阴郁的面色,我憋着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没有路同学,就没有我的今天。”
我俩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我佯装无辜地眨了眨眼。
嘿嘿,气死你,就气死你。
路离像是被气笑了,勾唇。
“系统,更换女主重启世界。”
不知道为什么。
他明明是在喃喃自语,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电子音紧接着窜入脑海。
“宿主,您已被选中。攻略对象:路离。”
我:???
“如果不按要求完成任务,您将被立刻抹杀。”
“什么任务?”
我气得牙痒痒,一字一顿道。
刚刚还冷酷无情的系统突然嗓音不稳,畏畏缩缩道:“主神,您希望女主为您做什么呢?”
路离漫不经心地睨了我一眼,轻笑:“让她亲我,就现在。”
系统见我僵在原地,开口解释:“主神最近来各个小世界体验生活视察工作,你表现好点或许就不用再当 npc 了。”
我望着台下满满当当的师生,崩溃道:“路离,你还是人吗?”
路离不以为意地垂下眼,嗓音带蛊:“记得,要亲到我满意为止。”
“宿主,请您立刻执行任务。”
系统开始了倒计时,我攥紧了拳头浑身发颤。
路离惬意地后仰,似乎笃定我不敢反抗。
“十、九、八......二”
耳边传来急促尖锐的钟表音效,我用尽全力将手中的证书砸向路离。
在一片惊叫声中。
路离晕了。
系统发出了绝望的惊呼后也随之归于寂静。
我捂着心口,劫后余生般喘着粗气。
万幸,我没猜错。
路离掌控着系统,一旦路离失去意识,系统就不敢擅自做决定。
“许笙笙,你这是怎么回事。”
“抱歉,老师我只是想把证书扔给他保管,没想到劲儿使大了。”
我陪着路离上了救护车,起伏的心绪愈加混乱。
路离是主神又有男主光环加持,这点小伤应该很快就可以恢复。
只是等他醒来,我又该如何应对。
3
医院。
路离眯了眯眼,目光审视。
“胆子不小。”
“逼急了,兔子也会咬人。”
“为什么不愿意按照系统的要求来?只要完成任务,你就可以成为这个世界真正的女主。”
成为女主,意味着我可以凭借气运轻而易举地获得一切我想要的。
这真的是很诱人的条件呢。
我望着他胜券在握的模样,有片刻的晃神。
但如果我这样做,
梁津南,会不高兴的吧。
“主神,她不愿意当女主我愿意,求您给我一个机会!”
吕迩推开病房的门,拎着果篮的手指因为紧张用力到泛白。
她是这个故事的女配,明明才貌出众却始终徘徊在男主身边当背景板。
看来她刚刚是想来探病却意外听到真相,随之觉醒了。
路离兴味盎然地勾唇,很轻地笑了一瞬。
“许笙笙,你确定要拒绝我?”
他敏锐地觉察到了我的犹疑。
我瞳孔微颤,猛然起身。
铁质椅凳因为我的大幅动作划过瓷砖,摩擦声在死寂的空间格外刺耳。
“抱歉,我去一下厕所。”
“主神......”
吕迩朝路离投去急切的目光,欲言又止。
“许笙笙如果拒绝了我的提议,那么女主会是你。”
在我关上门的前一秒,路离不急不徐地启唇。
我能感受到他若有似无的目光正在打量我的背影,以及话里的言下之意。
4
我脚步微顿,但没做回应。
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泼向脸颊,不自觉红了眼眶。
镜子里的女生面色惨白,泛黄的校服套在单薄的身体上显得空空荡荡。
“营养不良”“疲劳过度”几个大字像是明晃晃打在脸上。
说没有心动,那是假的。
梁津南的病情每况愈下,我不敢再等下去了。
“许笙笙,你不想要成为女主对吗?”
吕迩跟了出来,她笑容勉强,眼底是焦灼的欲望。
明明是疑问句,我却听出了肯定句的迫切感。
我垂下眼,用手背蹭去混合着泪水的水珠。
“你们家很有钱,对吗?”
“对。”
吕迩有些不明所以,回答有些许迟钝。
“给我三十万,我就放弃这个成为女主的资格。”
“好,好,好。”
生怕我反悔,吕迩手忙脚乱地在包里翻找支票。
看着她兴奋的笑容,我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选择开口。
“你有没有想过,成为女主不一定是好事。”
把自己的命运全然交由别人,就像你上了赌桌手中却没有筹码。
奖励摆在明面上朝你招手,但在你忽视的角落,未知的惩罚也早已架好戏台。
其实我不是太明白,像吕迩这样衣食无忧的大小姐为什么要选择冒险。
“你懂什么,拿了钱就快滚,别碍着我飞黄腾达。”
吕迩鄙夷地白了我一眼,潇洒地撕下支票塞进我手里。
脑海中的电子音响起:“宿主,您已恢复路人甲身份,十秒后我将下线。”
我妥帖地将支票放进书包夹层,先她一步离开。
踏出几步,我又折了回去。
虽然吕迩话说得难听,但我还是应该和她道谢。
如果没有她,梁津南的医药费我不可能这么快凑齐。
“系统,你说她是不是傻。这白捡的便宜都不要。”
“当了女主她要多少钱就有多少钱,还缺这三十万?实在是目光短浅,愚不可及。”
“我是不是马上就能过上万众瞩目不劳而获的日子了?这也太幸福了吧。”
她好像还不知道和系统交流是可以通过意识的。
我停在墙角,听着吕迩高昂的语调,将那句谢谢咽了回去。
转身拨通电话,边说边往住院部赶。
“医生,手术费我已经打到医院账户上了。麻烦您尽快给梁津南安排治疗。”
5
第二天我正埋头刷题,就听到吕迩夸张的惊呼。
“天呐,我出门随手买了一张彩票,竟然就中奖了。”
周围的同学不约而同地围拢过去,迎合着她的情绪。
“吕迩,你也太幸运了吧。”
“妈呀,这可是一百万。”
“真的太羡慕了,这种好事什么时候能轮到我。”
我戴上耳机,顾自调大了音量。
吕迩被众人簇拥着缓步踱至我身边,敲了敲桌面。
“什么事?”
草稿纸上上的演算并没有停歇,我没有抬头淡声道。
“我中奖了,一百万。”
像是不满意我的反应,吕迩刻意加重语气强调了数额。
“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
吕迩一时郁结,涨红了脸。
“你觉得我应该羡慕你是吗?还是应该对自己昨天的选择无比后悔然后乞求你同情?或者说你是来嘲笑我的?”
“很抱歉,我没空吹捧你,也没义务衬托你的优越感。”
思路被迫打断,我的语气并不算好。
重重合上练习册,收拾书包往外走。
出于对女主的拥护,同学们纷纷开始指责我。
“吕迩也是好心和你分享好消息,你这什么态度啊。”
“一天天就知道做题,死读书能有什么出息。”
“我看你就是酸吧,装什么装。”
路离倚着门框,抬脚拦住了我的去路。
“许笙笙,如果你昨天答应我,今天中奖的人就是你。”
“那又怎样?”
属于我的我会拼尽全力去争取,不属于我的我不会贪分毫。
“如果我再让你选一次呢?”
路离望着我毫无波澜的表情,诧异般挑了挑眉。
他语气玩味,如同正在逗弄老鼠取乐的猫咪。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吕迩已经着急忙慌地挡在了我面前。
“路离,你明明答应我的。我才是你唯一的女主。”
“你是他的女主,那我算什么?”
吴岚风僵在楼梯拐角,直直看着吕迩。
他是吕迩相伴多年的竹马,之前每天都带着甜点来接吕迩放学。
吕迩捧着奶茶走在前头,他就背着两个书包跟在后头。
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他们在一起是迟早的事。
现在看来,吴岚风也是这么憧憬的吧。
吕迩哆嗦着嘴唇,变了脸色。
但她无法解释,也不能向吴岚风解释这个世界的设定。
失望随着沉默如指数增长般积攒。
吴岚风自嘲般笑了笑,将草莓蛋糕砸进垃圾桶转身就走。
白色的短袖紧贴在男生的后背,洇染出一大片汗渍。
那家蛋糕店是出了名的生意火爆,吴岚风应该排了很久很久吧。
学校晚自主自习的下课时间与放学只隔了一个小时。
他应该也跑得很快很快,才来得及赶回来接吕迩回家。
“吕迩,我想吃草莓蛋糕了。”
路离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两人间逡巡,忽地笑了。
“.......好。”
吕迩下意识要去追,却因为路离的话硬生生定在原地。
如果她违背男主意愿,一定会受到系统的惩罚。”
“就要街角那家,你应该知道的吧,就是你朋友刚刚扔掉的那个牌子。”
“我知道。”
吕迩嗓音里隐隐透露出哭腔,强撑起笑脸。
“没意思。”
目送吕迩离开,路离无所谓地嘀咕。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真的很无聊而且很恶劣。还有,好狗不挡道。”
对准他横在我面前的长腿,我毫不留情地踹了下去。
“这就是攻略者的任务。”
吕迩堪堪避开,神色微沉。
“是吗?”
我轻笑一瞬,没等他回答就下了楼。
6
医院里。
我守在手术室门口默默祈祷。
直到手术室大门上的绿灯亮起,梁津南转入普通病房,我悬着的心才终于有了片刻。
喘息。
我想这时候我应该笑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却先一步落了下来。
滚烫而汹涌。
像是压抑太久的洪水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于是汹涌而来难以平息。
夜色像是被炭笔涂抹,铺陈开来。
收拾好一切,我轻手轻脚地关上了灯。
窗外微弱的光洒进来,虚化了梁津南沉睡的侧颜。
我不自觉攥紧了书包背带,强压下心底的不安。
梁津南和我一样,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 npc。
因为过于平凡,作者甚至没有给我们创造家庭背景。
于是我们两个孤儿就相依为命,希望能够守住自己渺小但珍贵的人生。
刚觉醒的时候,我对系统还没有深刻的认知。
哪怕梁津南多次劝我要暂避锋芒,我依旧坚定地相信自己可以逆天改命。
于是我报名参加了全国数学竞赛,巧的是女主也报名了。
那段时间我拼了命地刷题,在每一次的模拟考试中都远超女主十几分。
考试前一晚,我安慰忧心忡忡的梁津南:“这次我肯定稳了,别担心。”
但第二天,我在前往考试的路上突发低血糖晕了过去。
可笑的是,前一周我刚参加过学校体检,体检报告显示我一切正常。
为了能够更好应对考试,早饭我还多吃了两个糖馒头。
或许太过不甘,失去意识前我竭力硬撑,终于拨通了梁津南的电话。
他来得很快,小心翼翼地喂我吃巧克力。
当时距离开考只剩半个小时。
我坚持要继续赶往考场,梁津南只能妥协。
谁知梁津南刚扶我起身,就被一辆爆胎的小汽车撞了出去。
那架我们攒了很久钱才买回来的自行车被车轮狠狠碾碎,而梁津南当场就陷入了昏迷。
那是我第一次领教女主气运的厉害。
任何阻挡女主成功的可能性都会被直接扼杀。
我崩溃地跪在地上将梁津南搂进怀里,第一次产生了放弃的念头。
或许是我的哭声太过凄厉,满脸血污的他有了片刻清醒。
梁津南吃力地启唇,嗓音沙哑而坚决。
“许笙笙,错的不是你。”
从那天起,我开始不分昼夜地努力。
再苦再累,我都强迫自己微笑。
我用乐观开朗的外壳麻痹自己,一遍遍给自己洗脑。
许笙笙,你可以的。
许笙笙,你其实一点也不累。
许笙笙,你不可以输给任何人。
可是装久了,我愈发觉得这样看不到希望的日子真的好难熬。
梁津南,我真的好想你。
7
学校选拔了年级前十名的同学参加 A 大组织的物理竞赛。
这次竞赛是由迅捷科技公司赞助的,优胜者不光可以获得丰厚奖金,还有机会接触到尖端科研成果。
作为全球领先的上市公司,迅捷会利用此次比赛筛选优质人才签订就业协议,提前在大学期间就进行专项培养。
我摩挲着报名表上迅捷公司有关空间与磁场的研究专利介绍,不自主地停顿了笔尖。
廉价的中性笔很开在白纸上晕染开一片墨迹。
“怎么,一想到自己会输就慌成这样?”
吕迩讥笑着捋了捋自己的长发。
像是终于逮到了机会,她忙不迭地补充:“不像我,不用比也能被保送 A 大。”
“那你也要有资格比才行。”
吕迩之前的成绩处于中上游,最近在系统的加持下进步很快,但这次月考也止步于第十五名。
被戳中痛脚,吕迩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慢条斯理地填好身份信息,抬头看向她。
吕迩的眼睛红肿着,平常精致的脸上此刻疲态尽显。
这段时间她为了攻略成功,一直被路离当成丫鬟般到处使唤。
吴岚风和吕迩彻底断了联系,甚至接受了家族联姻。
很多次我都看到吕迩望着吴岚风的背影默默流泪。
看来,她已经开始后悔了。
只是她不愿意承认这一切,更不愿意失去女主的光环。
所以她不停在我面前炫耀,试图通过我的失败来佐证自己的正确。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资格?按照书里的剧情,我会和路离一起拿下奖项,成为所有人羡慕的情侣。”
她的话音刚落下,班主任就站上了讲台。
“同学们,我宣布一件事情。因为有五名同学自愿退出本次竞赛,本次参赛人选的资格将扩展到年段前十五名。”
吕迩笑得格外嚣张,意味深长地瞟了我一眼。
窒息感蔓延开来,我死死掐住笔杆。
书里是写了男女主会获奖,但作者没写他们会得几等奖。
因为所有人都默认了,第一名第二名必定产生在男女主之间。
可我不信。
路离转着笔,揽过吕迩的腰。
“许笙笙,你得不了第一了。”
我皮笑肉不笑地勾唇,语气冷然。
“路离,我能赢你一次,就能赢你第二次。”
哪怕你是主神。
7
班主任端起抿了口热茶,抄起黑板擦敲了敲讲台。
“都安静点,我还有一件事要说。”
“下周就是校运动会了,开幕式我们班就表演啦啦操吧。吕迩,你是文体委员,这个活动就由你负责,平时带领同学多加练习。”
“好的,老师。”
班主任前脚刚走,吕迩后脚就抽走了我手中的笔。
“许笙笙,你听到老师的话了吗?以后大课间都要用来练舞,不能写作业。”
“我没空。”
我打开笔袋,拿出另一支笔。
离竞赛只有半个月了,我必须全力以赴。
“许笙笙,你也太没集体意识了。运动会开幕式你都不参加。”
“就是,就是。你脑子里只有读书吗?”
“你看看咱们吕迩,人美舞跳得也好,平时参加这么多活动不是也没耽误学习吗?”
路离来回抛着手中的篮球,懒洋洋附和。
“对啊,这么努力干嘛。这么努力不也考不过我。”
深呼吸,我克制着语气中的怒火。
“关于开幕式的表演,我已经提前和老师请过假了。”
“路离,你的第一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至于其他人,我想你们更没有资格嘲笑我吧。再不济,我也是第二。轮不到你们这群游手好闲的小跟班来数落。”
我不想浪费时间和他们进行口舌之争,但是胸口还是闷得发慌。
日日夜夜的努力永远得不到等价的回报,甚至被贬得一文不值。
是从什么时候起,明目张胆的付出成了可耻的笑料。
似乎只有像路离吕迩那样,轻轻松松取得佳绩才值得被歌颂。
我突然回忆起拿到市三好的那天,台下同学轻蔑的议论。
“真不知道她花这么老大力气才考一次第一有什么可高兴的。”
“听说她课外活动、宿舍团建都不参加哩。每天就坐在位子上刷题。”
“是吗?那她也没什么厉害的。我看他们班的路离,既参加校队又打游戏的还总是拿奖,人家那才叫真正的学霸。”
“是这样说,我要是她早就偷偷藏起来学习了。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路离倒也不恼,反而极其真诚地停下手中动作正视我。
“那就祝你,永远都是第二。”
我从他眼底清晰看到了上位者的不屑。
“谢谢。同样的祝福我也送给你。”
吕迩刻意调大了音箱音量,曼妙的舞姿引得走廊上路过的男生频频侧目。
或许是因为有了一致对外的对象,路离和吕迩的关系近了不少。
路离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起身占有欲作祟般拉上了窗帘。
吕迩红着脸地捂住嘴,一副小女儿娇羞的姿态。
围在她身边的女生止不住地起哄,直呼磕到了。
我面不改色地上前关掉了音响。
“要演偶像剧就出去演。”
路离顺从地点了点头。
“确实,我们不应该打扰其他同学学习,吕迩我陪你去舞蹈室练。”
吕迩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不知道是在惊讶路离对我的态度还是在惊讶路离对她的主动示好。
微怔,我对上路离笑意盈盈的眸子。
几乎是一瞬间,我读懂了他眼神中的兴味。
他是在给吕迩的攻略任务放水。
吕迩越接近攻略成功,气运就会越强。
而我的胜算就随之越小。
我揉了揉太阳穴,打开一张崭新的试卷。
许笙笙,不要被任何人影响。
医生说梁津南的术后情况还是不稳定,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
竞赛的时间越来越近,我决定请假一段时间去医院全天陪护。
学校医院两头跑只会耗费更多精力,况且待在学校于我而言也并不清净。
8
深夜。
我照例趴在床前研究往年例题。
肉体和精神都触及了阈值,我疲倦地打了个哈欠。
上下眼皮不受控制地黏在一起,我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我又回到了车祸现场。
汩汩的鲜血染红了双眼。
我低头,发现手中的习题上密密麻麻的字迹都变得模糊。
我看不清那些信手拈来的解题步骤,也看不清梁津南的脸。
恐惧撕咬着我紧绷的神经,
我像是被人强行拖入深海不断下坠却无力反抗。
心底有个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是你害死了他,
是许笙笙害死了梁津南。
“梁津南,梁津南......”
我崩溃地喃喃,任由溺毙般的恐慌感将我彻底裹挟。
“笙笙,醒一醒。”
“我在,我在这。”
骤然脱离梦魇,我本能地寻找声源。
梁津南虚弱地扯出一抹微笑,哄孩子似得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
“笙笙,没事了。”
眼泪决堤,我扑进他怀里。
“梁津南,你终于醒了。”
梁津南拿起床沿的演算纸,温柔道。
“我怕我们笙笙因为我那次意外就放弃自己,所以醒了。”
“那不是意外,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我一意孤行,梁津南也不会被连累。
梦里无力的感受再次袭来,我甚至没有勇气说出完整的句子。
“笙笙,错的从来都不是你。”
“可我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天真了。或许我们就该本本分分当个 npc,这样你就不会出事。”
坚强的伪装在见到梁津南的那一刻消失殆尽,我红着眼眶小声嗫嚅。
失而复得,让我更觉得后怕。
原本就在极限拉扯的两端天平止不住开始倾斜。
梁津南温热的指腹拭去我眼角的泪痕,语气近乎虔诚。
“这本小说的结局我不喜欢,但我很喜欢我自己,更足够喜欢你。”
当初梁津南反对我参加比赛。
我气势汹汹地告诉他:“我不喜欢这个结局,但我很喜欢我自己。”
他从来都明白,我渴望为了自己重新争取一个不一样的版本。”
而现在,他告诉懦弱的我:我也很喜欢我自己,但我更喜欢你。
梁津南永远会是许笙笙的底气而非软肋。
“所以坚定地走下去吧,许笙笙。”
我眼睫微颤,听见自己说好。
9
竞赛那天我早早来到学校集合。
坐上校车,我看着前排的吕迩和路离,不断安慰自己放宽心。
这次我和男女主一起出发,总不至于再面临迟到。
只要能走进考场,我就有信心能赢。
吕迩掏出口红对着手机屏幕补色。
“待会出了考场,应该会有很多记者采访吧。我连获奖感言都想好了。”
路离探出指尖替她蹭掉画出去的部分,笑意虚浮。
“放心,你肯定能考好。”
姗姗来迟的吴岚风恰好撞见这一幕,冷哼一声,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吕迩心虚似得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路离却不依不饶,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怎么不吭声了,身体不舒服吗?”
柔情得略显刻意。
吴岚风将书包重重扔上行李舱,泄愤似得。
“没,没有。”
不知道怎么,吕迩回头瞟了我一眼,又恢复了傲慢的模样。
我在心底默默复习着公式,偏头望向窗外。
视线触及反光镜,我与路离四目相对。
他自若地笑了笑,毫无窥探者的自觉。
我翻了个白眼,将厌恶表达得淋漓尽致。
不想再被这群人影响,我将卫衣的帽子往下拉遮住脸。
正准备小憩一下,大巴突然开始剧烈摇晃。
“同学们快下车,大桥塌方了。”
轰隆隆的声响由远及近,呼啸的烟尘遮挡了视线。
一片尖叫声中,所有人都试图往外涌。
后背发凉,我来不及反应就被困在了颠倒的车厢里。
良久,我终于找回理智拼命拍打车窗。
我快速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只发现了几处淤青。
“救命,救命啊。”
透过缝隙,我看到路离牵着吕迩正站在路边包扎。
不愧是男女主,就连遭遇意外都会因为恰好坐在第一排而快速逃生。
或者说,这场所谓的意外只是在针对我。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机械手表发出细微的声响,在死寂的废墟中格外清晰。
我抹去表盘上的碎屑,浑身冰冷。
“还有半个小时,考试就禁止学生入场了。”
又是半个小时。
我咬紧牙关,不管不顾地徒手刨开堵在玻璃窗前的石土。
尖锐的碎片划破皮肤,嵌进指甲缝。
钻心的痛让我疼得发不出哭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被焦虑压得喘不上气。
血珠顺着裂隙蜿蜒蔓延。
滴答,滴答。
在灰败的视线里开出妖冶的花。
我呆呆地看着路离和吕迩乘上私家车扬长而去,颓然失了力气。
如困兽做笼中斗,绝望地红了眼眶。
就在我放弃希望的时刻,面前的巨石被猛地抬起。
梁津南逆着光,朝我伸出手。
“笙笙,抓紧。”
他修长白净的双手此刻满是污渍,暗红色在指尖蔓延。
我用力点头,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有没有受伤?”
“没有。”
“离开考还有十五分钟,我们现在过去或许来得及。”
梁津南片刻不敢停歇,将我抱上后座。
“梁津南,算了吧。”
可我退缩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笙笙?”
“我不能让上次的事情再重演。”
看着他血迹斑驳的双手,我没来由地发怵。
今天的一切都和一年前的车祸高度重合。
我如同被下了诅咒的人鱼,被迫直面已知的惩罚。
“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千万不要妥协。”
“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积蓄已久的委屈和害怕顷刻间爆发,我死死抱着梁津南不撒手。
“笙笙,相信我。我不会出事的,也不会让你出事。”
梁津南嗓音发颤,在我额头印下一吻。
10
踏入考场,我眷恋地回头。
“你瞧,我们这不是没事吗?安心去考试,我等着你回来。”
梁津南将我凌乱的发丝别至耳后,笑意和煦。
砰砰乱跳的心渐渐安定,我僵硬的神色舒展开来。
正午的日光有些刺眼。
我感到片刻晕眩。
梁津南催促我赶紧进去,而我也没再停留。
于是后来的每一天我都在懊悔。
为什么我没有多看他一眼。
最后一眼。
两个小时的试卷,我花了一个半小时就写完了。
看着前方吕迩奋笔疾书的模样,我笑了。
梁津南,我没有让你失望。
提前交卷,我迫不及待地奔出去寻找梁津南的身影。
可是怎么也找不到。
“伯伯,您有看到之前送我来的一个男生吗?大概这么高,白白净净的。”
细细密密的忐忑啃噬着心尖,我对着门口摆摊的老人比划。
“哦!是不是还穿着病号服。”
梁津南来得着急,连衣服都没换。
“对,对。”
我惊喜地点头。
“他吐了好多血,被救护车拉走了。”
“什么?”
我愣在原地,刺骨的寒意弥漫全身。
这些字我明明都认识。
但连在一起,我却怎么也不敢相信其中的意思。
11
整整十天,梁津南都在重症监护接受治疗。
透过玻璃,我看到他单薄的身上插满了管子,裸露的手背上全是针孔留下的痕迹。
我一遍遍自我麻痹,告诉自己他很快就会好起来。
但梁津南还是死了。
医生说,他那天不顾医嘱私自出院本就存在风险,一路的剧烈运动又引发了旧疾,最后不治而亡。
我脱力般瘫坐在地上,哭得几乎断气。
“许笙笙,你怎么在这。”
吕迩眼神有些空洞,脸上再也没了骄傲的神色。
“滚开。”
我冷了脸,绕开她。
“许笙笙,你说,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吕迩像是自言自语,笑容凄婉。
她手中的单据掉到地上,我停下了脚步。
诊断结果四个大字后面跟着吴岚风的名字。
“大桥塌方那天,我为了哄路离开心,叫了管家赶过来送我们去考场。所以吴岚风没找到我,以为我还困在废墟里。没等消防员到,他执意下去救我。结果......结果他就遇到了二次塌方。他的腿被石块砸中,再也站不起来了。”
“我以为我成了女主就会很开心。可我现在好后悔,我好像把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弄丢了。我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些外在的东西我都可以不在乎,我只想要吴岚风能再看看我。”
吕迩狼狈地归跌跌了地上,颤抖着揪住心口。
“吕迩,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太贪了。”
我轻笑出声,望向她的眼神毫无怜悯。
吕迩像是被脆弱的干花,在听到这句话后彻底碎成了齑粉。
面色惨白,她费力起身。
“路离,并非没有弱点。”
12
路离再次找到我,彼时我正在收拾梁津南的遗物。
“许笙笙,恭喜你拿到了进入迅捷实验室实习的名额。”
我淡淡扫了他一眼,专心擦拭着相框里的照片。
残酷的现实逼我认清了一个真相——现在的我依旧不是系统的对手。
“吕迩主动宣告任务失败,已经被抹杀了。”
“所以,我现在还缺一个女主角。”
“许笙笙,我对你很感兴趣。”
路离语气诚恳,难得地收敛起了高高在上的姿态。
“路离,你为什么着急要找到下一个女主。”
我满意地打量着光洁如新的照片,忽然出声。
系统在主神的授意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帮助攻略者完成任务。
一个攻略者失败就会立刻有下一个攻略者补上。
为什么,主神会这么迫切地需要攻略者。
又或者说,他为什么比攻略者更执着于攻略成功。
“当然是为了维持世界运转。”
路理一怔,脸色有片刻紧绷。
“是吗?”
“不然呢?”
“我只是好奇, 你这么紧张干嘛?”
“我没有紧张。”
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打开大门。
“你很特别也很有毅力,如果你愿意成为女主, 一定可以圆满完成任务。”
路离假装看不懂我送客的意图。
“滚。”
于是我只能直截了当地把他赶出去。
大门重重摔上,我手中的相框随之一震。
一张泛黄的便签掉落下来。
上面是梁津南俊逸的字迹。
他说:许笙笙,我爱你。
13
十年后,我成为了迅捷最优秀的科学家。
专注于研究空间与磁场, 并在这个领域取得了巨大成就。
在新闻发布会上, 我望向镜头笑意淡然。
“是的, 我已经带领团队研究出了跨时空传递讯息的技术。经过多次实验, 我可以向各位保证这将是历史性的进步。”
我成功联系上了不同小世界里的攻略者, 蓄谋了一场名为弑神的谋杀。
发布会刚结束, 秘书就告诉我有一个名叫路离的男人在办公室等我。
我微微颔首, 笑了。
十年前, 吕迩用自己的生命进行了一次尝试。
主神的力量来源于攻略者的信仰。
他利用人性的贪欲和恐惧来控制攻略者,迫使他们臣服在自己脚下,进行一次次违背自我意愿的攻略。
一旦大量的攻略者脱离剧情, 主神就会被削弱。
“许笙笙, 原来是你。”
路离俊美的脸上出现了皱纹,声音也不再清亮。
拥有不死之身的主神开始自然衰老, 昭示着他神力的消亡。
“是我。”
我不再是当初那个有所顾虑的小女孩,不会再被他威胁。
“要怎么样,你才愿意放过我。”
“不可能。”
我朝他晃了晃手中的遥控器, 目光满是杀意。
“不要试图去控制谁的人生, 因为你自己也不过如此。”
“不,你不可能杀死我。绝不可能。”
路离彻底慌了神,疯了一样来抢。
可惜他现在已经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很快就被我的保镖轻易控制住了。
他不甘地吼叫, 笑容狰狞。
“许笙笙,只要你交出这个技术。我就可以复活梁津南。”
原本已经按上按键的手指僵在半空, 我有片刻失神。
路离仿佛抓住了我的把柄, 得意地叫嚣着。
“你杀了我,这个世界也会随之坍塌。你真的舍得梁津南再次替你去死吗?”
虚空中出现一团光芒, 无数像素排列组合。
相隔十年,我再次见到了十八岁的梁津南。
泪水早已先理智一步浸湿了脸颊,我克制不住地哽咽。
看着我失态的模样, 路离自信开口。
“梁津南, 我可以给你重生的机会。只要你劝她放下手里的按钮。”
梁津南温柔地拥抱住了我发颤的身子, 嗓音缱绻一如从前。
“许笙笙,好久不见。”
“梁津南, 我爱你。”
抱歉,这句回应我晚了十年。
汹涌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我崩溃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梁津南, 对不起。”
我合上眼,不敢再看他。
我手中的不仅仅是我自己的命运,还是无数攻略者回家的机会,是无数 npc 公平的人生。
吻去我眼角的泪痕, 梁津南稳住我的手替我按下了按钮。
14
下一瞬,世界开始崩塌溃烂。
警笛声轰然炸响,我们在幻灭中拥吻。
这本小说的结局我不喜欢。
但我好喜欢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