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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节 得之我幸

第 21 节 得之我幸

年少的顾洲寒有三十块钱,会全部花在我身上。

而我嫌他穷,跑了。

后来宴会上重逢,身家过亿的他把钱甩到我身上,睨着我笑:

“手滑,麻烦这位服务员捡一下吧。”

“少一张,我就找一次你男朋友的麻烦。”

可当我默不作声,跪在地上捡的时候。

他却粗暴地拉起我,眼尾红得滴血:

“你不是嫌贫爱富吗?就这么爱他?”

1

再次见到顾洲寒,是在商界名流的宴会上。

他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显得整个人矜贵又疏离。

鼻尖的一点红痣,又莫名添了几分欲色。

而我穿着灰扑扑的制服,离他好远,听众人恭维他年少有为。

旁边的小芳犯起了花痴,星星眼地晃着我。

“顾总真的好帅啊!”

“对了苏幸,听说你前男友也姓顾?不会就是顾总吧!”

我心一跳,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

小芳艰难地把目光挪了回来,捧着脸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也是,如果我男朋友是顾总,打死我都不会分手。”

“也不知道他的前女友怎么想的,如果我是她,现在都要后悔哭了。”

后悔吗?

我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绳。

温润的珠子硌得指尖微微发疼。

“不后悔。”

我低声回她,“反正后悔也没用,都木已成舟了。”

和顾洲寒相爱五年,我最了解他。

桀骜不驯的外表下,裹着一颗偏执的心。

爱得极致,也恨得极致。

五年前为了分手,我对他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还把他三跪九叩为我求的佛珠,亲手剪断了。

如今见到我,他怕是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吧。

小芳没再说话。

我抬眼,看到她一脸心碎,“好难过,我失恋了。”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不知何时,顾洲寒的身边,多了个小鸟依人的女孩。

笑眸微弯,大大方方挽着顾洲寒的手臂,亲昵得有些扎眼。

她是带头孤立过我的室友,姜予。

也是如今顾洲寒名义上的现女友。

2

“苏苏——”

清润的嗓音响起,林翊深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担忧道:

“叫了你几次都没应,是身体不舒服吗?”

我蜷了蜷手指,又看了一眼顾洲寒。

姜予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他唇角微翘,连更亲密的靠近都没拒绝。

明明之前,他厌恶姜予到根本不给一个好脸色。

而现在,却跟真正的情人一样甜蜜。

在他察觉到的前一秒,我匆匆移开目光。

我不断安慰自己,我和顾洲寒已经是过去式了。

他想和谁在一起,都是他的自由。

可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又沉又疼。

林翊深神情一变,不容拒绝地握住我手腕。

“你脸色太差了,我带你去休息一下。”

炙热的温度,让我所有的情绪都开始有些失控。

我吸了吸鼻子,“林翊深,我想回家了。”

再呆下去,我只怕会更狼狈。

林翊深刚拉着我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风雨欲来的声音。

“站住,谁允许你们走了?”

听到熟悉的咬字,我脊背一僵,掐着掌心不敢回头。

林翊深的语气不卑不亢。

“顾总,我女朋友不舒服,我想先带她回去。”

酒店鱼龙混杂,为了替我挡掉不必要的麻烦,林翊深对外宣称我是他的女朋友。

可这几个字眼,反倒让顾洲寒眸色愈发深沉。

“女朋友?”

顾洲寒哼笑一声,挑了挑眉念得意味深长。

“王经理,我怎么不知道你们酒店,还出了这么个情种。”

王经理圆滚滚的脸上布满汗水。

他隐晦地瞪了我们一眼,又开始点头哈腰。

“是我管教不力,让您看笑话了。你们两个!给顾总好好道个歉!”

场面一时间有些僵滞。

我不想林翊深因为我受到处罚,于是把试图据理力争的他拽了回来。

当着众人的面,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炽热的目光从我露脸的瞬间,便紧紧钉在我身上。

针落可闻的寂静里,清脆的皮鞋声停在我面前,氤氲的柏木香气漫上鼻腔。

我抬头,对上顾洲寒深若寒潭的眼睛。

平静的湖面下,流淌着几欲喷发的爱与恨。

他开口,无端带着压迫感:

“苏晓晓,你他妈还真敢回来啊。”

3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我低眉顺眼地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顾总认错人了吧,我叫苏幸,不叫什么苏晓晓。”

顾洲寒深深地盯着我,凌厉的目光一寸一寸从我的额头滑到嘴角。

他蓦地轻笑,伸手揉上我眼尾的疤。

用的劲很大,语气却如春风化雨:

“你化成灰我都认得,晓晓。”

我咬着下唇,忽然挥开他的手。

啪的清脆一声,顾洲寒神色不明地在半空中攥紧手。

“顾总,请你自重!”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顾总也不想背上插足别人感情的恶名吧。”

我若无其事地笑。

顾洲寒紧紧盯着我,垂着的手青筋暴起。

半晌后,他蓦地嗤笑,“如果不是知道你的心有多硬,我都快要被你的痴情感动了。”

我压下密密麻麻泛起的苦涩。

“人总是会变的,我现在就很爱我的男朋友。”

空气安静地有些吓人。

下一秒,纷纷扬扬的钞票劈头盖脸甩到我身上。

飞起的几张,甚至划到了我的脸。

顾洲寒敛起了眼底的不甘,重新恢复在外人面前杀伐果断的狠戾。

他挑了挑眉,勾起毫无感情的笑。

“手滑,麻烦这位服务员捡一下吧。少一张,我就找一次你男朋友的麻烦。”

“反正你最爱他了,不是吗?”

我恍惚着站在原地。

浑身血液像冲到了脑子里,震得每一根神经都在隐隐发疼。

直到姜予清甜的笑声和林翊深焦急的吼声同时炸开,我才逐渐反应过来。

姜予理了理华美的长裙,细声细气,“阿寒就是这个坏脾气,苏小姐多担待。”

目光里,却尽是嘲讽和得意。

我想,我应该立马转身就走,维护摇摇欲坠的尊严。

可我知道,顾洲寒从来不说谎。

他说到做到,多的是法子让林翊深彻底混不下去。

我不能再拖累林翊深了。

迎着众人各异的目光,我默不作声地跪在地上,捡起一张张钞票。

像极了当年,我狼狈地捡起散落一地的佛珠。

捡到第三张的时候,最先受不了的是顾洲寒。

他粗暴地把我拉了起来,眼尾红得滴血:

“你不是嫌贫爱富吗?就这么爱他?”

汹涌而起的泪意一瞬间模糊了视线。

我垂下头拼命眨了回去,轻声说:

“爱。”

在场的都是人精,见状三言两语就把这个小插曲翻了过去。

“好久没看到顾总这么风度尽失了,自罚三杯!”

“姜小姐还在呢,顾总可别伤了美人的心。”

姜予的脸色极为难看。

又在顾洲寒望过去时,挑起柔弱委屈的笑,“我没事。”

可她的眼神,明明像把刀一样扎在我身上,透着明晃晃的厌恶。

“阿寒,我不喜欢她。”

顾洲寒嗯了一声,语气淡淡,“那我让经理把她辞了。”

更多的话,我听不太清了。

我只是迫切地想离开这个地方。

林翊深一脸担忧,我勉强挂起笑,把他推了回去。

“快去吧,我本来就是兼职,不怕被开除。”

“你都快要提拔了,别因为我失去机会。”

身后热闹非凡,我却感受到心尖泛起的冷。

我支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苍白瘦削的女人。

苏晓晓,侥幸多活了五年,你也毫无长进啊。

我自嘲地笑了笑,眼泪却无声地掉了下来。

刚才顾洲寒眼眶湿红的时候,我忍不住回想起分手那天。

他被我夹棍带棒说了一通,一脸茫然无措。

手里提着给我买的小蛋糕还没放下,便匆匆忙忙想来抱我。

“宝宝,你别生气。”

“你说什么我都改,不要分手好不好?”

他眼皮很薄,水意泛起时,总像只害怕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我狠下心肠,说得越发难听。

“我不想再过这种紧巴巴的苦日子了。”

“顾洲寒,你没钱用什么爱我?这串不值钱的佛珠和降价促销的甜点吗?”

我知道,他已经把能给的都给我了。

我吸了吸鼻子,忍下心里的苦涩,“你配不上我,我们分手吧。”

小蛋糕被扔在地上,装饰的奶油把包装弄得脏兮兮。

狭小的出租屋里,顾洲寒沉默得像座雕塑。

他勉强勾起的唇角慢慢抿直,最后化成死寂一样的冰冷。

4

顾洲寒走后,我从黄昏找到深夜,也没找全所有的佛珠。

一共二十颗,是他送给我的二十岁生日礼物。

他说,希望我年年岁岁都能平安,幸福,被爱包围。

彼时的我第一反应是掉眼泪,一边骂他傻子,一边给他发青发紫的膝盖上药。

他黏黏糊糊地喊疼,头搁在我脖颈处蹭了蹭。

“我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宝宝。”

我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你陪着我就足够了,不需要这些。”

顾洲寒的眉眼染上暖色,声音也轻得不可思议。

“别哭,宝宝。”

他勾住我的小指头,用纸巾擦去我糊了一脸的眼泪,又在我唇上落下一吻。

“那说好了哦,我陪着你,你也不许离开我。”

我又气又甜蜜,迎着他撒娇般的目光也说不出拒绝。

只能红着脸重新亲了回去,“好。”

可惜最后,是我先食言了。

我捂着闷疼的心口,有些喘不过气来。

下意识地摸上腕间,那条重新串起的红绳。

却意外摸了个空。

“你是在找这个吗?”

姜予不怀好意的声音响起。

我骤然回过头,看到她靠在门边,拎着红绳笑得明艳。

“对。”

我竭力压下厌恶,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道,“还给我吧。”

姜予啧了一声,避开我伸过去的手。

“这么旧,不如扔了算了。”

“旧东西就应该乖乖呆在垃圾桶里,你说对吧,晓晓?”

她恶意的目光像条毒蛇,在我身上蜿蜒爬过。

我拧起眉,看着她努力隐藏起嫉妒的娇媚脸蛋,慢慢笑了笑。

“怎么,你是对自己不自信?”

“还是对顾洲寒不自信?”

姜予气得脸色扭曲,“苏晓晓,你怎么还不去死!”

她带头欺凌我,在我护肤品里灌消毒液,在我毛巾里放细小的针时,也最喜欢说这句话。

只不过那时,她是得意的,挑衅的。

而现在,她跟个歇斯底里的怨妇一样。

“不知道,你帮我去问问老天爷?”

我死猪不怕开水烫,让姜予气得更狠。

她突然笑了起来,面容扭曲地把手里的东西丢了出去。

“想要的话,就像条狗一样去捡吧!”

话音刚落,她狠狠地推上我的后背。

我的手刚抓住红绳,便因为巨大的推力,避无可避地即将摔在地上。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产生,我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熟悉到让人心悸。

我睁开眼,看到顾洲寒神色怔愣,盯着我手里紧紧攥住的佛珠,一脸不可置信。

5

“晓晓……”顾洲寒眼里的光颤了颤,抖着手想触碰我。

“你没把它丢掉,对不对?你是不是……”

是不是心里还有我?

相爱那么多年,顾洲寒想说什么,我第一时间就能看出来。

就像宴会上,他说着无情又伤人的话,眼里的希冀却一点也没藏好。

他有多恨我,就有多爱我。

迎着顾洲寒泛起波澜的目光,我挣脱开他的禁锢,轻声说:

“顾总,这是我男朋友送给我的,别自作多情了。”

系统说得对,当断则断。

一时的痛总比漫长的痛,要来得好受些。

我撑着墙慢慢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失神的顾洲寒。

看着他眼底的光一寸寸冰封,凝结。

“不去安慰一下你女朋友吗?”

我把红绳重新系好,假装轻快地笑了笑,“她看起来很生气呢。”

不远处的姜予早已满脸怨毒,精致的裙子都快要被绞烂了。

她扯了扯嘴角,扬起巴掌就要朝我打过来,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小贱人,让你勾引阿寒!”

我还没反击,顾洲寒先我一步抓住她的手。

“够了!这就是你的教养吗?”

姜予痛呼一声,立马换上委屈含泪的神情,可怜得不得了。

“阿寒,苏晓晓太不要脸了,我只是想替你教训她!”

我知道,是顾洲寒刚才的反应让她感到心慌。

她迫切想要通过羞辱我,来证明她在顾洲寒心里的地位。

可我没心思陪她继续玩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身后隐隐约约传来姜予的哭声。

还有她压抑着、几近破音的声音,“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停下脚步。

下一秒,尖锐的耳鸣声铺天盖地,淹没了本就微弱的的争执声。

我努力去听,却还是什么也听不到。

鼻子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了下来,带着腥气。

我抹了一把,满手的血。

6

我几乎是踉跄着跑回家,翻箱倒柜地找药吃。

自从和顾洲寒分手后,我的身体每况愈下。

医生说,这是不可逆转的器官衰竭。

看到检查单的那一刻,我悲哀地发现系统说的话都是真的——

我只是书里的女配,是顾洲寒早逝的白月光。

当世界线被纠正,他彻底爱上了女主,我就会死去。

现在活着的每分每秒,都是缓刑。

药吃下去有些冷,疼痛也没散去。

我蜷缩在沙发上,忍不住回忆起过往的一点一滴。

我最怕疼,所以每次受伤,即使只是割了个小口子,顾洲寒都比我紧张。

看着他眼睛红红地帮我贴上创可贴,我好像也没感觉到痛了,反而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你不说我娇气吗?”

曾经有位学妹对他一见钟情,故意在他面前平地摔,一边哭得梨花带雨,一边要他帮忙公主抱去医务室。

顾洲寒冷着脸,当场把可怜兮兮的小学妹一把拉了起来。

小学妹被他严厉的目光吓到,立马稍息站直了。

“这不是能走吗?那么娇气。”

一番直男发言,彻底绝了所有桃花。

顾洲寒听到我的话,笑声震着胸腔闷闷作响。

“别人是别人,你是别人吗?”

他没有半点威胁地瞪了我一眼,把药膏收拾好。

“你陪着我住在出租屋里,吃着五六块钱的盒饭和泡面,穿着地摊上廉价的衣服。”

说着说着,顾洲寒的眼睛又红了,“我还认为你不够娇气呢,不然你现在也不必跟我过苦日子。”

我摸了摸他的头,也有点想哭。

那段日子是真的很难过。

顾洲寒和朋友创办的小公司资金链断裂,他兢兢业业地跑业务贴补窟窿,而那人趁机把所有钱卷走出国,再也找不到踪影。

我的工资只够在寸土寸金的京城租个小房子,剩下的一穷二白。

所以,顾洲寒经常觉得亏欠我。

我摩挲着指尖的创可贴。

那是他新买的,我最喜欢的玉桂狗。

我吸了吸鼻子,抱住他的腰使劲蹭了蹭,“好疼,要亲亲抱抱举高高才能好。”

顾洲寒还没反应过来,着急地想看是怎么回事。

直到看到我脸上的笑,才无可奈何地捏了捏我的鼻子。

“乖。”

彼时的爱太过浓烈,连疼痛都觉得是那么不值一提。

而如今,我失去了爱,也失去了喊痛的权利。

因为再也没有人会和顾洲寒一样,把我的小伤口当成天大的事了。

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忽然间泣不成声。

7

不久后,顾洲寒要和姜予订婚的小道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林翊深还挺关心我的情绪,旁敲侧击问我还好吗。

说实话,不太好。

这种看着死期一日日临近的感觉,确实不太好。

林翊深一看我的表情就懂了,犹豫了半晌还是没说什么。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经理让你过去一趟。”

我大概猜出了是因为什么。

没想到啊,顾洲寒还是这么记仇。

我嗯了一声,把酒店的制服都收拾好,提着袋子准备去办离职手续。

“苏苏,要不我陪你去?”

临走前,林翊深抿了抿唇问我。

不就离个职,至于搞得如临大敌吗?

我有些哭笑不得,“不用,劳动法我还是熟悉的。”

被无故辞退,公司要支付补偿金。

“工作年限每满 1 年支付 1 个月工资;6 个月以上不满 1 年的,按 1 年计算;不满 6 个月的,支付半个月工资。”

林翊深:……

他哐的一下把门关上,“快去快去,白担心你了。”

直到下了楼,我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消失,长长叹了口气。

其实我还挺珍惜这份工作的。

因为我的身体状况,很多公司都是在体检关把我刷了,根本没给我机会。

去经理办公室的路上,许久没见的小芳突然拉住我。

她捂着肚子,脸色苍白,“苏幸,你是不是准备上班?”

没等我开口,她猛地把餐车推到我这边,急匆匆地说:

“A909 的顾客点了支红酒,要现在送过去。”

“我肚子不太舒服,你帮我送一下好不好?拜托拜托。”

A909,还是个住在总统客房的大客户,难怪她这么着急。

“我去送,你身体要紧。”

话音刚落,小芳一溜烟就跑不见了。

我坐上最高层的电梯,推着餐车敲了敲房门。

“先生,您点的红酒。”

门内一片寂静,连脚步声都没有。

我疑惑地皱了皱眉,不死心地又敲了敲。

“先生?您的红酒到了。”

“来了。”略显倦怠的低哑嗓音响起,熟悉到我好像就在哪里听过。

下一秒,门被推开。

微醺的柏木香气幽幽散开,我呼吸一窒。

顾洲寒的浴袍松垮,露出大半块精壮的胸膛。

他好像喝了点酒,目光迷离。

却在看见我的一瞬间,立刻凝住。

像头野兽一样,敏锐地盯上自己的猎物。

8

“进来吧。”

顾洲寒先开了口,侧身让开一点距离。

我庆幸自己因为鼻炎发作戴了口罩,见状又往上拉了拉。

把红酒放在桌子上后,我转身想走。

没想到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走廊明亮的灯光被阻挡,室内只余下一地柔和的月光。

我的脚步被迫停下,顾洲寒就站在我面前,伸手想摘下我的口罩。

“晓晓,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他的语气没有之前那么尖锐,反而晕染出一丝无措和茫然。

他真的喝醉了。

我偏过头,努力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顾总,你还有未婚妻。”

“假的。”他蓦地开口打断我。

我垂眸,盯着图案繁复的地毯。

“你没必要解释的,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再一次把这个事实,摊开在他眼前。

顾洲寒的眼睛又红了,在月光的笼罩下凭空多了几分脆弱。

“不给我一次机会吗?”

他离我更近了,近到我似乎能听到他砰砰作响的心跳声。

我没说话,咬着唇后退了一小步。

顾洲寒默了默,垂着的手泛起青筋。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早该知道你心狠的。”

“刚过完纪念日就分手,你还是第一个,苏晓晓。”

我一点也不心狠。

分手后,我做的十个梦里有八个都是你。

我攥了攥手心,用疼痛维持公事公办的语气。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我已经顾不上自己有多狼狈了。

顾洲寒没拦我,只是目光沉沉,看我近乎落荒而逃。

快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叫住了我。

“能帮我带句话吗?”

我没回头,鼻尖有些酸涩,“可以。”

他哑着嗓子,带着几分不甘心。

“帮我问一个混蛋,她为什么就不要我了呢?”

“明明我都盖满她的章了,为什么还不来带我回家?”

9

我险些没控制好脸上的表情。

年少的顾洲寒酒量很浅,喝醉后也很粘人,远没有现在这么克制。

他只喝了一小口,耳尖连带着唇都被染得红艳艳的。

我戳了戳他的脸,他慢慢笑出了小梨涡,声音罕见软了下来。

“是在给我盖章吗?”

我忍笑嗯了一声,他就反客为主抓着我的手,用力地戳着他的脸。

“那我身上都要盖满晓晓的章。”

“我永远都是晓晓的。”

他就那样温柔地看着我,看得我心尖发颤。

那天是我们的恋爱五周年纪念日。

他用攒了很久的钱,带我来吃这家躺在我收藏夹里很久的情侣餐厅。

能看到江上燃放的第一束烟花,也能看到落地窗外瑰丽的星辰。

“宝宝,你开心,我就开心啦。”

我根本抵挡不住这么纯情热烈的告白。

可当我以为拥有了全世界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多出了一个陌生的电子音:

“世界线混乱……检测到可绑定对象,女配苏晓晓!”

无数繁杂的记忆被强制灌了进来。

我苍白了脸,怀里的玫瑰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染上尘土。

顾洲寒注意到我的动静,黏黏糊糊凑过来问怎么了。

我愣愣转过头,看着他满眼信任和依赖。

水意悄然漫上眼眶。

我勉强笑了笑,说没什么,想去趟卫生间而已。

喝醉后的顾洲寒很迟钝,没发现我表情的不对劲,也对我错漏百出的谎言百依百顺。

我躲进隔间里,听到系统对我说——

我们所在的世界,是一本偏离了原剧情的书。

如果世界线没被纠正,我和顾洲寒都会死。

我会在某天回家的路上惨死,而他为了替我报仇,苦心筹谋手刃真凶。

血淋淋的场景在脑海里闪现。

顾洲寒痛苦又解脱的眼神,让我一颗心好像被无数把刀凌迟。

“那我应该怎么做?”我哑着嗓子问。

系统回复我:“和顾洲寒分手,把世界线拉回节点。”

没有我的顾洲寒会很快得到赏识,从底层开始闯荡,一步步成为身价过亿的商界新贵。

他会和女主姜予联姻,先婚后爱,在暧昧的试探中逐渐爱上对方。

“可我会死。”我有些站不稳。

我会悄无声息地死在他们爱情结晶出生的那天。

至此,顾洲寒心上的白月光,彻底成为不值一提的米粒。

我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这个世界很美好,有风有月,有顾洲寒,我一样都舍不得。

系统没再说话,只是用冷冰冰的数据提醒我。

如果我没和顾洲寒分手,我们一起死去的概率,达到了百分之百。

手机猛地叮咚一声,是顾洲寒的信息。

他在语音里兴奋地说,第一束烟花要升空了,让我快点回去看。

听说有情人一起许愿,能够生生世世都相爱。

我想起了那双热烈又爱意满满的眼睛,和另一双泣血疲倦的眼睛。

迈出卫生间的一瞬间,窗外的烟花忽然升空,在夜幕里散开耀眼的绚烂。

和顾洲寒说的一样,是一个漂亮的心形。

人群里在欢呼,庆祝爱意亘古流传。

我和顾洲寒没一起看成。

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10

回忆纷至沓来。

我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在不属于我的故事里,见证其他人的 he。

理智告诉我,我应该冷静地离开这个门,从此和顾洲寒再无瓜葛。

可他的一番话,彻底把我的心防击溃。

我都快要死了,为什么还要顾忌那么多?

“顾洲寒,如果有下辈子。”

熟悉的耳鸣扎得我鼓膜灼痛,每一寸空气仿佛都扭曲了。

眼前的一切开始颠倒,混乱。

我的脑袋轰隆作响,脱力地倚着把手支撑身体。

“没有姜予的存在……”

我深吸一口气,闻到呛人的血腥味。

又流鼻血了。

我粗糙地擦了擦,突然有点想笑。

其实在和姜予的恩怨里,我并没有落到下风。

她带头孤立我,在我护肤品里动手脚。

我就转头站在天台上,当着众人的面发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求她放过我。

还把被她加了料的精华水涂在手臂上,委屈地指着那一小块红胀的皮肤,问她到底满意了没有。

校园舆论都爆了,连姜家都压不下去。

校长和辅导员险些气疯,抓着她写检讨书,还把她的奖学金给撤掉。

姜予被众人异样的眼神盯得难受,很快就搬回家里住了。

在我眼里,她根本不算什么。

横亘在我和顾洲寒之间的,从来是这该死的原剧情。

“也没有系统的存在……”

系统立刻发出尖锐的警报。

红光倒映在我视网膜上,闪得我快睁不开眼。

它像是生出了人类般的暴怒,连一板一眼的电子音都变得有些急躁。

“警告!警告!女配苏晓晓的行为严重偏离世界线!”

仓促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随即又停下。

顾洲寒应该是站在我三步远,我能听到他强行压抑的呼吸声。

他不敢上前靠近我,只敢站在一伸手就能触碰我的距离里,轻声叫着我的名字。

嗓音不复之前的冷静,多了慌张。

系统更生气了。

“警告!警告!男主顾洲寒的行为严重偏离世界线!”

我再也控制不住身体,腿一软便往后倒了下去。

被顾洲寒稳稳当当地接住了。

我想我现在大概挺丑的,满头的冷汗混着还没擦干净的鼻血。

不然他怎么会哭成这个鬼样子。

我笑了笑,“听到了吗?它在阻止我们呢。”

顾洲寒的唇在抖,翕动了半晌,眼泪却先滚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真的顺着他的话开始思考。

感谢疼痛,让我在困倦中还微妙地保留了一丝清醒。

大概是因为,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吧。

已知的惨烈未来像一把刀悬在我头顶,让我每一次对上顾洲寒充斥爱意的双眼,就会想起另一个人的眼底,痛失爱人的疯狂和绝望。

我每天心怀揣揣,不停地祈求上苍,这只是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

可当我意识到自己被跟踪的那一天,我惊恐地跑回家。

推开门,顾洲寒提着小蛋糕,笑着跟我说:“宝宝,欢迎回家。”

明明是温馨的岁月静好,我却止不住地浑身发冷。

五年了,我还活在名为过往的阴影里。

“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会给你机会的。”

我又补充了一句,“很多很多的机会。”

顾洲寒意识到我是在回答他的问题,眼泪掉得更多了。

落在唇上,又苦又涩。

我刚想帮他擦擦泪水,眼前骤然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11

再醒来,我听到了机器运转的滴滴声。

病房里的灯没开,显得窗边的身影更加沉默无声。

“水……”

喉咙干涩得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刀割。

顾洲寒的背影晃了晃,踉跄着来到我床边。

感应灯亮了起来,我看清他的模样。

不知熬了几夜,眼里都是红血丝,连胡茬都没整理干净。

整个人比我还狼狈。

“晓晓,对不起,是我一直没发现。”

顾洲寒把棉签沾了水,一点一点为我湿润唇瓣,眼里的愧疚几乎快要把我淹没。

“对不起。”

他喃喃自语,三个字翻来覆去,痛苦极了。

薄薄几页诊断书被压在花篮下,边缘起翘,应该是被人翻了很多次。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最多是除了器官衰竭,又多了个什么小病小痛。

我习惯了,可顾洲寒并不是这么想。

他攥着我腕骨的力气极大,垂着头鼻音沙哑,一向挺拔的肩膀也垮了下来。

我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像在安抚小狗一样。

“我在呢。”

“没事。”

顾洲寒一僵,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蹭了蹭我的掌心。

过了好久好久,他才抬起头,朝我露出一个笑。

“晓晓,生日快乐。”

我没扎输液针的那只手被套进了什么,冰凉,有些硌人。

我借着昏暗的灯光一看,那是一串崭新的佛珠。

满打满算,一共二十五颗。

是他送给我的二十五岁生日礼物。

我眼眶微湿,心软到说不出话来,随即又想起了什么,惊慌失措地去看他的膝盖。

他上次跪了一路,养了三四个月才好。

“乖,别动,你身体还没好。”

顾洲寒把我按回病床上,又替我掖了掖被角。

我被迫裹成蝉蛹,稍微一挣扎,在他略带威胁的目光里无奈地偃旗息鼓。

“我已经知道怎么解决了,无论是系统,还是姜予。”

他收起柔软的情绪,锐利的眼里闪过锋芒,亮得惊人。

“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12

顾洲寒很忙,照顾我的同时,还在外间支了个小桌子处理公司事务。

与此同时,他还带来了一名身穿道袍的飒爽女子。

她说她叫秋月,受人之托来解决问题。

我又想起了那串佛珠,鼻尖一酸。

秋月在我几处大穴点了点,抚着不存在的长须啧啧称奇。

“这破成筛子的身体,不好搞,不好搞啊。”

顾洲寒从堆成山的文件里抬起头,冷静地把金丝眼镜摘下。

“事成之后,再加一百万。”

“好嘞!”

秋月眉开眼笑,对我摸了又摸,像看到了什么奇珍异宝。

“不好搞的事,遇上我秋月,绝对给你搞成!”

我:……

负责例行检查的小护士对她成见颇深,趁她出门抓着我偷偷说小话。

“姐姐,你和你老公可别被骗啦!她最擅长坑蒙拐骗!”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我反倒没第一时间注意到小护士对顾洲寒的称呼。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脸已经都红透了。

“怎、怎么说?”我结结巴巴地问。

小护士刚想说话,门外传来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

“小茵茵,这种事情怎么能叫坑蒙拐骗呢。”

秋月晃荡着进来,半倚在墙边笑盈盈地看向我们,“你们负责身体上的,我负责精神上的,这波叫中西合璧。”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小茵茵。”

被当事人抓住小辫子,我连忙把被子拉了上去,假装自己不存在。

小护士气炸了,“别叫我小茵茵,我有大名的,我叫何晴茵!”

秋月哦了一声,还是笑,“知道啦,小茵茵。”

小护士被气走了,连记录的笔掉到地上都没捡。

秋月叹了口气,把笔捡起来,用帕子擦了擦灰装进自己的兜里。

“别怪小姑娘,她们家和我家一样,世代都和怪力乱神之事沾边。”

“不过自从最疼她的爷爷意外离世后,她就对这些深恶痛绝了。”

我讷讷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说些什么。

毕竟秋月和小护士的氛围着实太古怪了,刚刚我们三个人都在,她们却自成一个结界。

撇去这些趣事不谈,顾洲寒肉眼可见地越发焦虑。

我有时半夜惊醒,总会看到他趴在我床边,以一种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姿势蜷缩着。

他应该是在做噩梦,漂亮的眉眼紧紧拧着。

“晓晓,别走!”

在他喘着粗气醒来之前,我迅速合上眼睛假装沉睡。

我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顾洲寒梦见了什么?

答案隐隐约约浮现在脑海里,我不愿细想。

在这种怪异的氛围里,姜予来了。

13

不得不说,世界对女主还是偏爱的。

在顾洲寒和秋月的警惕下,我还是被抓走了。

当我被冷水泼醒时,发现自己被绳子绑着,四周是空旷的风声。

不远处是灯红酒绿的高楼大厦,显得这个天台更加破败。

“醒了?”

姜予蹲下来,拍了拍我的脸,笑得怨毒。

“你们实在太不听话了,那我只能动用些小手段了。”

我不咸不淡,“所以你想杀了我?”

我这副模样着实刺激到了她,姜予倾身上前,掐着我下巴,逼我露出疼痛的神情。

“这怎么能叫杀呢?”

她疯狂地笑了笑,“我是作者,是这个世界的创世神,碾死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易。”

电光火石间,我串起了所有因果。

“所谓的系统是你弄出来的,但你发现系统根本没办法把世界线纠正,于是你想把我这个变数杀了。”

姜予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你懂什么!”

“这是我的世界,我想干什么都可以!”

“不。”

我一边观察她的表情,一边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是你爱上了顾洲寒。”

身为作者,她爱上了自己笔下的角色。

甚至不惜把最大的恶意,灌注在另一个角色身上。

她写出了我,却又厌恶我。

姜予尖叫一声就想来捂住我的嘴,“闭嘴!”

天台的门被狠狠踹开,凌厉的罡风伴随着秋月的口哨声一起袭来。

“哟哟哟,这出好戏没了我怎么能唱得起来?”

“异世界的魂,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呀。”

姜予被狠狠甩到地上。

我趁机扭动着站起来,手和腿都被绑住了,只能一蹦一跳地过去。

秋月这时候还能开玩笑,“哪来的小僵尸?”

我悄悄翻了个白眼,躲在她身后开始用刀片割绳子。

“顾洲寒呢?”

秋月一边结印一边回复我,“他和姜予的绑定太深了,现在正因为忤逆剧情意志,深度昏迷送往 icu 了。”

我一愣,险些被姜予丢过来的石头砸到。

秋月有些崩溃,“姐,你别关心他了,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我连忙点头,跑到角落里继续割绳子。

没想到,姜予却疯了一样朝我这边冲过来。

秋月奋力阻挡,她宁愿被伤到也要来杀我。

我连连后退,直到退无可退抵在矮墙边,身后是万丈深渊。

冰冷的刀锋直直闯进我眼里。

“去死!!”

姜予裂开扭曲的笑容,带着胜利的兴奋。

秋月离我太远,一边跑过来一边吼,“你煞笔啊,快躲开!”

久未上线的系统控制我的四肢百骸,让我动弹不得。

混蛋,我也想动啊。

我的瞳孔随着距离缩短越来越涣散。

在刀尖即将扎进我心口的时候,我不知道从哪生出的力气,挣开绳索用力挥开她的手。

姜予吃痛,小刀啪嗒一声落地。

秋月敏锐地抓住破绽,施法把她禁锢住,口中还在不停地念咒。

天幕的乌云翻涌,闪电若隐若现,突然一道劈开了黑暗。

“出!”

一个金灿灿的小人从姜予头上浮了出来,连带着我也身体一轻。

小人还在不停挣扎,尖叫着。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作者!我是创世神!”

秋月挥手,小人便像张纸一样,不断扭曲变薄。

在它彻底湮灭前,秋月毫无感情地笑了笑。

“世界一旦被创造出来,便是独立不可干涉的,就算是作者也没有这个权力去改变。”

“妄想登天成神,最后只会坠落成尘。”

14

一切尘埃落定。

我和顾洲寒买一送一,在病房里又多加了张床。

他醒后,非常勤奋地继续处理文件。

我好奇地瞥了一眼,才发现文件名字是大写加粗的——

《姜家公司收购策划书》

哦豁。

顾洲寒合上文件,捏了捏我凑过去的脸。

“我本来就没想和她在一起,只是为了打消她哥的警惕心,才努力和她演戏的。”

他说得点到即止,我却想到了更多。

顾洲寒是作者最钟情的角色,也是受控制最深的角色。

他被推动着走剧情的同时,却因为爱我,潜意识里生长出了反抗的枝节。

一点一滴,拼凑成如今的破局之法。

我们比其他彻底 be 的世界线,多了些运气,闯出了一个独属于我们的 he。

对,系统没说,我也大概能猜到。

它展现给我的惨烈结局,只是我和顾洲寒不按剧情走的万千世界线之一。

因为姜予每次杀我,都透露出浓浓的违和感。

但神机妙算如系统,也想不到它眼里最微小的分子,竟敢弑神吧。

我埋在他怀里, 吸了吸鼻子,“我怕。”

怕自己悄无声息地死掉, 也怕顾洲寒永远醒不过来。

顾洲寒紧紧抱着我,“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宝宝。”

我紧紧攥着他的衣领, 拼命点头。

是啊,都过去了。

等待着我们的未来,是灿烂又明亮的。

“顾总, 你答应给贫道的……”

秋月大大咧咧地闯了进来,被小护士气得拉住了。

她还努力扒拉着门框大喊。

“承惠三百万,亲,您是想现金还是转账?刷卡也是可以的,我这里有 POS 机哦!”

修道之人果然身强力壮,秋月还有闲余的力气, 从兜里掏出一条熟悉到扎眼的佛珠,朝我晃了晃。

“亲,要来一条吗?有钞能力的话, 可以免去三跪九叩哦!但许愿效果就不保证啦!”

小护士终于忍不住了, 挠着她的痒痒肉把她拖走了。

临走前,还贴心地帮我们关上门。

“亲——”

小护士怒吼, “别喊了!人家小情侣都要被你吓跑了!”

15

我没有告诉顾洲寒, 我还做过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满目苍凉,凄清的天空沾上诡异的血色。

一道寂寥的身影坐在绵延不绝的断壁残垣上,孤身仰望着月亮。

“是你救了我。”我笃定道。

姜予的刀尖,我本来是躲不开的。

但冥冥之中, 有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顶替了系统,控制着我反击。

我叹了口气,叫出了他的名字,“谢谢你, 顾洲寒。”

他慢慢回了头。

熟悉又陌生的脸上,饱经沧桑,沉如刀鞘。

他轻轻笑开了, 像悬在心头很久很久的心愿, 这一刻终于得到回音。

“不用谢我, 我只是无数次祈求上苍,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晓晓救下来,即使代价是死去。”

“命运终于怜惜了我,把福报应验在你身上。”

凛冽的风呜呜吹着, 我鼻尖酸涩。

“顾洲寒”细细打量着我,从眉间到唇角。

“你是苏晓晓。”

他语气难得的低落,“却不是我的晓晓。”

我上前一步, 看着浓重的黑暗从远处席卷而来,轻声说:

“那里很冷很孤独, 她很想你。”

“顾洲寒”愣住了。

他慌张地想把身上的血迹都擦掉, 擦了一会又落下泪来。

“我……我也很想她。”

黑暗彻底笼罩了我们。

梦也醒了。

睁开眼的一刹那,温暖的阳光洒在我的眼皮上,掠起一片光影。

窗外繁花盛开,顾洲寒轻轻在我眉间落下一吻。

“早安, 宝宝。”

我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早安。”

新的一天开始了。

(全文完)

作者署名:牛奶椰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