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节 迟来深情
第 33 节 迟来深情
男朋友说他重生了。
他说上一世,如果不是去救作为白月光的我,一直为他默默付出的夏琼根本就不会死。
自此后,他对夏琼愈发宠爱无度,对我则是百般苛待,他眼神轻蔑,语气冷淡:
“上一世阿琼受过的苦,这一辈子你代她受吧。”
“这是你欠她的。”
可得知夏琼将我视若珍宝的护身玉偷偷卖掉后,他却疯了似的掐住她的脖子大吼:
“你竟然把她的玉卖了!你知不知道这是她的底线!她会离开我的……她真的会离开我的!”
他终于慌了。
1
餐桌上,段璟一身名校制服格外惹眼。
然而更惹眼的是此刻正抓着一名服侍生的手。
而那名服侍生正是爱慕段璟的夏琼。
他声音寡淡,不复从前那般热情,对我说道:
“程礼,你去吧。你去帮她干活,我要她陪我吃饭。”
或许是段璟的行为实在反常,包厢内一众人瞬间屏住呼吸,观察此刻有些尴尬的氛围。
他们似乎都在好奇,为什么一向爱我如命的男人会突然冷声冷调。
竟然还当着我的面,摸着夏琼的手,示意她落座在自己身边,对她殷勤至极。
可我清楚。
他的一系列奇怪的反应,无非是因为上个星期某天夜里,做的一个有关上一世的梦。
在我们正式交往的第二天。
那天,他阴沉着一张脸,额头上沾着汗渍,冲到我家,眼神发狠地质问我:
“程礼,你就这么下贱吗?利用完我就一脚踹了我!我真后悔当初救的人是你,如果不是你,夏琼根本不会死……”
“她明明这么爱我……而我却为了你,抛弃了她!你根本不值得我这么做。”
“程礼,上一世阿琼受过的苦,这辈子你代她受吧。这是你欠她的。”
我不明所以,微微皱着眉头,他将我的胳膊攥得愈发紧,疼得我想要挣脱开:
“段璟,你疯了吗?”
他粗鲁地捏着我的下巴,迫使我看向他带着嗤笑的眼:
“程礼,上一世我这么爱你,可你呢?对我从来没有好脸色,让我在旁人面前难堪!甚至最后竟然还敢背叛我!”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同我一起长大的男人,他竟然因为这么荒唐的事来同我对质。
我稳住自己的心绪,对上他怒意未消的眸子:
“段璟,你大动干戈地来质问我就是要跟我说你昏了头的重生梦?你既然笃定我日后会这样对你,那你为什么不干脆和我分手?”
提到分手,他不知道又被触动了哪条神经,我能感觉到他比以往要躁动得多。
“程礼,你跟我谈恋爱不就是要拿回你爷爷送你的玉吗?”
“我当初提出要送你的时候,你第二天不就答应了我的表白吗?”
“可我现在后悔了,因为你不值得。想要拿回那块玉,你得听我的话不是吗?”
2
包厢的尽头是无尽的沉默。
段璟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不耐地催促道:
“程礼,我使唤不动你是吗?”
我被赶出了包厢,忍着心中的酸涩,我去找了酒店的工作人员说明了情况。
在听到是酒店老板段璟本人的吩咐后,工作人员愣住了一瞬,还是带我去后台换了工作服。
对我而言,这点工作量不算什么,自从家中破产后,我早早地揽起了责任,边上学,边打工。
那时段璟一心想要拿钱资助我,我都矢口拒绝了。
我清楚拿人手短,这人情迟早要还的。
就好比现在,想要拿回爷爷送我的护身玉,我就得在他面前卑躬屈膝地服软。
其间,有道菜碰巧是段璟包厢点的。
紧贴碗壁的边缘,我小心翼翼地将菜端进了包厢。
进去时,一众目光落在我身上。
只有段璟头也不回地给夏琼夹着菜。
我望着夏琼那惊慌失措的小兔般的模样,她似是要站起来帮忙。
段璟先一步反应过来,一把将她捞到了怀里。随即语气随意道:
“我不是和你说了吗?以后你就是我的女朋友,这种事让她来做就好了。”
夏琼受宠若惊地红了脸,低着头露出雪白的脖颈。
她无措地抠着手,以往对她从来没有好脸色的段璟今天的做法实在让她拿捏不准。
因此她语气里满是底气不足地问:
“阿璟,你是不是跟程礼吵架了?”
段璟眼中盛满笑意,分明是对夏琼说的话,他却用那双眼神复杂的眸子看向我:
“吵架?她现在已经不是我的女朋友了,又有什么资格和我吵架?被我惯得太久了,可能是忘了自己如今的处境了。”
段璟的这群朋友很会看眼色,见我不再能讨他欢心,此刻便笑着附和段璟,以此来讨他开心。
“要我说啊程礼,你已经是个落魄户了,无非就是仗着璟哥对你的喜欢,怎么敢三番五次地当众拒绝他呢?”
“可不就是,还当自己是大小姐啊……”
“我记得这个夏琼好像也是我们学校的吧?听说之前就喜欢阿璟,长得也水灵。阿璟可算开窍了,离开了程礼,有的是女人往他跟前靠。”
……
这些话字字诛心,重重地打在我心尖上。我望了一眼坐在餐桌中央的段璟。
他一贯是那副矜贵少爷模样,睥睨着我狼狈的模样,他眼底终于染上了一抹称心如意的笑。
我猜他想问我:
“程礼,后悔吗?”
3
夏琼成了段璟女朋友的事,在学校已经是人尽皆知。
一朝翻身,许多人都对她殷勤不少。
段璟日日都派人来接送她上下学,偶然在门口遇到夏琼时,她总会冲我笑笑。
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什么,我总觉得她的笑颇有深意。
我顾不得思考这些,每日光是打工还债就让我忙得不可开交。
段璟也好久没有来找过我,可我还心心念念地想着那块玉。
本想找机会再和他商量一番,结果夜里下班时,段璟刚好打来一通电话。
我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不含一丝感情:
“程礼,明天我和夏琼要去古寨旅游,你一起跟着。”
我沉吟片刻开口:
“我明天要上学。”
段璟冷笑一声,声音中带着讽刺,我都能想象到他在电话那头不屑的眼神。他漫不经心开口:
“程礼,那是你自己的事。”
段璟是段家的独子,是少爷。
学校当然不会在意他来不来上课,更不会管束他。
作为段璟的女朋友,夏琼自然也是如此。
可我不行,初二那年,我爸被诬陷贪赃入狱,他连夜开车想要拿回证据自证清白。
可中途却出了车祸,和妈妈双双离世。
只留下病重的爷爷。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能肆意妄为地生活了。
我做的每件事都要精打细算,留有余地。
眼下已经高三,我稍有不慎就会失了保送的名额,我赌不起。
他见我不说话,语气里带着烦躁:
“程礼,只要你旅游这段时间乖乖听我的话,你爷爷的玉我可以考虑还给你。”
“段璟,那块玉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他快速打断了我的话,有种谎言被揭穿的恼羞成怒:
“我只知道,这是你大伯为了保全自己一家,连同房产一起送给我爷爷的。程礼,你该找你大伯说理。”
“那么现在,你想好了吗?”
第二天,我称病向班主任请了三天假。
到了机场后,只见段璟一身棕色大衣,戴着墨镜。
此刻正贴心地给夏琼焐手。
见我匆匆赶来,他眼里满是嫌弃地吩咐:
“把我和阿琼的行李箱拿着,磨蹭。”
我在飞机上沉沉地睡了过去,昨日一夜没睡,只因段璟的一句:
“对了,去古寨的攻略你明天之前务必做好。”
他分明是要给我找事做,他一个矜贵的大少爷哪里需要我来伺候。
一时之间,我不知道是迷茫多些,还是酸涩多些。
段璟向我第五次表白时,我答应了他,可里面不仅仅掺杂着拿到玉的私心,还有我被段璟打动的真诚。
我们俩自小一起长大,后来我家道中落,他就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会突然疏离他,拒绝他?
他的父母三番五次来找我麻烦,警告我离段璟远些,段璟从来都不知道。
4
到了民宿,我能感觉到段璟万分嫌弃。
可当夏琼一双亮晶晶的眼望向他时,他面色又舒缓了几分,他呵斥着让我整理他们的东西,随即拉着夏琼去吃饭。
古寨的景色自然不错,可最大的问题就是虫子多,树林密集又容易迷路。
段璟玩了两天就嚷嚷着要走。
准备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夜里突然下起了不小的雨。
我睡得正沉,只听见木门被敲打得邦邦作响,外面的人看样子急促得很。
打开门就看见一脸着急的段璟,他此刻还未来得及换上睡衣:
“程礼,夏琼不见了!”
我脑子突然一片空白,夏琼跟我并没有什么过节,眼下这古寨道路密布,树林杂而乱,要是夏琼真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来不及想这么多,我随意披上外套就和段璟出了民宿,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后,我吩咐段璟联系民宿的人报警。
段璟却指着远处那片阴云密布的黑漆漆丛林,眼神近乎祈求道:
“程礼,夏琼可能是去了那片林子里。我瞥到了她的身影,一定是她。你去找找她好吗?我去报警。”
我手中撑着一把勉强遮雨的伞,地上的泥点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了我一腿。
我面色如常,冷风吹过时冻红了我的鼻尖,我还是想要同段璟讨个说法:
“你前几天说让我陪你到古寨来,你就考虑把玉还给我。我现在要你一个明确的说法。”
我的声音不大,可我知道段璟听得清楚。
落下的雨重重砸在我和段璟撑着的伞面上,嘈杂的氛围如今却显得格外凝重。
他沉默半晌,终于将视线对准我。眼里是不甘,是突然涌起的愤怒。
他骤然拉过我的胳膊,猩红着双眸冲我吼道:
“程礼,你到现在还在想着你那块破玉是吗?”
他的力气用得格外大,我只觉得他要将我的胳膊碾碎。
不堪疼痛之时,我手中的伞骤然落地,我被这滂沱的大雨淋了一身。
可我还是淡淡道:
“段璟,我现在没有可以值得相信的人了。包括你。”
“我想要的,始终不过是那块玉而已。”
爷爷说爸爸是被栽赃的,因为他收集了对家贪赃的证据,抓住了别人的把柄,而他自然成了对家的眼中钉。
而我一直执着于那块玉,则是因为那块玉里藏着纸条,纸条里写着的就是爸爸被冤枉及对家贪污的种种证据的藏匿处。
“段璟,作决断吧。就像你说的,上一世的夏琼这么爱你,你连块玉都给不起吗?或者,你自己去找她。”
“只要你这个少爷愿意的话……”
我吐出这几句话时,段璟的目光更加犀利了。他像是要把我拆骨入腹,活活扒了我的皮一般。
可他终究还是敛住了气息,隐忍而不发道:
“好啊,只要你把夏琼带回来,我一定把玉还给你。”
我捡起地上的伞,头也不回地往林里走去。
树林里的土经过雨水的冲刷松散了不少,我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我费力地喊着夏琼的名字,用手机的灯光仔细检查着每个角落。
可我迎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手机很快就关机了,迎接我的是漆黑的、令人发毛的路。
段璟说这事耽误不得,他去叫人,让我先进去找。
他说夏琼一时找不到,就会面临更大的危险。
不久后,我发现自己也迷了路。原先留在树上的记号已经找不到了。
慌乱寻找之际,我一个没注意被脚下的石块绊住了。
我连人带伞一路滚到了坡下。
坡里的小石子割破了我的脸颊,因为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巨大的惯性身体一下子砸在了坡底的大石块上。
雨下得湍急,吵得我脑子嗡嗡直响。
可我还是听到了我胳膊撞向石块的一瞬,发出的骨裂声。
我疼得咬紧牙关,不知道何时眼底骤然起了泪花,鼻子一酸,泪珠滚落了下来。
当我终于找到了先前留下的标记,带着一身泥泞,忍着身上的痛回到民宿时。
前台小姐看我一身狼狈吓了一跳。
“你好,你们的人去了南边的林寨了吗?”
我面色发白,脑子昏昏沉沉的,仿佛下一秒就会睡去。
前台小姐像是很疑惑:
“小姐,您在说什么?”
“506 的夏琼小姐失踪了,没人和你说吗?不是还要去报警吗?”
前台小姐怔愣了片刻,在电话键上熟练地按了几下,对着那头不知道恭谨地说了几句什么,随即就挂断了电话。
她面带笑容,温柔地冲我说:
“小姐您搞错了,506 的夏琼小姐一直都在房间里啊。”
我怔愣了片刻,像是想通了,顶着湿透的衣服转身离开了。
许是眼神太过无神,像没了生气。
前台小姐有些担忧地问:
“小姐,需要为您准备些什么吗?”
我麻木地摇了摇头,一步一步慢慢地踏上了木质台阶,走到了段璟的房间门口。
我敲了敲门,语气疏离又冷漠:
“段璟,可以把我的东西还我了吗?”
段璟语气懒散,带着微扬的尾音仿佛在逗弄我:
“你找到夏琼了?”
“没有。”
“没有你来找我做什么?这点事都做不到吗?”
我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绪,深吸几口气。
可突然不知道触动了身体的哪一部分,突然疼得我难以忽略。
“段璟,夏琼根本就没有出去。你在戏弄我。”
说到这,我能感觉到房间里的段璟难以抑制地笑了笑,隔着木门,我都能感受到他语气中的恶劣:
“程礼,上一世夏琼就是为了找你才去的林子。结果被淋了一身的雨,夜里就发烧了。而你却偷偷躲在屋里……”
他短短的几个字却扎在我的心尖上,他说:
“你活该。”
我攥紧拳头,忍着委屈,带着服软的意味:
“说到底,夏琼还是没事了,段璟,你该履行承诺,把我的东西还我了。”
段璟还是没有开门,片刻后,他道:
“程礼,我不是说了吗?你把夏琼带回来,我就把玉还你。可夏琼根本没出去,这就不存在履行承诺这件事。”
“因为,你口中的承诺压根就不成立。”
随着他说出的最后一句话,我像是被攥住了心脏,窒息感涌上心头。
可身体容不得我再任性妄为地冲他发火,像是到了极限,我头昏脑涨,下一秒一头栽在了地上。
昏迷前,我的视线里只停留了一双白色的高跟鞋。
5
再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空间。
想要坐起身来,却觉得身体每一处都疼得不行。
屋里有很多灰尘,不一会儿我便被呛得直咳嗽。
寻着光,我找到了房间的出口。
我这才发现,原来我在杂物室里睡了一整天。
等我发觉时,段璟已经撂下我,带着夏琼离开了。
我回去后,又额外向班主任请了一个星期的长假,来养我这一身的伤。
直到我连夜飞回家的夜里,我才有空看了手机。
上面赫然是段璟发来的几条短信。
前天凌晨十二点三十四分:
【程礼,知道错了吗?给我服个软。】
昨天晚上六点五十分:
【你真是好样的,程礼。果然是大小姐脾气,是不是要我再给你点好看,你才会学乖?】
今天早上八点十一分:
【没来学校?怎么不敢见我?我警告你,明天再不来,我就把这块玉当了!】
我看着手机上的一条条短信,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我很累,那天夜里什么也不想管,刚处理好伤后,我吃了几颗药。
那药里有助眠的成分,很快我就睡过去了。
6
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我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回学校的前一天晚上,我去医院看了爷爷。
他已经是一副苍老模样,鼻孔里插着管子,布满岁月磨痕的手费力地拉着我。
分明身体已经痛苦到极限了,枯瘦的身躯百般强撑,还勉强地冲我浅笑地:
“阿礼,是爷爷拖累了你……”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自己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也扯出一抹浅笑:
“爷爷,我会把那块玉拿回来的……”
提到这件事,爷爷那双浑浊的双眼突然看向我,满是执念:
“现在还没找到在哪儿吗?但愿在我走前能看到你爸爸被证明是清白的吧……”
我没有跟爷爷说段璟的事,他年纪大了,受不起这种事情的来回叨扰。
安抚了爷爷几句,我离开了医院。
许是心里烦躁,今夜我早早睡下了。
等我回到学校时,所以人看我的眼里都带着好奇。
还有人抱着看笑话的心态,路过我身旁时同他人窃窃私语,我听得一清二楚,他们说:
“程礼失宠了?看段少这几天的样子,像是要搞死她啊……”
“别人的事还是别管了,她也怪可怜的。”
“你不知道,段少已经在她的班级蹲了快一个星期了……”
啧……
烦人啊。
7
等我到了教室,果然看见一个身穿黑色冲锋衣,双手插在衣服兜儿里,懒散地低头玩手机的男生。
是段璟没错了。
没等我迈进教室,学生哄闹的声音就引起了段璟的注意,他果然缓缓掀起眼皮望着我。
浅色的瞳孔冷冷看向我时,我只觉得心底发毛。
这时候,夏琼刚好接好热水与我擦身而过。
下一秒,保温杯里滚烫的热水几乎一大半都浇在了夏琼白皙的手面上。
没过多久,她的手面就红了一大片,她疼得直掉眼泪,却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在外人看来,就好像是我将热水碰洒的。
段璟蹙着眉,眼神发狠,咬牙切齿地抓住我的胳膊:
“程礼,你是瞎吗?看不到夏琼走过来?”
他暴怒地踹着离得最近的桌子,迁怒于教室里的其他人:
“都愣着干什么?不知道去医务室拿烫伤药给我吗?”
教室里的人被吓得纷纷逃离了现场赶去医务室,空荡的教室只剩段璟、夏琼和我。
夏琼低着头小声抽泣,被烫伤的手轻轻颤抖,却一直摇着头:
“阿璟,不怪她,是我没注意……对不起,是我的错……”
经历过先前的事后,我对段璟的心早就死了大半,他在我面前再怎么维护夏琼,我都不在乎了。
我眸色渐沉,语气里带着疲惫感:
“我如果说不是我,你想怎么样?”
他没说话,转头夺过了夏琼手中的保温杯,连杯子带里面的水,毫不留情地扔到了我的身上。
许是失了准头,他碰巧砸在了我骨折的那条胳膊上。
只是那一瞬,我的泪花条件反射地涌出。
只是我反应快,立刻就撇过头想要离开。
段璟却死死捏着我完好的那只胳膊,眼神轻蔑道:
“你装什么?”
后来段璟终于想要放我离开了。
因为顾不上我了,有人带着烫伤膏殷勤地献给段璟。
段璟自是将夏琼放在第一位,心疼地将她拉到不知道是谁的座位上,小心翼翼地给她涂着药膏。
后来,他轻吻着夏琼的唇,眼带愧疚道:
“阿琼,让你受委屈了。”
8
段璟这几天没有过来招惹我,我倒是舒心了不少。
拿着这个月刚发的工资,我去商场给爷爷置办些生活用品。
正走进一家店里,想着给爷爷买条围巾,商场里不知道是谁惊呼着大喊:
“着火了!着火了!快跑啊!”
周遭的氛围一下子被点燃了,所有人开始大叫着奔跑,攒动的人头一时之间迷了我的眼。
我被挤出人流聚集处,正想要找个合适的方向逃离,滚滚浓烟和突然坍塌的铁块堵住了我的去路。
等人群已经逃离得差不多时,浓烟已经将我的眼睛熏坏,发痛的眼睛抑制不住往下掉着眼泪。
我大声向周遭求救,可周围好似已经没有一个人。
独留我被困在此处。
我心中的希望轰然坍塌,凭借着之前的习惯,摸索着拿出手机,按出了联系人。
随即我稳住心态,乱点一通,那头果然接通了。
我松了口气。
那头声音响起之时,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打通的是段璟的电话。
不等他开口说话,我被浓烟熏得咳嗽了几声。
他终于发现了异样,语气里难得出现了几分不安和焦躁:
“你在哪儿?你在江阴大厦!”
我依稀可以听见他那头众人的惊恐声,隐隐几道路人的大叫声,让我听出了他似乎也在大厦里。
我顾不得对面是段璟,快速地向他发起了求救:
“我在二层,段璟,我的眼睛……”
那头一道粗犷的男声突然响起:
“段少,夏琼不见了!”
男人的声音很快吸引了段璟的注意,不等我再次开口,段璟慌忙留下一句:
“程礼,夏琼不见了,我得去找她……我不能再辜负她一次。你在二层,自己可以下来的,可她不行。”
段璟迅速挂断了电话。
心脏猛地抽搐起来,只是难受了一瞬,我立刻清醒过来,小心翼翼地摸索着道路。
可我咳得越来越厉害,鼻腔像是被堵住了一般。眼睛传来的痛也让我不容忽视……
我终于连腿都挪不动了,直直地栽在了地上昏了过去。
9
我做了好长一个梦。
梦里我和段璟交往了,段璟把那块玉交给我的时候,我嘴角是抑制不住的开心。
梦里的我好像很喜欢段璟,特别喜欢。
可后来,我如愿证实了父亲的清白后,一切都变了。
我继承了父亲的所有遗产,当我开心地跑去和段璟分享喜悦时,他却倏然冷了脸,他说:
“程礼,你又当回你的大小姐了,你是要把我甩了吗?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对不对?”
不等我反应过来,只是眨眼的瞬间,空间又有了变化。
这次我站在街道边,和我站在一侧,离得有些远的是段璟,还有夏琼。
夏琼死死环住段璟的腰,我看着段璟怔愣了片刻,可后面就没了动作。
他任由夏琼抱着他,埋在他的怀中哭泣。
甚至到最后夏琼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他的唇,他都没有一丝反抗。
后来,他终于发现了站在路口的我,我藏住眼里闪过的难过,裹着大衣低头穿过马路,快步离开。
段璟甩过夏琼,迈着匆匆的步子想要追上来:
“程礼,车!”
车鸣声震耳欲聋之时,他将我猛地拉过对面。
可原本悬着的心还没等放下,我的余光突然瞥见了被车撞出几米远的夏琼。
她在段璟来追我时,追上来了……
我看向了段璟,他瞳孔颤抖,随即绝望地大声嘶吼着冲到了夏琼的旁边,将她小心翼翼地搂在怀里。
夏琼死了。
段璟说:
“如果不是因为你,夏琼不会死。程礼,你欠她的还不完。”
我猛然惊醒,直到现在,我的心脏还在狂跳不止。那股劫后余生之感,令我备感难受。
痛苦难耐之际,我发现了新问题。
我看不见了。
眼前一片漆黑,我毫无安全感地摸索着,不可置信地想要下床去找护士,直到身体硬生生地跌在地板上,我的理智崩塌了。
“阿礼!”
我听见了段璟熟悉的声音,我能感知到他语气里懊恼的哭腔。
他疼惜地将我搂在怀里,可我一动不动的失魂模样却吓到了他:
“阿礼,你怎么了,你说话啊。我错了,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那儿。我真的错了……”
他哽咽着,轻轻擦掉我滑落的泪珠,我感知到他身体的轻颤。
我终于开了口:
“段璟,让我摸摸你的脸好吗?”
我的语气是何其平常,与之前那般,何其温柔。
他拉过我的手,轻轻将我的手搭在他的脸旁。
感知到他脸的方向,我毫不留情地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劲,我的手也跟着火辣辣地痛。
段璟被扇蒙了,久久不能缓神,直到我再次打了他一巴掌,同他道:
“段璟,滚出去。”
他终于有了反应,好似之前亲手扇了他两巴掌的人不是我。
病房里,我只听到了咚的一声。我猜到段璟跪下了。
他拉着我的手,语气里尽是忏悔:
“阿礼,你别不要我。我错了,你打我吧,你怎么打我都行,别离开我,求你别离开我。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矜贵的小少爷放下了自己的一股子傲气,哭得撕心裂肺,求我别离开。
我嗤笑一声,觉得可笑。
他哑着嗓子,声音像哽在喉咙里,痛苦地挣扎着冲我解释:
“我爱你,阿礼……可你总是在拒绝我,我怕你像上一世一样离开,我只是爱你……我做错了什么……”
我音调不见起伏,可字字打在他的心尖上:
“段璟,上一世你在和我恋爱的期间不还是出轨了吗?”
我这下确定了,先前做的梦是我上一世的记忆。
“段璟,看到我胳膊的伤了吗?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我撩起左手的布料,把那条伤痕累累的手臂展现在段璟的跟前。
这像是血淋淋的刺眼证据,段璟不可置信地看着一切。
“民宿那晚,我断了胳膊。你不顾我的死活,把我扔在杂物间,第二天买了票带着夏琼就离开了,你是忘了吗?”
他喘着粗气,声音颤抖:
“我没有……阿礼,我以为你丢下我离开了,所以回校那天,我才会冲你发脾气,才把水杯……”
每回忆一件事,段璟似乎都在努力回避,他不想回忆对我做出的种种,可我偏要把血淋淋的事实摆在他跟前。
后来,他突然慌忙站起身,像是痴呆了,他自言自语道:
“对,阿礼想要玉,我去把玉拿给阿礼……”
段璟走后,我失声痛哭。
不久后,护士进屋见我跌坐在地上,吓得忙将我扶起,安抚我的情绪:
“程礼小姐,没事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好在您的眼睛损伤不算大,过几个月就可以复明了,所以您不必担心。”
10
夏琼躺在沙发上欣赏自己新买的昂贵手表时,段璟一脚踢开了门。
门被踢得邦邦作响,可夏琼却笑盈盈地迎了上去。
“阿璟,你去干什么了,这么晚才回来?”
段璟没了先前对她的耐心,一手甩开了夏琼,直奔二楼他所在的卧室。
夏琼许是被他这副双目猩红,行为癫狂的模样吓到了,整个人在原地杵了半天。
二楼不断传来某些东西落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段璟看起来很急躁,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夏琼突然心头一惊,只觉得背后发凉,段璟不会找的是那块玉吧?
二楼已经被段璟搅得一团乱,他没找到想要的东西,直直地冲夏琼走来:
“我的东西呢?”
夏琼看着此刻尽显狼狈的少年,害怕得后撤了半步,心虚油然而生:
“阿璟,你说什么?”
段璟的音色又凉了几分,显然已经没了耐心:
“夏琼,我放在柜子里的玉在哪儿?”
听了段璟的话,夏琼如遭重击,看着段璟犀利的目光里满是审视,她害怕开始发抖:
“我……阿璟,我不知道那块玉对你这么重要……你不是说房子里的东西我可以随便拿吗……”
“因为妈妈突然生病了,我不得已才……才把那块玉给卖掉了……阿璟,你原谅我好不好……”
她说话的语气很轻,还是一如既往那般温柔,只不过此刻却带着颤音,害怕到已经染了哭腔。
段璟并没有以往那般怜香惜玉,听了夏琼的一番话后,整个人都愣住了一瞬。
随即他暴怒地掐着夏琼的脖子,眼底早已经染上怒气。他额角青筋暴起,像是气急了,冲着夏琼大吼:
“你怎么敢把她的玉卖掉!你知不知道这是她的底线,没了这块玉,她会离开我的!”
“她真的会离开我的……”
段璟气到了极点反而吼不出来了,他自言自语地重复这句话,理智俨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随即,他缓缓掀起了眼皮,语气看似平静其实却暗含潮涌:
“夏琼,如果找不到那块玉,我真的会让你死的。”
他将视线放在了夏琼手上那只新买的表上,陈述般地给夏琼下了最后的通牒。
11
我出院回家的那天晚上,段璟来找了我。
我眼睛可以复明,但是段璟被瞒在鼓里,其实我的眼已经能影影绰绰地看见不少东西了。
经过几个月的休养,如今眼睛已经几乎痊愈了。
这段时间,段璟一直想要来看我,全被我拒之门外。
我到家的那天夜里,段璟在门外不知道等了多久。
隔着墨镜,我望着他站在寒风中冻得直哆嗦的身影。
他看见我一个人拄着拐杖磕磕绊绊地下了的士,眼里满是心疼,很快迎了上来:
“阿礼,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那些护工真是不负责任!”
我打断了他的话,无情地略过他那只想要扶住我的手,一个人自顾自地往打开门往里走。
段璟急了,他拉着我的手,不知道何时,语气里又染上了哭腔:
“阿礼,你是不是还没有原谅我……我已经查清楚了,那天把你故意留下,带到杂物室的人是夏琼。我不会放过她的,你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段璟。”
这些天,我第一次同他说了话。
段璟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语气里裹挟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怎么了,阿礼?”
可接下来我的问题,却给了他狠狠一击:
“你不是说要把东西还我吗?我的东西呢?”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难堪,拉着我的手也松了几分:
“阿礼,你听我解释……”
没等他解释出口,我将门重重一推,把段璟关在了门外。
“阿礼!你到底怎么样才肯原谅我?你要是不肯出来见我,我就一直跪到你愿意原谅我为止!”
段璟企图通过卖惨来解决与我之间的纠葛,他似是觉得我对他还留有一点感情,他赌我会心疼。
可他错了,他在我这里,什么也不是。
天公作美,不知道何时开始滴雨星子了。
直到后面下去起了滂沱大雨,我隔着二楼的窗户才望了望楼下锲而不舍跪着的人。
他执着地喊着求我原谅他,这场雨对他而言似是在见证他那可笑的爱情观。
我的思绪却渐渐飞远。
这场大雨像是我在民宿的那场雨,直到现在,我见此情景胳膊好似都隐隐有些发痛。
不知道段璟在外头跪了多久,等段家的管家找到他时,段璟的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
第二天,段家打来电话说段璟发烧了。一直闹着不肯吃药,非得让我去才管用。
凭借上一世的记忆,我已经找到了洗刷父亲冤屈的证据,如今给父亲平反这件事忙得我焦头烂额,我自然不会答应段家的要求。
爷爷知道我拿到了证据后,整个人精神了不少,日日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没料到的是夏琼竟然来找了我。
几个月不见,她憔悴了几分,没了之前满面红光的样子,也没了之前看我时的傲气。
眼里赫然是嫉妒。
“程礼,你很得意吧?如今你父亲将要被翻案,之前那些迫害你父亲的公司全都岌岌可危。就连段璟也因为你要死不活。”
我低头浅笑了一番,眸色沉沉:
“夏琼,我倒是很好奇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你为什么像条疯狗一样,对我穷追不舍?”
“段璟跟我说那块玉被你无意卖掉了,我可不信你是无意的……因为你知道那是我的东西,对吧?夏琼。”
她脸色怨恨至极地望着我,想要把我撕碎,没了之前那般小意柔情的温柔,她冲我大叫:
“程礼,你就是个贱人!分明上一世是我先喜欢上的段璟,凭什么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因为你,上一世我还出了车祸,可你凭什么可以背负着一条人命活得好好的?”
“我回到这一世为的就是让段璟恨上你!他明明已经爱上我了……他对我这么纵容,谁知道你又耍了什么心眼,把他迷成这样?你到底有什么魔力?”
她接连吐出堵在心中很久的一段话,连带着看我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嫉妒。
“原来你也重生了。”
面对这么荒唐的事实,我选择了接受,随即,我抿了一口咖啡淡淡道:
“夏琼,你真可怜。上天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你却一心只扑在男人身上。”
“不吸取前世的教训,反而怨天尤人, 说到底, 这都是你活该。”
我离开了咖啡厅, 任由身后的夏琼气急败坏地掀翻了桌子。
服务员闻声赶来:
“小姐,损坏的东西还请您这边付款。”
12
法院下了判决,父亲终于得以洗刷冤屈。
他们归还了父亲生前被没收的所有东西,还额外给了一大笔钱。可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好在爷爷的精神气一天比一天好,医生说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出院了。
等段璟再次来找我时, 我已经开始办理和爷爷的出国签证了。
几个月不见,他的精神更加萎靡不振。
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极重的乌青,他一向在意自己的形象,可如今却不修边幅, 没了之前的半分意气。
他声音沙哑,小心翼翼地喊着我的名字:
“阿礼。”
等他眼眶里的泪滑落之时, 我正眼看了他:
“段璟,上一世算你救了我。我原谅你,以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但我想让你知道, 上一世没有你, 那辆车也撞不到我,别再觉得你给予我多大的恩情。”
我冷漠地转身, 下一秒, 段璟一头栽在了地上。
附近豪车里的管家匆匆下了车, 着急忙慌地喊人打 120。
我摘掉了那副限制我目光的墨镜, 往垃圾桶里一扔, 潇洒地离开了。
后来, 有了钱,我不再束手束脚,带着爷爷周游各国。
听说段璟的遭遇倒是不怎么样,整日萎靡不振,自暴自弃,他父亲已经彻底放弃了他, 将他当个活死人养着。
还堂而皇之地将私生子带回家,打算让私生子成为新的继承人。
夏琼没了段璟可依附, 整日艰难度日,我回国的那天, 刚好在街上遇到被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搂着的夏琼。
她穿着暴露,此刻正害羞地冲男人撒娇。
见到我时,她怔愣了一瞬, 随即立刻隐藏了表情冲男人示好。
旅游结束后, 我回了国。在爷爷的支持下, 我们重整旗鼓开了个美妆公司。
公司做得愈发大时,我逐渐找到了生活的意义。
那天, 我在公司楼下看到了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他张望着公司这边, 似是在找人。
他终于将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见到如今光鲜亮丽的我, 他眼底带着几分无地自容。
他说:
“阿礼,好久不见。”
我置之一笑,里面是对以往的释然。
段璟再没能牵动我的任何情绪, 我带着官方得体的笑问道:
“你好,段先生,有事吗?”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