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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节 与旧事归于尽

第 39 节 与旧事归于尽

我和沈望尘结婚八年,无所出。

却发现他和他的初恋,有另一个家。

还有一个四岁的可爱女儿。

他对我说:“阿禾,我爱的是你,从没想过要和你离婚。”

我低头与他对视,低声说道:“好啊,那你净身出户吧。”

1

为了去南城给沈望尘庆生,我熬了几个通宵将项目交付。

开了一晚上的车,直至清晨才到达。

超市里的人纷纷攘攘,隔着人群,我看见了日思夜想的人。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姑娘,胳膊被一个女人挽着。

那双眸子里含着浅笑,温柔里透出爱意。

不过一瞬,人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是我看错了,可能只是一个酷似长得像他的人。

我沉下心,将挑好的菜一一上秤。

还不等拎起,侧身后的声音徐徐传来:“沈望尘,你不要太惯着她了。”

“我们一一可是爸爸的小公主。”

熟悉的声音传来,几乎让我忘却了呼吸。

我连菜都忘了提,径直地走向货架后面。

沈望尘蹲在地上,臂弯里环着一个小女孩。

他没有注意到我,满眼都是怀里的小姑娘。

指着货架上的玩具,轻声询问道:“一一是不是喜欢这个?爸爸给你买。”

那双含笑的眸子里,皆是爱意。

女人手搭在他的肩上,低头与他对视。

而他的眼眸里,是最最清晰可见的爱意。

沈望尘抬头间看见了我,怔怔地看着我。

神色里是难掩的慌乱。

不过片刻,他就恢复了往常的神色:“阿禾,你来怎么没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直勾勾盯着沈望尘,浑身忍不住发抖。

心像是被绵密的针,不断戳刺着我的心脏,撕咬着我的理智。

一寸又一寸地,将我吞噬。

我一步一步向前,站在沈望尘面前,直勾勾盯着他,问道:“沈望尘,她们是谁啊?”

问出口,声音是忍不住地颤抖。

他哦了一声,牵住我的手:“阿禾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是我发小江离,前段时间刚刚回国,那是她女儿一一,也是我干女儿。”

江离的名字,我很是熟知。

在这些年虽然没见过,却听沈望尘提起过无数次。

却不曾想到,今日见面会是这样一番场景。

沈望尘将江离母女送回家,与我回了住处。

我给他做了一桌菜,开了一瓶红酒。

他望着我,那双眸里染上欲色。

缠绵过后,他拥着我,轻声说道:“阿禾你要相信我爱你。”

这句话却让我分不清真假。

2

江离只出现过那一次。

后面的几天里,我都没再见过她。

沈望尘专门放下工作安心陪我,让我觉得仿佛是在热恋中。

临走时,我依依不舍地上了车,叮嘱道:“再忙也要记得吃饭。”

他吻在我的眉心,应了声:“好。”

车子缓缓驶出,开得远了,我才回过神。

上高速之际,我发现钱包忘记拿了。

又回去拿钱包。

车子开进小区,我看见了沈望尘和江离。

他们相拥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

就在我刚刚和沈望尘分离的地方。

我直勾勾盯着不远处的人。

心口像是被堵住一般,喘不上气。

我慌张地从副驾驶摸过手机,拨了沈望尘的号码。

他的手搭在江离的腰上,漫不经心地接通电话:“阿禾怎么了?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沈望尘——”我的声音忍不住地颤抖,“你回头看。”

隔着玻璃,我与他对望。

眼泪却无声地从我的眼角滑落。

我伸手抹掉,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

执手给了他一巴掌,指着江离问他:“她不是你发小吗?”

“你们在干什么啊?”

此刻我的情绪崩溃,声音更是歇斯底里。

而江离就躲在他的身后,与他一同对抗我。

在这一瞬间,他们一致对外。

而我是那个外。

沈望尘垂着眸,一声又一声地向我道歉。

听得我的耳朵直发腻。

心里更是觉得恶心。

在这一瞬间,我觉得一切都有了解释。

我和沈望尘分居的三年里。

不止一次向他提过,要来南城。

可他每次都说:“阿禾你的家在北城,以后有机会我也会调回去的,别着急。”

每一次他这么说,我都以为,是在为我考虑。

这三年里,我两边跑着,平衡着事业和家庭。

而他却鲜少回北城,说起原因只说是忙。

每次我来,我们都像是热恋中的情侣。

他也拿出百分百的热情待我。

我还以为是小别胜新婚。

却没想到,我也是他寻求刺激的一环。

我呼出一口又一口浊气。

整个人更是忍不住地发抖。

他还在语无伦次地解释和江离的关系。

“沈望尘。”我低声唤他,抬头对上他的眸,“我都看见了。”

“我看见你们接吻了。”

砰的一声,石头落地。

正巧砸在我的心上。

眼泪从我的眼眶中滑落,我直勾勾地盯着江离,问她:“你不是知道他已经结婚了吗?”

还不等她自己将话说出口。

就见一一跑过来,抱住沈望尘:“爸爸,你今天是不是可以陪我和妈妈吃饭啦?”

天真甜腻的声音,像是一把凌厉的刀,刺在我的心脏之上。

我怔怔地看着他们。

分不清到底他们是一家人,还是我和沈望尘是一家人。

好片刻,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沈望尘,他是你女儿吗?”

“是。”

还不等沈望尘出声,江离率先将话说出口。

“宋听禾你才是第三者,是你插足了我和沈望尘的感情。”

这是我听过最最好笑的事情。

我抬起手,打在她的脸上。

震得我手直疼。

她的脸上一瞬间变红,那双眸里的恨意更是清晰可见。

还不等她开口,我自顾问道:“江离,你就那么爱他是吗?”

她垂着头,不言语。

一副惹人怜惜的模样。

可她身边的男人,不曾为她说过一句话。

我摘下手上的戒指,递到她的手上:“那我把他还给你。”

在和沈望尘的八年婚姻里,他背叛了我整整五年。

可他是因为我,才有了今天的这一切。

3

沈望尘是我父亲的学生,是他这么多学生里,最最不起眼的那个。

用我父亲的话来讲,是放在人群里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人。

成绩一般,长相一般,家世更一般。

研究生也是以最后一名的成绩,勉强考上的。

一路走来,很是不容易。

可他追求我,或许是用了真心的。

对我,可谓是投其所好。

送我演唱会门票,陪我去外地追星。

连我父亲都不支持我的事情,他跟我说:“阿禾你别怕,我陪着你。”

他那双多情的眸,似乎是会讲话一样。

让我心安。

他陪我熬了无数个日夜,跑了无数个城市。

我们两个也顺其自然地在一起。

我父亲嫌他的家世不好,工作一般,不能给我好的生活。

但我不受劝阻,非要死心塌地地跟他在一起。

我爸为了不让我难做,做了一切他能做到的。

甚至为了我,拉下脸来,为沈望尘疏通关系。

只为了能让他留在那个事务所。

沈望尘不算聪明,但好在人踏实肯干。

一开始他什么脏活累活都肯干,每天熬大夜。

转正之后,他依旧不浮不躁。

就连我爸都开始夸他安稳,能成大事。

而他也平步青云,一步一步地往高处走。

做事这么安稳的人,就连出轨都能这么稳当。

出轨的五年里,我没有发现一丝端倪。

如果不是我的突然造访,恐怕我依旧会被蒙在鼓里。

一一站在我跟前,不解地望着我。

眼泪倏地从我眼眶里滑落。

在这一瞬里,我不是为江离而难过,而是为她的女儿。

她的孩子,是人人唾弃的私生子。

我看向沈望尘,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回去办理离婚手续,你从我这里得到的一切,你都得还给我。”

在我说出这句话,一步一步往车前走。

只是一瞬,他就拉住了我的手。

那双眸子通红,忏悔似乎要呼之欲出。

片刻后,他才说道:“阿禾,我们不能离婚,爸爸有心脏病,不能受任何刺激。”

我直勾勾盯着他,又低头看地面上的孩子。

倏地笑了:“沈望尘,我做错什么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却没有回答。

见他沉默,我才又补充道:“我如果什么都不做错,怎么会和你这种贱人结婚?”

还不等我的话落地。

沈望尘突然双膝跪地,对我说:“阿禾,你原谅我,我申请调回北城。”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来这边一次,不会再见他们母女一面。”

“你原谅我好不好?你知道,我最爱的就是你了。”

我低头俯视他,面上浮上浅笑。

在这一瞬里,我看见江离脸上的表情龟裂。

那双眸子里的神色,从一开始的不解,到慢慢地呈现出恨意。

眼泪从她的眼眶滑落,继而是一声讽刺的轻笑。

我望向她,轻声说道:“江离,你看见了吧?这就是你爱的男人,下贱至极。”

又低头看向沈望尘:“好啊,既然这么爱我,那你就净身出户吧。”

4

回程的路上。

我一直在想,这些年里我哪里有苛待过沈望尘。

得出的答案是,都没有。

出轨,是他蓄谋已久。

跟我在一起,或许只是为了他所谓的前程。

我很喜欢孩子。

这些年里,一直想要一个孩子。

一开始他每日加班,忙得脚不沾地。

这件事我提都没提过。

在他的工作走向正轨后,又忙着升职。

我们不止一次商量关于孩子的话题。

每一次他都说:“阿禾,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没有能力给孩子好的生活。”

可如今我才算是明白,他从没想过与我长久。

或许在他申请调到南城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何时与我离婚。

或许是想,再往上爬一爬。

等完全用不到我的时候,就将我一脚踢开。

在这一刻,我的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沈望尘的心机,到底深沉到什么地步。

居然,会将我算计得连渣子都不剩。

如今,我无比庆幸没有孩子,这样我才能干净利索地抽身离开。

我请了一天假,准备处理离婚的事宜。

还不等出门,我爸就拨来电话。

在电话另一头说:“禾禾,望尘今天回来了,你晚上过来吃饭吧。”

挂断电话,我急忙赶过去。

去时,沈望尘正陪我爸下棋。

我妈在厨房里忙碌。

沈望尘与我对视,那双眸子里尽是威胁之意。

而我只装作没看见。

一步一步向前,说道:“爸,我有话要跟你讲。”

“什么话都等吃完饭再说。”

我自顾去了厨房,倚在墙上。

跟我妈说:“妈,我有话想跟你和爸讲。”

她偏头看我:“有什么事情你和你爸商量,我可做不了主。”

思索片刻,我还是出去,决定全盘托出。

我坐在我爸身边,低声说道:“爸,我要和沈望尘离婚了。”

沈望尘手上的棋子一僵,他的眼泪说来就来。

拽着我爸一直求饶个不停。

我看戏般看着他,我爸看向我,目光里皆是怒意:“宋听禾——”

“他出轨了,在外面生了孩子。”

我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阐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在这一刻,沈望尘擦净脸上的泪,完全不装了。

他将棋子扔到篓子里。

看了看我,又看向我爸:“是又怎么样?”

“平心而论,这些年老师你看上过我吗?”

“我在你宋家当牛做马,你们一家人谁正眼看过我?”

“你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这样的日子我早就过够了。”

我抬手给了沈望尘一巴掌,冲着他嚷道:“你在说什么?我们结婚时候的房子车子,哪样不是我们家买的——”

我妈听见争吵声,推门进了书房。

拽住我:“宋听禾,给你爸找药。”

回神之际,我看见我爸整个人都在发颤。

他捂着胸口,喘不上气的模样。

我给他翻找速效救心丸。

沈望尘看到这一幕,倏地笑了,盯着我爸,问:“老师你信因果报应吗?”

“你看不起我,所以该死啊。”

我爸指着他,说不出一句话。

我打了 120,将他推到门外:“沈望尘,你给我滚。”

医生进行了一系列的抢救,我爸还是离开了人世。

我妈崩溃得一直捶打我。

在这一刻,我成了罪人。

是我,害死了我爸。

5

我将我妈拥入怀里,一声又一声地说着对不起。

可她像是听不见一样,整个人魔怔了。

我爸妈是出了名的恩爱,我爸一走,她便陷到了绝望里。

一到夜里,她就站在阳台上,眼里的绝望快要溢出。

她看着我,跟我说:“禾禾,妈妈想去陪你爸爸,他在下面会不会冷啊?”

那语气,毫无生的意识。

我真的怕,她会一跃而下。

眼泪从我眼眶里溢出,我将她拥进怀里:“妈,我求你,你别抛下我。”

每每夜里,我爸就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他苦口婆心地跟我说:“禾禾,爸爸不同意你嫁给沈望尘,是为了你好。”

“爸爸不希望你以后不幸福。”

到最后,他妥协了。

在我的婚礼之上,说:“禾禾啊,你永远都是爸爸的小公主,要幸福才好。”

这些年里,只要我开心,他什么都依着我。

可我把他害死了。

我不该,把话直接说出口的。

我也不该,不把沈望尘的威胁当回事的。

千不该万不该,却什么都挽回不了。

这一刻,我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爸的葬礼上,沈望尘来了。

还不等他走上前,我妈想将他赶出去。

我挡在她身前,仰头看向他:“你来干什么?”

“离婚啊。”他含着轻笑,“我带了离婚协议来。”

他将离婚协议递到我手上,继而说道:“今天这日子挺好的。”

我妈气得整个人发抖,却无可奈何。

还不等我将话说出口,就看见了我爸的得意门生商时序。

他冲上来给了沈望尘一拳,将他拽出去:“沈望尘,这是老师的葬礼,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沈望尘望着商时序,笑意盈盈。

回头看我时,带着深意:“宋听禾,抓紧签了离婚协议。”

他大摇大摆地离开,嘴里还哼着歌。

那模样,简直是令人恶心至极。

葬礼结束时,商时序把我们母女送回家里。

他看着我,说:“阿禾,我有话要跟你说。”

我看我妈进了门,又跟着他下楼。

还不等我开口,他便说道:“阿禾,你不能倒下,你要倒下了师母怎么办?”

听到他这句话,我倏地绷不住了。

眼泪从眼眶中滑落,整个人不停地发抖。

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告诫自己,一定一定不能倒下。

可我快撑不住了。

他将我拥入怀里,跟我说:“我已经跟总部申请调回国内了,你有什么需要就找我。”

“好。”我如此应道。

目送他的背影离开,我才遥遥看向远方。

我要让沈望尘,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欠我的,是一条人命。

6

葬礼过后,我开始和沈望尘走离婚的流程。

在北城的一切,都归我所有。

而在南城的那套房,并不在沈望尘的名下。

也没有证据证明,是用我们的婚内财产买的。

在走出民政局的那一刻,他望向我。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请帖,递到我面前:“阿禾,我们夫妻一场,到时候我的婚礼记得来捧场。”

我轻笑着看他,从他手中接过。

低声说道:“那我祝你们幸福长久。”

“好啊。”他如此应道。

望着他轻松愉悦的背影,我心里是说不出来的膈应。

在这些天里,我着手调查沈望尘。

但他做事的确干净,让人抓不住一丝把柄。

索性我又找人调查江离。

她和沈望尘是高中同学,家境一般。

和沈望尘一直都是恋爱关系。

只可惜,曾经的我太信任沈望尘。

从不曾发觉他接近我,是有目的的。

翻看这些材料,我收到了一段视频。

是江离和别的男人,以及一一和沈望尘的 DNA 鉴定。

一一不是沈望尘的孩子。

并且在八年前,江离有一段婚姻关系。

虽然这段关系,只存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但他们一直有保持联系。

甚至还有亲密的行为动作。

我翻看这些东西,心里越发觉得可笑。

沈望尘出轨是真,或许爱江离也是真的。

甚至他也觉得,这个孩子是他的。

我将这些一一收起,放到文件夹里。

片刻后,接到商时序的电话。

他说:“阿禾我在你家楼下,不知道你有没时间见我?”

“好。”我应道。

我穿戴整齐下楼,上了他的车。

他从钱夹里掏出一张名片,我扫了一眼,接过。

是江离前夫的联系方式。

我抬头看他,对上他的眼眸:“这联系方式你是哪里来的?”

“我去南城出差的时候,顺便去和他见了一面。”

商时序的声音低沉,语气平缓:“你和沈望尘能结婚,我也有责任。”

倏地,他的声音就像是一块无形的巨石,砸在我的心上。

生疼。

我就望着他,一句话也没讲。

好片刻才说:“你有什么责任?路是我自己选的,人是我自己挑的。”

“难不成你不喜欢我,也有错吗?”

狭小的空间内,陷入无限的沉寂。

是了,其实我没那么爱沈望尘。

和他的关系,是顺其自然。

年少时的我,喜欢天之骄子商时序。

他长得好,学识佳,家世更是没的说。

小时候商伯伯让他跟着我爸学书法,我就跟在他的身后。

一声一声喊他:“时序哥哥——”

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原以为故事的结局总是好的。

十八岁,我向他告白。

他说:“阿禾你还小,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习惯。”

我答:“我知道。”

那时我稚气未脱,喜欢更是喜欢得横冲直撞。

恨不得告诉全世界,我喜欢商时序。

可是,他为了躲开我,选择出国深造。

不联系,不给我发消息。

我给他打电话,他早已换掉了手机号码。

给他发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他给我所有的答案都是,他不喜欢我。

我在自己的呼吸声中,听见他的声音,就像是一颗石子打入平静的湖面,荡起层层涟漪。

他答:“是。”

那双眼睛炯炯有神,像是凝聚光彩的琉璃珠子。

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有什么错呢?

我始终没想明白。

7

在沈望尘的婚礼前夕。

我找人联系了江离的前夫。

将他有一个女儿的事情,透露给了他。

并且买通了放映照片的人,夹杂江离与她前夫腻歪的视频,一同放出。

在婚礼上,惹起轩然大波。

我看见沈望尘他妈,像是疯了一样。

冲上去抓住江离的头发,大骂她是婊子。

看见沈望尘像是魔怔了,盯着身旁的孩子一动不动。

隔着人群,他遥遥看向我。

他紧绷着一张脸,黝黑的眼眸显得阴沉。

那冷厉的眼神里,还透着强行抑制下去的怒气。

我含着轻笑,缓缓走向他,问道:“怎么样?我送你们的礼物还算是合适吗?”

我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脸上加深了笑意。

继续说道:“沈望尘,这不过是刚刚开始。”

他妈冲上来想要打我。

却见商时序抓住了她的手腕,甩到一旁。

他抓住我的腕子,将我拉入身后。

沈望尘看着看着就笑了,将台上搭好的酒杯推塌。

他指着我,却说不出一句话。

趁着混乱,我和商时序一同离开。

此刻,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来。

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调回国内。

我盯着他漂亮的面容看了片刻,又别开眼。

倏地,商时序将我拥入怀里,在我耳边一声又一声地说:“阿禾,对不起——”

在这一刻,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

他的心跳声中混杂着我的心跳声。

这声音吵得让我捋不清思绪。

良久我才说道:“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

可他没应,就这样沉默。

我推开他,对上他的眼睛,问道:“不喜欢我,到底算哪门子对不起我?”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神色复杂,像是各种情愫交织在一起。

不过只有一瞬,他就恢复了往常的神色。

如果不是我捕捉到,还以为是错觉。

又是无尽的沉默。

对于他不想回答的问题,他就用沉默对抗我。

这么多年来,什么都没变过。

我向后退了一步,低声说道:“不想说就不说了吧,我也不想听了。”

沈望尘婚礼的事情闹得很大,江离卷了他的钱跑了。

甚至她也将名下的房产变卖。

这场风波,已经影响到了沈望尘的工作。

单位里都开始传各种风言风语。

总部让他回来述职。

或许是觉得他无法再领导一个团队,将他撤了职,调了回来。

在我的地界里,自然是不会让他好过。

8

沈望尘在事务所里,职位一降再降。

他再小心谨慎,领导也不再信任他。

逐渐地,他接触不到核心项目,拿不到奖金,薪资更是大打折扣。

所以准备跳槽。

我找了私家侦探盯着他。

不论他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通知我。

猎头约了他见面,与他详聊。

这些年,他做出一些成绩,但想要到好的待遇,还不够。

所以他拿了事务所的机密文件,换取一个好的职位。

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却没料到,事务所的重要数据泄露。

内部开启自查。

沈望尘将事情做得很干净,内网上登录的也不是他的账号,很轻松地将自己摘了出去。

他再一次约见对方公司人的时候,我让人录了视频。

将视频发到领导的邮箱。

调查组那边,开始调查沈望尘的往昔。

他泄露数据,私下收取客户好处。

那些灰色收益,数不胜数,如今终于炸了雷。

我去茶水间倒水的时候,他将我拉到楼梯间。

直直朝着我跪下来,“宋听禾,你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你放过我行不行?”

我低头俯视他,笑出声来。

讽刺之意无限蔓延,笑着笑着,眼泪从眼眶中滑落。

我问他:“那你去我爸家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他有心脏病呢?”

“沈望尘,事务所决定追究你的过错。”

“你未来十几年,应该要在大牢里度过了。”

我径直地离开,头也没回。

在这一刻,我仿佛能看见他脸上的表情该如何绝望。

在他被警察带走调查的时候,我让人将他母亲接来。

他妈妈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绝望难过无可奈何。

就像那天我父亲犯心脏病一样。

我和妈妈绝望地看着他离开人世,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母亲冲上去,死死抓住沈望尘。

哭声震耳欲聋,几度昏厥。

我隔着人群望向沈望尘,心里却并不解恨。

只有沈望尘死了,才能了却我所有的恨。

可他偏偏死不了。

9

我回到家中,我妈已经将午饭做好摆在桌面上。

这半年的时间里,她的白发丛生,像是老了十岁。

我知道的,她是放心不下我。

所以一直强撑着。

可我也放不下她,不想让她离开我。

刚刚进房间换衣服,就听见敲门声。

出来的时候,看见沈望尘他妈直直跪在我妈面前。

她祈求道:“亲家,你救救望尘,你救救他好不好——”

“谁都救不了他。”

我上前搀扶她起来:“阿姨,您应该知道沈望尘一直养着江离吧。”

“您也知道,我爸是被沈望尘给气死的。”

“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应得的,别说在里面十年,就是在里面一辈子也是活该。”

我平静地阐述。

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伴随着刺啦一声,我妈突然喊了一声。

我回头看过去,就见她掐着我妈的脖子,下了死手。

常干农活的妇人力气极大,我妈完全挣扎不了。

我倏地站起身,好声好气地说道:“阿姨,沈望尘也不算是没救,你先把手松开,我告诉你方法。”

“方法?”她痴痴地笑,手上松了一点力,“只要你肯去求事务所的老总,望尘他肯定会被放——”

话音未落,商时序就跑上来,在身后掰开她的手。

我将我妈拉入身后,迅速拿起手机报了警。

低头看向她:“阿姨,你还是和沈望尘去团聚吧。”

“你们应该在你们应该待的地方。”

警察将她带走。

我知道,她被拘留不了几天。

商时序帮我们找了新房子,张罗着搬家。

我妈在这生活了大半辈子,舍不下这个地方。

泪眼婆娑地看着我,见我没有松口。

又看向商时序。

“禾禾啊,妈妈能不能不走啊。”

眼泪从她的眼眶中滑落,她哽咽着补充道:“只有在这里,我才能感觉到你爸爸的味道。”

“好,我们不走,我陪着你。”

最终我们没有离开。

10

沈望尘的妈妈出来之后,选择回了老家。

因为沈望尘,没给她留下一分钱。

他的大部分钱,都给了江离。

而我选择了辞职,日子过得很是清闲。

除了陪我妈出去溜达溜达,就是养花种草。

商时序带来一只小狗,我们给它取名叫来福。

来福啊来福,福气自然就到了。

在这些时日里,商时序来得更是频繁。

有事没事就来串门,每次来都带一些东西。

美其名曰是来看我妈。

新年之际,商伯伯让我们一起去他们家过年。

我问过我妈的意见后,就婉拒了。

过年嘛,一家人得在一起。

大年三十,商时序来我家陪我们一起过年。

我妈脸上没有一分喜色,进了房间后,便再也没有出来。

我在门口喊了好多声,她都没有应。

门也被反锁了。

在这一刻,我彻底慌了。

我慌乱地翻找钥匙,却怎么都找不着。

商时序抓住我的腕子:“别找了。”

他站在门前,一下又一下地踹着门。

终于砰的一声,门开了。

她吃了头孢,喝了一杯白酒。

药瓶下面压了一张字条:“禾禾啊,妈妈想你爸爸了。”

她不要我了。

我慌张地打了 120,祈祷她不会有事。

好在发现得及时,洗胃后性命无忧。

活着是对她的一种折磨,可我依旧固执地不想放她离开。

因为如今的我,像是一把摇摇欲坠的断弦,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她走了,我就撑不住了。

我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窒息得喘不过气。

眼泪顺着我的眼角滑落,看着床上眼睫颤抖的人。

我跪在床边攥着她的手,声音低沉嘶哑:“妈,算我求你,你别离开我,我求求你——”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你像小时候那样打我好不好?”

她没有睁眼,在逃避着事实。

商时序伸手想要将我扶起来,我抓住他的衣角:“商时序你打我好不好?是我做错了,你打我——”

他控制住我,低声冲我吼道:“够了。”

而后又看向病床上的人:“师母,死去的人终归是死去了,可活着的人还得活着。”

“老师也不想您和阿禾活得这么痛苦,他这一辈子最爱的两个女人,不能为了他一直这么痛苦下去。”

我妈的睫毛微颤,眼泪滑落。

缓缓睁开眼,冲着我说道:“禾禾,妈妈以后不会了,我会好好活着的。”

听到她的承诺,心彻底放下。

商时序将我扶起来,我倚靠在他的身上,只觉得浑身脱了力气。

好累啊好累啊。

他在我耳边说:“阿禾别怕,我在这。”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眸子。

商时序,八年前的人,为什么不是你呢?

这句话我没有问出口。

都回不去了。

即便是知道了答案,也不会有什么意义的。

我也已经不想知道答案了。

11

我妈出院后,我们选择搬离老城,重新开始。

我也将之前的婚房卖掉。

活着的人,总得往前看。

我妈也不再每日以泪洗面,郁郁寡欢。

她开始像以前一样地生活,插花,泡茶,下棋。

日子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而我开始重新找工作。

商时序就跟在我身后,为我做的每一件事,给出参考性意见。

就连我妈都说:“禾禾啊,时序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妈,你在想什么呢?”我将手中的花放在桌面上,“他就是看在爸爸的面子上,帮帮我。”

不然我也找不出别的理由。

我去厨房做饭的时候,商时序来了。

他走进厨房,站在我身后。

我看了他一眼,问他:“你最近天天往这边跑,不忙吗?”

“忙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忙。”

他笑意盈盈地看着我,顺手将铲子递到我手边:“阿禾,你不会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一直围着你打转吧?”

“为什么?”我对上他的眸,轻声问道。

“因为我喜欢你啊。”

声音低沉,像早春的溪涧敲打在心间。

落在我的耳里,又缓缓坠入心底。

可我没接话。

自顾自将菜盛出来,端上桌。

我喊我妈吃饭,三个人对坐着,却一句话都没说。

商时序没将话挑明,我就装不知道。

可如今他把话挑明了,我就再也无法装作不知道。

他走时,我下楼去送他。

我与他站在小区门口,他低头看我,看得我心里直发慌。

好半晌,我仰头对上他的眸,轻声喊了他一声,轻笑着说道:“你应该很了解我。”

“什么?”他问道。

“ 我这个人从不走回头路。”我平缓地说道,“喜欢你,那是十八岁的宋听禾做的事情,三十岁的宋听禾,只想要把日子过好。”

我转身想要离开,却被他一把抓住腕子:“可我发现喜欢你的时候,已经迟了。”

砰的一声,这句话就像是在一个平静的湖面上,投掷了一颗小石子。

有波澜却不足以起浪。

这句话,我想十八岁的宋听禾听到。

一定会很开心。

那一年,她的所有目标都是围绕着商时序展开的。

他喜欢文静典雅的姑娘,她就按照他喜欢的模样去打扮。

殊不知,她的骨子就带着野。

她将野性藏起来,告诉他,她可以做得很好。

她想考上商时序所在的大学。

想要得到他的喜欢。

或者他多看她一眼,她都会高兴好半天。

那一年,她张扬地告诉全世界,她喜欢商时序。

那一年,商时序出了国,他通知了所有人,唯独没有告诉她。

在他走的那一天,她就告诉自己。

不要再喜欢商时序了。

她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来放下,忘却过往有关于他的一切。

那时候她坚信,自己是个可以拿得起放得下的姑娘。

二十二岁,她终于放下一切,决定嫁人。

选的人,是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沈望尘。

即便是她选错了人。

她也没有后悔的余地。

商时序的这句喜欢太迟太迟了。

迟到了整整十二年。

这十二年,也太长太长了。

长到足以让我忘掉一个人,足以有一段长达八年的婚姻,也足以改变执拗的性格。

宋听禾终归不是十八岁的宋听禾了。

我回头望向他,笑着低声说道:“商时序,迟了就是迟了,我们谁都回不去,索性就往前看吧。”

往前走,别回头。

谁都别回头。

番外:商时序篇

我爸与宋老师是多年好友。

年少时,我在宋老师家里学书法。

他家有一个女儿,活泼开朗,喜欢赛车。

少年时,她喜欢速度,做事风风火火。

宋老师很宠爱他的小女,一切都依着她,以至于都到了溺爱的程度。

可她并没有学坏,人张扬又和善。

看起来比谁都娇气,但也比谁都坚强。

摔倒无数次,却从来没有掉过眼泪。

但是在家里,她常常擦破一点皮,都要跟我说:“时序哥哥, 我受伤了, 得吹吹才能好。”

她的那双眸子里, 有万千星辰。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她忽然不再喜欢赛车。

慢慢安静下来, 开始学素描插花茶艺——

十八岁, 她说她喜欢我。

我却说:“阿禾, 你还小,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习惯。”

我陪在她的身边太长太长了, 导致我也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习惯。

所以我抛下国内的一切,离开这里。

换掉所有的联系方式, 慢慢忘却一切。

原以为一切都会按照我想的那样进行。

可是没有。

我谈了几场恋爱, 却每每深夜,宋听禾的影子就会进到我的梦里。

她跟我说:“商时序,我喜欢你。”

稚气未脱的声音入梦, 扰乱了我的心弦。

可在我知道, 自己的确是喜欢她的那一年,她要结婚了。

和沈望尘。

我不知道那是怎么样的人, 不知道他的品行。

但我, 没有资格去置喙。

即便是宋老师跟我说,“时序啊, 沈望尘这个人我不喜欢,心思太深了。”

可宋听禾喜欢, 那便够了。

在她的婚礼上, 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笑意盈盈地凝视着我, 唇边似有若无的柔情。

恍惚间,我觉得她是隆冬翻舞的雪花。

可是雪花, 会融化。

她去敬酒的时候, 含着笑跟我说:“商时序, 祝我新婚快乐啊。”

我倒了一杯酒, 碰了碰她的杯:“新婚快乐——”

心底充满无限的涩意,心里的疼一阵又一阵。

我们错过了十年, 只是因为我分不清喜欢和习惯。

宋老师离世,宋听禾离婚。

我便守在师母和她的身边。

希望她可以回头看一眼。

可我忘了她的性格,她做事太果断,太能拿得起放得下。

所以她不会回头, 哪怕是一眼。

辜负别人真心的人该死。

哪怕是死一万次, 也是应该的。

那个该死的人,是沈望尘,也是我自己。

如果还能回到二十岁那年,我一定会接受十八岁的宋听禾。

我们知根知底,或许会迎来一个好的结局。

我们会有一双儿女, 又相互扶持到老,会像宋老师和师母那样。

可是都回不去了。

既然回不到过去,那便往前走。

前路漫漫,日子还长。

一切都是皆有可能。

即便是守着她度余生, 又有何不可呢?

人生缓缓,自会有一个答案。

如此,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