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40 节 以爱为囚

第 40 节 以爱为囚

我是个疯子。

和祁斯佑订婚后,我把他的白月光推下楼梯,害她流产。

为了她,祁斯佑撕毁与我的婚约。

亲手把我关进了精神病院。

经历“特殊关照”后,我学乖了。

表面成了听话的人偶,心里却比谁都清醒。

祁斯佑,很快你会发现,你所相信的一切都是假的。

那时你会像狗一样跪在我跟前,求我爱你。

1

祁斯佑和我订婚前就有白月光,我是知道的。

可他郑重承诺,那都是过去的事情。

然而婚期将至时,他还是瞒着我,把白月光带回了我们共同的家。

那天我原本要出差,航班受天气影响被迫改签。

回到家时已经很晚,玄关处我的拖鞋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陌生的高跟鞋。

我缓缓抬头,看向沙发上的外套、包包,以及裹着浴袍惊慌失措的女人。

祁斯佑从楼上下来,见我突然回来明显一愣。

“星妤,怎么回来了?”

“你别误会,她是突然过来的……”

我原本还想着,祁斯佑,你真是给我戴了一顶好绿帽啊。

可看清她那张脸后,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关……瑶?”

我永远忘不了这张脸。

多么清纯无辜的脸,在当年校园霸凌我的时候,也是睁着这样水汪汪的眼睛。

带着笑,把我的头摁进还没吹灭蜡烛的蛋糕里。

叫人把我踩在地上,逼我喝水坑里的泥水。

把蟑螂老鼠放进我的外套,在我的饭菜里放碎玻璃渣。

我反抗过,结果就是父亲的工程被陷害,打了很长时间的官司。

关瑶一家,在当时只手遮天。

我一直隐忍,也是在那时,患上了心理疾病。

直到父亲逐渐做大了产业,名声渐起。

我就再没见过关瑶。

2

此时,她穿着我的浴袍和拖鞋,满眼无辜地躲在祁斯佑身后,探出一个头。

那些不堪的屈辱画面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

我抄起地上她的高跟鞋,狠狠地砸向她的脸。

可惜砸歪了,只在她额头上砸了个窟窿。

她尖叫着往后退。

祁斯佑黑着脸攥住我的手。

“孟星妤,你发什么疯!”

我仰面看祁斯佑,用力扯过他的衣领。

“祁斯佑,她是关瑶!”

“她就是那个霸凌我,害我爸差点坐牢的人!”

“她就是那个让我变成疯子的人!”

“祁斯佑!!”

他把我捞进怀里,死死控制住我。

我嘶吼着,浑身发颤。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开我,直视我通红的双眼告诉我:

“她不是关瑶,她叫关婉宁。”

“你认错了。”

认错?我怎么会认错她的脸!

偏偏她也小心翼翼地贴上来:“孟小姐,我知道我的突然出现很冒昧,但我们是第一次见面。”

“你要是介意,我走就是,为什么要这样诬陷我?”

关婉宁是祁斯佑白月光的名字。

我扯了扯嘴角,下一秒,又发了狠地朝她扑过去,掐住她的脖子。

“好一个关婉宁!”

“再演,我撕烂你的脸!”

这次,祁斯佑眼疾手快地拦住我的腰,不管我再怎么挣扎,直接把我扛进房间,丢在床上。

然后整个人压下来,把我的手举过头顶。

“孟星妤!”

“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说!”

我一口咬住他的肩膀,推搡、呜咽。

祁斯佑嘶了一声,另一只手便去拿药,把药片塞进我嘴里,自己灌了一口水。

然后低头堵住我的嘴。

我挣扎不开,把药咽了下去,呛得五脏六腑都疼。

3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靠吃药来稳定了。

可能在祁斯佑心里,我就是个疯子,所以才一直备着药。

不知过了多久。

我茫然地望着天花板,问他。

“你信我,还是她?”

祁斯佑皱眉。

“孟星妤,这个世上长得像的人很多。”

我笑了,笑得眼泪往外冒。

“祁斯佑,我的父亲死了。”

“他为了救你们一家,连命都不要。”

“你却把害过他的人当成宝,为了保护她,把我当成疯子对吗?”

祁斯佑沉默了。

我和祁斯佑之间的婚约,源自我的父亲。

我们两家是世交,那年公司大楼火灾,我父亲为救他们一家,烧成重伤。

父亲临终前,祁斯佑一家承诺,一定会娶我回家,照顾我一辈子。

母亲早年也病逝了,父亲去世,我彻底没了家。

那时的祁斯佑还心存亏欠,对我格外好。

那时,我真的很渴望,他会成为我的家人。

我知道,他的世界里有一个叫关婉宁的女孩。

可他又那样坚定地承诺我,绝不会因为任何人抛弃我。

“祁斯佑,我可以成全你和任何人。”

“唯独不能是她。”

我相信自己的直觉,关婉宁,就是关瑶。

祁斯佑把我的手握在掌心。

“星妤,你相信我。”

“只有你,只能是你。”

随后,他拉着我的手走下楼梯。

关婉宁抱着腿在沙发上啜泣,一见我们,立马通红了双眼。

“斯佑……我的头很痛。”

楚楚可怜,无辜至极。

祁斯佑表面上没什么波澜。

握着我的手却明显用力了许多。

我歪着头,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祁斯佑略微生硬地:“很晚了,我让司机送你找个住的地方。”

“别再来找我了。”

4

关婉宁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随后哭出声来。

“斯佑,我只有你了,你真的要赶我走吗!”

我勾起嘴角。

“你不走,想做什么?”

“做小三?”

祁斯佑垂眸,拉着我转身就走。

关婉宁在身后哭喊:“你们还没有结婚,到底谁是小三!”

“祁斯佑,我怀孕了!”

我们的脚步一同顿住。

我僵硬地抬头,看着祁斯佑。

他的脸色明显变了,甚至,松开了我的手。

转身走向了关婉宁。

“你说什么?”

关婉宁立刻就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斯佑,我怀孕了,是你的孩子。”

祁斯佑猛地甩开手。

“不可能!”

转而看向我。

我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们,等祁斯佑想走过来的时候,我急促地往后退了几步。

祁斯佑,这就是你说的,只有我啊?

关婉宁在这一瞬间,露出了一个挑衅的微笑。

祁斯佑僵在原地。

关婉宁继续道:“那晚你喝醉了,我说你什么都没做,是骗你的,不想你有负担。”

“但是,我没想到我会怀孕……”

祁斯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一直看着我,是怕我会发疯吧。

大概是药效,也可能是我此时真的像个笑话,我已经没有力气说什么做什么了。

只是淡淡地对祁斯佑说。

“别过来,太恶心了……你们,都恶心。”

5

最后,关婉宁还是在这个家住了下来。

我不能见她,我怕一见她,就忍不住一刀捅死她。

我果然是个疯子。

我说过,谁都可以,唯独关瑶。

就算改一万遍名字,都不能是她。

“星妤,孟星妤,你出来我们谈谈。”

我终于打开门,祁斯佑站在门口,显得很憔悴。

他有一副很完美的皮囊,完美到勾人。

连关瑶这种没有人性的,都被他勾得上赶着给他生孩子。

“星妤,你给我点时间,好吗?”

好半晌,我才嗤笑出声。

“给你时间做什么?照顾她把孩子生下来?”

“然后你们幸福一家三口,我倒成了碍眼的?”

他眉头紧锁:“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带刺。”

我藏在门后的手暗暗发抖。

“祁斯佑,论演戏,我实在比不过关瑶。”

“你想要的样子,她都能装出来。”

他闻言直接把我打横抱起,带到他的房间。

打开电脑放在我面前。

“这是关婉宁资料,星妤,她真的不是关瑶。”

我眼圈发红,只觉得好笑。

看着这个男人,突然觉得我从未看懂过他。

我在留恋什么呢,到底是希望和他有个家,还是在漫长的过去里,我其实……

是爱过他的。

“祁斯佑,放我走吧。”

“把我的所有证件整理好还给我。”

“你但凡对我还有一点愧疚,都不该这样羞辱我。”

祁斯佑伸手,想来擦我的眼泪,被我偏头躲开。

他的声音冷下来:“不要再说这种话。”

“那边我会处理好。”

“星妤,我说过,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我咧开嘴,无比讽刺地开口:“我可是个疯子。”

“要是这样的话,你最好时时刻刻看好你的关婉宁。”

“否则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弄死她。”

6

祁斯佑只当我在说疯话。

关婉宁再看见我的时候,明显有些吃惊。

大概是没想到,都这样了我居然还没有离开。

我看着她,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我当然不会离开,至少,在弄死你之前。

她吃着保姆为我煮的燕窝,娇娇弱弱地靠在沙发上。

“星妤姐姐,斯佑说了,我怀孕要多吃点营养的。”

“你不会介意吧?”

我忍不住恶心。

“姐姐?我没记错的话,我比你小两岁的。”

“关小姐是在古时候做小妾做惯了吗,见谁都叫姐姐。”

关婉宁的脸瞬间黑了下去。

我端过来燕窝,轻轻搅了两下。

“可惜了,好东西喂了贱种。”

她差点坐不住:“你!”

转而阴沉沉地干笑了两声:“孟小姐真是没有自知之明。”

“我怀着斯佑的孩子,你不走,是以为斯佑还会娶你吗?”

我真诚地摇了摇头。

“不,我不走是因为,还没做掉你的贱种。”

“不干净的男人我不要,但我偏偏也不想成全你。”

“等祁斯佑弄死它,等你成了破鞋,我就走了。”

关婉宁彻底坐不住了,面红耳赤地站起来指着我:“孟星妤,你这个恶毒的……”

恰好祁斯佑回来,她赶忙梨花带雨地朝他扑过去。

“斯佑,星妤姐姐要杀了我们的孩子,她真的好可怕!”

祁斯佑神色复杂地看向我。

我唤来家里的狗,把燕窝倒在地上。

狗闻了一下就走开了。

我叹了口气:“浪费了,贱人吃过的东西,狗都不吃。”

关婉宁气哭了,偏偏祁斯佑在这儿,她还得装。

“斯佑,你一定会保护好我们的孩子吧?”

祁斯佑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不敢看关婉宁。

“孩子打掉吧。”

“我会给你一笔钱,让你过得好一点。”

“我只会娶星妤。”

7

关婉宁不可置信地跌坐在地上。

我勾起嘴角,嘲讽地看着他俩。

祁斯佑,你脸上的不忍心太明显了,真恶心。

关婉宁当然不会答应。

她哭得好不可怜,说着孩子是自己的,祁斯佑不能决定他的生死。

见祁斯佑丝毫不松口,她甚至求着他,只要生下孩子,她就离开。

看吧,这样一个校园霸凌别人的人,居然有一颗慈母心。

“斯佑,我不要钱,我只想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她哭喊着:“你是他的爸爸啊!”

祁斯佑没说话。

果然,当晚他就来找我了。

“星妤,等她生下孩子就走好不好?”

“我会给她安排别的地方,不会打扰你。”

这一刻,我突然很心疼我的父亲。

他如果知道当年的承诺都被祁斯佑当成狗屁,还会丢下我,舍命去救他们吗……

“可以,祁斯佑。”

“叫她生下孩子,然后你再来求我,让你娶了她。”

“等你娶了她,再来求我照顾她坐月子。”

“你们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祁斯佑的好情绪在我面前往往维持不了多久。

“孟星妤,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相信?

我再也绷不住,站起身用尽力气打了他一巴掌。

“滚!带着你的情人,你的贱种,有多远滚多远!”

他的脸被打偏过去,转过来就把我死死摁住,恶狠狠地吻住我的嘴。

这招已经不管用了祁斯佑。

我张嘴一咬,就尝到了血腥味。

把他推开后,我无比厌恶地“呸”了一声。

祁斯佑气极了,摔门而去。

8

清醒了一整晚,我逼着自己冷静。

我当然不会一走了之,成全他们。

我一定会找出关婉宁就是关瑶的证据,让她付出代价。

至于祁斯佑……祝他成功当爸爸吧。

我推开门,关婉宁却迎面而来。

取而代之又是那张无辜又清纯的脸。

她端着燕窝,讨好似的要递给我。

“星妤妹妹,是我不好,我来给你道歉。”

“这是你和斯佑的家,能让我借住已经很好了,我不该奢求更多。”

“我也只是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只想生下这个孩子。”

我挑了挑眉,用看怪物的眼神打量她,也不去接她的东西。

照这个剧情发展,她该不会是要给我下药吧?

关婉宁也不恼,仿佛昨天的事都忘了。

这时我突然被她胸前的吊坠吸引了目光。

很特别的吊坠,有一种异样的光泽。

“星妤妹妹……”

我看得入了神,以至于她接下来又说了什么都听不清了。

只记得有一瞬间,我突然迸发出一股冲动,身体猛地往前一栽。

等我扶好站稳的时候,关婉宁突然不见了。

耳边渐渐地,响起她的尖叫声。

我低头看去,她倒在楼梯下。

整个人痛苦地蜷缩着,身下蔓延开一摊诡异的血迹。

“救命……救救我的孩子啊……”

闻声而来的保姆吓得脸色惨白。

我三两步冲下去,冲到她跟前。

她惊恐地拖着血迹爬向保姆:“救我,快叫斯佑来救我!她要杀死我和孩子……”

保姆忙跑去打电话。

我看着自己的手,脑子一片空白。

祁斯佑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从关婉宁的眼睛里,突然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得意。

和曾经的关瑶,一模一样。

9

她流产了,我推的。

起初祁斯佑对关婉宁的指认还抱有怀疑,直到他看了监控一遍又一遍。

我就是那样突然地、果断地把关婉宁推下了楼。

没有任何可以解释的余地。

祁斯佑回到家,双目猩红地把我摁在墙上。

“孟星妤,我没想到……”

“你变得这么狠心!”

我看着他对我只有恨意的目光,到嘴边的话突然就不想说了。

“祁斯佑,我说过,不要让她出现在我眼前。”

“否则我真的会杀死她。”

他的手陡然用力几分。

“可她对你没有恶意,她甚至去找你道歉。”

“哪怕孩子不能要,你又怎么能亲自下手!”

“孟星妤,你杀人了。”

我冷冷地笑着。

“我杀的是人吗。”

“一个贱种而已。”

“她真是好手段啊,为了演戏,什么都能放弃。”

祁斯佑眉头紧皱。

“你在说什么?”

我用力地抽出手。

“我在说什么重要吗?你不都看到了?”

他一手扣住我的后脑勺,强迫我与他对视。

“关婉宁要报警,你去向她道歉。”

我挑眉。

“道歉就行了?她孩子的命也太贱了。”

“用肚子里一条命来换我低头,啧,真是个好母亲。”

放心吧,我一定会去的。

关于我为什么会“无意识”地推了她。

我太想知道这个女人还有多少手段了,不然,还真不好弄死她。

10

医院里,关婉宁一见我,情绪就失控了。

像是恐惧、憎恨,又像是终于达到目的的兴奋。

像个疯子。

“你还我的孩子!”

“是你杀了我的孩子!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你把孩子还给我!你去死!”

我就静静地靠在门边,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

关婉宁砸碎杯子,捡了碎片恶狠狠地砸向我。

我的额头被砸了个口子,鲜血顺着鼻梁流下来。

却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出好戏。

关婉宁愣了一愣,咬牙切齿地骂了句:“怪物!”

然后扑了过来掐住我的脖子。

“去死吧!去给我的孩子道歉!”

护士看见连忙上来拉开她,将她扶上床。

我咳嗽了几下,走到她身前。

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肚子。

“关瑶,没把你一起杀死,算你命大。”

她听见我叫的名字,明显僵了一下,随即阴沉沉地笑了。

“孟星妤,我就在这里,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她承认了。

斯斯佑赶巧过来,看见我一脸的血,面露惊慌地捧起我的脸。

“怎么了!”

关婉宁的戏这时才算到高潮。

她先是痛哭,又捂着心脏蜷成一团,然后晕了过去。

祁斯佑见状,毫不犹豫地把我拨到一边,上前守着关婉宁:“医生!医生!”

11

后来,只有一个小护士来关心我,带我去处理伤口。

“差一点就伤到眼睛了,换药要小心。”

“谢谢。”

在陌生人面前,我突然就流了眼泪。

祁斯佑终于安抚好了关婉宁。

他的手撑在桌上,把我困在他双臂之间,有些疲惫地开口。

“孟星妤,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抽离出来,很疼。

也很无力。

“祁斯佑,不是你喊我来道歉的吗?”我指着额头的伤:“这样够不够?不够的话,叫她下次用刀。”

他这才反应过来,想要触碰我的脸。

我嫌恶地偏过头去。

他的手指一根根握成拳。

“之后你好好待在家,关婉宁的事,是你精神错乱失手造成的,到此为止。”

我笑出声来。

“祁斯佑,你的意思是,我是精神病喽?”

“那我下回再杀了你的关婉宁,你也会这样说吗?”

祁斯佑脸色阴沉:“够了!”

“你再发疯,我保不住你!”

我被气笑了。

“保我?祁斯佑,这一切不都是你带给我的吗!”

“我还要感谢你大发慈悲拯救我吗!”

这场交流又是在我情绪失控后结束。

祁斯佑走后,我扶着桌子大口喘气。

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昏睡了过去。

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回到了学校,回到记忆里最黑暗的日子。

关瑶穿着高跟鞋,一脚踢在我的腹部。

尖锐的指甲捏着我的脸,掐进肉里。

“跟我抢男人,你也配?”

转而,我看见祁斯佑的脸。

他搂着关瑶,轻蔑地扫了我一眼。

“要不是他爸,我怎么会娶她。”

12

画面陡然翻转,父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我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

可就像有无形的手死死压住了我。

我眼睁睁地,看着关瑶面目狰狞地把父亲推下高楼。

“爸爸!”

我撕心裂肺地哭喊,关瑶笑得前仰后合。

“你爸爸死啦!祁斯佑也不要你啦!”

心口掀起滔天的恨意,我猛地扑向关瑶,用尽全力掐住她的脖子。

我盯着她涨红的脸和逐渐失去聚焦的眼睛,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杀了她。

可忽地,一阵天旋地转后,我被狠狠推了一把,跌倒在地。

再睁眼的时候,我在病房里,几个护士把我摁住。

关婉宁躺在祁斯佑怀里剧烈咳嗽,脖颈多了一圈红痕。

而祁斯佑用那样失望又陌生的眼神看着我。

我的心跳很快,手在发颤。

满屋狼籍,我却根本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就像……不知何时沉进了未知的梦里,又突然被一双手狠狠扯了出来。

直到监控还原了这场“梦”。

半小时前,我在走廊遇见关婉宁,跟她进了病房。

然后,不知道说了什么,我突然失控,乱砸东西,并且双手用力箍住了关婉宁的脖子。

在医院,对一个刚流产的病人,下了死手。

祁斯佑出现,不顾一切地把我推开,护住关婉宁……

“斯佑……我好难受,为什么啊,她杀了我的孩子,难道还不够吗……”

一时间,所有人都同情起了柔弱的关婉宁。

“祁斯佑,我没有!”

“我根本不记得!关瑶!是她,是她对我做了什么!”

我头疼欲裂,怎么也想不起来其中的联系,但我能肯定,她就是关瑶,一定跟她脱不了关系!

“你闹够没有!!”祁斯佑厉声道:“孟星妤,我还一直在给你找借口,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婉宁因为你已经流产了,我也承诺只会娶你,你为什么还要……”

他冷冷地、一字一句道:“孟星妤,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了。”

你们懂那种心脏裂开的感觉吗?

所有人都站在我的对立面,所有人都把我当成疯子!

13

为了给关婉宁一个交代,祁斯佑亲手撕毁了与我的婚约。

彻底否认了一切,撇清了我们的关系。

关婉宁躲在他身后,眼中兴奋难掩。

他说,他曾经也想,要好好和我在一起。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找小三、怀孕、欺骗我,这叫想好好和我在一起?这就是你答应的照顾我一辈子!”

我大闹了一场,被祁斯佑关进某个病房。

窗户是封闭的。

我取下发夹,拧开了铁网有些松散的螺丝。

拧不开的,就举凳子死命砸!

都说我是疯子,那就最后再疯一回给你们看吧!

祁斯佑踹开门,我就坐在窗户上。

风吹乱我的头发,我的脸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祁斯佑,我再问你一遍,你信我,还是她?”

祁斯佑拧紧了眉头。

“孟星妤,下来。”

我笑了笑,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呢。

他当然只相信自己看到的,有什么理由相信一个疯子呢。

见他走过来,我松开了扶着窗沿的手。

他的脚步猛地停住。

“别动!”

我歪头看着他。

“祁斯佑,只要我从这里跳下去,你就再也不用对我负责了。”

“对外就说,我发疯,自杀了吧。”

“你可以和你的关婉宁,没有任何阻碍地在一起,你们还会有很多孩子。”

祁斯佑眉眼带着怒意:“你胡说什么!”

“先下来,听话!”

我叹了口气。

“祁斯佑,如果可以,我真想让关瑶跟我一起死。”

“但你要保护她,我也没有办法。”

祁斯佑强迫自己放软了语气,带点哀求地朝我伸手:“星妤,你不能有事,我答应了你父亲……”

想到父亲,我垂下眼睛,落下两滴泪。

“爸爸,我想你了。”

然后身体往前一倾,倒进了风里。

我听见祁斯佑疯了一般喊我的名字。

但他离我越来越远,也在我的视线里越来越模糊……

14

我竟然没摔死。

楼层不高,底下是施工用的沙土。

只是吐了心头一些血。

手术后,祁斯佑守在我床前,把我的手握在手心。

“星妤,我求你了,别这么折磨我。”

我动不了,只能冷冷地瞧着他。

“滚出去。”

他僵硬地起身,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才能恢复好。”

我合上眼睛,再也不想说话。

没日没夜地输液,导致我整日都昏昏沉沉。

再醒来的时候,我突然到了另一个地方。

我拔掉针管,赤脚跑出房间。

四周都是封闭环境,阳光只存在高处的缝隙中。

“这是哪儿……”

“放我出去!”

我惊恐地发现,这里也都是医生。

他们看起来都一样,装束一丝不苟,带着笑容,又陌生得可怕!

我想跑,却被无数只手按了回去。

针头重新扎进血管。

我瞪大双眼,终于看清某个角落的一处标识。

一所私人精神病院!

我听说过这所医院。

号称最专业、最高档的心理康复医院。

可从医院里面的视角看去,这里更像一座囚牢。

在这里,只能遵医嘱,配合治疗。

如果没有医生的判定,哪里都去不了。

祁斯佑,把我关进了精神病院。

在他心里,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15

一开始,我拒不配合,整日大闹,叫他们放我走。

但他们只会把我关起来,给我打针,逼我吃药。

我缩在墙角,想起曾经被关瑶霸凌时,也曾像这样被关起来。

没有人听得见我的声音、我的恐惧。

那些伤疤在多年后,又被祁斯佑撕开!

无数被脚踏、被侮辱的回忆向我张开血盆大口,逃不开,躲不掉。

我抬头看向头顶监控。

“祁斯佑,你想我死吗……”

得不到任何回应。

我发疯掀翻了仪器,又用头狠狠砸墙。

精疲力竭,一回又一回。

直到这回晕过去,梦见了父亲。

他像小时候那样,一脸心疼地轻揉我的头。

“我的星星,不要伤害自己。”

我望着父亲,泪水瞬间蓄满眼眶,哽咽着扑到他怀里。

“爸爸,你带我走,别丢下我。”

“我害怕这里,好害怕……”

父亲捧着我的脸,替我擦眼泪,可是怎么也擦不干净。

“宝贝女儿,爸爸不在身边,你要保护好自己。”

“与其伤害自己,不如叫那些欺负你的人都付出代价……”

可是我好累啊,我好想抓紧父亲的手……

16

祁斯佑终于来看我了。

我想我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很狼狈。

他伸手一处处抚着我身上七零八落的伤,眼中逐渐怒气升腾。

“医生呢!怎么看她的,伤成这样!”

我僵硬地转过来眼睛,用极其干哑难听的声音开口道:“怪别人做什么,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吗?”

祁斯佑怔住了。

他扶着我的肩膀,却不敢直视我。

“星妤,你好好配合医生治疗,好了我就接你回家。”

我勾起嘴角。

“家?”

我哪里还有家。

“祁斯佑,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没有关系了。”

祁斯佑有些急切地抓住我的手。

“那只是暂时的!否则关婉宁会追究你的责任。”

“等她身体养好了,我会给她一笔钱送她离开……”

我扬手用力抽了他一耳光。

“祁斯佑,我恨你。”

我永远记得父亲离开我的那天。

他在那场大火里被烧得体无完肤,苦苦支撑了好几天。

祁斯佑一家恳求他,要与我立下婚约,把我当作家人。

祁斯佑那样郑重地承诺,一定会照顾我、爱护我,对我只有真心。

父亲才放心离开。

我的精神一度崩溃。

在我最绝望无助的日子里,祁斯佑给了我一个家,对我无微不至,成了我仅有的精神依靠。

他从没说过爱我,却要牢牢把我锁在身边。

我藏着自己的小心思,觉得这辈子能这样下去,也算可以。

而现在,他口口声声只要我,转身却把我推向了另一个深渊。

17

我的主治医生秦医生,是一个很高大的男人。

祁斯佑要找专人陪护我,被他拒绝了。

理由是在这里一切都要交给医生,对于我的病情反复,任何其他人都有可能干预治疗。

祁斯佑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他就这么放心把我交给这个地方。

他不知道,在秦医生手里,我就像案板上的鱼,没有挣扎的余地。

我吐了药,医生就捡起来,再硬塞到我嘴里,强行灌进去。

我没有见过那些药。

只知道每回吃下去都会头晕、干呕、浑身乏力。

只要我不配合,表现抗拒,动辄就是镇静剂和仪器电疗。

医院很多监控都没有正常运行,我所经历的一切都不会被知道。

“你们这是虐待!我没有病!”

这个秦医生,有一双我很熟悉的眼睛。

冷肃、阴沉、捉摸不透。

“孟小姐,配合治疗,才能好得快。”

慢慢地我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直到再次见到“关婉宁”。

18

她脸上不是上次在医院那样的素静苍白,而是化着精致美艳的妆容。

戴着夸张的耳环,手指间还夹着烟。

我咳嗽着,上下打量了她几遍,不禁笑了出来。

“关瑶,怎么不演了?”

这么多年了,她撕开表面的皮,还是以前这副模样。

“关婉宁”吸一口烟,咧开了嘴对我说:“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你对我以前的名字最熟悉了。”

“小泥鳅,咱们真是有缘啊!”

我的指甲慢慢掐进肉里。

关瑶从前带人霸凌我的时候,在卫生间泼了我一大桶泥水。

一群人兴奋地围着我喊“小泥鳅”,直到现在听见这个词,我都无法保持冷静。

我想抬手打过去,被关瑶轻松压住手腕。

“小泥鳅,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学不会听话?”

“不管我是关瑶,还是关婉宁,你都会被我踩在脚下。”

说着,她弹了弹烟头,笑着把烟头摁在我的手臂上。

一脸满足地欣赏我的恨意和挣扎。

然后狠狠把我推倒在地,踩着高跟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孟星妤,只要有我在,你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你很快就会变成真正的精神病人。”

门重新关上之前,我又看见了我的主治医生。

他一直这样安静地站在门外,默认了关瑶的所有行为。

那双眼睛,晦暗不明,阴沉可怕。

他来给我送药,我无力反抗,却在他靠近的一瞬间,猛地扯掉了他的口罩。

他用力推了我一把,我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疼得不能动弹。

我终于看清了他藏起来的脸。

或者说,我终于证实自己的猜想。

我喘了一会气,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挑眉。

“秦医生,秦怀。”

“果然是你啊!”

19

秦怀,跟关瑶一个窝里的。

很多年前就是关瑶身边忠心的狗了。

他喜欢关瑶,所以对关瑶的所有指令都听从。

曾经为了哄关瑶开心,踢断了我两根肋骨。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这么忠心。

现在看来,从我被逼发疯到关进这所精神病院,秦怀是医生,都是设计好的。

他们以折磨我为乐趣,里应外合,真是为此下了很大功夫。

秦怀见被拆穿,终于露出来本来面貌,笑得狰狞。

“孟小姐,好久不见。”

“既然咱们故人相见,以后我一定会多多关照你的。”

我奋力爬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腿。

“你是医生,我在你手里出事的话,你能洗脱关系吗?”

秦怀摇头。

“精神病人自残自虐,都是常有的事。何况孟小姐还自杀过,精神如此不稳定,要是出了什么事,也再正常不过了。”

“这一点,那位祁先生应该也不会怀疑的。”

他说得没错。

他们就是要让我变成疯子,没有人会相信我。

然后永远把我囚禁在这里。

20

看起来,我好像毫无退路。

我开始更加抗拒治疗,以绝食相逼。

每次都换来更粗暴的对待。

时间久了,我的身体越来越坏,却被药物吊着一条命,死也死不了。

我对他们越来越恐惧,甚至时不时地冒出几句疯言疯语。

我的情况越糟糕,关瑶和秦怀就越兴奋。

当然,也越容易放松警惕。

后来,我已经有机会偷偷扣嗓子,把药吐出来了。

关瑶来得勤,她喜欢看我发疯挣扎的样子,我就演给她看。

她每每跟我说,她和祁斯佑过得多么多么好,我虽然只觉得恶心,还要装作一副嫉妒得死去活来的样子。

在她眼里,我对她已经没有威胁。

终于,他们开始露出马脚。

秦怀总是有意无意地触碰关瑶的身体,捏手、碰脚,眼神暧昧。

在我看来,一条狗能够忠心地追随她这么多年,肯定要给些甜头的。

关瑶的筹码就是秦怀的喜欢。

他们在楼梯间亲得热烈,我躲在门后看得津津有味。

如果我还是个情窦未开的小女生,指不定就脸红心跳了。

一吻结束,关瑶娇羞地靠在秦怀肩上,娇嗔无比。

“再等等嘛,祁斯佑就快完全相信我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秦怀颇有些急躁。

“还要等多久啊!那个女人已经完全疯了,还有谁能威胁到你?”

“难不成你真的喜欢姓祁的那小子了?”

关瑶伸手指放在他嘴边:“胡说!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

“祁斯佑的公司和钱我都要,但人,我只要你……”

秦怀的手还在她衣服里不老实地游走。

“我太心急了!”

“为了搞他的钱,咱们连自己的孩子都搭上去了……”

我听得瞳孔都放大了!

孩子不是祁斯佑的?

“你再找个机会,我们给他催个眠,看能不能套出来什么?”

秦怀说。

关瑶立马否定:“不行,他警惕心很强,而且很容易让他想起来以前的事,那样就完了。”

我捂住了嘴。

催眠?

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方向!

21

把关瑶推下楼梯、在医院对她动手,这些我无意识做的事情,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了。

听到催眠这个词,一切突然有了解释!

心理医生、关瑶身上奇怪的吊坠、催眠……

难怪!

可来不及多想,我被发现了。

秦怀把我抵在墙上,关瑶掐住我的脸。

“孟星妤?”

“听到什么了!嗯?”

我摆了摆手:“没听到,就是看到了。”

关瑶狞笑着,在自己身上抓了几道红印子。

然后和秦怀架着我,在走廊大喊:“这个疯子又伤人啦!”

这样,又可以理所当然给我做“治疗”。

我被绑在那张床上,很快,强烈的电流就把我贯穿。

我的头剧痛无比。

我知道,他们在用这种方式,进一步击溃我的思想和神经。

可他们没想到,偏偏是这场“治疗”,让我突然就多了一段记忆……

祁斯佑说过爱我。

很早之前就说过了。

可那时他就在我和另一个女孩直接摇摆不定。

他一边说爱我,一边总是狠不下心和那个女孩划清界限。

那个女孩名叫“关婉宁”。

关婉宁……关婉宁……

她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关瑶虚构的名字。

她是……关瑶的姐姐!

我猛地睁开眼,浑身开始抽搐。

秦怀停了仪器,给我戴上氧气面罩。

“啧,越来越经不起折腾了!”

他和关瑶后来说了什么,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听了。

我只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忍受剧烈的头痛,拼凑着突如其来的记忆碎片。

关婉宁和祁斯佑认识得比我早。

而我是后来经家中关系,才与他相识。

祁斯佑说,对关婉宁只是对妹妹的保护。

他说,他爱的是我。

可关婉宁喜欢他,暗恋他许多年了。

甚至以死相逼,要祁斯佑在我和她之间做选择。

祁斯佑一边说着爱我,一边无法放任她不管。

后来……后来……

关婉宁去哪儿了……

祁斯佑哄着救下了要跳江自杀的关婉宁,回去的车上,她在副驾,我在后座。

她又闹了起来,叫祁斯佑赶我走,跟我断绝来往。

争吵间,关婉宁情绪激动,不停干预祁斯佑开车。

最终,我们的车……撞上了护栏!

关婉宁死了……

在被送往医院的路上,我和祁斯佑都清醒地听到了这个结果。

22

我清醒的时间比他的长。

在医院,我看见了关瑶。

那个霸凌我、导致我从此患上心理障碍的恶魔!

她竟然是关婉宁的妹妹!

可我没有机会震惊,也没有机会告诉祁斯佑。

关瑶认出来我,偷偷把我从医院掳走了。

我被关在地下室。

她说,最后悔的就是当年没弄死我。

她说,是我和祁斯佑害死了她姐姐!

她折磨我尽兴后,说要换一种游戏方式。

后来我就失去了意识……

关瑶自此之后,就冒充代替了她的姐姐,成了关婉宁。

我没有了这段记忆,至于祁斯佑,他丝毫不怀疑关瑶的身份,说明他的记忆也被干扰了。

他忘记了对我的承诺,只记得从前那个性格温婉的关婉宁。

而我如果不是之后父亲的意外,或许不会再和祁斯佑走到一起。

关瑶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到这里我已经能猜了个大概。

只是还不确定,她大费周章赶走我,自己留在祁斯佑身边,到底是什么目的。

但我知道,以我目前的状况,经不起多少折腾了。

我必须要想办法出去。

然后,把关瑶加注在我身上的一切,好好地还给她。

我假装受刺激过度,昏迷不醒。

秦怀将关瑶偷偷领进病房。

“你下手会不会重了点?”关瑶问:“她要是死得太早,祁斯佑肯定会查的。”

秦怀无所谓的态度。

“死不了,顶多变成傻子。”

这时有人来通风报信。

我听见他们说,祁斯佑突然来医院了。

我在心里露出一个微笑。

终于来了。

23

一个疯子想要出院,会有点困难。

况且,秦怀肯定会想办法阻止。

我能赌的唯一的筹码,就是祁斯佑心软。

所以,与其强调我的病情,不如示弱装可怜。

关瑶躲了起来。

祁斯佑匆匆赶到我的病房。

我闭着眼睛,感受到他小心翼翼地握住我的手。

另一只手摸着我的脸,微微颤抖。

他压低了声音,沉沉地问秦怀:“医生,这就是你说的,她状态不错?”

秦怀干笑了两声:“对比孟小姐刚来时,现在已经能配合治疗了……”

“那她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瘦了这么多!”

我暗暗觉得好笑。

听起来祁斯佑是在为我出气,但他好像忘了,是谁把我关进来,任由别人折腾的呢。

我眼珠子一转,睁开眼睛。

不等两人反应,豆大的眼泪夺眶而出。

“斯佑!”

我爬起来扑到祁斯佑怀里,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腰。

他的火一下子就灭了,慌张地抱紧我。

“星妤?”

“怎么了星妤?”

“让我看看,哪里不舒服?”

我死也不撒开,就是一个劲地在他身上哭。

哭得他手足无措,兵荒马乱。

我才泪眼汪汪地抬头看他,看着他的眼睛。

“我想你了。”

我一反常态,祁斯佑震惊不已。

“斯佑,我也好想爸爸。”

“你带我走好不好,带我回家。”

我抓着他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不行!”秦怀立马喊道。

祁斯佑冷冷瞥了他一眼。

秦怀声音小了下来:“孟小姐现在处于治疗的关键时期……”

祁斯佑打断他:“我看星妤现在的确更适合回家养病。”

他紧紧回握住我的手:“星妤,我们回家。”

我靠在他肩上,朝秦怀挑了挑眉。

狗主人和她的走狗,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24

办理离院时,我又看见了关瑶的身影。

她扮成护士,鬼鬼祟祟地躲在转角后面,观察着我和祁斯佑的一举一动。

而她的那只走狗秦怀,又躲在她的身后。

我突然计上心头。

祁斯佑一过来,我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搂住他的脖子,姿势暧昧地贴上去。

“斯佑,我脚疼……”

他的皮肤在我的靠近后迅速升温。

我也不松手,任由他目光灼热地打量我。

“星妤,你……”

我扭了扭腰:“嗯……脚疼……”

除了以前对父亲,我从没撒过娇。

没想到头一回实践,还挺有感觉的。

祁斯佑咳嗽两声,移开了视线,把我的腿抬到他怀中,仔细按摩起来。

“这儿吗?还是这里……”

我闭上眼睛享受了几秒钟,然后,装作不经意看向关瑶的方向。

我看不清她的眼神,只看见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握成拳。

直觉告诉我,她此刻快要疯掉了。

我又猜对了。

一开始,关瑶或许是想替她姐姐报复我们,而现在,她真的喜欢上了祁斯佑。

我更满意的是,秦怀这条走狗,在她的身后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这样以后就好办多了。

祁斯佑虽然对我还心怀疑虑,但显然,他很享受我主动低头,投怀送抱。

从前演戏的是关瑶,现在是我。

我贴着他的胸口,任由他亲自抱我出门,生理的排斥我只能暗暗咽下。

祁斯佑,你虽然也被干预了记忆,但后来我无数次告诉你她是关瑶,你一次都没有信我。

你那么确定她是关婉宁没有错,那你肯定查过她的身份,你一定查到了关婉宁有个妹妹。

你早就知道了,那个霸凌我欺辱我的人是关婉宁的妹妹。

即便这样,你也要偏袒你心目中的“关婉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祁斯佑,很快你会发现,你所相信的一切都是假的。

那时你会像狗一样跪在我跟前,求我爱你。

25

回到祁斯佑的家,我发现这里的一切都还没变。

我的房间干净整洁,保姆也早早给我做了许多我爱吃的菜。

唯一的变化,是关瑶的东西都清理了。

我的唇角微微上扬。

祁斯佑,你该不会以为一切都能恢复如初吧?

“斯佑,还是你对我好。”

“陪我一起吃饭嘛好不好~”

我的变化令保姆都吃惊。

祁斯佑已经在我戏里晕头转向了。

他目光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好,我陪你。”

想吃饭是真的,这么长时间,我没有吃过一顿好饭。

虽然身边坐着祁斯佑有点倒胃口,但影响不大。

可没吃两口,更倒胃口的来了。

“斯佑!”

关瑶不顾保姆阻拦闯了进来。

我低头掩饰嘴边的嘲讽。

这就忍不住了?

“斯佑,你……”

“孟小姐出院了,怎么也没和我说一声。”

祁斯佑观察着我的脸色,刻意疏离地对关瑶说了句:“星妤出院,为什么要告诉你。”

不知道的,还以为祁斯佑是多么专一正直的男人呢。

关瑶脸色一白:“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抬眼,乖顺地把手放在祁斯佑手上。

“斯佑,别这么说话,关小姐也是关心你的事。”

一时间,两人都愣住了。

我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关小姐,不介意的话一起吃点吧?”

关瑶张嘴,好半晌都支支吾吾地:“我……”

祁斯佑似乎在仔细观察我的反应。

“星妤,你别误会……”

“误会什么?”我抿了一小口汤:“说起来,以前是我不懂事,伤害了关小姐。”

“不知道我现在道歉,关小姐还接不接受。”

祁斯佑拧着眉头,仿佛极度不适应我的变化。

“都过去了。”他说:“你也不是故意的。”

关瑶的脸色此刻难看到了极点。

我暗暗觉得格外好笑,祁斯佑啊祁斯佑,我杀了她的孩子又差点杀了她,你当初那样恨我,现在倒是轻描淡写了。

“是啊,孟小姐是个病人,就算真的把我害死了,也可以原谅的。”

关瑶死死盯着我,阴阳怪气地说。

26

“婉宁!”祁斯佑呵斥她。

可见她眼眶通红,他又放软了语气:“你回去吧,星妤需要休息。”

我在心里给他们鼓掌。

不用啊,我不用休息,逗你俩玩也挺有意思的。

关瑶不愿意走,她就乐意在一旁看祁斯佑如何喂我吃东西。

我能感受到祁斯佑的不自在,吃了几口就拉了拉他的领带,娇声娇气地:“斯佑,陪我回房吧?”

关瑶几乎要捏碎了指甲。

一回到房,祁斯佑的吻像乌云压境般覆了下来。

我半推半就地,刻意放大了暧昧的声音。

在他的脖颈处留下几个显眼的红痕。

等他的眼神彻底迷离,我拦住了他正欲解领带的手。

“关小姐还在,不太好……”

这时客厅正好传来玻璃打碎的声音。

他恢复了几分理智,吻了吻我的额头。

“别多想,我出去一下。”

门一关,我冲到卫生间,用力地擦拭每一寸被触碰过的皮肤。

关瑶砸了花瓶,十分委屈地质问祁斯佑。

“祁斯佑,她回来我算什么?”

“难道她对我做的事就这么算了吗!”

这时关瑶应该是看见他身上的吻痕了,满脸不可置信。

“你们……”

祁斯佑退了一步避开她。

“婉宁,我说过,我们只是一场误会。”

“星妤虽然做错了事,但她也吃了很多苦,我不能丢下她不管。”

“我会补偿你。”

关瑶哭了出来。

“你不能丢下她不管,那我呢!”

“你要娶她吗,你爱她吗!”

祁斯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会娶她。”

“她不在的每一天,我都想,我究竟是因为婚约想要娶她,还是我早已经爱上她了。”

“答案是后者。”

我捂住耳朵,笑得眼泪掉出来。

祁斯佑,你也疯了吧?

爱这个字从你们嘴里说出来,太刺耳了。

27

关瑶不管不顾地拉他的手。

“我不信!”

“祁斯佑,我不信我比不过她,我爱你!只有我爱你!”

“她现在这副样子一定是装出来的,你以为发生了这一切她还会爱你吗!”

祁斯佑甩开她:“闭嘴!”

“我会娶她,很快!”

关瑶应该怎么也没想到,我这个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疯子,还能成为她的威胁。

祁斯佑离开后,她疯了似的摔了一地东西。

保姆来制止,她就指着保姆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分得清主人吗!以后我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孟星妤一个疯子,她有什么资格跟我抢!”

好好好,说得好!

我调整好表情,一脸无辜地凑了过去。

“关小姐,你还好吗?”

我特意换了低领的吊带,白皙皮肤上的吻痕格外明显,连保姆都刻意挪开了目光。

果然,关瑶一见我,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

但她还不算完全失去理智,不敢贸然对我怎么样,只是冷哼了一声。

“斯佑的东西,我砸就砸了,孟小姐不介意吧?”

我笑了笑。

“怎么会呢。”

“在医院承蒙关小姐和秦医生的照顾,我才能早日想开。”

关瑶反应过来我还记得医院的事,目光流露几分惊恐。

“你……”

“我很好。”我微笑着拉住她的手:“我和斯佑要结婚了,希望关小姐也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果然,她忍不了了。

“凭什么!”

她甩开我的手,而我也早就找好了角度,脚一滑就摔倒在地。

碎玻璃渣的地面上瞬间就晕开了我的血。

很痛,但我很兴奋。

“星妤小姐!”

保姆连忙将我扶起,惊慌地指责关瑶:“关小姐这是干什么!我们星妤小姐好心好意,你怎么能……”

一瞬间的事,关瑶情绪上头,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癫狂地大喊:“我没有推她!她自己摔倒的。”

28

祁斯佑赶回来的时候,她比我还委屈。

“斯佑,不是这样的,她是故意……不是,我没有……”

祁斯佑无视她大步走向我,我酝酿了很久的眼泪刚刚好掉下来。

“斯佑,我知道关小姐还不肯原谅我,没事的……”

他二话不说将我抱起就往外走。

我搂着他,探出半个头,笑眼弯弯地看着关瑶。

要说这一套,还都是跟她学的呢。

小臂的伤口有点深,缝了好几针。

虽然这点痛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了,但为了演好这场戏,我还是窝在祁斯佑怀里浑身发抖。

祁斯佑永远会对主动示弱的女人心软。

他不停安抚着我,多次提醒医生轻一点。

他说:“对不起,是我大意了。”

回去后,意料之中,关瑶还没走。

祁斯佑冷着脸唤保姆:“陈阿姨,怎么还没送人?”

保姆忙解释:“先生,这位关小姐怎么都不肯走,非要等你回来……”

关瑶狗皮膏药似的粘上来:“斯佑,你要听我解释!”

祁斯佑牵着娇娇弱弱的我,对她避之不及。

“没什么好解释的,陈阿姨都说了。”

“你以后离星妤远点,别来找她。”

我歪着头,乖顺地躲在他背后。

祁斯佑看似在护着我,可就算他的“关婉宁”把我伤了,他也只是叫她离我远点而已。

这份“爱”,真叫人感动啊!

最后,还是保姆赶着她走的。

祁斯佑却还能在我面前摆出一副情深的样子。

他突然单膝跪在我身前,对我说:“星妤,我们结婚吧。”

“以后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睛,没忍住笑了。

他从没问过我,在那所医院里经历了什么。

他怕听到我说过得不好,他知道那都是他造成的。

他逃避过去的一切,现在面对伤痕累累的我,竟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我想了想。

“好啊。”

他眼神一亮,面上多了几分期待:“真的?”

我勾起唇角,不说话,只是抚摸他的脸。

29

很快,祁斯佑为我定制了婚戒。

钻石流光溢彩,如果是从前,我大概会觉得很珍贵。

但如今,也不过是一件可以利用的东西而已。

他捧着戒指,小心翼翼地问我喜不喜欢。

然后,又推了工作,连着好些天给我选婚纱。

俨然是一个细致又贴心的另一半。

穿上婚纱的时候,我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幻想父亲在旁,而我挽着他的手臂,缓缓走向与我相爱的人。

可父亲不在了,我爱的人……也早已不在。

幕帘拉开,在我转身的那一刻,祁斯佑便再也挪不开目光。

婚纱店主连连称赞,说我们看起来是最登对的新人。

还说刚刚我在换婚纱时,好几个小姑娘偷偷观察祁斯佑,说是哪家新郎这么帅,可祁斯佑的目光只追随着我。

我暗暗发笑。

祁斯佑呆呆地看了我许久,直到我拖着裙摆,没站稳摔到他怀里。

他说:“星妤,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他说:“很美……”

我已经快要演不下去了。

祁斯佑专门把他的父母接了回来,他的父母不停叮嘱他一定要对我好。

可我没有父母了。

他的父母不过是碍于情面,其实从未真正关心过我。

这时我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祁斯佑一问我怎么了,我只说是想父亲。

他亲吻我的额头,告诉我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

不,祁斯佑,我们很快就会结束这一切。

你的梦也该醒了。

关瑶陆陆续续来闹过几回,最后一次被赶走的时候,她眼中的不甘心到了极点。

为了再给她添把火,我叫祁斯佑给她发了喜帖,我还特意把一些婚纱照做成小册子,卡在喜帖内侧。

祁斯佑一开始是不愿意的,我就撒了撒娇,说只有这样她才能想开。

喜帖送出去没多久,祁斯佑就接到电话。

关瑶说要寻死了。

我微微睁大眼。

果然是亲姐妹啊,狗急跳墙了都只会用这招。

她就不怕一个不留神,刺激祁斯佑想起来真正的关婉宁吗?

30

祁斯佑表面装作不在意,我心中嗤笑,还要大度地劝他:“快去看看吧,我没事的。”

等到我主动开口,他松了口气。

“我很快就回来,放心。”

他一走,我就撕碎了手里的照片,丢进垃圾桶。

这时我收到了陌生短信。

内容大概就是祁斯佑跟关婉宁不清不楚什么的,我并不感兴趣,但还是心甘情愿地根据短信的指引出了门。

毕竟我不配合的话,他们就白演了。

出门后被跟踪一路,终于到没人的转角,那人扑了上来捂住我的口鼻。

我很快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我甚至懒得问,光面前的背影,我就知道了他们的计划。

“秦医生,别来无恙。”

“怎么还是喜欢对我一个女生动粗呢!”

秦怀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淡定,走过来用力捏起我的下巴。

“孟小姐出院后恢复得不错。”

“不知道有没有我一份功劳呢?”

我有点难受,手脚都被捆住了,这实在不是一个舒服的坐姿。

“关瑶都在寻死了,秦医生还有心思来逗我玩,反而是我的未婚夫上赶着去救人,啧。”

秦怀松开手,冷声道:“她的计划而已。他解决祁斯佑,我解决你。”

要不是绑着手,我真想给他鼓个掌。

“秦医生真是关瑶背后合格的护花使者啊。”我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她的计划里有没有你呢?”

我戳到了他的痛点。

他猛地掐住我的脖子,面色狰狞地欣赏我的痛苦。

“你懂什么,阿瑶心里只有我!”

待我喘不过气,他才把我推到一边。

“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祁斯佑的信任而已,她要报复你们!”

听到这里,我实在忍不住了,一边咳嗽,一边笑得前仰后合。

“秦怀,我千辛万苦送给你的礼物,你是一个也不喜欢啊!”

关于关瑶如何表白祁斯佑、如何纠缠祁斯佑、如何倾诉衷肠等,我见一回,就保留一回录音录像,完完整整地打包送给了秦怀。

他竟然还在关瑶的诱惑里晕头转向,真是枉费我的好心!

我也懒得跟他转弯了,下巴一抬示意他看我的手机。

“喏,我手机现场直播还能回放,既然你这么相信关瑶,想必是不会看的。”

我在祁斯佑的胸针上放了摄像头。

秦怀狐疑地看着我,没坚持几秒,捡了手机就看。

声音很大,我特地调的。

31

“斯佑,你要是娶她,我就去死!”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怎么能为了她抛下我呢!”

“如果不是她,我们都有孩子了,我们是最幸福的一对……”

“她杀了我们的孩子,你怎么可以还跟她在一起!”

“你们都没有婚约了,你亲自毁掉的!你都忘了吗!”

“斯佑,这个世上我是最爱你的,我不能没有你,没有你我真的会死的。”

“我爱你啊……”

后面她应该是被祁斯佑哄回去了,这场轰轰烈烈的表白真是令人面红心跳。

秦怀攥着手机的手青筋凸起,下一秒就把我的手机摔得粉碎。

我瘪了瘪嘴:“秦怀,她用你们的孩子去和祁斯佑表白,这你能忍我都忍不了!”

“闭嘴!”秦怀低吼:“她是演的,不是她的真心话!”

“她爱的是我!”

我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

“这样吧,看在你是我的主治医生的份上,我再帮你一把。”

关瑶果然很快就来和我宣告胜利了。

秦怀借口离开,她立马扑了过来,向我展示她手里的东西。

祁斯佑的婚戒。

为了哄她回来,他连这个都能给她。

我如她所愿,表现得十分激动。

“关瑶!你这个疯子!”

她一把扯住我的头发。

“孟星妤,我赢了。”

“斯佑心里怎么会没有我呢!”

“你以为他娶你是真的爱你吗?”

她兴奋到了极点。

我咬牙切齿:“关瑶,我都想起来了,关婉宁是你的姐姐,她已经死了!”

“你对我和祁斯佑做了什么!”

关瑶一愣,随即狂笑不止。

“你想起来,又能怎么样?”

“这次落在我手里,你以为我还会放过你一次吗?”

我挣扎着往后退。

她步步逼近。

“早知道你会给我带来这么多麻烦,当初我就应该解决了你。”

我问她:“那祁斯佑呢!你说恨我们害死了你姐姐,你又怎么会爱上祁斯佑!”

32

她心情看起来不错,索性就坐下了,慢悠悠地告诉我:

“我姐姐她自己蠢,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一开始我也是好奇是什么样的男人。”

“后来又看见你,我就更感兴趣了。”

“小泥鳅,没想到你和我分开后,竟然和我姐姐抢起男人来了。”

“啧,我也没想到,祁斯佑我是越来越喜欢了。”

我骂了一声:“你这个疯子!”

“你是怎么控制我们忘了这一切的,为什么我推了你却什么都不记得!”

她摊了摊手。

“这就要问秦怀了,心理医生的专业手段,专治你这样不听话的人。”

“我跟着他学了个两三成,日后让祁斯佑好好爱我也不是问题。”

虽然早已猜到了,但是被她亲口证实,我还是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你想杀了我?你想犯罪吗!”

关瑶捏着戒指,轻轻抛了出去。

“都是秦怀干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信不信,就算他替我坐了牢,都不会供出我半个字?”

我冷笑着:“秦医生那么喜欢你,帮你做所有坏事,我不信你这么狠心。”

关瑶皱起眉:“他不过是我捡的一条狗,替我去死也算他最后的价值了。”

“只有祁斯佑这样的,才配得上我。”

我愤怒道:“那个孩子呢!你们可是有过孩子的!”

关瑶脸色一变,冲过来打了我一巴掌。

“不许提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是我最大的耻辱!”

“秦怀没有资格让我生他的孩子!要不是为了利用他,我怎么会这样委屈自己!”

我扯了扯嘴角:“所以,你就催眠了我,我才会对你动手。”

关瑶打了个响指。

“没错呀!你那么聪明,有什么用?”

“只要你和秦怀都消失,我以后会和斯佑有属于我们的孩子……”

“你消失吧……对,赶紧去死!”

她狠狠掐住我的脖子,我却突然咧开嘴笑了。

“你笑什么?”她瞪大眼睛。

我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躲在角落的秦怀。

用眼神告诉他:感谢我吧,秦怀。

33

而祁斯佑也终于冲了出来,用力将关瑶从我身上掀开。

我藏了备用手机,祁斯佑是紧急联系人,只需要按一下定位就发出去了。

几分钟前我就发现他来了,没有第一时间出来,大概也是听戏听入迷了。

关瑶脸上的兴奋被惊恐所替代。

“斯佑……你怎么来了!”

祁斯佑将我抱在怀里,心跳得很快。

我缓缓抬头,露出一个微笑。

“祁斯佑,你听到多少了?”

他的眼底一片腥红,额头沁出汗水。

努力控制声音不发抖,却不敢看我的眼睛,对我说:“我带你回家。”

关瑶跪坐在地,眼神变得空洞。

嘴里喃喃着:“不是的……不是的……”

见祁斯佑不理会她,她又扑了过来:“是她!是她陷害我!”

祁斯佑狠狠甩开她,他闭上双眼,再睁开时没有恼怒,只有无尽的嘲讽。

“关婉宁,都是假的,你还有什么是真的吗?”

“自杀是为了绑架星妤,连孩子都是一个骗局。”

我心中了然,原来只听到了这段啊!

啧,还是来晚了!

“不!不是的!斯佑,是秦怀!是秦怀强迫我的!你相信我……”

我理了理头发,推开祁斯佑:“要么你们先聊?我走了?”

关瑶眼神蓦地变了,拾起一旁的棍子冲向我。

“贱人!去死吧!”

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祁斯佑整个圈住。

棍子打在他的后颈处,他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我怔住了,然后他的重量往我身上靠,直到我也支撑不住,和他一起倒了下去。

我的手掌沾满了他的血。

“祁斯佑?”

“别装死!”

关瑶吓得丢了棍子就要跑。

而秦怀这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身后,一把箍住她的腰身。

“阿瑶?我是你的耻辱吗?”

34

短短几分钟,关瑶从天堂掉到了地狱。

秦怀原本是她的退路,此刻成了她的死路。

她嘴唇发白,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报警后,整个人开始失神。

“祁斯佑,你以为你替我挡一棍子,我就心软了?”

“不会的……你死了我也不心软……”

他昏迷中突然抱住了头,痛苦地蜷缩起来,额头青筋毕露。

不一会儿,他醒过来,面无血色。

茫然地巡视了一圈,看向关瑶。

表情未变,目光如同一片死灰地开口:

“关婉宁早就死了。”

“你是……关瑶。”

他都想起来了。

我从内心深处替他感到悲凉。

关瑶也被彻底揭开丑恶的皮。

祁斯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紧盯着关瑶恐惧的双眼。

目光骇人。

“你是关瑶。”

关瑶咬着唇,疯狂摇头。

秦怀搂着她对我说:“孟小姐,祝你和祁先生百年好合了,我的阿瑶我就先带走了。”

关瑶挣扎了几下,央求他:“不要……”

秦怀的手陡然用力,拽住她的头发将人拖走了。

空旷的大楼里,关瑶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祁斯佑再度倒地,手拉住我的裤腿。

“星妤……”

“我是不是做了很多傻事……”

“你还会原谅我吗……”

我呆呆地坐在他身边。

直到救护车将他拉走,也没再说过一句话。

35

秦怀是有两把刷子的,警察找了他们一个礼拜,愣是没找到他和关瑶的半点踪迹。

反而,顺藤摸瓜地查出他们医院的许多违法犯罪事实。

收钱办事、医疗事故层出不穷,都被花关系瞒天过海了。

关瑶作为同伙,自然脱不了关系。

等着他们的唯有牢狱之灾。

我没再去看过祁斯佑。

直到他的父母找到我,跪着求我去看看他。

说他不配合治疗,不肯进食,状况很糟糕。

我想起来还有样东西没给他,就去了。

他还在医院,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我打开门,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像是感应到什么,背脊僵硬地转过身来。

“星妤……”

我不知道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我来看看你。”

他支起身体,站起来又差点摔倒。

我扶了扶他,被他紧紧抱住。

他瘦了许多,以至于我稍用力就能轻易推开。

他差点失去平衡,还是固执地看着我。

“别走好吗?”

我抬起他的手,把我的那只婚戒放在他的手心。

“还有,把这个还给你。”

“你的那只,那天就被关瑶扔了。”

他像接到了什么很烫的东西,手在发颤,惊慌地对我说:“可是,我们明明就要结婚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祁斯佑,你该清醒了。”

这一切,好像一场梦啊……

戒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祁斯佑握住我的手,双膝缓慢而沉重地跪在地上。

我曾经幻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但这一幕真的发生的时候,除了悲哀我再也没有别的感觉。

他哽咽着,双肩发抖。

“可是,我爱你啊……”

“能不能……给我补偿的机会……”

36

我垂眸,冷淡道:“祁斯佑,你的爱,一文不值。”

他闻言,眼中的光陡然暗淡下去,手指一根根松开。

痛苦地凝视着我。

我缓慢地将过去所发生的一切铺陈开来,像说起一个别人的故事。

“如果你全都想起来了,那么你应该也知道。”

“因为你的爱,我当年差点死在有关婉宁的车上。”

“因为你的爱,关婉宁死后,我被她的妹妹关瑶从医院掳走,被折磨羞辱,被摧毁意志。”

“过去你也说过很多次爱我,可关瑶冒充关婉宁的时候,你从来没有站在我这边。”

“你的爱把我关进了精神病院,你的爱就是,宁愿相信关瑶、相信那个不属于你的孩子、相信素未谋面的心理医生,也不相信我。”

我每说一句,祁斯佑的脸色就更苍白一分。

我从前想,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亲历我的痛苦。

现在我发现,叫他痛苦,又要把自己的伤口血淋淋地撕开。

我捧起他的脸:“祁斯佑,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想起一切的吗?”

他闭上双眼,泪流满面。

我说:“在那家医院,我面对的不是你以为的治疗,而是关瑶时常的光顾,以及她的帮手秦怀。”

“在学校的时候,霸凌我的,也就是他们。”

“我喝过泥坑里的水,踩过玻璃渣,被秦怀的烟头烫过无数次。”

“我变成了精神病,好不容易逃离了他们,遇见了你。”

“我以为,你真的会给我一个家。”

“可后来,你亲手把我又送给了这两个魔鬼。”

“你猜,在那所医院他们又是怎样『治疗』我的……”

祁斯佑捂住耳朵,整个人都在发抖。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我突然觉得很无力,并没有想象当中的满足。

祁斯佑抓住我的手,使劲往他身上砸。

他说:“你打我吧,只要你能好受一点,你打我、骂我,好不好?”

见我不说话,他开始到处找手机。

“我给那所医院打电话,我让他们也把我关进去,把你受过的苦让我都受一遍,不,十遍!”

“星妤……你要怎么样才可以好受一点……”

“我求你了,只要你想,我都照做!”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要你永远都别出现在我眼前。”

他怔怔地看着我,面如死灰。

我掰开了他泛白的手指。

离开的时候,他还匍匐在地上,颤抖着、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37

我的生活恢复了正常,祁斯佑没有再来打搅我。

路过那家婚纱店的时候,偶然又遇见了店长。

她热络地和我打招呼,跟一旁的朋友介绍说。

“这就是我上回和你说的,定制了咱店里最贵的婚纱,哎哟真是郎才女貌,都长的特好看的小情侣!”

“那婚纱她穿的真是,迷死她老公了……哎对了,孟小姐,你们婚期定了没呀?”

怕人家尴尬,我没有回应什么,只是微笑着摇摇头。

我把捧花放在父亲的碑前。

告诉他,不用替我难过。

或许,我以后会遇见真正爱我的人。

那时,我才会真心真意地为一个人穿一次婚纱。

换季的时节常常下雨。

再听到祁斯佑的消息时,是他的父母又给我打了电话。

奇怪, 祁斯佑从前那样对我的时候, 他的父母从来不干涉。

怎么如今倒显得与我多么要好似的。

他们说, 那天我走后, 祁斯佑就偷偷离开了医院。

他去了关瑶绑架我的那栋废弃大楼。

在整栋楼周围的杂草堆里找那枚戒指。

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

他们说,祁斯佑患了抑郁, 嘴里只念着要找到那枚戒指,求我再给他一个机会。

他疯了。

我礼貌挂断电话, 把关于他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

38(结局)

不久后,警方告知我, 秦怀和关瑶在一处私人酒窖里被捕了。

我和祁斯佑被通知到了警局。

祁斯佑瘦了一圈, 五官轮廓更加明显, 留着胡茬,双眼无神。

他看见我,张了张嘴, 不敢叫我的名字。

我挪开目光。

他也收回了抬到一半的手。

警察告诉我们,找到秦怀的时候,屋里到处都是酒瓶。

关瑶被他绑在床头, 身上没有一处好皮肤。

秦怀已经被刑拘, 关瑶送去医院了。

初步检查, 她被生生打断了一条腿, 磕掉了四五颗牙。

浑身都是伤,不难想象受到了怎样的虐待。

秦怀是个心理医生, 下起手来居然会这样狠毒。

我表示不会因此谅解,希望他们受到该有的惩罚。

秦怀没有家人,数罪并罚判了无期。

法庭上,我见到了关瑶一家。

关瑶能落到这样的下场,她的家人也算是背后的推手。

他们以为,可以一辈子无限地纵容她。

大不了花点关系花点钱。

甚至关婉宁死了, 都能凭空替她换个身份。

可这次, 他们再也不能替关瑶擦屁股了。

如今牵扯出来的利益关系, 他们自身难保。

关瑶出现后, 即使我做好了心理准备, 也被吓了一跳。

光是脖子以上裸露的皮肤就布满了伤疤和淤青,一只眼睛睁不开,只剩一只眼睛凶狠地看向我。

“孟星妤!”她咧开嘴朝我嘶吼,可嗓子里像灌了水泥, 声音沙哑、低沉至极。

她又朝她的家人喊:“爸、妈、救救我!你们帮我杀了她!杀了孟星妤!”

听到审判的那一刻,她又哭又笑。

腿一软就要跪下去。

如果不是被警方架住身体,她甚至想给我磕头。

嘴里念叨着。

“对不起,你放过我吧,对不起!”

“孟星妤,你放过我!我再也不跟你争了!”

我转过头去。

她的情绪更加激动, 呼吸急促,双手颤抖。

“祁斯佑!你原谅我……我是关婉宁的妹妹啊!祁斯佑!我是真的爱你才会……”

我看了眼身后。

他还是来了。

结束后,外面大雨倾盆。

我的上方撑开一把黑伞。

他说:“我……送你回去吧。”

我抬眸,不经意间看见他手指上那枚熟悉的戒指。

还有手腕上的疤。

心头一跳, 还是开口了:

“祁先生,保重身体。”

最终,也没再看他一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