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节 校花的诅咒
第 30 节 校花的诅咒
学校论坛有个校花评选的帖子，排名每周更新一次。
诡异的是，所有的第一名，都会离奇死亡。
连着三个女生惨死之后，我女友苏雪，被票选为新的校花。
1
晚自习，我趴在桌上睡觉，迷迷糊糊中听见前排的几个女生说话。
“……话说回来，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
“我觉得没有。”
“当然有了啊！而且，鬼会混在正常人里，你根本看不出哪里不一样，不过有一点鬼和人不同。”
“什么什么？”
“鬼走路，是踮着脚走的。”
李茜故意阴森森地说话，引得另外几个人小声惊呼。
我被吵得心烦，不悦地睁开眼。此时刚好下课铃声响起，那几个女生站起来一起往外走。
李茜狠狠拍了一把周小宁，骂道：
“你要死啊，做什么学我说的踮脚走路。”
周小宁嘻嘻笑着不说话，几个人消失在教室门口。
身旁的苏雪刷着手机，忽然激动地拍我肩膀。
“那个校花排行榜更新了！”
“这次的第一名是——是——天呐，是周小宁！”。
2
两周前，学校论坛忽然出现一个校花评选的帖子，女生们争前恐后报名，热度居高不下。
帖子出现的第三天，投票停止，外语系的大美女林芷涵以压倒性的优势成为第一。
林芷涵走在校园里，下巴抬得极高，眼中满是得意。
可是，就在第二天清晨，她的尸体被人在教学楼底下发现。
整张脸摔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手脚全断，暗红色的血液淌了一地。
有人说，她平日里太傲，得罪了太多人才引来杀身之祸。
3
林芷涵一死，帖子恢复了投票。
但是出了这事儿，没几个人还有心思接着玩什么校花评选，于是帖子热度慢慢降下去了。
一周后，上一轮 PK 的第二名顺利成为了新的校花，是艺术系的杨媛。
谁料，杨媛当晚就吊死在了寝室阳台上。
听说人在阳台吊了一晚上，第二天才被拉开窗帘的室友发现。
短短两周连着死了两个人，学校明令禁止学生们讨论，但这种劲爆的事情，怎么可能轻易就压下去？
有人想到了那个排行榜。
“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个校花排行榜有点诡异……”
“对啊对啊，怎么谁当校花谁就死？”
“啊啊啊啊啊啊啊！早知道我就不去报名了！现在可不可以退出？！”
“我 c，长得丑保平安。”
“你们不至于吧，只是巧合而已啊。”
管理员删了帖子，可诡异的是，不管删多少次，这个帖子总会在半夜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
4
苏雪语气担忧：“也不知道小宁看到了是什么心情。”
是啊，毕竟现在全校都在疯传，谁当校花谁倒霉。
我本来是不相信这种毫无根据的说法的，但忽然间想到刚刚周小宁走路的样子，还有李茜说的话，心里咯噔一下。
这时手机亮了，是辅导员在群里发的消息。
“周小宁同学的事情，学校会配合警方调查，在此期间希望大家不造谣不传谣，如果查出谁在网上乱传消息，学校一定严惩不贷！”
我跟苏雪相顾无言。
周小宁不是刚刚才走吗？能出什么事？
瞬间各个群里消息乱飞。
原来今晚宿管突击查寝，在周小宁的衣柜里发现了她的尸体。有人描述得绘声绘色，说尸体像毛巾一样卷了起来，全身骨头都被抽走了似的。
周小宁死在了寝室里？那刚刚和大家一起上自习的人……
苏雪吓得捂住了嘴巴。
5
“谁当校花，谁就得死！”
一夜之间，帖子热度飙升，排行榜上的女生们都要疯了。
我无比庆幸苏雪没有在榜上，当初她的舍友撺掇她去报名，但她从来不热衷于这些比赛，并没有参加。
而排行榜上的女生们，尤其排名靠前的那几个，私底下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地请别人“帮忙”投票。
当然了，不是给自己。想活命，只有让别人的排名超过自己。
这几天学校里每个人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投票了没？”
周小宁死后的第二周，有人在班级群里说：
“那个排行榜今天晚上是不是又要更新了？”
“按照前三个来看，大概率是的。”
“怎么办，我好害怕。”
“你又没多好看，怕什么！”
“讲真的，在排行榜上的女生们，今天最好都别单独行动，否则……”
“我看咱们班好几个女生都在呢
！”
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的，女生们都极其恐慌，忽然有人艾特我。
“宇哥，你是班长，你说点什么呗。”
我想了想，回道：
“这样吧，咱们班的人现在都去教 5 楼的 201 集合一下。尤其是女生，一个都别落下。”
6
教 5 楼，201。
我清点了一下人数，全班 19 个人都在了。
我叮嘱一会儿如果真的有什么情况，男生们一定要保护好女生。
点完名后，我走到门口把门在里面锁好，然后坐在了第一排，苏雪挨着我坐在旁边。
而那几个在榜上的女生被其他人围在正中间，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男生们相对来说轻松些，有个人还有心情开玩笑：
“咱们这个，我称之为『保护校花』行动。”
“我说你们也不用这么紧张，那么多女生参加，我就不信这次还会是我们班的人倒霉。”
张岚岚快吓哭了，
“但是照这个趋势，总有一天会轮到我们每个人的。不是这次，还有下次、下下次！”
中间的其他几个女生一脸绝望，认同地跟着点头。
一向寡言少语的陆嘉禾难得开口，
“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奇怪的诅咒？”
大家忽然都不说话了。
这，谁又能知道？
“更新了！排行榜更新了！”
7
所有人齐齐一震。
也不知道这第四个倒霉鬼是谁。
“啊？怎么是……”
李雪梅惊呼一声，语气里满满的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啊！”
“不会吧……”
“这……”
同学们接二连三地看到了新的排行榜，可是每个人都是震惊无比的表情。
我发现所有人都不说话地看向了我——不，准确来说，是看向了我身旁的苏雪。
苏雪盯着手机怔怔的，我夺过她手机，一眼就看到了排行榜的第一名。
我呼吸一滞，久久回不过神来。
第一名……竟然……竟然是苏雪！
8
“不过……苏雪不是根本就没有报名吗？”
“但是说实话，苏雪比杨媛和周小宁都好看，林芷涵死了，论颜值，校花就该是她……”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教室里的人纷纷小声议论着，刚刚还害怕得要死的几个女生都暗暗长出了一口气，此刻都换上同情的目光看着苏雪。
苏雪眼里蓄满泪水，而我一时也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众人纷纷开始安慰她，男生们说：“放心，我们一定保护好你。”
“滋啦——滋啦——”
就在这时，教室的吸顶灯忽明忽暗，闪烁了几下之后，竟然停电了。
不仅仅是我们这间教室，整栋教学楼一瞬间都陷入了黑暗。
“哐当！”
“哐当！”
教室里的几扇窗户猛然间被风吹开，来回大力地撞击在墙上发出吓人的声音，伴随着呼呼的风声，桌子上的书本被吹得哗哗作响，女生们通通惊声尖叫起来。
苏雪一惊，扑进了我怀里。
教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慌乱。
9
我努力压抑着害怕的情绪，死死攥紧苏雪的手。
黑暗的环境把人的其他感官无限放大，我似乎听到门外边有个奇怪的声音越来越近。
“沙——沙——沙——”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声戛然而止，教室忽然就亮了。
来电了。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所有人眯起了眼睛。
我一摸额头，刚才太紧张了，满头的冷汗。
“戚宇，苏雪呢？”
后排的陆嘉禾声音陡然锐利，吓得我一缩。
我一看，身旁已经空无一人！
苏雪呢？！
我看向门口，门栓还好好地上着。
大家都惊住了，所有人立刻站起来把教室翻了个底朝天。可是，都没有发现苏雪的丝毫踪迹。
10
陈天磊不解道：
“就这么一会儿，人能去哪儿？就算是死，也该有……”
有人拽了一下他的胳膊，他忽然闭嘴了。
“宇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介意。”
桌子上苏雪的手机也不见了，李雪梅给她打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其他人也都尝试着给苏雪打视频电话、发信息，可通通没有回音。
“我看还是快点报警吧！”
“你忘了，周小宁死得神不知鬼不觉的，只怕
报警也来不及了。”
“对，当务之急，是我们得赶紧先找到苏雪！”
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再想一想，好好想一想。
我和苏雪有一个情侣共享软件，可以互相看到对方的定位，我是蓝色的，苏雪的是红色的。
我快速打开那个软件，红色和蓝色相距不远，大概就十几米的距离而已，也就是说苏雪就在附近！
我举起手机给所有人看：
“苏雪一定还在这栋楼里面，拜托大家了，一定要尽快找到苏雪。”
和我一个宿舍的两个男生拍拍我的肩膀，
“宇哥你放心，苏雪平时对大家那么好，这种时候我们一定要救她。”
其他人也都点着头附和。
于是我们 18 个人分成了 6 组，刚好每组负责一层楼，并说好有任何情况就在群里及时沟通。
11
我跟所有人叮嘱道：
“小组统一，大家千万不要单独行动。”
陆嘉禾走的时候，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只是我现在实在是没心情再多说什么旁的话，带着两个人直奔六楼。
每层楼有十五间教室，东西两边各一个卫生间，我边跑边和另外两人说，先从东边的卫生间开始找。
只是才到五楼，就听到楼下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尖叫声，只怕整栋楼的所有人都能听到。
我们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毫不犹豫地转头往回跑。
在三楼碰到了其他人，
“声音好像是从二楼传来的！”
一群人回到二楼，本应该在二楼的陈天磊、李茜、孙苗三个人却都没有了身影。
这时所有人的手机都响了起来。
陈天磊发了一段视频。
我打开视频，却看到了一段意想不到的画面。
在女厕里，李茜和孙苗抓着一个人的头发，把她脑袋狠狠按在马桶里。李茜按下冲水键，被按着的人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呜呜呜”的闷哼，两个人却笑得更大声了。
而被她们按着的那个人，我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苏雪。
12
太阳穴一突一突的，我沉着脸没说话，向着厕所飞奔。
另一半人自发地去了另一个厕所。
我带头跑进女厕，厕所里十分安静。
五个隔间有两扇门开着，另外三个都上了锁，跟进来的几个男生比我还生气，直接就踹在门上了。
“出来！”
“你们三个，快点出来！”
只是，任凭怎么叫，里头都没有任何反应。
李茜蹲在地上一看。
“啊——”
她“噗通”一声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朝后退，边退边哭。
她的反应把周围人都吓到了，我学她刚刚的样子蹲下向里看去。
饶是我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吓得头皮一炸。
一双惊恐的眼睛死死瞪着我，而且，是倒过来的。
13
陈天磊、孙苗、李茜，都死了。
三个人都被倒立着锁在厕所里。
死前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三张脸上满是惊恐。
刚刚还信誓旦旦说要帮忙找苏雪的众人，此刻都诡异地沉默了。
“我不要待在这里了！我要走！”
赵雨萌慌乱地叫着，她害怕地后退，还有几个人也跟她一样的想法，几个人也顾不得再说什么，径直往外跑。
跟我关系最好的胡伟有些愧疚地拍了拍我肩膀：
“宇哥，不是大家不帮你和苏雪，实在是这事儿太邪乎了。”
“还有陈天磊发的那个视频是怎么回事？苏雪刚刚跟他们在一起吗？”
“而且你们刚刚有没有发现，整栋楼好像除了我们班，所有的教室都是空的！”
“快走吧快走吧，然后报警！”
我看着手机上的红色定位，死死咬着唇，说道：
“我不勉强大家了，换做是我，我也跟大家一样的想法，你们走吧，我留下来继续找苏雪！”
每个人都不好再说什么，相携着走了，最后只有陆嘉禾还站在原地。
14
她的表情很平静。
“戚宇，我跟你一起找苏雪。”
我疑惑了，陆嘉禾平日里都是独来独往，跟谁关系都不亲近，这种生死未卜的关头，她居然愿意冒着危险留下来？
不过好像有那么一次，苏雪帮她争取到了一个比赛的名额。
这时群里消息又来了。
“门被锁了！”
“出不去了！”
我看着手机里的消息，心里一惊。
而且更诡异的
是，所有教室的窗户都像被焊死了一样，任凭所有人怎么努力，都无法打开。
胡伟举起椅子，用力砸到玻璃上，看着薄薄的玻璃，竟然怎么也无法敲碎。
“见鬼了！电话怎么也打不出去！”
“不光是电话，好像给别人发消息也不行。”
耳边全是骂声和哭声，我脑子里乱作一团，这时手机上的红色定位忽然开始动了，我一眼瞥见，急忙跳起来。
“是苏雪！她肯定还没事！”
15
定位只是轻轻移动了一点，还是没有超出教学楼的范围。
几个男生见状，自告奋勇跟我一起出去看看，其他人则继续留在教室里。
这次谁都不敢分开了，我们五六个人一边大喊着苏雪的名字，一边从三楼开始地毯式搜索。
“啊——救命——”
我脚步一顿，这是苏雪的声音，我绝对不会听错！
“宇哥，是在前头的楼梯口那里！”
几个人急速冲过去，没想到眼前的一幕，让几个大小伙子齐齐寒毛直竖，集体石化。
楼梯的栏杆上，吊着三个人。
三个人脖子上都套着一根拇指粗的绳索，头低垂着，身子一晃一晃，显然已经没了气息。沿着栏杆的扶手依次往下，分别是许之则、李雪梅、赵雨萌。
“这……这……”
“她们……不是应该在教室里吗？”
“叮！”
我打开群消息，竟然是死了的李雪梅发来一段视频。
16
视频里，李雪梅和赵雨萌把苏雪的手捆在了楼梯扶手上，任凭苏雪怎么哭喊求饶，二人都不为所动。
“这个点应该也不会有人来了，嘻嘻，你今晚就乖乖在这里待着吧！”
“今晚看不到你，我应该能睡个好觉。”
“就是，一想到每天跟一头猪睡在一个寝室，我就觉得自己是在猪圈里待着！”
哭喊的苏雪忽然眼睛亮了起来，
“许之则，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在这里待一晚！求求你了！”
许之则走到苏雪面前，在苏雪期盼的眼神中说道：
“你们俩……”
李雪梅和赵雨萌看向他。
“这捆的手法不对，多挣扎几下就挣脱了，要这样。”
许之则把绳子绑得更紧。
“这样，保管她解不开！”
李雪梅和赵雨萌笑得更大声了，苏雪眼神暗淡了下去。
我看着视频心情复杂。
17
我们回到了 201。
许之则三个人果然不在。
教室里的人都看到了视频，更加害怕了。
“视频又来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陆嘉禾看到我们回来，告诉我，我们三个一走，教室里又停电了，也就那么一眨眼。但是来电之后，许之则他们三个就不见了。
“卧槽，卧槽！绝对是有鬼！”
“为什么每个视频里都有苏雪？不会是苏雪搞的鬼吧？”
“有没有可能，她已经……所以还要把我们一个个都带走？”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苏雪，我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你放过我好不好？”
惊慌的众人各种猜测，哭喊声又响成一片。
我心烦意乱，狠狠捶了捶头。
手机里红色的定位又开始移动了。
这次，去，还是不去？
18
已经死了 6 个人了，剩下的人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分开了。
可是，让我不管苏雪的死活，我也绝对做不到。
仅仅想了一瞬，我下定决心，无论发生什么，还是得出去。
我站了起来，我想这次应该没有人敢跟我一起了。
“戚宇，咱俩一起吧。”
陆嘉禾忽然走到我身边。
我看着她坚定的目光，没有多说什么。
二楼三楼都检查过了，这次我俩从四楼开始。
陆嘉禾跟在我身边，突然问道：
“那两个视频，你怎么看？”
“嗯？”
我正全神贯注地到处检查，没料到陆嘉禾还有心情跟我说这个。
“苏雪被她们按在马桶里、绑在楼梯上，你看了是什么心情？”
这……
我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19
“你好像一点儿都不生气。”
我咽了下口水：
“因为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难道你觉得视频是真的？”
陆嘉禾勾了勾嘴角，认同地点点头：
“对，那肯定不是真的。苏雪长得漂亮，人缘那么好，谁会欺负她呢？谁又敢欺负她呢？”
“听说她爸爸还是高官呢，难得她这个官二代一点架子都没有。我想
，全校男生应该都很羡慕你有一个这样的女朋友吧？”
我有些不悦，打断她的话：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陆嘉禾知趣地闭了嘴。
忽然，楼底下又传来一阵嘈杂的哭喊声。
教室里还有十个人，不会又出意外了吧？我一凛，刚想转身回去，陆嘉禾一把拉住了我。
“别去！”
20
我皱着眉看她，她却冷静道：
“不管发生什么，你回去也无济于事，还不如抓紧时间找苏雪。”
“今晚发生这么多诡异可怕的事情，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你就不怕你再晚一步，苏雪真的出事了？”
可我是班长，今天把大家聚集到这里也是我的主意，现在却让我别管吗？
但是……但是……她说得似乎也对，苏雪一个人生死未卜，也很需要我。
我忍不住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一边是平日里友爱相处的同学们，一边是大一就跟我在一起的女朋友，让我放弃哪个我都做不到。
“叮。”
张岚岚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巨大的惶恐。
“戚宇，戚宇，你在哪儿？我们看到苏雪了！”
什么？！
我和陆嘉禾对视一眼，疯了似的往回跑。
21
回到 201，我一愣。
人又少了三个……
剩下的七个人挤在讲台上，个个都吓得面如土色。
“苏雪呢？”
“还有胡伟他们呢？”
我焦急地大声问道，但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猜想……
张岚岚大哭着不说话，只是颤抖着手指着教室后面。
我敛声屏气，心中像坠了一块大石头，缓缓走到教室后面，倒吸了一口凉气。
墙角靠坐着一丝不挂的三个人，都已经死了。
张勇的眼睛里插着两根钉子，两条蜿蜒的血迹从眼里流出来。胡伟的嘴巴塞满了密密麻麻的针，被撑大到了极限。还有王明浩，他的舌头直接被扯出来好长一段，然后剪断了。
我胃里一阵翻涌，极力克制着才没让自己吐出来。
我听到陆嘉禾问他们，
“你们说看到了苏雪，在哪呢？”
22
剩下的几个人断断续续地说，他们十个人本来待在教室里把门锁着的。然后就听到苏雪在外边敲门，他们赶紧开了门让苏雪进来。
可是苏雪一进来，张勇、胡伟还有王明浩就像疯了一样。三个人忽然把苏雪按着，拿着剪刀和针，威胁苏雪如果不把衣服脱了，就戳瞎她的眼睛，剪断她的舌头。
还说要把苏雪的裸照拍下来发到校园网上，让全校人都欣赏。
我怔怔地听着，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陆嘉禾接着问：“然后呢？”
“然后我们赶紧去拉他们，可是又停电了，等来电以后，就看到……就看到……”
就看到三具尸体。
我急忙问道：
“然后呢？苏雪呢？”
张岚岚摇头，她忽然抓着我，惊慌失措道：
“戚宇，我觉得，苏雪，苏雪肯定已经死了！”
“她一定是要把我都拉着陪葬！”
23
沁骨的凉意从脚底攀爬而上，八月的天气，我如坠冰窟。
陆嘉禾淡淡道：
“戚宇，你还要找苏雪吗？”
我默然不语。
老实说，我相信苏雪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但是教室里已经没有人敢待着了。
反正出不去，有人提议可以去天台上，大家一起求救，说不定就有人能听到。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
于是我们剩下的九个人集体行动，很快就来到了天台。
张岚岚她们快速冲到天台边缘，扯着嗓子对着外边大声呼救。
这时我注意到手机上的那个定位又动了！
二维画面只能看得到一个粗略的水平距离，之前红色的定位跟我总有几米、十几米的距离，可现在，我看着它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完完全全跟我重合在了一起！
24
也就是说，她现在要么就站在我旁边，要么就在我脚底下的某间教室！
我茫然地抬头左右张望，却忽然发现，本来在呼救的众人，都转身向我走过来。
她们嘴角整齐划一地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眼中带着戏谑，围成一个圈把我困在中间。
“你们怎么了？”
我刚开口，就被张岚岚狠狠打了一个耳光！
我不解地看着她，紧接着旁边的人猛地扯着我的头发，又在我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我眼疾手快抓住又要打我耳光的一只手，厉声制止：
“你们干什么？别打了！”
“哟，还知道反抗了？”张岚岚不屑地笑着，“把他按住！”
身后三四个人死死抓着我的胳膊，我又急又气，却根本无法挣脱。
肚子忽然被人踹了一脚，痛得我弯下了腰。
下一秒，雨点般的拳打脚踢，我连躲避的余地都没有，只能生生承受着。
“你们几个是不是疯了？为什么要打我？”
“因为你，”张岚岚嫌恶地拍了拍我的脸，“实在是太丑了！”
我蓦地瞪大眼睛，随后只觉得一阵晕眩，失去了意识。
25
“戚宇！戚宇！”
我睁开眼睛，是陆嘉禾在叫我。
我坐起来发现自己还在天台上。
我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身上，一切完好，根本没有任何被群殴的痕迹。
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
痛感是那么真实……
我猛地看向周围，却发现，竟然只有我和陆嘉禾两个人！
“其他人呢？”
话一出口，我才惊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最可怕的猜想已经出现了。
陆嘉禾遥遥一指：“那里。”
我的心脏一缩，好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我踉跄起身，走到天台边缘，看向下面。
六层楼的高度，此时对我来说竟如同一个可以吞噬一切的无底深渊。
在路灯的映照下，我看到了，张岚岚她们七个人的尸体。
26
刹那间我好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靠着墙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陆嘉禾拿着我的手机走到我面前。
“定位动了。”
“还去找吗？”
我看向她，她还是那个表情，平淡无波。
我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站了起来。
六楼，五楼，四楼，三楼，一楼……
我把没找过的地方，通通找了个遍。
浑身大汗，却是冷汗。
陆嘉禾忽然道：
“或许我们应该再回到最初的地方再看看。”
我浑身一震。
她已经转身上楼了。
27
我们站在 201 的门口，陆嘉禾停下了脚步。
我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陆嘉禾看了看手表，“呀”了一声。
“戚宇，你是苏雪的男朋友，她每天晚上十点睡觉你肯定知道吧？”
我皱眉，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这个。
“但是你肯定不知道，苏雪的手机有个闹钟，每天晚上会在九点五十五提醒她，该上床了。”
“我跟她一个寝室，那个闹钟每天都会按时响，从没有例外。”
骤然间，我脸色一变。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越来越大。
“九点五十五分，刚刚好。”
陆嘉禾的手伸向了 201 门口的消防柜。
28
“哐啷”一声，铁皮柜被拉开了。
蜷缩着的苏雪从消防柜里掉了出来，随着她掉出来的，还有被我情急之下塞进去的手机。
我闭上了眼睛。
陆嘉禾用脚踢了踢苏雪，冷冷道：
“你动手的时候，一丝犹豫都没有过吧？”
“你怎么知道的？”
陆嘉禾指了指教室：“我一直看着你。”
一直看着我？
“排行榜更新以后，你竟然还有心情给苏雪的手机开飞行模式。”
“停电之后，你迷晕了苏雪，把她拖到门外，塞到了这里。”
陆嘉禾敲了敲消防柜。
我问她：“那你怎么不揭穿我？”
陆嘉禾忽然笑了：“我要看看你到底想做什么。”
“然后你自导自演，用假的定位软件把大家骗得团团转。”
我反驳她：“定位软件不是假的。”
陆嘉禾挑眉看我。
这时过道里忽然刮起了一阵风，手机上的那个定位越来越近了。
“沙——沙——沙——”
29
周围温度骤然降低。
“他们都死了，你满意了吗？”
陆嘉禾皱着眉，看我忽然对着空气开始说话。
我自责道：“我这个班长真不合格，竟然不知道他们私下是这样对你的。”
记忆忽然回到半年前，我在自习室学累了，就突发奇想到天台上散散心。
可是我上去后，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哭。
走近一看，好几个漂亮的女孩围着刘小雨一个人，不知道在做什么。
我认出她们好像都是舞蹈社的人，还有周小宁和张岚岚。
我不习惯跟一群女生在一起，没多看就走了。
接下来的三天，我都没有看到刘小雨来上课。
第三天晚上，刘小雨跳楼自杀了。
30
“周小宁她们说你家里有事，可能过几天就回来了。”
“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那天晚上你已经被她们……”
过道里的风声呜呜作响。
刘小雨跳楼后，学校里有一些小道消息流传，说刘小雨的尸体其实已经开始发臭了，尸斑都出来了，明显已经死了好几天。
而且尸体上伤痕累累，并不是坠落所致。
但是学校封锁消息，禁止学生们讨论，最重要的是，也没有人想去深究。
听说刘小雨的家人收到了一大笔赔偿金，于是欢欢喜喜地保证绝对不再追究任何人的责任。
“噗通”一声，我跪在地上，后悔地哭了起来。
“都怪我，如果那天我没走，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你也不会……”
“我帮你让他们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你如果还有怨气，就把我也杀了吧！”
一股扑面而来的凉意，我的头发被吹了起来。
我的心一沉，闭上了眼睛。
31
陆嘉禾站在我身边，始终一言不发。
我闭着眼睛，像等待最后审判的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刺骨的凉意陡然消失，我睁开眼睛。
“看来，你被原谅了。”
陆嘉禾冷冷道。
我低下头，再没说话。
毕竟，我说得已经足够了。
我不知道陆嘉禾的古怪和镇静从何而来，但现在不是多嘴的时候。
言多，必失。
陆嘉禾突然蹲在地上捡起手机，然后用苏雪的指纹解锁。
我心底升起一丝不安，感觉似乎有什么事情被我遗忘了。
很重要的事情。
陆嘉禾熟练地划着手机，道：
“找到了。”
我心头一震。
“那天晚上你没走，甚至还录了视频发给苏雪。”
“你说，你是班长，班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不能不管。”
“苏雪就让她爸把这事搞定了。于是，刘小雨从他杀变成了自杀。所有的杀人凶手都逍遥法外，所有曾经霸凌过她的人，都继续开开心心毫无愧疚地活着。”
32
我像个木头一样痴痴地听着，丧失了所有的思考力和行动力。
我删掉了自己手机里的所有记录，却忘了删掉苏雪的。
刹那间，本已安静下来的过道，无端端刮起狂风。
“砰！”
“砰！”
“砰！”
所有的门窗都在一瞬间被吹开，疯狂地撞击。
那一瞬间我想逃离，脚底却像生了根一样，生生扎进土里，让我寸步难移。
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眨眼间后背已经全部湿透，脑袋里嗡鸣不止，周遭所有的声音我好像都听不见了。
我知道，她回来了。
脖子猛地被一双无形的手掐住，越来越紧，我露出痛苦的神色，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过往的记忆却更加清晰起来。
33
半年前，我在自习室学习，手机里刚好收到一条消息。
“班长，要不要来天台上？有好戏看。”
我猜到了是什么，正好学累了，权当换换脑子。
上去后还没靠近，就听到打骂声和求饶声。
舞蹈社的那几个漂亮女生，还有我们班的六七个人都围着刘小雨。
女孩们轮流扇着刘小雨的脸，每扇一下，就骂一句。
“每次看到你，我都恶心得三天吃不下饭！”
“你爹妈怎么把你生成这副样子？不如当初把你扔了，把胎盘养大可能还好看点！”
“你的裸照被全校人看到一定很开心吧？要不是我们帮你，这辈子会有男的愿意看你不穿衣服的样子吗？还不谢谢我们。”
“你们别说，把脸挡住，这身材还蛮有看头的。”
“求求你们，别打了，我以后尽量不出现在你们面前了可以吗？是我痴心妄想，不该去报名参加舞蹈社……”
林芷涵朝她心口处踹了一脚：
“你说不出现就不出现呀？老娘是恶心你，但揍你能让我舒服，让我开心。要不这样吧，我让你来当校花，然后你每天都让我揍一顿，哈哈哈……”
“可以可以，一个猪头校花。”
刘小雨哭得更厉害了。
张岚岚拿着手机突然惊喜地大叫：
“号外！号外！原来刘小雨的妈妈是个傻子，哥哥是酒鬼加赌鬼”
“老爸在她十三岁的时候就把她……卧槽，这么劲爆！”
“怪不得发育得还挺好，这是早早开发了
啊。”
“我看看我看看！真的，好贱呀你！”
“你们胡说八道！胡说！我跟你们拼了！”
“靠，你敢抓我？都给我打，往死里打！”
我录下了整个过程。
事后，我把它发给了苏雪。
苏雪嫌恶地说：
“刘小雨这种人，死了就死了吧。不能因为她把大家都毁了，这事儿就交给我办吧。”
……
34
弥留之际，我甚至还能听到陆嘉禾在说话。
她哭着说：“小雨，周小宁死的时候，我就猜到是你回来了。”
哦，对呀，陆嘉禾好像是从来没有跟别人一起欺负过刘小雨。
原来，只有她才是例外。
所以今晚她会一直跟着我，一点儿都不害怕，她要亲眼看着刘小雨对我们所有人的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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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嘉禾强迫自己不要回头看，她告诉自己一切都结束了。
她猜到是小雨回来复仇了，她冷眼旁观那些恶人的死，她帮小雨在最后关头撕开了戚宇的伪装，她只希望，小雨能彻底放下仇恨，忘掉那些痛苦的、不堪回首的过去。
毕竟，小雨从来只把她一个人当作朋友，只跟她一个人倾吐所有心事。
二楼到一楼总共有三十六个台阶，台阶到门口有十二米长，她不快不慢地走着，双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她长出一口气，微微用力。
门没有动。
陆嘉禾再用力，门还是没有动。
心底的不安急剧放大。
她今晚的表演应该无懈可击才对。
要说她做过的唯一一件对不起小雨的事，只有那次为了讨好苏雪、请苏雪帮忙，把小雨讲给自己的秘密告诉了苏雪而已啊。
可苏雪跟她保证过，绝对不会告诉第三个人。
而且，而且，就在那晚，小雨就死了啊。
她不可能知道的吧……
“沙沙，沙沙。”
身后响起很轻微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
陆嘉禾回头，满脸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