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节 替身上位
第 52 节 替身上位
清明前一天,我妈把买来的女人、孩子连同棺材一起活埋了。
就为了我们家能生个儿子。
不久,我爸再次带回个怀孕的猪圈女人,她难产,大出血。
那晚,除了我,所有人都死了。
1
1950 年,清明前一天傍晚,猪圈里传来一声女人的惨叫。
“这女人难产了,生不下来了。”
接生婆满手鲜血地问:“保大还是保小?”
我妈踩着解放鞋骂骂咧咧:“贱货,早知道是个下不来蛋的鸡,我就不买你了!”
“当然是保大!”
“那赶紧把老黄牛牵过来。”
我妈边破口大骂边把老黄牛牵了过来,让老黄牛驮着奄奄一息的女人,快速跑了起来。
“救、救命。”
女人凄凉断气的求助声,半个村子的人都听见,愣是没人出声阻止。
鲜血不停流淌在地板上,随着呜咽一声惨叫,女人泣血死不瞑目,那孩子也只见半个头。
接生婆一看这情形,被吓得立刻坐在了地上,连忙唤我去请黑神婆过来。
事关人命,不敢不听她话,我连忙跑出去请人。
谁料,刚跨出破门,就见黑神婆拄着拐杖到了我家门口。
天空下着细细小雨,冲刷着猪圈里的鲜血,刺鼻的腥味让我干呕了好几次。
我妈叉着腰,依旧对死去的女人破口大骂:“贱人,早知就把你溺死在河里,白瞎了我喂的饭。”
我害怕地走上前,“妈,黑婆婆来了。”
话音刚落下,我妈不悦地回头,不客气道:“你一老婆子来干嘛,我家的事不用你管!”
黑神婆是几个乡县最令人敬佩的人,可奈何我妈这个不信邪的,根本就不待见。
黑神婆蹙眉,没理会她,抬脚就往猪圈里去。
见状,我妈连忙拦住了她,吐了口痰:“黑婆子,要不是听了你的话,我能挑这贱货生孩子?现在她死了,你赶紧给我滚!”
其实,我妈那点想法我懂,无非就是怕别人知道这事儿后说三道四。
毕竟这是我爸第二次买女人生儿子了。
黑神婆冷笑,空洞的眼眶盯得人害怕:“哼,我要是不来,你们活不过三天!”
话刚一出,我和我妈都惊了,心跳猛地加速,神色慌张得不行。
我妈嘴硬:“黑婆子,别胡说八道。”
黑神婆推开她,脸色一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年清明节干了什么!”
“里面的女人和娃死在清明节前一晚,去年的女人和娃也是一样!”
“你当真有那么巧的事?”黑神婆冷笑:“是她们来找你了!”
是她们!
想到去年清明节的诡异,我不由得双腿抖了起来。
一说死,谁不怕。
想到这,我妈脸色大变,当即退下来求道:“神婆子,我们家可是三条人命,这事你不能不管,而且那事你也有份!”
黑神婆面无表情推开她,抓起我的手:“阿四,跟我进去。”
2
天黑时,我爸冒着大雨赶了回家,他身后站了个脖子套着锁链,衣衫不整,目光呆滞的大肚子女人。
我知道,这是我爸买的第三个女人,只是一直养在外面没有带回来。
可惜刚刚咽气的猪圈女人。
我妈看到女人时脸都绿了,可目光停留在女人肚子上时,脸色又恢复如常。
女人脸透露着一股不正常的白,长得很眼熟,枯瘦的手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饿……好饿……”
“好好,吃。”
我爸难得温柔地抚上女人的肚子,面露喜色,指使我妈:“快去厨房给我儿子弄点好吃的。”
“还不快去,黑神婆算过了,这一胎肯定是儿子。”
我妈再不满,也只能为了孩子忍气吞声。
恰好,杀猪佬冒着雨把我妈要的一小块猪肉送了过来:“婶子,你要的猪心,新鲜着呢。”
他嘿嘿出声,猥琐地擦擦手心盯着我:“婶子,你女儿卖什么价啊?”
杀猪佬让我妈进客厅商量起我的事了。
我闻言,害怕得想跑,我妈却拽住要走的我,让我把猪心拿去厨房洗洗,然后给那女人吃。
用盆装着的猪心,还在流淌着血,让我颇为恶心。
谁料,女人暗淡的眸子盯着冒血的猪心瞬间亮了。
我以为是错觉,在洗完猪心要拿出去时,一转身就碰见了那个女人,流着口水盯着我手上的盆。
“给我……给我……”女人枯瘦的手拽着我的肩膀,力大得我挣脱不了。
挣扎之下,掉在了地上,女人像是魔怔似的扑到地上,不怕脏地捡起猪心就往嘴里送,染上满嘴的血。
狰狞的模样令我生寒,忍不住干呕。
我爸听到动静赶到厨
房,不分是非踹了我一脚:“赔钱货,这点事都干不好!”
“多吃点好,多吃点好。”
我不知道我爸哪里听来的习俗,说是生吃猪心能让孩子更加健康。
我张了张嘴,却在对上女人冷冷的视线时,最终闭嘴了。
我总觉得女人透露着一股诡异,却又说不上来。
3
我走回猪圈,拿了黑神婆嘱咐的东西。
“怎么这么久?”黑神婆黑着脸,“你身上怎么会有死人的气息?”
“罢了,应该是我多虑了,你跟我来吧。”
黑神婆拉着我的手,踩着血水走进猪圈,越往里走,我越害怕,心几乎是提到了嗓子眼。
“阿四,帮她把孩子生下,然后将她的尸体收了。”黑神婆淡淡道。
我抖着双腿,害怕地看着倒在血泊的女人,打颤:“我……我……不敢。”
“难不成要我这个瞎老婆子去?不然,喊你娘来。”
我立刻拽住了黑神婆的衣服,比起这女人,我更害怕我爸妈。
我朝女人磕了三个头,咬着牙硬着头皮上前去了。
女人双眼瞪大,衣不蔽体,下半身光溜溜的。
我害怕地替女人合上眼睛,随后用力地摁了摁她的肚子。
反复几次,孩子出来了,包裹着黏稠的液体,诡异的是,孩子竟也是睁着双眼,惊悚不已。
这女人也是可怜,我妈买来后就一直养在猪圈,像畜生一样活着,没有尊严。
我不忍心,拿了帕子将她和孩子身上的血迹擦干净,随后按照黑神婆说的,用黑布将女人盖好,把孩子用黄符贴满全身。
就在我准备把孩子放进棺材时,原本被黄符盖住眼的孩子猛地睁开眼,瞪着我。
再回头,黑布下的女人竟朝我笑了起来,眉间红痣尤为吓人。
4
我被吓得立刻下跪磕头:“姑,姑娘,我只是想让孩子入土为安。”
我磕磕绊绊地说完话,再抬头时已经恢复了平静,让我不由得怀疑刚刚是我太紧张导致的幻觉。
我连滚带爬地带着娃,跑到黑神婆身边:“婆婆……好,好了。”
黑神婆带我去灵堂,灵堂搭得很简陋,地上的血迹依旧。
黑神婆让我爸妈给孩子取个名,并提出要我爸给娃买两个纸人,然后把孩子和女人送进祠堂供奉。
祠堂是村里的,可更多供奉的是早夭的孩子和女人,这是每个村里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我爸一听,满脸的嫌弃,不屑道:“这女人什么时候下葬,可别耽误了我儿子出生的日子,晦气!”
我妈也不以为意:“人都死了,还要赔上纸人。哼,让这个赔钱货去买就好了。”
我也不想去,只是红着眼,低垂着头不敢说话,悄悄地拽着黑神婆的衣服求救。
我不敢反抗他们,否则,我的下场也是被卖出去的。
黑神婆叹了口气,摸索着脱下手腕上的朱砂手钏给我:“去吧,这是保命的。”
村里人说,朱砂能避邪,而黑神婆身上的朱砂手钏就是法器,是顶顶好的东西。
这好东西就给了我,我感激地朝她磕了个头:“谢谢婆婆。”
“唉,不用。”黑神婆哀叹,无奈道,“当初我要是阻止你爸妈干那件事就好了。”
我知道黑神婆话的意思。
我妈不能生,我是被捡来的。
去年清明前两天,我妈买的第一个女人生了,是个没带把的孩子。
气得我妈那天直接接了盆水,将孩子当着女人的面活活淹死。
后来,我妈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法子。
在清明节前一天晚上,找了两副一大一小的红棺木把那女人和孩子放了进去,还扎了两人的纸人塞进去,一个放进了祖坟,一个沉河了。
没过多久,我妈买的第二个女人怀孕了,她高兴地跟我说,她就快要有儿子了。
可我知道,这压根就是拿第一个女人和娃的命换来的。
黑婆婆神色凝重地叮嘱我:“阿四,你买纸人回来的人,记得把祖坟那个娃娃的棺木带回来。”
“一定要把纸人和棺木都带回来,否则,我也救不了你们家了。”
我被吓得腿抖得厉害:“好……好的,婆婆。”
我爸妈可以不活着,可我想活着啊。
我拿着手电筒出门前,黑神婆拿着不知哪里来的红绳,将养的黑狗杀了,把红绳泡在狗血里再拿出来,一遍遍地弹在棺材上。
视线余光中,我瞥见了我爸新带回来的女人阴恻恻地盯着我,毫无血色的脸颊涂着两大坨晒红,就像是会动的纸人。
5
我摸着黑离开,纸扎店开在乱坟边上,离我家祖坟也不远。
一路上踩了不少纸钱,我壮着胆子敲门:“阿叔开门,我要买两个纸人。”
闻声,门后稀稀疏疏地开
了小缝,丢了个跟我一般大的纸人出来:“只剩一个了,半夜买纸人,晦气!”
可纸人有些不同,竟是有了眼睛,我也不敢多想。
我哆嗦着身子把钱丢进去,背上纸人就朝祖坟地去,因为那声音太吓人了,像是撕吃了什么东西,不男不女的。
“我、我爸妈让我来挖你的,冤有头债有主,你找我爸妈去吧。”我朝土坟包磕了三下,拿出小犁耙就开始刨坟土。
可挖了半天,也没见当年我埋进去的小棺材。
此时阴风习习,吹得我心里发毛。
黑神婆说,找不到棺材所有人都得死。
兴许是我记错了呢,我咬着牙又把旁边的坟包挖了一遍,却依旧没找到。
我更害怕了,跌坐在地上,猛然发现纸人的影子头转动了起来,与我的影子融合在了一起。
我简直吓哭了,猛地抓破了一颗朱砂珠。再抬眼看时,纸人的影子已经恢复了正常,那小棺材突然出现在了我眼前。
棺材上的颜色红得刺人。
那棺材我认识,去年清明节前夕是我妈让我埋下去的,根本就是没有颜色的。
恍惚间,我又回到了那个时候,那个疯女人站在黑神婆面前,抱着被淹死的女娃,拖着浑身是血的身体,疯疯癫癫地指着每一个人胡言乱语。
她说:“你会死的,死在那个老婆子手上。”
她说:“哈哈哈哈,你真可怜呢,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呢!”
现在想来,我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我真的会死吗?
是谁利用我?爸妈?
6
天还没亮,我冒着大雨,把小红棺和纸人背回了家,灵堂里很安静。
香炉里的香却是两长一短的,黑神婆不说,我也没问。
黑神婆一听到动静,拉着我手紧张道:“那小棺材呢?拿来了吗?”
我将纸人旁边的小棺材抱给了她。
黑神婆一把抢了过去,布满皱纹的脸忽然间笑了起来,很难看也很诡异。
她的手一顿,忽然蹙眉:“这小棺材怎么不对劲,是一年前的那个吗?”
黑神婆的语气严肃,甚至是质问,让我有点儿不舒服,还是点头:“是,婆婆您摸一下棺身,还有您刻下的符咒。”
其实我不确定。
可想起黑神婆那恐怖的手段,我不敢说。
因为祖坟里只有这么一个棺材且刚刚的事太匪夷所思了,我不敢去想也不敢多待。
“好好。”黑神婆摸到了符咒才放心下来。
她像是抚摸稀世珍宝似的,小心翼翼地将棺材放在灵堂。
“对了,你有没有遇到什么事?”黑神婆猛地一拽,将我手上的朱砂手钏夺了过去。
我讪讪笑了句:“婆婆料事如神,我没事了,只是珠子少了一颗。”
“我会不会有事啊,婆婆。”
黑神婆笑了起来,淡定道:“你会没事的,放心。”
“把另一副棺材放进祠堂吧,把纸人也带去。 ”
我点了点头,不敢告诉她纸人我只买到了一个。
刚踏出门一步,我就听见了房间里传来的一声低吼。
我和黑神婆连忙跑了过去,我妈早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床上被血染浸,只见我爸和那个女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趴在床上。
我爸已经咽气了,死状惨烈,他跟猪圈女人的死状一模一样,死不瞑目。
极其恐怖。
“简直胡闹!”
“她还有气!”黑神婆着急地探了探床上女人的鼻息,“快送村医!”
7
一夜之间,我家死了两个大人,一个小孩。
我妈怕了,坐在灵堂大骂:“都是那个贱人,这贱人害死我男人!”
“她怎么能活着,她要偿命,为我男人偿命!”
村里人都说,是我爸妈作恶多端,是那两个女人来索命了。
我妈听到这话,冲出去就破口大骂:“我呸,就我这样做吗,问问你们男人,哪个没买过女人的!”
“放屁,祠堂里都放了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
所有人都黑了脸。
“你这婆娘是想害死全村人啊!”
“果然,当初不该听信黑神婆的话,让你们进来。”
我妈不信邪地拎出大锤子,将床上的女人薅了下来,塞进了早已经准备好的大红棺:“我男人死了,她必须陪葬!”
黑神婆大急,连忙拦住我妈,不悦道:“你要三思,清明下红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妈一把甩开她的手,恶狠狠怒斥:“我男人已经没了,我要的儿子也没了,真的断子绝孙啊!”
黑神婆叹了口气,我妈眼神阴狠地盯着我,一把薅住我的头发:“赔钱货,过
来!”
我吃痛哀嚎:“妈。”
“闭嘴,赔钱货,你还不来帮我!”
我妈把一柄涂了黑狗血的锤子丢给了我。
按照老一辈说法,清明封棺,再钉上沾染黑狗血的四十九枚魂钉,将让人永不超生,是损阴德做法。
其实还有另一层讲究,那就是这样做能转运生子,生的是鬼胎。
我被这想法吓破了胆,惊悚于我妈生儿子的执念:“妈……”
“赔钱货,还不动手!”我妈扇了我一巴掌,“你也想下去陪她,是吗?”
我抹了一把泪,抖着手把榔头拿了起来,跟着我妈一起动了起来。
在大棺盖上时,那女人忽然与我对视,“咯咯”地笑得我心里发毛,手里还抱了个纸人娃娃,疯癫道:“孩子,我的孩子。”
我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满眼的惊恐:“她……她……”
她的容貌跟猪圈死去的女人太像了,尤其是眉心的一点红痣。
还有纸人,对,我猛地回头看向我买的纸人,果然不翼而飞了。
太诡异了!
“赔钱货,又想偷懒!”
我妈踹了我一脚,将我拉回思绪,我绷不住哭:“妈……算了吧……我怕……”
我妈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咒骂:“没用的赔钱货!”
我被推倒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我妈丧心病狂地封棺,耳边响起一阵阵的尖叫哀嚎声,可是现实是没有。
一双苍老如榕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耳朵:“阿四,都是假的,别听。待会发生什么,都不要叫你妈。”
8
黑神婆轻轻地拉我到一旁,神神叨叨地往我身上比画了几下,严肃道:“我往你身上画了符咒,你妈妈我已经无能为力了,你要保住你自己。”
我不明所以地看了眼我妈,迷惑问:“为什么?”
“你不是说了我把小棺材挖出来交给你,我们一家子就不会有事吗?”
“为什么我爸死了,那个女人也疯了?是不是我要死了?下一个轮到的就是我了?”
“还有那个女人躺着的为什么是红棺材,我爸妈买来的女人是哪里来的?”
村里人说,横死不明的人才会用红棺材,且不能入祖坟!
又或者说,那些女人……根本不是这里人,那他们哪里来的?
黑神婆立刻捂住了我的嘴,面露不善道:“别乱说话,你妈罪孽重,在你前头她已经掐死了一个亲生女儿。你是因为她后来不能生,捡来的。”
“不会的,你没有害过她们任何人。你让她们体面走了,是对她们唯一有善意的人,她们不会害你的。”
黑神婆的话让我震惊又害怕,原来我妈偶尔会对我流露出温暖,是对她亲手掐死那个自己女儿的愧疚吗?
为什么非得生男娃?
我一想起河道上数不尽的沉棺声,不由得冷笑。
原来人的贪欲在神鬼一说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
“黑神婆……”有人往我家院子喊了声,“扎纸铺的瘸子死了,快去看看。”
死了?
9
我猛地抬头,怎么可能!
一个钟头前,我才朝扎纸铺买了东西,那老板还好好的。
黑神婆走了,我也想去弄明白怎么回事。
可我妈一把上前,揪住我的耳朵:“赔钱货,去什么去,赶紧给你爹守灵!”
“可怜你爹,死了都没人摔盆,都是你这个赔钱货害的。”
我妈骂累了,就去房间休息了。
而距离天亮还有三个钟,简陋的灵堂就剩了我一个人。
阴风习习吹来,吹得我头皮发麻,我害怕地不停朝四口棺材磕头。
心里却在想纸扎店老板的事,寻思着等我妈出来了再去打探消息。
我正谋划着。
突然间,一阵阵刺耳的啼哭声由小渐渐大了起来。
两口小棺材开始震动了起来,最后直接抖开了缝。
香炉也直接被推翻倒地。
路过的村里人见样,叫我跑:“阿四,快跑,这是孩子联合母亲来索命了!”
一瞬间,我喘不上气了,脊背发寒,头一回感到对死亡的恐惧。
我妈听到动静出来一看,吓得腿软跪在地上。
她连爬带滚地尖叫:“黑……黑神婆……救命!”
除了我爸那具棺材纹丝不动,余下的四具抖动得越来越厉害。
棺材的缝隙也越来越大。
“吱嘎”一声,棺材开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摔倒了在地上,眼见就要走出大门了。
忽然,一只惨白的修长的手狠狠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抬脸看到了刚刚流产的女人,浑身上下全是血,顶着苍白的脸盯着我。
我想喊出声,奈何喉咙被死死掐住,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绝望涌上心头
。
我看着女人抱了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惊悚,恶心,各种感觉袭来。
尖锐咆哮的女声一遍遍质问:“为什么杀了我的孩子?”
“快放了我,放了我,你们怎么敢?”
“你不是要儿子吗?我生了啊!”
“快放了我!”
10
我张了张嘴,脸色逐渐涨红,挣扎下视线渐渐模糊了下来。
我心里的猜测却渐渐有答案。
我妈买来的女人都是被拐来的!
那我爸妈真的,天理难容!
就当以为我脖子要被扭断时,耳边传来嘈杂的呼唤:
“阿四,阿四,快放开自己的脖子!”
“这傻娘俩,掐自己的脖子干嘛?”
我被吓得冷汗直流,清醒后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不远处的五具棺材,都有不同程度的裂痕,我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我……我,猪圈女人来找我了。”我瞪着眼抱头,“她说她生了儿子了,让我妈抱着去养。”
“我妈想要儿子想要疯了,看见她抱着孩子冲我们笑,以为是真的,就让我按照她说的做。”
我妈被吓得脸色苍白,抱着黑神婆:“怎么办,快救我,救我!”
“这些棺材留不得了。”一道苍老的声音徐徐道来,“中午就把他们都给烧了吧。”
说完,黑神婆往棺身上写下一道道符咒后,用一圈圈红线缠住了,随着一声声惨叫声越来越小,最后,抖动这才彻底停止了。
我这才发现,刚刚一切都不是幻觉。
我妈却发疯似的看着我,尖叫似的指着我和她脖子:“阿四和我的脖子,怎么会这样?”
我这才发现,我妈和我脖子上多了一圈充血瘀青,极为狰狞。
黑神婆摸了摸我脖子上的瘀青,面色惨白:“你们俩被盯上了。”
我妈听后疯了,扑通跪在地上,抱着黑神婆的大腿:“救……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要多少我都给,只要你能救我们的命!”
我心里拔凉,伸手摸了摸脖子,除了嗓子痛,也没什么特殊感觉。
黑神婆冷笑,不屑地开口:“你不是不信我吗?”
“说了多少次,让你们家别做一年前的事,这都是你自己做的孽。”
“今天是清明,阴间的门大开,我拿什么去救你?”
“你倒好,杀了一个又一个孩子,现在他们杀意冲天,只能以命换命!”
11
我妈简直被吓疯了。
她不停扒拉着黑神婆的,豁出去了似的:“黑神婆,我知道肯定还有办法,只要能保住我们的命,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黑神婆闻话,眼里划过一丝贪婪,嘴角勾起:“那你们就要听我的,否则,谁也保不住你。”
黑神婆派人抬了三口黑棺进来,又扎了好几个纸人摆在门口。
又让我妈杀了几只公鸡,将鸡血围着三口黑棺浇了几遍。
做完这一切,黑神婆神神叨叨念了几句,让人将另外两口黑棺放置河边,一头靠岸,另一头则是靠河。
而祠堂里的五口红棺,黑神婆则是让人抬进祠堂。
再用红绳把黑棺和红棺相连在一起。
黑神婆对着我妈道:“半个时辰后,你们俩躺进棺材,听到一切动静都别出来。”
我心里惴惴不安,起身时却被一只手拉到角落,警告我道:“别去。”
12
我被捂住了嘴巴,回头一看,原来是村里唯一一个上了中专的林哥,比我大五岁,平日里在城里工作,我爸妈口中的有钱人。
只是,我觉得林哥总有些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我一脸的狐疑,警惕道:“为什么?你知道是谁要害我们?”
谁料,他突然捂着脸偷笑了起来:“什么鬼?根本就没有人害你们,是你爸妈想儿子想疯了,跑去祸害别人,罪有应得!”
“那黑神婆也不是什么好人,这么多年了,你见到她死了吗?”
这话一出,我心里咯噔一下。
貌似从我妈那一代起,黑神婆就长那副模样了。
所以……这跟我爸妈买女人生孩子有什么关系?
我不解:“所以呢?”
林哥神神秘秘地压低声,挑眉道:“你知道,纸扎铺的瘸子死了三天了!”
话音落下,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哆哆嗦嗦道:“怎,怎么可能?”
明明买纸人的时候才见过,那黑神婆的纸人是从哪里来的?
“怎么不可能?”林哥不屑地继续道,“你知道一年前你妈干的那破事,谁告诉她的吗?”
“是那瘸子,那法子叫种生基!”
我瞳孔放大,难以置信,告诉我妈这法子,瘸子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种生基,顾名思义就是延续生命的根
。
这种法子可行度很大,村子里人都干过,只要找族中阴时阴月的人生辰八字,然后找块阴墓,立假死碑就能延续香火,财富等等。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种方法还要一个条件,就是要生辰八字旺家族的女人陪葬!
那,那些女人到底是哪里来的?
而村子里的人大部分都知道这件事,这显得尤为可笑!
可纸扎铺的瘸子真的死了吗?
林哥推了推眼镜,掩下眼里的贪婪,抓住我的肩膀:“我可以带你逃跑的,你可以跟我走。”
我怔怔地出神望着那两口棺,忍不住冷笑:“林哥,这事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13
我妈骂骂咧咧地找我了很久,我没有听林哥话,被我妈拉出来踹了两脚,这才被放过了。
黑神婆趁一道夜色带我和我妈去了河边,黑棺再用红线绕了一圈,上面挂满了铃铛和黄符,他给了我和我妈一人两张符和一个纸扎人,让我们躺进黑棺里。
黑神婆跟我和我妈说:“要把一张符贴在纸人身上,另一张符要贴身放。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出来,纸人会挡下一切。”
“只要你们熬到了中午,就没人会死。”
我和我妈收好符,顺带贴在了纸人身上,黑神婆就走了。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检查好一切,刚想爬上黑棺,就被用力猛地一拉,连带着纸人摔倒在了河里。
是我妈,她尖酸刻薄道:“赔钱货,你去那个棺材。”
我还没开口,我妈就匆匆爬了上去,生怕我跟她抢东西一样。
我叹了口气,带着湿漉漉的纸人爬上另一口黑棺。
恍惚间,我闻到了一股浓厚的血腥味,总感觉后背湿漉漉的。
关上盖的一瞬间,仿佛坠入了冰窖,感觉很冷。
14
在密闭的空间,我闭着眼睛,蜷缩着身体哈气取暖。
我很怕我今晚活不下去。
一阵阵的阴寒潮湿,冷得我瑟瑟发抖,难以入睡。
在我意识迷迷糊糊时,棺内传来有规律的敲拍声,随后越来越急促。
“阿四,快出来救救我!”
是我妈的声音,吓得我连忙屏住呼吸。
因为她对我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
“赔钱货,还不出来救我!”
“快给我出来啊!妈错了!”
我哪里敢应,拍声依旧在继续。
“啪!啪!”
越来越大声,演变到最后仿佛是推动的声音。
一时间铃声四处起伏,高低不断。
刹那间,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
继而转变成了一阵阵的锤击声,连带着哀嚎起伏声。
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大,夹着婴儿的哭泣声,我害怕地捂住耳朵。
“救命啊!”
我不敢去听,也不敢去查看,神经高度紧绷下,再次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15
我是被刺眼的阳光和呼唤声喊起来的,我的黑棺周围熙熙攘攘全是人。
我刚想过去看,林哥就一把挡住了我的视线:“别看,我带你走吧。”
可我还是透过缝隙看到了,我妈死了,四仰八叉地躺在棺材里,身上还有许多钉子,十指全是血。
死状跟被我妈亲手钉死的女人一模一样,诡异的是她的肚子高高隆起。
周围散落了一地的铃铛和被撕碎的黄符,可见昨晚的惊悚。
奇怪的是,纸人却是完好无损的。
我想要叫出来,却怎么也叫不出来,就好像喉咙里被堵住了一样,腿软得找不着北。
我哆嗦着身体,希冀地看向林哥:“真、真的可以带我走吗?”
林哥压低了声音,点点头:“真的。”
于是,我点了点头同意了。
而黑神婆脸色很难看,来来回回检查许多遍后才不甘心道:“没办法了,这不是一个死去的女人能办到的,是很多个。”
“村里只要有一个人还活着,那群死去的女人就不会善罢甘休。”
在场的人一听,纷纷变了脸色。
村里人一听到要死,连忙拉着黑神婆的手求道:“不行啊,村子里的人要是死光了,那个秘密不就瞒不住了吗?”
我一惊,还有秘密,什么秘密?
我正绞尽脑汁地想着逃跑,抬眼就看见黑神婆黑袍下的手臂,正在慢慢地脱落腐败的肉,掺着若有若无的腐臭。
“啊……你……的身体……”
我捂着嘴,惊诧地尖叫,惊悚地看向黑神婆。
明晃晃的骷髅,她是人还是鬼?
黑神婆转过头,空洞的眼睛凝视着我,审判道:“阿四被附身了,快把她绑起来,大家要是想保命就去祠堂,把供奉那群女人的牌位全砸了!用阿四祭奠那群女人!”
“只要阿四也死了,大家就能平
安无事!”
我却听明白了,黑神婆这是打算用我的命化怨气,换村子的平安。
我向林哥投去求助的目光,而蹲在角落的林哥脸色一沉,没出声反对,反而跟着村里人准备起了我的后事。
村里人一拥而上将我抓住,捂住我的嘴,纷纷用麻绳将我绑在祠堂的大柱上。
一股绝望涌上我的心头。
黑神婆连忙拿着香炉子准备点三支香。
还没点上,香就断了。
黑神婆脸色大变,随后割破手掌,以血盟誓,这才把香成功插入香炉。
黑神婆没发现,香却燃成了两长一短,依旧道:“我有救了,我有救了!”
16
霹雳哗啦的声音打破祠堂的沉寂,一张张牌位被砸得稀碎,更有人嫌弃地往上面吐了口水,厌恶地踩上好几脚。
“快,所有人扎破手,把血抹到阿四身上。”黑神婆率先表率,随后朝我下跪磕头,一副念念有词的模样。
话音刚落,村里人争先恐后地扎破手,往我身上抹血,说是用血涂满我的身体都不为过。
浓重的血腥味直冲我脑门,嘴里的铁锈味让我忍不住干呕后,直直吐了出来。
黑神婆带着村里人齐齐下跪,一道道我听不懂的话震得我耳朵发麻。
香在一分一秒之间燃烧过去。
我忽然一股寒意直冲脑门,脊背发来阵阵恶寒,像是有什么东西贴在我耳朵呼吸。
我挣扎着呜咽,害怕得直哭,生怕一闭眼就丧命了。
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喊:“我好冷啊,胳膊好痛啊!”
是杀猪佬,他痛得在地上直打滚。
我猛然往杀猪佬身上一看,绝望涌上心头。
因为,无数的婴儿涌上他身后,张着没长牙的嘴,一点点在啃噬他。
没过多久,祠堂里哀叫声此起彼伏,一声大过一声。
慢慢地,有人不忍痛苦,直接以头抢地,眼睛瞪得老大,似乎解脱了。
“好痛啊!黑神婆救救我!”
“救命啊!救救我!”
黑神婆似乎跟没听到求救似的,专心致志地念着咒语,对我是满脸的贪婪。
杀猪佬像只丧家犬,一路爬向我求我救命:“阿四,快救救我,我错了!”
我感觉到杀猪佬坐立难安,痛得在地上打滚,头都磕破血了,他嘴里却还嚷嚷着:“好痛好痛。”
我没法说话,也不想说话,因为我看见了头顶上飘着不计其数的女人惨白着脸,以各种诡异的形式盯着我,令人毛骨悚然。
我只感觉周围的温度骤降,仿佛置身一个冰窖,冻得我瑟瑟发抖。
忽然一声声尖锐刺耳的声音幽幽震荡在祠堂:“杀人偿命!还我命来!”
我抬眼间时,杀猪佬七窍流血,四肢扭曲地躺在地上,咽气了。
黑神婆疯了似的掐着我的脖子,疯癫质问:“是你是不是,是你计划杀了整个村子的人是不是?”
“是你阻止了我换身体的祭祀仪式,你到底是谁?”
我惊恐地摇摇头,害怕地挣扎:“我不知道……你……你在说什么?”
什么换身体,什么计划?
黑神婆疯癫下露出黑袍里的一副骷髅身体,空洞的眼眶涌出泪水:“不……你占据了我的身体,我还不想死!”
“你快滚出来,还给我,这是我的身体!”
她的力气大得吓人,我被掐得喘不上气,视线模糊中看见了像纸人模样的东西,一把扯下了她的脑袋,睁大了眼睛看着我。
鲜血溅到我脸上,眸光一转,忍不住冷笑道:“是啊,我也不想死。”
“可不是你先杀了我,本就该赔我一命。”
17
林哥在百具尸体里爬了起来,惊喜若狂地替我解开绳子:“阿四,我们逃过一劫了!”
“走,我已经联系好了出路了。”
我摸了摸脖子勒痕,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有种劫后余生的侥幸感。
林哥眼里露出贪婪,想要让我跟他走,下一秒,“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整个人瘫软地倒在地上,神情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林哥以为是黑神婆对他下了死手,抓住我的脚腕:“阿四,快救我,快扶我起来。”
我冷笑没应,缓缓地蹲下了来,对上了他的视线,轻声缓缓道:“林峰,你这次又打算把我拐到哪里去呢?”
“如果不是我去年跟阿四妈透露了种生根的事,你根本就没想让我活吧?”
林哥脸色闪过一声慌乱,瞪大了眼眶望向我:“你……你是……”
“我是你当初为了五百块,卖掉的女朋友啊。”我冷笑,“就算阿四没死,你也不会让她活着吧。”
林哥恼羞成怒,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你胡说什么!”
“我杀了你,杀了全村人有什么好处?”
我不慌不忙开口:“你是没有好处,可黑神婆呢?”
“可据我所知,你这副身体也是刚换没多久的吧,黑神婆是你的契约伙伴吧?”
“她布下的阵法要保万无一失,必须要有四个阴时阴月出生的人,我就是其中一个。”
“她劝那女人收养阿四,其实也是为了这几天作准备吧。”
“可除了阿四,黑神婆没想到人全都死了,更没有想到阿四妈会去种生基,破坏了她的计划。”
“所以她不得不堵上风险,拉全村人的运势赌注,换身体。”
“你应该没想到,阿四妈会找老瘸子打探种生基,是我怂恿的。”
林哥忽然癫狂大笑,阴冷地看着我:“我以为你真的是个蠢货,没想到你也懂这些!”
“可你懂这些又如何,我报警了,他们快到了,你敢杀了我吗?”
我微微眯起双眼,淡然一笑:“我的确不敢,我怎么会对你动手呢,这不是增加了我的嫌疑吗?”
“所以对你动手的,只能是她们。”
“那些被你卖给别人囚禁,折磨至死的她们。”
林哥脊背发凉,瞳孔一缩。
我摇动了手中的铃铛。
顷刻间,顿时如坠冰窖,祠堂里的尖叫声和孩子的啼哭声划破平静。
无数的女人和婴儿冲向林哥,撕咬着,报复他。
“我就不打扰你们团聚了。”
18
警鸣声有规律地一阵阵响彻村子,乌泱泱的一片人挤进祠堂后,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整个祠堂被染了红色,所有人死状惊悚,腥味刺鼻得让人忍不住跑出去干呕。
一位男警官发现了坐在血泊中的我,立刻将我神志不清的我抱在怀里:“呼叫中心,这里有个被绑架的少女,眉心一点红痣,请求支援。”
“有人要杀我。”我神志不清地呢喃,“牛背上,杀了我……”
后来,我成了村里唯一活下来的人。
听说警方在祠堂下发现了地窖,里面是无数被拐来的女人,而林哥是头目,黑神婆则是中间人,把拐来的女人卖给村里人当老婆,生儿子。
警方私底下调查了黑神婆,发现黑神婆丧心病狂地寻找八字跟她一样的少女,企图把歪门古方里的“替身术”实现,结果盯上我,我家死了三个女人和一个男人,是替身术实现的一个前提。
我就是跟黑神婆八字一样的人,她煽动村里人把我当成贡品祭祀,祈求鬼神原谅。
而林哥说要带我走,其实就是有买家看上我了,他想要哄骗我跟他走,然后卖了还赌债。
至于后面,村子里人都死了的原因,警方没再透露给我,而我也心知肚明。
尾声
又是一年清明,我给爸妈和那两个枉死的女人扫墓。
“妈妈,那个姐姐身上背的小弟弟怎么不穿衣服啊?”
一旁的女人拉着孩子,神色狐疑:“你又骗妈妈,那姐姐一个人,哪有什么弟弟。”
我将放在墓碑的供品收了起来,笑着看向背上的儿子:“走吧,妈妈去纸扎店给你挑个更漂亮的纸人附身。”
我来到了乱坟旁边的纸扎店,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老板道:“老板,有没有漂亮点的小童纸人。”
“有,稍等。”
我看着对方年轻的背影,且一瘸一拐的脚,颇为好奇道:“老板,你这脚?”
“很多年习惯了,改不了。”
我笑着打趣道:“老板很像当年的老瘸子,我还以为老瘸子被换了个身体呢。”
“你说的是替身术吧?”老板爽朗的声音夹着一丝嘶哑,“用无数冤魂滋养的供体,在最后一刻被冤魂吃掉灵魂,成为新宿主的身体。”
他从黑暗中拿着纸人,一瘸一拐走向我,淡笑:“纸人,就是冤魂暂寄灵魂的地方。”
“不过,姑娘别像上次,半夜再买纸人,不吉利。”
是林哥。
不,不对,是老瘸子?
不,也不对。
我看着熟悉的面容,心里发寒,瞧着一屋子的纸人齐齐转过头看向我。
“你是谁?”
(完)
-关注公众号盐 神 阁 获取更多免费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