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 天煞星
番外一 | 天煞星
神纪二十九万年,距离太暮日还有不足十月。
天界录命司出了件大事,神君锦池在当值时候醉酒,错将天煞星当成文曲星,写进了凡尘运簿。
据闻,时得此噩耗,天煞星与文曲星面面相觑。该走的走不成,不该走的必须要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收场。
录命司自来落笔成簿,没有回头路。文曲星错过此番历劫也便罢了,好歹可以等下一次机会。可那天煞星入凡尘,注定是要累得家破人亡,生灵涂炭。
我听热闹听得兴起,就差一盘瓜子。岂料这热闹却突然听到了自家的头上。地府受天界之托,要派鬼差入凡尘尽可能地解决此事。说直白点,尽量让死的人少一点。
彼时,我与檀逢并上几个出色的鬼差排排站好,在阎王面前皆面露难色。
我站得离阎王最近,看着他那副「平常心」的神色,实在忍不住问道:
「录命司的神君喝酒误事,为何要我们给他擦屁股?」
不等阎王开口,檀逢便摸着下巴认真分析道:「天界置生,既落笔便动不了。但地府管死,自然有自己的办法。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我挑了挑眉:「所以要弄死那个天煞星呗?」
檀逢没接话,这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答,于是一双双眼睛又死死盯着阎王。
不一会儿,只听阎王幽幽道:「那倒是也不能直接杀了他。」
我一蹙眉:「那就任他野蛮生长?」
阎王再次幽幽道:「他命中能活到二十岁,死在了血洗京都的第七日。姜家落败,被皇帝闵荀诛了九族。你要做的,是在他二十岁之前,想方设法让事情败露,赶在他血洗京都前就被诛九族。如此,整体运簿没有被破坏,而百姓得救。」
「诛…」我无语蹙眉:「就一定要…诛九族么?」
阎王点了点头:「那天煞星和姜氏一族就是这样的命格。」
我依旧蹙眉:「可是…那百姓的运簿终究是变了的啊。」
阎王极其难看得扯了下嘴角,摇了摇头:
「那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你当地府无所不能?」
说罢,幽亮的眼睛盯着我,问道:「怎么?难倒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押魂使林大人了?」
我不屑地发出爆笑,哼道:「办起来不难,可就怕天帝老儿得了便宜又卖乖,秋后算账的事他也干了不止一次了。」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阎王拖着调子,身子向后仰去。
对于阎王的「都安排好了」,我实在存有保留意见。但阎王是地府里的老大,咱也不敢仗着自小跟在他身边,疯狂造次。
我没说话,檀逢倒是来劲了。
「不知阎王大人都安排什么了?」他问。
阎王微微抬眼,只道:「暂时不可泄露。」
???
檀逢扁了扁嘴,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阎王看着我们,懒散问道:「这任务,谁去?」
没鬼回话。
阎王慢悠悠又道:「天界许下二倍功德,当真没人愿意走一趟么?」
几倍功德???我这脑袋嗡地一下。
「二…我!我去!」
我嗖地举起手来,冲在了最前面。
见我自告奋勇,那些个鬼差也不敢跟我抢,于是纷纷后退。檀逢自来只喜欢看热闹,不屑于累功德,于是最后只剩我一鬼高举右手,目光如炬。
阎王就像早就看透这结局似的,抻了抻眉,又点了点头,凭空捻下一张黄纸,道:「传吾令,押魂使林拂不日将往阳间执行任务。所有手中未结之差尽数交接押魂使檀逢。」
檀逢苦不堪言,狠狠拍了下脑门儿。
我这手缓缓落下,摸了摸后脖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还没想出来究竟是哪里奇怪,便又听阎王道:「林拂,那天煞星在凡间有一个龙凤胎妹妹,这便是你了。抓紧时间,完结任务,速回地府。记住,不要为任何人耽搁行程。」
「您这是…话里有话啊…」我蹙了蹙眉:「有谁值得我耽搁行程么?」
脑袋稍微转了转,我后退半步:「该不会那凡尘之中也有我的劫吧?」
阎王看着我,无奈叹了口气:「你当你是什么人物?值得录命司的神官专门提笔为你设劫?」
「那倒…也是。」
我舔了舔后槽牙,无话可说。
后来想想,我真是信了他的鬼话。
十八年后,我再回到地府,按例去阎王殿报到。
彼时,我看着阎王,狐疑问道:「阎王大人,此番人间操作真的没问题?」
我十分怀疑我被忽悠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阎王点了下头,简短道:「没问题。」
这…
我张了张嘴:「会说您就多说点儿…?」
阎王于是道:「天机不可泄露,我只能告诉你闵荀非是常人,万事有他背锅。」
我五官拧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甩锅甩得如此泰然坦荡的阎王。
「能透露透露么?」我试探问道。
阎王寒色:「你觉得呢?」
我假笑两声儿,短暂地闭上了嘴。
此刻阎王不动声色,我却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我眯了眯眼睛。
「故意什么?」
「故意安排那个'非常人'去人间。」
「堂堂一个'非常人'会听我的调遣?」
「那要看他非常到什么程度喽。」我嘟囔着。
「什么?」阎王好像故意装耳背。
我点了点头:「我说你说得对。」
阎王明晃晃白了我一眼,幽幽说道:「那人去人间有些事要做,需要个身份,我便让他做了个顺水人情罢了。」
无语。
「所以还是故意的。」我咂了咂嘴,又问:「可为什么是皇帝?」
问罢,我自己琢磨着琢磨着,忽然明白过来。
「哦对了,你说背锅!」我一拍脑袋:「下旨诛姜家九族的是闵荀,提前弄死天煞星改变百姓运簿的也是他。怕那天帝老儿秋后算账…原来这锅你早就给他准备好了啊!」
阎王依旧不动声色,可那眼神分明有些得意。
我愣了片刻,忍不住拍手叫好:「地府的心肠是大大得坏啊。」
微微停顿,我觉得不对劲,便问道:「那人可做成了想做的事了?」
阎王摇头,接着淡然道:「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事。」
我啧啧两声儿,摇了摇头:「那咱们岂不是害了那个'非常人'了?想做的事没做成不说,兴许还因此惹上了九重天。」
阎王道:「放心吧,九重天不会追究他的。」
我半信半疑:「他是有多非常?让你如此笃定。如果…」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阎王伸眉,懒散道:「无论如何,如今那天煞星喝了孟婆汤,回了天上,也不记得人间的事了。」
我也识相,知道刚才那个话题不该再继续了。
于是我不再追问,而是撇了撇嘴,顺着新的话头道:「就该让他记得才好,这几十年,录命司做了甩手掌柜,难为我和天煞星受尽苦难。怎么说,至少该教训那粗心的神君一顿才是。」
阎王点了点头:「不然你去天上问候问候那天煞星,把真相告诉他?」
我哼了一声儿:「算了吧,我才刚回地府,可不想受那九重天诸神追杀。」
这工夫,阎王端起桌上一卷卷宗,边瞧边问我道:「凡尘十八载,可有什么放不下的人和事么?」
想了想,我哀叹道:「虽救了百姓,可还是有些可惜…那天煞星与姜家人命运已是息息关联,终是累得一族家破人亡。」
阎王轻抖了抖袖袍,说道:
「放心吧,录命司已经给他们来世安排了好去处,也算是弥补。」
我点了点头。
「还有其他的么?」阎王没有抬头,随口问道。
我摇了摇头,老实道:「没了。」
阎王缓缓抬起头,那眼神冷不丁吓我一大跳。不知怎的,我忽然想起鬼王质问我时的神情来。
我这是什么时候又无意间惹毛了阎王了?
不能啊,不该啊,不会吧…
正琢磨着,又听阎王问道:「听闻你在凡尘有几位挚友,你不想念他们么?」
我蹙了下眉:「挚友…」
终于想明白阎王在说什么,我摆了摆手:「挚友谈不上,昔日有几人的确与我交好。不过是死的死,散的散。红尘嚣苦、各奔前程。本就不是一路人,何必多做念想呢?」
阎王皮笑肉不笑,难看地扯了扯嘴角:「大道理这样多,不知道的,以为你皈依了佛门。」
沉默了一会儿,阎王放下卷宗,又问我道:「那几个朋友里,就没谁让你觉得,想再见一面?」
「再见一面…」我微微垂目,重复着这四个字。
念着,我轻笑了一下:「若真能如此,便见李穆禾吧。」
阎王幽静的眼睛望着我,他没有问我李穆禾是谁,而是问道:「为何?」
我想了想,缓缓道:「在凡尘时不觉得,后来回顾那匆忙的姜叶颂的一生,好像多亏了他,有过得安然一些。」
阎王神色平静,眼角却微微动了一下,随后便又低头去看那卷宗,淡淡说道:「想那李穆禾听你这样说,会十分高兴。」
高兴?那李穆禾在我的印象之中好像从未有过大喜大悲的神色,即便身死的那一天也看上去傲气凛然,宛若没有心肝。
犹豫了一会儿,我还是问道:
「他的来生如何?」
这问题我本不想问的。当年他死的时候,我一滴眼泪也没有掉。我说服自己忘记他的样子、忘记他的名字,甚至彻底忘记他这个人。但如今终究是忍不住,想要知道那个少年的来世,能否不若此生一般苦难。
「他过得很好。」阎王这样说道。
我点了点头,没再继续问下去。
离开阎王殿的路上,我竟觉得莫名有些心安。但是这种心安即刻又生出某种说不清的愧疚来。
当听见阎王说「他过得很好」的时候,看着那双清明沉静的眼睛,我好像看到了李穆禾,他端正地坐在那里,嘴角微微扬起,浮出极其浅淡的笑意,缓声对我说:
「阿颂,勿念。」
神历三十二万年太暮日。许多资历老的神仙都知道今日要发生件大事,大到足以载入神族史册。
今日昆仑的最后两位神君将要归位,众神是既期待又忐忑。这事儿本不该惊动地府,毕竟过去的仇怨摆在那儿。可自打地府那位与九重天重新定盟,这些年来关系倒也维持得不错。此等大事若不给地府下帖,似乎不合礼数。
于是天界将这烫手山芋直接扔到了地府手中。总归邀约是下了,来不来就看地府的气量了。
为这事儿,天界好些神仙暗中开赌。赌那地府的鬼会不会出现在宴席之上,若是接下帖子,又要派谁来。
如今地府新上任的阎王脾气那是相当不好,比起上任阎王的冷淡,他多少有些不留情面的意思。说起来,天界是不愿意让他做阎王的,本想着在地府物色个刚死的鬼,毕竟也好拿捏一些。可这位背靠大树好乘凉,别说鬼族、就是魔妖两族也都愿意站在他身后。所以这九重天在重压之下只得任由他做了新的阎王。
做了阎王就做了阎王,他却死活不肯按着规矩被挖去心肝。然九重天早与地府止息干戈,这万年来彼此都还算安然,也不愿意就此撕破脸面,于是也只得作罢。
这样难缠的人物,谁能想到他会接下帖子?于是有超过三分之二的神仙都下重注赌地府不会赴宴。岂料那阎王闻信,不仅接了帖子,还答应亲自出席。
于是一众仙家赔了个底儿掉,是苦不堪言。
太琴暮宴当日,好些神仙翘首远望,想亲眼见见这位阎王究竟是个什么模样的人物。最后还是几个守门的神将出面,才疏散了人群。
话说那八重天的神姬玄英自幼身染恶疾,不得不被送到东故山,终日以玉京池的水调养身体。一去三万年,不日才返回天界。此时瞧着一群交头接耳、不甘不愿离开的神仙是不明所以,于是问随行的小仙娥道:「这阎王是什么样的人物,如此了不起?」
小仙娥道:「小魔君啊。」
「谁?」玄英一愣。
小仙娥重复道:「是小魔君啊。」
玄英终于听清楚了,点头道:「魔族的事,我在东故山也有所耳闻。原是九阎涧出来的,怪不得如此大的排场。可是魔族的人为何做了阎王?」
小仙娥连连摇头:「不是的,这小魔君不是魔族,而是鬼族。」
「鬼族?鬼族为何要叫魔君?」玄英问道。
小仙娥又道:「因为他的义父是九阎涧的魔君骆无极。」
玄英嘴巴微微张开,顿了数秒,说道:「阿浅,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
小仙娥抿嘴一笑,讲道:「这个小魔君啊,名为林斡,是前任阎王的儿子。出生在地府,又整日与魔族厮混在九阎涧,上天入地不在话下,他…」
「阎王的儿子?」玄英原本平静的面容忽然一扯,眼珠儿差点掉出来:「地府的阎王不是被挖去了心肝么?竟然娶了亲?」
小仙娥叹了一声儿,眼里的羡慕已然掩饰不住,摇头道:「神姬你是不知道,两万年前阎王娶亲,声势浩大。新娘自九阎涧出嫁,黑白无常引路、牛头马面抬轿,十里红妆赴黄泉。时正值那黄泉铁树开了花,百鬼夜行,地府热闹了好些日子。啧啧…诶…没有心又如何呢?有些有心的狗东西还不如那没心的阎王。」
「真是奇闻。」玄英暗自慨叹。
叹罢,玄英又问:「不知娶的是何人,如此气派?」
小仙娥道:「帝鸢。」
玄英又是一愣:「帝鸢?那幽冥十三凶煞之首的龙阁帝鸢?」
玄英在东故山的时候,闲来会看看《上古志》打发时间。那《上古志》不是正史,记载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秘闻。帝鸢归来这样的大事,风自然也吹到了东故山,只是她怎么记着书上写着那帝鸢是鬼王荻珏的旧相好呢?
于是玄英再次与小仙娥确认道:「你说的可是那位归来后与九重天定盟的龙阁帝鸢?」
小仙娥点了下头:「正是那位,昔日若…」
「我母亲名为林拂。」
小仙娥说着,玄英听着,认认真真之际,耳边忽然响起这样幽沉短促的一句话。
玄英和小仙娥皆吓了一跳,一抬头,正见一眉清目秀的少年正冷眼盯着二人,一股形容不出的寒气仿佛能直接把人的头给拧断。
小仙娥一哽:「阎…阎王大人,失敬失敬。」
林斡嘴角微动,没好脸色道:「我说你们天上的神仙真是好笑。昔日那龙阁帝鸢分明为你们亲手所灭,如今却定要坚持认为她还在世间。怎么?难道当初是爱之深才恨之切么?」
小仙娥哑口无言。
林斡又道:「我劝你们管好自己的嘴,我母亲为人宽厚和善,不与计较。我可不同,我这心肠不好,度量也小,听不得别人将我母亲的事迹全然算在那帝鸢身上。若有下次,我不介意在地府死簿上划弄几笔,送某些管不住嘴的神仙归西。」
小仙娥差点忍不住打出个嗝来。这小魔君的母亲,不论是帝鸢也好,林拂也罢,总归从来都不是个宽厚和善的主儿。这些年来谁人不知?阎王殿里的那对夫妻,一个黑心肠、一个没心肝。九重天若想跟他们讲道理,那纯粹是水浇鸭子背,无济于事。
可以想象,这两号人物养出来的儿子,再认那魔君骆无极做了义父,估计是天上地下头一号的失心疯。
「斡儿!」
身后忽然一声儿低沉呼唤。
玄英回过头,正见一男子阔步走来,身姿挺拔,容貌俊朗,瞧着…有些眼熟。
「师父。」林斡微微颔首,终于露出些恭敬模样。
「檀逢大人。」小仙娥行了个礼,侧过头小声儿道:「玄英神姬,这位是地府的承平司罗檀逢大人。」
「你是玄英?」檀逢问道。
玄英点了下头。
檀逢又道:「昔日你姑姑出嫁时候你还是个幼童,没想到如今竟长得这般大了。」
听到这儿,玄英这才终于想起来了。这檀逢可不就是自己那地府出身的鬼姑父檀玉的亲哥哥么。昔日她去东故山的时候,他还是个押魂使,没想到如今做了什么什么承平司罗。恐怕是地府为他设的闲职,养老的好位子。听他唤阎王为「斡儿」,而不尊称阎王,其在地府的位置,也可见一斑。
想着,玄英抻了抻眉,又拱了拱手:「方才说话没轻重,多有得罪了。也看在姑父的面子上,还望二位不要介意。」
檀逢看了闷青脸色的林斡一眼,笑了一下:「玄英神姬客气了。」
说罢,又对林斡道:「斡儿,我们走吧。」
林斡没再说什么,可后槽牙一直咬着,眼底的冰碴儿好像能直接将人扎死。
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玄英喃喃道:「这位阎王模样真是好看,可惜就是脾气差了些。」
小仙娥抻了抻脖子,确认那俩鬼一定听不见了,才道:「听说模样随了爹,脾气随了娘。哦不,比他娘还要更甚。大抵是和那魔君骆无极的教养有关,听闻与昔日的幽冥魔王性子十分相像。」
「你说…惑英?」玄英愣了一下。
小仙娥煞有介事地眨了眨眼,伸出一根手指贴在嘴上,小声儿道:「神姬可切莫多言,九重天上忌讳得紧。」
玄英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今日待两位神君归来,昆仑八方神君就算彻底归位。也不知…这小阎王今日会不会消停?」
小仙娥也是唉声叹息:「就算他今日不惹麻烦,难保他日没有动作。他还算好的,毕竟对幽冥没什么感情,只是他父亲的遭遇让他多少有些愤恨罢了。可那九阎涧的魔君可就未必了,魔王的仇恐怕他是势必要报的。能压到何时,恐怕就要看前任阎王夫妇的面子有多大了。」
玄英有些担忧,侧头问道:「那前任阎王夫妇如今在何处?」
小仙娥摇了摇头:「自打卸任阎王位,听说二位就云游去了。今日在人间、明日在九阎涧,过几日又来了天上也说不定。」
玄英轻笑了一下:「他们倒是轻松自由,忍心留着儿子去守那烂摊子。」
小仙娥点了点头,十分认真道:「要不说,一个黑心肠,一个没心肝呢。」
玄英笑得停不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指了指前面:「走吧,别误了时辰。」
两人走后,自擎天华表后走出来两只鬼。男的玄衣玄袍,女的青衣提剑。
「说你没心肝也就罢了,我怎么就成了黑心肠了?」女鬼无语,眼睛瞪得像铜铃。
男鬼看着波澜不惊,可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我只想知道我的儿子,哪里像魔王惑英了?」
女鬼啧啧两声儿,没说什么。脑袋里帝鸢的记忆告诉她,这鬼小子确是有几分像那位幽冥魔王。
男鬼沉了口气:「都怪你非让他去那个九阎涧,认骆无极做义父。」
女鬼哼了一声儿:「若非如此,魔族能成为他的后盾?骆无极的偏爱就是魔族的偏爱。况且是那骆无极开口要认他做义子,你叫我生生去驳他的脸面么?」
男鬼噤声,喉咙上下滚动,最终只道:「行了,看也看了,咱们赶紧离开吧,不然被谁发现了,还得留下吃宴。」
「用你说?」女鬼眼睛一斜,抱剑而去,不一会儿就把男鬼甩在了身后。
男鬼阔步追了上去,问道:
「我们现在去哪儿?」
「不知道。」
「你怎么又生气了?」
「我愿意。」
「你愿意什么?」
「不知道。」
「那你到底为什么又生气了?」
「我…算了。」
望着一男一女两只鬼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消失在天际金光之下,那守门的神将仿佛看到了一个时代的落幕。
但随之而来的,必然是另一个时代的兴起。
神历三十二万年,太琴暮宴。
昆仑神君自此归位,而这个属于阎王林斡的地府时代,似乎注定了不会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