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和你去看海
不想和你去看海
结婚三年，他温柔，深情，克制……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了他的秘密。
就连他那句从未变过的 QQ 签名「去巴厘岛看海」，也是另有所指。
我第一次觉得，他是如此熟悉又陌生。
1
城市的尽头，光线残落，红霞染了半边天。
「在想什么？」
陆洲从后面走过来，偏头看我，红云映满他眼底，一片璨然。
「你在想什么呢？」我趴在阳台上，看着城市边缘地带，「往常的时候。」
经常看日落，这好像成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什么都会想，但不会刻意地去想。」
依旧是以前的姿势，半趴在阳台上，散漫而随意，眸子静静望着远处。
我已经不记得，他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比如……」
他微偏着头，样子真的就像是思考。
「比如工作，比如我们有了孩子，比如我们老了一起坐摇椅。」
…………
「吃饭吧。」陆洲像往常一样，揉乱我的发。
「嗯。」
我任由他牵着我往回走。
「今天怎么这么乖？」
布好饭菜后，他给我盛了排骨藕汤，湿湿腻腻泛着热气。
「可你不就喜欢这样的吗？」
当初他说，第一眼就很喜欢我，因为我看起来好乖。
2
他挑眉看我，忽地笑了一下，伸手揪我的脸。
他今天才乖，吃完饭主动收了碗碟。
我就倚在门旁上，看他在厨房忙来忙去。
他回头望见我，挑了下眉。
「怎么过来了？地上滑，小心摔倒。」
三两下擦干手上的泡沫，唇角抿起得意的弧度，伸手抬高我的下巴。
「这么点时间不见，就想老公了？」
离他的唇还有一公分的时候，我推开他，转身离去。
洗漱完毕后，我早早就爬上了床，这是我第一次没等他。
「你今天怎么了？」
他轻手轻脚钻进被子，从后面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颈处。
「没什么。」
我没挣脱，他身上有很淡的烟草味，但不难闻，我甚至还往后蹭了蹭。
他叼着我耳垂，扳过我肩膀，我就这么与他对视。
眼眸深得像琥珀，看人的时候，无比深情。
他双手撑在我两侧，我被笼罩在高大的影子下。
呼吸交融，暧昧的空气渐渐弥漫。
开关被他摁掉，内室突然就陷入昏暗，然后吻就落了下来。
「陆洲，你真的喜欢我吗？」情到深处，我问他。
黑暗之中，他动作停了一瞬，继续攻城略池，似乎是想用行动来代替回答。
3
朋友告诉我，他心里藏着一个人，一个怎么也忘不掉的人。
了解他过往的人都知道，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泡吧、文身、抽烟、打架这些他都会。
虽然他现在偶尔也抽烟。
朋友圈对所有人开放，唯独他的初恋。
前些日子翻他手机，才发现的。
别人都是屏蔽讨厌的人，他不是。
「怎么不多睡会儿？」他翻了个身，声音又沙又哑。
窗外光线还很昏暗，其实我很早就醒了，没由来地。
「睡不着。」我起身越过他，捡起衣服套上。
他手伸过来，把我扯进怀里。
「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轻碰我脸颊，黑软的发有些扎人。
「你又在藏着什么呢？」
我好像越来越看不懂他了，这个我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
「我什么都没藏，佳昕。」他叫我的名字。
手上的力度又大了几分，我有些呼吸不过来。
「多睡一会儿，我给你做早餐。」
他习惯性地吻我额头，起身离去。
「我们谈谈，陆洲。」我想了想，还是开口。
「叫老公……」他笑着纠正我，「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4
见我松了口，眼睛弯得像夜幕中的新月。
沉默了一会儿，我缓缓闭上眼。
「佳昕，我永远爱你。」
他垂眸，静静看着我，眼神温柔而认真。
我差点以为，他在看我。
好像我以前都没有注意到，每一次他看我的眼神，都不是在看我。
「去上班吧，快迟到了。」
我抬手看了看手表，刚好 740。
衬衣第一颗扣子脱开，我伸手给他系好。
「好，等我回家。」他捉住我的手吻。
这句话他说过无数次，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他走后，我好像成了他，也喜欢趴在阳台看落日。
鬼使神差地，我点了一根烟。
一点都不好闻，跟他身上的味道，截然不同。
烟雾缭绕中，我还呛了好几口。
静默之中，不知什么时候手从后面伸过来，就这样，掐灭了烟头。
「什么不学好，学抽烟？」他没有生气，嗓音声线依旧温柔。
「你都能抽，我为什么不能？」我仰头看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眼底闪过一丝无措，瞬间消失。
「当然可以。」他还是笑得轻松随意。
继而摸出一根烟，夹在我指尖。
5
「我教你。」
听得出来，这句话带着调情。
我别过头，不去看他。
突然觉得烦闷起来，香烟突然被我揉烂，狠狠丢在地上。
他好像被吓了一跳，就这么看着我。
「戒烟很难吧？」我抬眸看他，「忘掉她更难吧？」
之前我一直以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撕心裂肺的。
好奇怪，语气出奇的平静，差点以为这不是我的声音。
「我跟她没关系，也不可能。」
你看，我都还没说她是谁，他就已经知道我说的是谁了。
如果不是他早出晚归，如果他朋友不告诉我，如果我没有悄悄跟踪他，他是不是要准备瞒我一辈子？
因为她乖巧，所以他藏了戾气。
他反应过来，想要拉我，被我避开。
「那天你是去看她了吧？」
前些日子他有一次同学聚会，本来已经推掉了的，但他接了通电话又去了，我猜应该是因为她在。
「说实话。」他不说话，我语气也带了点凶。
「是。」
终于不再遮遮掩掩，回答得坦坦荡荡。
「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6
「那你怎么还醉了呢？」我对上他的眼。
他眼底情绪不明，又是那种落寞的神情。
这种眼神我见过，在他看夕阳的时候。随着时间的推移，并没有消减，反而愈渐浓稠。
「大家多年不见，有点高兴，喝得多了。」
冠冕堂皇，一时间我找不到理由反驳。
「好了，不说这些，我做了你爱吃的菜。」
他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挑开话题。
我肚子也饿了，不想和他掰扯。
「你很喜欢看海吗？」饭桌上氛围有些压抑，我扒着碗里的白米饭，问他。
三年了，他 QQ 签名一直挂着这句话，今天我突然想到，问了出来。
他 QQ 很少用，甚至不用，我想他大概是忘了。
他垂下眼帘静静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干什么？」
他突然的动作，把我吓了一跳，我抓着他的手。
「如果你不喜欢，我换掉。」
我不让，他就扣着我手腕，飞快翻开手机。
签名栏一片空白，干净得好像从来没有过一样。
7
日子依旧在不平不淡地过着，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满天星死了。
其实陆洲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但对于养花这件事，却出奇地坚持。
都说满天星娇气，不易存活，可在他手里，开得格外好看，即使花期只有一季。
「你生气吗？」我问他，「我弄死的，这些花。」
其实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懂养花，那天浇水的时候浇多了。
想起来，这是他继看落日的第二个习惯。
「死了就死了，花而已。」
眼睫垂下，我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可是以前枯了一盆，你都会念叨好久。」
默了一会儿，他点着我鼻尖笑。
「我怎么可能，生老婆的气？」
在我有些泄气的时候，他把我圈在怀里，熟悉的烟草味裹挟着神经，温柔克制的声音响在耳畔。
「佳昕，你最近太累了，休息一下。」
他的怀抱依旧很熟悉，可人我却怎么也看不清了。我和陆洲在一起很久了，我们是在酒局上认识的，那时公司还在扩展市场，我跟着跑业务。
项目签订后，我向他敬酒。
酒到唇边，被他拦下。
「不要勉强，你手还在抖。」笑容像五月的清风，我一秒沉沦。
两家公司对接项目不少，我和他接触的机会多了起来。
后来，他主动示好，我们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在一起，算起来，有五年了。
这五年，我好像真正从未了解过他。
那些自以为是的一往情深如今看起来就像是个笑话。
我无声笑了笑，推开他，摸出一条项链。
「这是什么？」
翻开椭圆吊坠，是一个女孩的照片。
里面的女生穿着蓝白校服，十四五岁，素颜清秀，嘴角微微抿起，这只是一张很普通的学生照。
8
有了年头的照片，即使被保护得很好，也有了泛黄的迹象。
这是之前打扫卫生，在床头柜里最里面发现的。
藏得很深，他估计没想到我能找到。
他的情史我是知道的，人不可能一辈子只谈一次恋爱。
可与他在一起后，我从来没有和前任有过联系。
但他不是这样。
「别闹了，好不好？」
他很认真地看我，说话声低柔喑哑。
骨节分明的手轻碰我脸颊。
「好。」
一瞬间，眼泪落下来。
不想再问了，反正他也含含糊糊，反正他也不会告诉我。
一切又回到原来的样子。
心照不宣地，我们都不再提起。
那件事，就好像燃爆点，一点即触。
他依旧给我做早饭，回来会给我带甜点，会跟我分享工作上的乐趣。
我们就好像，一对普通的夫妻，简单地生活着。
说实话，我是舍不得他的。
我习惯了他的存在，如果他能改过自新，说不定我真的能原谅他。
可他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就好像这样就能掩饰掉发生过的事情一样。
9
是错觉吗？
我觉得他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怎么也抓不住。
又下雨了，淅淅沥沥的，最近阴雨天气格外的多，带着我心情都烦躁起来。
外套搭在椅背上，手机铃声响起，轻轻朗朗的，打破一室沉寂。
「手机响了。」见他出来，我开口提醒。
他温柔地「嗯」了一声。
陆洲今天穿的黑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系，我也没像往常一样伸手帮他。
在他拿起手机的那一瞬间，我就预感不妙。
手机没开免提，他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皱眉。
如死寂一般的气氛，似乎在昭示暴风雨来前的宁静。
「佳昕，我……」
他偏过头来。
「你要去哪里？」
他没回答，灯没有全开，眼睛似乎想和我对上，却又没有对上。
「我去去就回。」
「是因为她吗？」
我突然坐起身子，在他从我身边擦过的时候，喊他名字。
他脚步忽地顿住，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你今天……能不能不走？」
…………
「乖，佳昕，我晚点回来陪你。我也会给你解释。」
10
「陆洲。」我再一次叫住他，在他与雨帘只有一步之隔的时候。
「今晚雨大，记得带把伞。」
他猛然回头，一时间我竟然说不清他是什么表情。
他还是走了，我一个人抱着手臂蜷缩在沙发上 四肢被动得又麻又冷，几乎没什么知觉。
我已经记不清在呆坐了有多久，黑暗中，冷风突然灌进来，有人将伞搁在外墙，脱了鞋，脚步轻得几乎没什么声音。
「你回来了？」
突兀的声音似乎把陆洲吓了一跳，影影绰绰的黑影没再晃动。
「佳昕，你怎么还不睡？」
他似乎在偏头寻找我的方向。
目光定格的那一刻，却带翻了桌椅，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别开灯。」他挣扎着起来，想要摸开关，被我出声阻止。
他手抵在墙上，就真的没再动。
「陆洲，我们好好谈谈。」我转头，一秒锁定他身影。
室内安静得可怕。
「好。」他的声音混杂着秋天的萧瑟。
意料之中，我见到了李梦。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鼻腔，她穿着松垮的病服半躺在床上，即使脸苍白得厉害，但眼里依旧有生的希望燃起。
「唐小姐吗？我经常听陆先生提起过你，谢谢你们给我支付医药费，我会尽快还给你们的。」
她看起来，真的好乖好文静，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别想这些，先把病养好。」
11
陆洲语气淡淡，什么情绪也没有。说不上对她有多冷漠，也说不上有多关心，就像在看望多年的老朋友一样。
他说她从小父母离异，跟了妈妈，前年的时候，妈妈又走了，现在又得了白血病，而在这之前，她还有过抑郁症。
我幻想过无数次跟她见面的场景，或冷眼相对，或厉声质问。
就连陆洲带我来医院之前，我都想好了台词。
但现在，我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就连垫付医药费，也是以我的名义。
握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一时间我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
「没关系的。」踌躇了良久，我还是道。
「唐小姐，我好羡慕你的头发。」
因为化疗的缘故，她头发脱得厉害，戴了顶天蓝色的毛绒帽子。
「等病好了，会长出来的。」我坐在她床边，轻声安慰。
窗外的草地上，有小孩在玩闹，手上不小心脱了线，气球就这样升了上来。
李梦走到临窗的位置，就这么静静地望着。
「我影响到你们的关系了吗？」她突然回过头来。
她大概是察觉到了，自从进了病房，我始终没有和陆洲说过一句话。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推门声响起，另外一个短发女子进来，给她带了煲粥和一束蓝色满天星后，又匆匆离去。
「我最好的朋友。」李梦笑着解释，好看的眼尾向上弯起。
12
「你喜欢看海吗？」鬼使神差地，我问出了这句话。
她抬头，眼眸蓦然一亮。
「去巴厘岛吗？」
几乎是一瞬间，我胃里突然翻江倒海，没多思考，推门而出。
陆洲在身后喊我的名字。
中途撞到了别人，我好像听见他们骂我「有病」。
陆洲追上来，将我堵在医院大厅的角落里。
「你还来干什么？」
他想抓住我的肩膀，被我用力推开。
原来我的力气这么大，居然都把他推倒在地了，还是说，他根本没防备。
「佳昕，你听我说。」
「我不听！」
我冷声打断他。
「我们去看海，今天就去，马上就订票……」
他踉跄着爬起来，有些慌乱与无措。
「陆先生，你找错人了。」我扶着墙，冷得牙齿发抖。
「佳昕，不是这样的。」
他想拉我的手，却又不敢，就这样生生地停在半空中。
那是怎样的？
我爱了五年的男人，心里无时无刻不装着别的姑娘。
13
「我说，陆先生，你找错人了。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他眼里染了湿气，看着我，张着嘴，没再说话。
最后，我和他被医院保安请了出去。
秋季的雨，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
密密麻麻的细雨糊在脸上，连着眼前的景象，都有些看不清楚。
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头顶的雨突然小了。
是陆洲，他将西装罩在我上方。
其实他能跟过来，已经是放低了姿态。
他看起来比我还狼狈，整个身子都湿透了，衬衣上沾了泥水。
他无声地扯动嘴角，一时间我不知道他是要笑还是要哭。
「佳昕，不淋雨，待会儿该着凉了。」
「滚！」
他试着拉我的手，被我甩开。
「我们回家，有什么话，我们回去说。」
「滚！」
无论他说什么，我都只说一个「滚」字，就好像只有这个字，才能表达我的愤意。
他没法了，堵在我面前，抓着我肩膀摇，带着祈求。
「佳昕，你到底想怎样？」
我红着眼，滚烫的泪水混入秋雨。
14
「是我想怎样，还是你想怎样？你不是要带她去看海吗？你怎么还不去？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嘶声竭力地质问。
…………
他眉头拧在一起，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一样。
「佳昕，她生病了。」
「她生病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已经结婚了。她想要去看海，想去哪里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还时时刻刻记着，你觉得你很伟大吗？
「你很委屈吧，跟一个不喜欢的人结婚！这些年你过得很痛苦吧？！你在看夕阳的时候想的也是她吧？满天星也是给她种的吧？
「我才委屈呢。跟你结婚三年，我都得到了什么？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既然放不下她，为什么要来找我？」
…………
「不是的，佳昕，我爱你。」
他还是把我搂进怀里，我想推他的，但是，身上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因为那场雨，我生病感冒了。
陆洲向公司请了假，专门在家陪我。
我们不吵也不闹，但也很少讲话。
他也没再去医院，我也没听见有关李梦的消息。
半夜我上厕所的时候，陆洲还坐在黑夜中，一动不动，指尖的猩红一明一暗。
透过落地窗，还能依稀看到远处的灯火。
「去睡一会儿吧。」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看了他这么久，他居然都没有察觉。
「佳昕。」他猛地回头，声音夹着不易察觉的惊讶和开心。
「你怎么起来了？夜里冷，快回去躺着。有事你叫我就好。」手里的星火突然被掐灭 。
我摇头，拢了拢身上衣服。
「没事，我穿得多。」
15
「你去睡吧。」我见他不为所动，又提醒道。
自从我生病后，他都没有睡过好觉。
「佳昕，你原谅我了吗？」
黑夜之中，我还是看清了他的眸子。
我无声笑了。
严格来说，他也没有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他对我也是真心实意的好。
或许他只是忘记改签名了呢，或许他只是在尽一个朋友的职责呢，或许那只是一个简单的执念呢。
可是，谁又知道呢……
我没回答他，转身回了房间。
天气转晴的时候，我病也好得差不多了。
打开门，陆洲正好买菜回来。
「佳昕，你去哪里？」
他站在门口，风吹得他头发有些乱。
「我想去外面走一会。」
他有些手足无措，愣愣地看着我。
「那我陪你去吧。」
「不用，我想一个人。还有，我今天不想吃饭，你做你自己的就好。」
他犹豫了一会，想拉我的手，因为手里提着袋子，还是作罢。
「是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单纯不想吃。」
「多少吃一点，不吃对胃不好。」
16
我心里觉得烦躁，不想再听下去。
「记得回来吃饭。」生怕我不回来似的，从他身旁擦过的时候，我听见陆洲说。
我去了附近的公园，枫叶扑簌而落。
天气很好，是少有的晴朗，凉亭里有不少情侣。
看着他们，忽然就想起了我和陆洲的从前。
思绪一股脑地涌进来，往事历历在目，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感。
…………
回到家的时候，陆洲还在厨房忙碌。
我拉了张椅子坐下，以一个不易察觉到的角度看他。
菜一道道端上来，饭桌上摆着的，都是我爱吃的菜。
今天的汤是豆腐羹，和昨天的不一样。
「陆洲，我们离婚吧。」在陆洲端上最后一道菜的时候，我对他说。
他还穿着我的粉色围裙，听到我说话后，还是有一瞬间的错愕。
他似乎是早就料到，过了好久才道：「如果我说不离呢？」
不知道是不是他也感冒的原因，声音格外的哑，像含了沙子一样。
「那是你的事。」
我只是来告诉他我的决定，不是来征求他的意见。
他低垂着眼眸，强行扯起一抹笑。
「不说这个。先吃饭，我们先把饭吃了。」
17
我知道他不想离的，他这些天一直表现得很小心翼翼。
我没说话，盯着他看了半晌，起身离去。
「佳昕，我们说好的，要一起走到老的，你别丢下我。我不想失去你，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回头看他。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在那个下着秋雨的夜里，我开口挽留过他的。
如果他留下来，我愿意和他一起面对，但他还是走了。
在那时候，我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拖了这么久，不过是存了私心，想和他待得久一些而已。
他将我死死摁进怀里，滚烫的泪水渗透衣料，最终化作冰凉的一片。
「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还记得三年前，他单膝跪在我面前，说：「佳昕，我爱你。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可惜，等不到九十七岁了。
才结婚三年，就变成了今天的结局。
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可你也忘不掉她，不是么？」
我没听他回答。
人真的可以很矛盾，喜欢一个人是真的，忘不掉一个人也是真的。
那顿饭我没吃，不知道他吃了没有。
我和他到底没离成，户口本压在他手里，我没办法。
我在外面找了个房子，行李搬到一半，被陆洲拦住。
「佳昕，外面不安全。」
「房子我看过了，挺安全的。」
「会有坏人，我不放心。」
「不会。」
「一定要走吗？」
「嗯。」
18
「那带我一个吧。」
我停下来，直视他的眼睛。
「可能吗？」
他沉默半晌，手臂缓缓放下来。
「那你在家，我出去。」
「不用。」
他没拦住我，司机人特别好，还帮我搬上楼。
见陆洲一直跟着我，还好心地问我要不要报警。
房东是个老太太，我入住的第一天，她就亲手为我做了一盘糕点，说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傍晚，我买菜回来的时候，遇到了陆洲。
他斜斜地倚在栏杆上。
我想装作看不见他，却被他扣住手腕。
几天不见，他瘦了好多，眼底一片青黑，薄弱的光线打在他身上，又添了几分颓然。
「佳昕，我们回家。」
「陆洲，我们算了吧。」
其实我不是在说气话，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有时候我也会觉得遗憾，怎么就走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思来想去，也没得到答案。
好像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不管是对他来说，还是对我。
「我想去看看你住的地方。」他最后说。
我带他去了出租屋，如果不答应，可能今天我和他就耗死在这儿了。
19
我知道，他是不放心。
他将屋子里所有的物件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安全后，才离开。
「他是你的男朋友吗？」老太太问。
我望着陆洲远去的背影，渐渐与夕阳融为一体。
「一个老朋友。」
我这几天状态不好，就向公司请了假。
十月中旬的时候，我去了布达拉宫。
这也在我和他的计划之中的。
本来打算年后去看的，如今，却只有我一个人。
本以为西藏会很冷，还带了许多厚衣服，但都没派上用场，反而，太阳照过的地方，还很热。
陆洲也悄悄跟来了。
在我请路人帮忙拍照的时候，在照片里发现了他的身影。
后来我又在很多地方见过他，在街边，在巷口，在拐角处。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执着了。
布达拉宫游客很多，满地金黄色，天空很蓝很朗，一望无云。
相比看海，我更喜欢这种晴空万里的感觉。
其实陆洲不知道的是，我有深海恐惧症，一看到海，就会出现心悸头晕的状况。但是因为他的那句签名，我一直没告诉他，还想着，如果有一天他决定去看海了，我一定会陪着他。
21
他拗不过我，还是和我离婚了，在秋冬交替的时候。
天气是少有的晴朗，街道两旁的银杏叶，差不多快掉光了。
人们呵着薄薄白雾，揣着手讨论最近发生的趣事。
陆洲走得很慢，我也没催他。
二十分钟就能走到的路程，我们将近花了一个小时。
里面登记结婚的人很多，离婚的也有。
里面的工作人员说，很少看到我们这样心平气和的。
从民政局出来后，我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算是最后的告别。
回到出租屋，老太太坐在矮凳上穿针，戴着老花眼镜，但那条白线怎么也穿不过去。
我给她穿了针线，她很高兴，拉着我说了好多话，说她儿子今年要回来过年，说她大女儿又新添了一个宝宝。
我突然想起，我好久没回家了。
因为工作忙，一年几乎只能回去一次，待了两三天后，又匆匆赶回来。
年底的时候，我回了家。
一切事宜都是陆洲给我打点的。
他开车把我送到了离家不远的地方。
「进去坐坐吗？」我问。
「不了，替我向爸妈问声好。」
他还没习惯改口，我也没纠正他。
「我们之间的事，你不必太在意。」
22
我妈见到我的那一刻，连手里活儿都不做了，还抱怨说，我怎么都不提前说一声，家里还乱糟糟的。
我回了自己的房间，和上次见到的没什么区别，依旧干干净净的。
坐在床上，摸着崭新的被子，听见我妈给我爸打电话。
「你这个死老头，还打什么牌，女儿都回来了，还不快去买点菜。」
我爸也不说什么，就连声说好。
夕阳快落下的时候，我爸站在铁栏旁边，提了大包小包的菜。
我想接过他手里的袋子，他突然神神秘秘地从后面伸出一只手来。
「闺女，你看爸给你带什么了？」
他的手里，躺着一包大白兔奶糖。
我妈见了就笑道：「你这老头记性终于好一回了。」
「我记性一直好着呢。」我爸听了就不服。
「是吗，那你前几回干吗买糖回来？小昕又不在家，糖没人吃，都放坏了。」
我妈说我爸这几年记性不好，老是觉得我还在家，回来的时候总是会带一些糖。
我小时候爱吃糖，我爸每次出门，都会给我带，这好像已经成了他一种习惯。
「谢谢爸。」
我接过记忆中的糖果，鼻头不由得一酸。
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小洲怎么没跟你回来？」
23
择菜的时候，我爸问。
我手上动作不变，低着头。
「他有事。爸，今晚吃什么?」
我不想继续谈论陆洲，避开了有关他的话题。
「你想吃啥，就做啥。」
晚饭是我爸亲自做的，这么多年了，他厨艺还是一样的好。
万家灯火亮起，电视里播放着新闻联播，我们就捡些家常小事聊。
晚饭的时候，我对他们说出了实情。
我爸和我妈似乎没想到，两人对视了一会。
最后还是我爸笑着说：「哎呀，离了就离了，咱家闺女开心最重要。其实我也看出来了，陆洲那孩子好是好，就是你俩不太适合。」
我妈瞪了我爸一眼。
「没事的，小欣，别难过。改天妈给你重新找一个更好的。要找不到，我和你爸，也能养得起你。」
泪水悄无声息落尽碗里，我说了声好 。
我向公司辞了职，在家准备公务员考试，偶尔陪我爸下象棋，陪我妈上街。
我妈也给我安排了好几场相亲，陆陆续续见了好几个人，人都挺好，但我都不喜欢。
再后来，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如今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每天陪着我爸妈。
24
春风一吹，枝头就抽了好多新绿，行人三三两两。
我独自走在青石路上，总觉得有视线黏在我身上，一回头，陆洲就倚在柳树下，他穿了件鸽灰色的大衣。
「怎么过来了呢？」对视了十几秒后，我笑着问。
「刚好路过，想来看看你。」
陆洲笑得安静温柔，他也变了好多。
他眉眼依旧是记忆中的样子，但时间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都有了皱纹。
「我很好。」
他笑着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
分别的时候，他执意要我先转身。
走了一会儿，我脚步慢了下来。
我知道，他还没走，他还在看我，但我也没转身。
往事，都散在了风里。
时间能沉淀许多，也能把模糊掉爱人的影子。
陆洲，我不再想你了。
（正文完）
【番外】
有天，我陪着我爸散步的时候，银行卡突然收到一笔钱。
是李梦转过来的。
她发了一大串感谢的话，说她病情好多了，还说她手头都点紧，剩下的钱可能要分好几次还。
除此之外，她还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她穿着婚纱，笑得明艳动人。
和她并肩站一起的，是那个短头发的女孩子，坐标在加拿大。
照片右下角写了一句话：去巴厘岛看海。
（完）
卡布先生
备案号:YX01Z1DBrABGya8O
跟以前暗恋过的男神闪婚了。
可婚后，我怀疑男神他有猫腻。
因为他不碰我、也不让我碰他，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了他的秘密……
1
对面坐着的男人，是我以前暗恋的男神。
当年他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追着他的女生能绕学校好几圈。
最后怎么沦落到相亲这一步？
「夏桑桑，女？」
「……」
对我的性别，他有疑问？
男神皱了皱眉，视线盯着手机上某位热心红娘发给他的资料，慢悠悠地来了句:「这名字耳熟。」
本来打算装陌生的我小声地提醒他:「我们以前一个学校的。」
「哦——」
男神恍然记起，眉梢一挑：「追陆漾没追到，在操场上哭晕过去的那个？」
我发誓，那是个美丽的误会！
也不知道是谁瞎传的，说我喜欢陆漾，那天体育课长跑测试，几圈下来我就有点儿中暑了。
陆漾那个缺心眼的还在跑道边上给我领跑加油，男生们吹着口哨看热闹，我当时气得眼泪都掉下来，只想追到陆漾。
然后把他的头拧下来！
谁知道，两眼一黑就晕了。
我无力辩解，又听到男神问:「跟他怎么分得手？」
我懒得解释了，随口一句:「他是我失散多年的哥哥。」
男神似乎被气笑了一下，也没深究，沉默了几秒后问我:「今天去领证结婚，有意见吗？」
「啊？」
「不愿意？」
倒不是不愿意，就挺秃然的。
男神起身，余光瞥过来：「走吧。」
我忙不迭地起身：「等……等一下！」
在男神微诧的视线下，我打开手机便签，略有忐忑地念道:
「你有兄弟姐妹吗？」
「有房吗？有车吗？」
「现在在哪儿工作？一个月工资多少？」
「……」
在男神越发复杂的神色下，我尴尬地笑了下：「这是正规相亲流程，我妈交代的任务。」
男神挑眉：「必须要回答？」
我起身立正摇头：「我没我妈那么肤浅！」
我只看脸就行了！
2
虽然但是。
我居然跟秦慕领证结婚了，简直跟做梦一样。
从民政局出来，我妈打来电话，态度十分消极:「怎么样？是不是又没看上？」
我看着手里滚烫的红本本：「妈，你有女婿了……」
「好了好了知道了，赶紧回来吃饭吧……啥？女婿？！」
我妈的尖叫声刺得我耳朵疼，我只听到她在那头扯着嗓门喊:「她爸，你那个除了漂亮一无是处的闺女找到男人了！」
「……」
我尴尬地捂住听筒，偷偷地瞄了一眼秦慕。
他显然听到了，嘴角勾着若有似无地笑：「岳母对你的定位很准确。」
我强行挽尊：「她主要是想夸我漂亮。」
秦慕意味深长地「嗯」了声：「其实也不是一无是处。」
我眼里闪过精光，想听他怎么夸我。
秦慕咳了咳：「起码能哭晕也是一种本事。」
「……」
能不能别再提我的黑历史了！
我妈在电话里兴奋极了，让我带秦慕回家吃饭。
我有点儿不确定地问秦慕:「你去吗？」
秦慕很淡定:「应该的。」
我提前打预防针：「我爸妈很烦的，可能会问你很多问题。」
「你觉得你老公我，应付不来？」
「！！！」
老公？！！！
3
讲真，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大龄剩女，突然有老公了，就一万个不适应。
但是，这种感觉也太美妙了。
从今以后，秦慕是我的私有财产了！
秦慕买了一堆礼物上门，我爸妈看着我俩的红本本，乐得嘴巴都合不上。
「秦慕是吧？这名字真好听，人如其名，人也好看。」
我妈笑眯眯地打量秦慕，我心想她接下来肯定要问一些有的没的。
「秦慕啊，你看上我家桑桑哪儿了？」
「……」
这语气怎么有点儿不对劲？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秦慕视线淡淡地扫过我，礼貌回道:「长得好看。」
「唉，也是，除了这副臭皮囊，她的确没啥优点。」
「……」妈，母女情分就到这儿了？
我妈拉着秦慕的手，苦口婆心地说:「我家桑桑啊，年纪大、毛病多，你可得多担待点儿。」
「妈！」我皱着脸，嘴里的饭菜都不香了，「哪有你这么说闺女的？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我妈白了我一眼，嫌我聒噪，又变脸似的笑着对秦慕说:「脾气也大，以后她要是乱发脾气，你也不用惯着，回来告诉我，看我不打死她。」
秦慕抿着点笑：「岳母，老婆是用来疼的，您要是打她，我会心疼的。」
他可真会！
油腻中透着一股清爽，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妈脸上笑开了花，又嫌弃地瞥了我一眼：「你说你，踩了什么狗屎运，碰上这么个好男人。」
「嗯，不就踩到他这个狗屎了。」
我吃醋地嘟囔了句，我妈一巴掌拍我后脑勺：「怎么说话呢，有这么好看的狗屎吗？」
「妈，我就是被你打笨的！」
「你那是遗传你爸！」
无辜被 Cue 的我爸:「关我什么事？！」
场面突然就失控……
秦慕看着我们一家三口闹腾，脸上的笑浅浅地挂着，在我妈一巴掌又要打过来的时候，及时地把我拉进了怀里。
我的身体僵住了，脸颊瞬间滚烫。
他抱我了！
这要是搁在以前，我连想都不敢想。
他的手揽在我肩上，我偷偷地捏了一把他腰间的精肉。
嘶！
上头！
这手感也太好了！
我的咸猪手被他察觉了，他低眸睨了我一眼：「满意吗？」
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笑得像个痴汉：「还行。」
秦慕眯了眯眸，欲言又止。
吃完饭，我悄悄地问我妈:「你怎么也不了解了解他的情况？」
我妈白了我一眼:「脸都长这样了，还要啥自行车啊？！」
我窒息了。
我爸是不是我爸我不知道，但我妈绝逼是我亲妈！
4
我妈留秦慕住下来，秦慕委婉地拒绝了，我送他下楼。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气氛有点儿暧昧。
半晌，秦慕开口说:「领证有点儿仓促，其实有些情况我没跟你说。」
「什么情况？」
「我没房、没车、没存款，现在也处于失业状态。」
我身受重击，右眼皮「突突」地乱跳。
我看向他身后的那辆奔驰，秦慕瞥了眼：「租的。」
我头晕。
果然，外形条件这么好的男人年近三十还要相亲，肯定有猫腻。
我嘀咕:「那你这是骗婚了吧？」
秦慕挑眉：「那要不然，明天再去离个婚？」
我瞠目，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结了一趟婚，啥事儿都没干呢，就把自己变成离异妇女了？
我的反应似乎顺了秦慕的心思，他眉宇淡淡地说:「那要不然，凑合凑合？」
我叹了口气，有点儿不放心地瞄了瞄他：「秦慕，你跟我说实话，你的身体方面……没毛病吧？」
秦慕低头看了看自己：「你指哪方面？」
我觉得他可能误会了。
急忙说:「我是说你的肝啊、肺啊什么的，没毛病吧？」
秦慕沉思了下，答非所问:「我的肾还可以。」
我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以后万一穷困潦倒，还可以卖肾。
我想起我妈交代的事儿，问他:「过几天就要过年了，两家一起吃顿饭？」
秦慕挂了一个来电，抬起眼皮说:「他们不在国内，现在国外疫情严重，回不来。」
那也是没办法。
我仰头看着他：「那你过年一个人？」
「嗯。」
「那你来我家过年吧。」
这话就很奇怪，明明我俩现在已经是夫妻了，怎么跟不太熟似的？
啊，的确是不太熟。
秦慕确定道:「可以吗？」
我被问不确定了：「可以吧。」
秦慕似乎心情不错：「好。」
我没想到的是，秦慕第二天就把行李箱搬进了我的房间。
5
我手足无措地跟进房间：「这就睡一张床上了？是不是有点儿草率？」
秦慕的视线从我的床上挪回我脸上：「你家就两间房，我总不能睡客厅，大过年的……是不是？」
话是这么说。
「桑桑，是你让我来你家过年的，我以为你想过住宿的问题。」
「……」
啊，这个嘛，是我草率了。
就在我无比纠结的时候，我爸妈回来了。
一看到秦慕，我妈热情得我都快不认识了：「慕慕，我听桑桑说了，你就跟我们一起过年吧。哎哟，行李带过来啦？」
我把我妈拉到一旁，说明了我的难处，我妈皱了皱脸：「你们不是同学吗？」
「你们不是互相爱慕很久了？」
「我以为你们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结婚的。」
我没忍住问她:「这都谁跟你说的？？？」
我妈指了指正跟我爸说话的秦慕：「慕慕跟我说的。」
这个秦慕，他是不是觊觎我的花呗，才编造各种谎话来骗婚？
我妈狐疑地瞄着我俩，我闷闷地说:「反正我不跟他一起睡，让他跟我爸凑合几天吧。」
我妈想了想：「也是，等他爸妈从国外回来，你们办完婚礼再说。」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但秦慕好像不怎么愉快，他拖着行李箱从我面前路过的时候，留下一身的怨念。
一想着秦慕在我家，一直到大半夜我都没睡着。
有点儿口干舌燥，满脑子黄色废料。
我静悄悄地起身，打算去厨房倒点儿热水喝。
刚走到客厅沙发的位置，差点儿被什么绊倒，就着昏暗的视线看过去，沙发上睡着的人撑起身来。
秦慕？
6
「你怎么睡这儿？」我小声地问。
秦慕无奈地叹了口气：「叔叔打呼，节奏感太强了。」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秦慕已经起身走到我面前。
男人身上独有的荷尔蒙味道让我瞬间僵住了。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
我屏住呼吸，视线盯着秦慕胸口的轻微起伏，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秦慕低声地问我:「你怎么还不睡？」
我结巴:「口……口渴，喝点儿水。」
秦慕舔了舔唇角：「我也有点儿口渴，帮我带一杯。」
我胡乱地点头，逃跑似的冲进了厨房，手抖地倒了杯水咕噜咕噜地喝完，又倒了一杯准备给他送过去。
一回头，秦慕就站在我身后。
我吓了一跳，手里那杯水就准确无误地洒在了秦慕的裤子上。
「……」
「……对不起！」
我慌忙替他擦拭起来，紧接着我的手腕被秦慕扼住，他的嗓音有点儿沙哑难耐：「夏桑桑，你故意的？」
7
天地良心，我没有。
但此情此景。
秦慕的睡衣扣子空了两颗，蜜色胸肌若隐若现， 厨房里没开灯，气氛也渲染得刚刚好。
我的确有点儿意乱神迷。
实不相瞒，上学那会儿我就想睡他。
现如今，我们是合法夫妻，我就算现在把他扑倒，也是合情合理吧？
但我怂，想好的骚话到嘴边变成了:「秦慕，你把衣服穿好。」
秦慕盯着我通红的脸，把睡衣扒开了些，挑眉问我:「喜欢？」
非礼勿视！
我避开视线，嗓音都在发抖:「不喜欢。」
「夏桑桑。」他喊我名字的时候，我狠狠地抖了两下，他似笑非笑，「你是不是馋我身子？」
我瞠目：「才没有！」
可偏偏秦慕这家伙还低头靠了过来，蛊惑地说道:「想不想摸摸六块腹肌？」
「不想！」
嗐！
我想给自己一嘴巴，就你嘴快！
秦慕盯着我羞红的脸：「真不想？」
我的眼睛闪闪发光，两只手蠢蠢欲动，但我十分克制地试探道:「可以摸吗？」
那我不客气了啊！
「可以。」
秦慕皮笑肉不笑，一脸阴险：「付钱就可以。」
哈？
「摸一次，一百。」他竖起一根手指。
我一脸问号。
秦慕把我已经伸过去的手原路返回，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知道的，我现在缺钱，我得想尽办法攒钱，这也是为了我们以后的幸福生活。」
所以，你赚你老婆的钱？
我想摸下我老公，还得花钱？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秦慕问:「还摸吗？」
我回以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8
那么旖旎的场景，就被他这么扫兴了！
我气得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嘶~」
「嘭！」
哼，回房睡觉！
可经过这晚，我开始觉得秦慕有点儿不对劲。
比如:
每次他有短信息进来，都会刻意地看我一眼，好像生怕我会看见。
有时候他出去好几个小时，回来时身上会有属于女人的香水味，而且每次的味道都不一样。
最可疑的！
「秦慕，你的衣服脏了，脱下来洗一下吧？」
我发誓我只是区区贤妻良母罢了，可秦慕却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说道:「脱一件，五百；脱光，一千。」
我就特么的想口吐芬芳！
「秦慕，你想看哪一部电影？」
我拿着遥控器一脸天真地问，秦慕倚在沙发上，视线淡淡地落过来：「夏桑桑，你每天脑子里都想些什么？」
我就……一脸黑人问号。
我想什么了？
秦慕把我手里的遥控器扔回长几上，大长腿一叠：「陪你看那种电影也行，一个小时五百，如果有后续服务，起码这个数。」
他竖了五个手指头。
嗐！还挺值钱？！
秦慕不对劲！很不对劲！
9
我打算验证一下我的猜测。
趁着我爸妈出门，我换了一件特性感的睡衣，秦慕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我迈着模特步走了过去。
秦慕听到动静抬眸看过来，下一秒，喝到嘴的白开水喷了一地。
我摆了一个自认为特别妖娆的姿势：「你觉得我这件睡衣好看吗？」
秦慕抽了一张面巾纸，擦着嘴角的水渍走到我面前。
他眼窝深邃地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了我的肩上。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我心尖也随之一热。
他这么尊重我，我却怀疑他，是我格局小了呜呜呜。
男神好体贴，男神最帅。
就在我感动到不行的时候，秦慕语气淡淡道:「穿这么少，不嫌冷？」
哈？
他扫了我一眼：「这件睡衣，不适合你。」
我狐疑地瞄他：「哪儿不合适？」
秦慕的手在我胸前比划了一下：「尺寸不合适。」
「……」
「款式也不太合适，你不适合性感风格。」
不会说话，你就别说话！
秦慕的手机响了。
我不服气地扒掉肩上的外套，他一边接电话，一边弯腰捡起外套重新披在我身上。
我闹脾气的不肯，他强制性地箍住我肩膀，一不小心，我的后背就重重地撞在他胸口。
他闷哼一声。
我听到手机里传来女人的声音：「阿慕，你怎么了？」
秦慕的声音从我头顶上方落下，嗓音有种压抑的哑：「没事，被我家小野猫挠了。」
女人笑问:「你什么时候养猫了？」
秦慕笑音浅浅：「刚养不久。」
10
我全程听着，女人的声音真好听，娇媚可人，我已经能想象她是个多么风情万种的女人。
不像我，清汤寡水。
最后他们约在酒吧见面，女人最后还暧昧地说了句:「准时到，否则后果你知道的。」
秦慕很听话地「嗯」了声。
完了。
完了。
完了。
我闪婚的男神，可能职业不正当。
想着想着，我脑子一热，跟了出去。
秦慕停好车就进了酒吧，我一路跟踪过去，在包厢门口，一个女人迎了出来，她抱着秦慕来了个贴面吻。
举止亲密。
我的心脏好像被狠狠地扎了一刀。
秦慕跟那个女人进了包厢，我偷偷地看进去，里面有好几个女人，上至五十岁美妇人，下至三十岁成熟御姐。
每个看起来都很……贵。
一时间，我不知道是该生气、难过，还是羡慕。
好吧，我有罪，我嫉妒。
这就是富婆的快乐吗？
这就是男神的魅力吗？
可是……可是秦慕他到底行不行啊？
他还是我心里干净清澈的模样，可看到他此时此刻，我的心里泛起一阵阵疼痛。
他以前怎么样我管不着，可他现在是我结婚证上的另一半啊。
想及此，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用力，推开了包厢的门。
然后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了秦慕面前。
秦慕应该也没想到我会出现在这里，怔愣了几秒，而后迅速地起身。
在他开口之前，我抬手阻止他的解释。
片刻的死寂后，我弯腰捞起一瓶酒：「各位，这瓶我先干了。」
「咕噜咕噜」地喝完。
包厢里陷入更深的死寂。
我这人在陌生人面前特怂，更别说在座的可能都是上流社会的富婆和千金，这里有没有埋伏几十个人高马大的保镖，这些保镖有没有带武器，惹怒这些富婆的下场是缺个胳膊还是少条腿？……
实不相瞒，短短几秒钟，我已经预测了我的几百种死法。
但今天，我必须带秦慕走。
11
我视死如归地这么想。
美女千金看向秦慕：「你认识？」
秦慕点头，双手抄兜，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似乎没有打算解释，甚至嘴角还有些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低头看向我，挑着眉梢，像在看我要怎么应付。
他还笑得出来？
美女千金饶有兴趣地走过来：「不介绍一下？」
「这位就是……」
「我是他老婆。」
酒壮怂人胆。
我挺胸瞪眼，用咄咄逼人的气势掩饰自己慌得一笔的内心。
秦慕微微地张唇，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惊吓。
我一把将他拉了过来：「各位，抱歉，秦慕今天不能陪你们了。」
美女千金顿了好一会儿，恍然大悟似的挑眉扬笑，视线上下扫着我，最后落在秦慕脸上。
一秒间，化身风情大美人，她突然揪住秦慕的衣领，拉近，半边身子都倚进他的怀里。
「阿慕，你老婆好凶啊，人家怕怕。」
「……」
这太犯规了吧！
你……你有本事冲我来，放开秦慕！
我生气地拉了拉秦慕的手臂，可酒精后劲儿上来了，我脚下一软，下一秒，强有力的手臂揽住了我的后腰。
我眼前开始出现重影，委屈铺天盖地地袭来。
然后，就没出息地哭了。
秦慕一下子慌了，就连他身旁的美女千金也慌了神，愣愣地看着我。
秦慕给了她一记冷眼：「你干的好事！」
美女千金吐了吐舌头，心虚地说:「玩玩嘛。」
一听这话，我扯着嗓子喊了句:「秦慕不是可以随便玩的男人！」
美女千金没忍住笑出声，瞥了一眼秦慕：「哪儿找来的宝藏老婆？」
秦慕挑了点笑，打横将我抱起来，我已经开始说胡话了:「你们放心，今晚你们白花了多少钱，都包在我身上！我求你们不要糟蹋秦慕，呜呜呜。」
美女千金哭笑不得:「妹妹，以后还是别喝酒了吧。」
我用鼻孔哼她：「谁是你妹妹！」
我有你这么有钱的姐姐吗！
12
后来怎么离开的，我记不清了。
回到家的时候，我的酒醒了一半，但还是头昏脑涨。
爸妈已经睡了。
自从上次秦慕因为我爸打呼睡客厅后，他就一直睡在客厅。
此刻，家里静悄悄的。
他把我放在床上，轻声地问我:「要不要喝水？」
他到底知不知道，月黑风高，一个醉酒的寂寞女人到底多可怕？
用这么性感的声音跟我说话，他是不是故意勾引我？
我心里难受，胃里也难受。
我伸手拉住他的领口，缓缓地拉近，秦慕还在抵抗，他双手撑在我的两侧。
他宁愿去陪那些女人，也不愿意碰我是吗？
我咬着唇瓣命令他:「秦慕，亲我。」
秦慕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没关上的房门，嗓音泛哑，性感得无可救药:「你爸妈在隔壁，会被发现的。」
我不听，委屈地耍脾气：「你可以跟那么多女人……那样那样，你还怕我爸妈会发现？」
秦慕低笑：「我哪样了？」
他还明知故问！
我醉眼朦胧地问他：「你为什么要做那种工作？你到底多缺钱？」
秦慕若有所思，好像不知道怎么跟我开口。
我更憋屈了：「你跟我说实话吧，你跟我结婚只是年龄到了找个备胎，为自己留一个退路，是不是？你说你爸妈在国外回不来，其实都是谎话吧？你根本不在乎我们的婚姻关系，否则就算视频见一下也可以呀。」
秦慕的脸色越来越难以捉摸，似乎有许多难言之隐。
我含着眼泪，越想越不甘心！
我勾着他的后颈用力地拉近，听到他克制的一声低叹。
此刻我们的呼吸相缠，只差零点一毫米的距离。
秦慕声音沉在嗓子眼：「夏桑桑，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我仰头看着他：「我当然知道！」
「嗯？」
「我现在要行使作为妻子的权力！」
秦慕皱了皱眉，他想拿开我的手，我偏不放。
「你喝多了，等你酒醒再说。」
「我就不！」
就这样，纠缠了好一会儿，我兜里的手机响了。
一直响个不停。
我不耐烦地接通：「谁啊！大半夜的有没有点儿数？！」
对面传来一个激昂的男声:「夏桑桑，我陆漾回来了！半小时到家！」
13
陆漾？？？
卧槽！！！
我瞬间清醒过来，这个狗崽子不是说不回来过年？？？
陆漾在电话里兴奋地问:「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之后陆漾说什么我已经没心思听了，因为我发现自己正以不雅的姿势缠在秦慕身上，而秦慕那双深邃的黑瞳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好像我是个出轨的女人，正好被他捉奸当场。
陆漾在电话里叽叽喳喳的，我赶紧挂断。
酒醒了。
知道羞耻了。
我手忙脚乱地要从他怀里出来。
可下一秒，我的腰肢被男人牢牢地锁住。
我怔住，难以置信地看向秦慕。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逼近我：「不是跟他分手了？」
我张了张嘴：「这个嘛，说来话长，我可以慢慢地解释。」
秦慕哼笑一声，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耳廓上：「你该想的，应该是怎么跟他解释我们的关系吧？」
要命。
我虽然酒醒了，但酒精随时会作祟的好吧，他再这样撩我，我真的不客气了！
我装模作样地推搡了两下：「秦慕，你先放开我。」
「刚才想着法子地要扑倒我，现在陆漾要来了，就要我放开你？」
秦慕的眸里危险加倍：「夏桑桑，你这个渣女。」
我……我怎么就渣女了？
我气不过，也回怼了句:「你才是渣男呢。」
秦慕眯眸：「我怎么就是渣男了？」
「你做那种工作，跟那么多女人不清不楚，你不是渣男是什么？」
「那你跟我结婚，还允许前男友大半夜来家里，你不是渣女是什么？嗯？」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他是我哥！」
「分手了就认哥了？夏桑桑，你不是渣女，你是海王吧？」
「你才是海王八！」
我跟他就说不清楚！
我脾气上来了，从他身上起来，抬腿就准备爬下床，可秦慕似乎火气比我大，他一把将我拉了回去！
然后我一个失重就摔倒在床上，秦慕眼里一慌，伸手想捞我，然后就正好将我扑倒了。
「……」
「……」
我的脸瞬间滚烫，一眨不眨地看着正上方的这张脸，秦慕也屏住呼吸注视着我。
气氛滚烫。
我对他有很多龌蹉的想法……
可时间不允许，陆漾还有半小时就回来了。
我恨陆漾！
我迅速地别开脸：「你压到我了。」
秦慕的眼睛里也有些许的慌乱，他克制地咳了咳，准备起身，可下一秒，他又压回来。
我紧张地看着他。
秦慕低声地问我:「还要我吻你吗？」
我抿紧唇瓣，期待地看着他。
秦慕低头靠过来……
「啊呀！桑桑！陆漾那小子回来了……了！」
我妈匆匆忙忙地从隔壁房间跑过来，然后整个人都呆在了门口。
几秒后，我妈娇羞地捂住脸转过身去：「哎呀！你们怎么不关门啊！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没羞没臊！」
说着，还贴心地替我俩关上了房门。
我心里五味杂陈。
妈，你听我解释。
14
秦慕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我俩互相看了一眼，就尴尬地挪开了视线。
秦慕从我身上起来。
坐了会儿，我试图打破尴尬的气氛，趁机跟他解释:「陆漾他真的是我哥。」
「不同姓的哥？」
「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爸妈在我们高中的时候车祸去世了，后来我爸妈见他可怜就让他来我家了，他比我大几个月，算我哥。」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时候陆漾哭得有多伤心，他家没什么亲戚，也没人愿意收留他。
那天大雨，他全身湿漉漉地站在我家门口。
一句话没说，但眼神里满是乞求。
我爸妈于心不忍，就收留了他。
后来我去苏州上了大学，他也选择了苏州的一所大学。
大学毕业后，有一家很不错的公司向他抛出橄榄枝，他就收拾行李去了上海。
而我，则是留在了苏州，在一家小公司做设计师。
听我说完，秦慕沉默了很多。
而后，他问我:「你喜欢他？」
我用力地摇头:「我不喜欢他！」
秦慕好像根本不信我的话，但也没说什么，我刚要对他说「我喜欢的是你」。
门外，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传来:「老妈，我回来了！」
是陆漾。
话音刚落，我的房门被「嘭」的一声推开，陆漾张开双臂大吼一声:「夏桑桑！快来拥抱我！」
15
下一秒，他愣住了。
陆漾眨巴眨巴眼睛，又狠狠地揉了揉眼睛：「秦慕？」
那一脸见鬼的表情。
秦慕倒是挺从容，他站起身，眼尾冷冷地甩过去。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这刀光剑影。
「这是怎么回事？」
陆漾好像无法接受这样的场景。
我刚要跟他简略地讲解一下，秦慕已经悠悠道:「我跟夏桑桑领证结婚了。」
「怎么可能！」
陆漾冲到我面前，想从我嘴里听到另一种解释，可他的手刚要碰到我肩膀，我就被秦慕拎开了。
秦慕眉宇微紧：「她现在是有夫之妇，注意点儿分寸。」
气氛也太紧张了吧？
我看看俩人，不知道从哪儿插话。
幸好我妈进来了：「陆漾，你吃过了没有？饿不饿？」
陆漾瞪着秦慕：「气都气饱了。」
我妈毫不知情：「谁惹你了？」
陆漾:「外人呗。」
「这里哪有外人哪，对了，桑桑领证了。」
我妈特别激动地拉着陆漾唠家常：「他叫秦慕，以前你们一个学校的，你应该认识吧？」
陆漾还在瞪着秦慕，咬牙切齿:「老妈，这就是你说的有好事要告诉我？」
我妈直点头：「是不是大喜事！」
陆漾好像快吐血了，眼眶红通通的：「对别人来说是喜事，对我来说，是丧事。」
我妈一脸懵圈。
陆漾留下一个绝望的背影出去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的被褥，下一秒，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谁睡我的地盘了？」
我妈指了指秦慕。
陆漾继续瞪着秦慕，像个争宠的孩子：「这是我的！」
秦慕挑眉，他慢悠悠地走过去，在陆漾忿忿的注视下，将被褥随便折叠抱起，眼尾瞄着陆漾：「你睡吧，我回房睡。」
我愕然。
等等。
他哪儿有房间？
16
秦慕以胜利者的姿态向我房间走去，陆漾气得像只河豚。
「不行！你不准进桑桑的房间！」
陆漾冲过来，一把夺过秦慕怀里的被褥。
然后以一种恬不知耻的语气说:「我怕黑，你跟我睡！」
我就，窒息。
我爸:「小漾，你什么时候怕黑了？」
陆漾脑袋仰得老高：「这几年在外面被吓的。」
我一脸问号，哈？
接下来，陆漾声色并茂地编造了一个血腥的鬼故事，嗯，连我都知道他在瞎编。
可我爸单纯，担心地问:「那怎么办？」
陆漾指着秦慕：「我要他陪我睡！」
秦慕垂着眼：「不陪。」
陆漾耍无赖：「我就要你陪我睡，我是你大舅哥，是长辈，你就要听我的。」
秦慕的表情，面无表情。但我觉得他想杀人。
在我们的注视下，秦慕露出一个不达眼底的冷笑。
「好，我陪。」
17
这一晚，客厅里就没消停过。
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一声接一声压抑的「操」！
我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奇奇怪怪的画面。
第二天，我顶着一双熊猫眼起床。
我妈在厨房做早餐，我爸在沙发上看报纸。
秦慕神清气爽地在喝早茶，陆漾嘛，好像被欺负了一晚上的小媳妇，没精打采地皱着张脸。
「夏桑桑，你真是个猪，怎么才起？」
陆漾瘸着条腿走过来。
我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想失眠。」
陆漾压根儿没听我说话，笑嘻嘻地搂住我的肩膀：「今天我们出去玩吧，这么久没回来，去大吃一顿？」
我刚要拒绝，感觉有一道冷冰冰的视线盯着我。
我看过去，秦慕的眼神里尽是警告。
我默默地拨开陆漾的手，陆漾察觉到了，不服气地再次搂住我的肩膀，还挑衅地朝秦慕扬了扬下巴：「我一直都是这么搂着夏桑桑的，谁让我是他哥呢，有这资格。」
秦慕不动声色，把早茶倒进了陆漾最喜欢的卡通牛奶杯里。
「操！」
陆漾阔步冲过去，然后整个人都炸毛了：「秦慕，我跟你拼了！」
我急忙冲过去阻止这场暴乱：「陆漾，你冷静点！」
陆漾冷静不了：「是他先惹我的！你知道我有洁癖！」
是！洁癖害人，啊不！是秦慕不对。
我回头恳求秦慕：「你跟他道个歉。」
秦慕起身，一身轻松地抖了抖衣服，眼尾冷艳一撇：「不好意思，手抖了一下。」
「你看他！这什么态度？这是道歉的态度？！夏桑桑，你起开！」
眼看一发不可收拾。
我妈从厨房伸出脑袋：「你们几个，闹什么呢？声音小点儿，小心扰民。」
陆漾跟我妈告状:「老妈，秦慕他用我心爱的杯子。」
我妈看了眼，风轻云淡的:「妈给你再买一个。」
陆漾委屈：「我就要这一个！」
我妈:「你是大舅哥，让着点儿妹夫。」
陆漾:「……」
秦慕从他旁边飘过：「忍着吧，大舅哥。」
18
学校那会儿，陆漾就跟秦慕水火不容。
篮球场上，向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猜，是因为有一次我想给秦慕送瓶水，可秦慕的篮球却差点儿不小心砸到我，这件事惹到陆漾了。
陆漾从小就特别护着我，有人欺负我，他是命都不要也要替我出气的。
我俩的关系，比亲兄妹还好。
虽然大多数时候，我都想拧掉他的脑袋。
吃完早餐，陆漾匆匆忙忙地拉着我出门去逛商场，我全程都心不在焉。
秦慕刚才出门了，看表情有点心事重重。
想起昨晚在酒吧的那一幕，我心口堵得难受。
他是去收拾昨晚的残局了吧。
我在考虑我跟他的婚姻关系了。
「老妹，你看这件衣服好不好看？」
陆漾向来精力旺盛，此刻已经全然不见早晨的疲惫，像个脱了缰的野狗。
我看了眼：「还行。」
「去试试！」陆漾推着我进更衣间，把衣服塞给我。
我看了一眼价钱，又推给他：「太贵了。」
「没事儿，老哥送你。」
「你发财啦？」
「老哥这几年赚了不少钱好吧。」
陆漾眯着笑：「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在市中心给你买一个两百平的大房子，装修就按你喜欢的田园风来……」
我俩同时愣住。
我回神：「你赚了钱就自己买房买车吧，剩下的留着娶媳妇。」
我不打算试这件衣服，陆漾脚步急促地跟在我后面，扯着笑说:「你是我妹，我给你买房不是应该的嘛，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大房子。」
我随便看了几件衣服：「陆漾你不用想着报答我爸妈的恩情，其实他们是因为真的喜欢你才照顾你的，没想过让你回报。」
我说完，陆漾好久没回应。
我诧异地抬眸看去，发现他眼眶又红了。
「你怎么了？」
「没事。」
陆漾眨去眼里的水润，好似随意地问了句:「你跟秦慕怎么会领证？」
说到秦慕，我心里又乱糟糟的了，我强迫自己淡定：「正好相亲遇到了，缘分吧。」
陆漾咬着唇：「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转身就走了，背影挺狼狈的。
说实话，我挺心疼陆漾的，他虽然表面看着不着调，可别人对他的好，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想要加倍偿还。
「你是夏桑桑？」
身后，有人问我。
我回头，看到一个漂亮女人正以高高在上的姿态睥睨着我。
19
见我没认出她，她嘴角嘲弄地挑了下：「我是苏绒。」
啊，苏绒。
当时学校的校花，听说他跟秦慕是青梅竹马、指腹为婚的一对。
但我跟她其实不熟，话都没讲过一句。
唯一一次近距离的接触，是她跟秦慕在小树林里卿卿我我被我撞见，我们有过一次对视。
我扯了扯嘴角：「好巧。」
苏绒直截了当：「不巧，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我不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预感，来者不善。
苏绒晃了晃手机：「陆漾朋友圈发了定位。」
她的一颦一笑都透着一股傲慢，说难听点儿，充斥着对别人的不屑一顾。
我冷静地问:「你找我有事？」
她眸光冷冷地看着我：「我听说了，你跟秦慕领证了。」
果然是为秦慕来的。
我现在是秦慕名正言顺的另一半，我怕她什么！况且我也已经开始重新审视我跟秦慕的关系了，我更不怕。
她要是来找茬的，可正好撞枪口上了。
我原本就已经超不爽的。
「我是来谢谢你的。」
苏绒这话，把我弄懵了。
苏绒哼笑一声：「你真是解决了让我头疼的大麻烦。」
「此话怎讲？」
就离谱得让我一头雾水。
「如果不是你跟秦慕领证，再过一个月，我就要跟秦慕结婚了。」
恕我愚笨，不太理解她要表达的意思。
苏绒斜了我一眼，也嫌弃我不聪明：「我可不想嫁给他。」
我震惊：「你不喜欢秦慕了？」
苏绒冷笑一声：「谁喜欢他？冷冰冰的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有趣的灵魂他是真没有。」
秦慕被嫌弃了？？？
我有点儿相信她是真的来感谢我的。
可苏绒下一句是:「陆漾呢？」
20
陆漾？
我往不远处指了指，陆漾正摇摇晃晃地大步走过来，他沉着张脸一把将苏绒拽开。
然后往我面前一挡：「苏绒，你想干什么？」
苏绒精致的眉眼瞪着他，而后扬起一个标准的冷笑，像极了反派女一号。
「夏桑桑抢了我男人，我来教训她，有什么问题？」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陆漾面色狰狞。
对一个女生这么凶，难怪他找不到对象。
我拉了拉他的手臂，想告诉他苏绒没有欺负我，可苏绒好像就是故意来找他茬的。
苏绒指尖缠了缠陆漾的衬衫纽扣，故意媚眼如丝的招惹陆漾：「她抢我男人，要不然你就从了我吧，我们一起报复他们，你觉得怎么样？」
陆漾一巴掌拍开她的手：「请你不要动手动脚！」
苏绒故意逗他：「我就动了，就动了你能怎么样？」
陆漾真的生气了，愤愤地瞪着苏绒。
苏绒翻了个白眼，稍微正经了些瞥着我：「我这人不喜欢欠别人的，既然你帮了我，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
21
苏绒说，指腹为婚这事儿就离谱，这跟买卖人口和逼良为娼没什么区别。
苏绒说，她跟秦慕小树林那一次，只是在摊牌，她说她瞧不上秦慕，秦慕说他特不喜欢她这种女生。
苏绒那么骄傲自信的人，当下就不服气地问他: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温柔的？可爱的？妖艳贱货？
据说秦慕淡淡地回了三字:「夏桑桑。」
据说苏绒当时骂了句脏话，是一种植物。
苏绒的话让我久久不能平静。
回去的路上，我陷入了沉思。
秦慕怎么可能喜欢我呢？
我跟他连话都没说过，寥寥几次目光的接触，也都只有短暂的几秒。
陆漾在旁边沉默了好久，终于艰难开口:「其实，有件事我隐瞒了你。」
我诧异地看向他。
陆漾抓了抓后脑勺，脸红地说:「你喜欢我那个谣言是我传出去的。」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继续说道:「你还记得那次篮球比赛，你打算给他送水吗？」
我当然记得。
陆漾说:「那次比赛结束，我听到他问队友你的名字，我故意说你是我女朋友，后来这事儿就传出去了。」
时隔这么久，我挺气愤的：「你为什么胡说？」
陆漾张了张嘴，话又被咽了回去，再开口又是十足欠扁的语气:「我是你哥，我怎么可能允许你早恋？而且他有未婚妻，你要是跟他扯上关系，那不得被吐沫星子淹死？」
有道理。
是有道理。
可陆漾，我还是想打你。
我抬腿就追了过去，陆漾边求饶边跑，我无能狂怒:「陆漾，我杀了你！」
22
我们回到家时，秦慕还没有回来。
我给秦慕发了信息:「你什么时候回来？事情……解决了吗？」
等了好久，没回。
我又发了一条:「我身上有三万块的存款，你看够不够解决你的麻烦？」
等了好久，还是没等到回复。
我心里越来越慌，眼泪漫出了眼眶，我给他发了一条语音:「秦慕，你是不是在忙？」
是在谁的床上还债吗？否则怎么连回个信息的时间都没有？
这次，他回复了——
「妹妹，记得我吗？酒吧那个姐姐。」
我瞳孔地震，手抖的空隙，对面又回:「不记得了？你不是说花了多少钱都包你身上吗，忘了？」
我颤颤巍巍地回:「多少钱我付，你不要为难秦慕。」
对面又回:「你觉得他值多少？」
我想了想卡里的数额，小心地回:「一万？」
对面沉默。
「两万？」
对面继续沉默。
「三万，不能再多了。」
对面发来一个大笑的表情，紧接着发来一条语音，语气正经许多:「妹妹，我做不了主，等着秦慕自己跟你说吧。」
我急忙地回:「他人呢？」
「他啊，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吧。」
「……」
我立刻语音拨过去，对面已经无人接听了。
我又连续拨了好几个语音。
全都没有回应。
我心急如焚地等到半夜，终于等到秦慕的电话。
「喂！」我立刻接听。
秦慕在电话里问：「睡了吗？」
我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秦慕又问：「那方便下楼吗？」
嗯？什么意思？
我迅速地趴到窗台上看，看到秦慕正站在楼下，也抬眸看着我的方向，之前心里有再多的难过，现在一看到他，瞬间烟消云散。
我着急忙慌地往身上套衣服：「等我两分钟！」
23
我匆匆地下楼，朝着秦慕飞奔而去，在我要快扑进秦慕怀里时，他身后的车里探出来一个脑袋。
酒吧那千金？
我刹住脚步，震愕地看了看千金，又看向秦慕。
他把客人带这儿来干什么？
我第一反应居然是——要债！
我一下子就怂了，倒不是心疼那三万块钱，我是担心我要倾家荡产、一身外债。
「我给你介绍一下……」
「妹妹，你好啊。」
千金已经下车，一把搂住秦慕的脖子，秦慕被迫弯腰，不悦的皱眉瞥了她一眼。
当着我的面，卿卿我我。
秦慕眉头更紧：「松手。」
千金搂得更紧：「就不松，你对客人就是这种态度？下次不点你了啊！」
我看见秦慕无语地吁了口气，紧接着，毫不留情地撂开她的手。
千金脸色大变：「秦慕，我可是你姐哎，你能不能有点儿最起码的尊重？」
姐？
哪种姐？
我在旁边观察情况，不敢出声，生怕让这位姐发现我的存在。
秦慕没耐心了：「你赶紧解释，解释完走人。」
千金也没兴趣玩了，过来笑嘻嘻地拉着我的手：「妹妹，你为什么想不开啊？」
几个意思？
「秦慕这种男人，送给我都不要，也就你们这些小女生把他当个宝。」
「也不是啊，秦慕挺好的。」
我几乎下意识地维护秦慕，可说完我就懊悔不已，我跟一个客人讨论一个特殊职业者干什么？
而且这个人还是我老公？
就离了个大谱！
千金咂咂嘴，露出一个佩服的表情，然后说道：「那我弟就托付给你了，没事儿，随便打随便骂，他皮厚。」
「你弟？」
「嗯啊，我亲弟，我俩长得不像？」
亲姐弟？！！！
24
我木讷了。
千金自我介绍：「我叫秦时，秦慕最尊贵的姐姐。」
「姐姐好。」
我几乎脱口而出，然后又尴尬地低下了脑袋，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秦时哈哈大笑：「弟妹好，弟妹真是个宝。」
我偷偷地瞟了眼秦慕，尴尬，救我。
秦慕收起薄薄的笑，把秦时塞进了车里，车门「嘭」地甩上：「滚吧。」
秦时启动车子，白了他一眼，又笑眯眯地跟我说：「弟妹，如果要离婚记得来找我，我男朋友是国内最好的律师，保证让秦慕倾家荡产。」
啊这……
真的是亲姐弟吗？
秦时走了，我跟秦慕大眼瞪小眼，半天都不知从何说起。
还是秦慕先开的口：「我不是鸭。」
我已经知道了。
「包厢里的那些人是家里的亲戚，我家人多，大部分还都是女的。」
「哦。」
「你给我发的信息，我看到了。」
「！！！」
秦慕噙着浅浅的笑，寻着我的视线，语气掺杂着些许的调笑：「三万？我就值这么点儿？」
我有点儿急地解释：「我只有这么多。」
「哦——」
秦慕盯着我看了片刻，喃喃自语：「那我还挺值钱。」
我有点儿不爽地嘟囔：「你为什么要骗我，说你没房、没车、没存款，可你姐姐明明巨有钱的样子。」
秦慕垂眸看着我，懒懒的音调：「还不是为了赖上你。」
25
我瞠目，挺惊讶的。
秦慕自己说完，好像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他轻咳了咳，视线转向一侧沉默了片刻，又重新看着我说：「过年不能跟你一起了。」
「哦。」
「不问我为什么？」
我在等他自己说。
秦慕靠近了些，声音又低又黏：「我要飞国外见爸妈，他们知道你的存在了，今天跟我视频了几个小时问东问西，我必须亲自跟他们说清楚，我跟苏绒是不可能的。等我解决完，带你去见他们，好吗？」
我轻轻地点头。
他的下巴几乎触碰着我的额头，我也不敢看他的眼睛，但我听得见他的心跳，我相信，他也听得见我的。
许久，秦慕亲了亲我的头发。
一股酥麻从我的头顶蹿向四肢百骸。
我们谁也没说话，但越深的沉默，越是反衬着内心的波涛汹涌。
26
大年三十，我没有等到秦慕的信息。
大年初一，依然没有秦慕的信息。
一直等到深夜十二点，我给秦慕发了个信息：「新年快乐。」
没有等到回复。
我犹豫了很久才给他拨打了电话，没有打通。
我这才发现，如果秦慕不见了，我好像根本找不到他。
陆漾见我闷闷不乐，便主动地给苏绒打了电话，居然也没有打通。
我的心里，兵荒马乱。
27
我一直等到初十，公司催我回去上班。
我回了苏州。
情人节前一天，在苏州的几个同学联系我，说是要聚一聚，还让我带上男朋友。
我跟秦慕领证的事儿没人知道。
我以没有男朋友为由拒绝了。
可架不住他们软磨硬泡，于是便赴约了。
28
我就不该来！
我有想过他们会虐狗，但我没想到他们已经丧心病狂了。
他们成双对，只有我一人饮酒醉。
我的酒量真的不行，可今天真奇怪，接连喝了两瓶居然清醒得不行，满脑子都是秦慕的影子。
「桑桑，你跟陆漾怎么就分手了？听说陆漾现在没有女朋友，你俩干脆复合算了。」
「要不然我给你介绍吧？姐妹手上的资源多的是，你喜欢什么样的？成熟稳重的、阳光帅气的，还是肌肉猛男？」
我喜欢秦慕。
「哎，所以我就说啊，越是漂亮的女人感情路越是坎坷，苏绒你们记得吗？就那校花！」
「当然记得，如果没有她，校花就是我们夏桑桑的了，她怎么了？」
「人家命好，跟校草大帅哥指腹为婚，我听国外的朋友说，明天俩人就要举行婚礼了。」
我的眼泪，「啪嗒」掉了好几颗。
口中的酒苦涩到难以吞咽，我还在等他，可他却要跟青梅竹马举办婚礼了。
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起身就准备离开。
有同学好心地问了句:「桑桑，你醉了？要不要送你？」
「不了，我打车走。」
他们一直送我到楼下。
「我们送你吧，一个人怪可怜的，我们也不放心。」
我刚要拒绝，一辆黑色奥迪在我面前戛然而止。
在看清男人那张脸时，我的眼泪倾巢而出。
29
在一干人等震惊的注视下，秦慕阔步地走到我面前。
我的视线模糊起来，心里的委屈铺天盖地。
秦慕静静地看着我，短暂的几秒对视，我们都有很多话想说。
我倔强地抹掉眼泪，挪开了视线。
秦慕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喝酒了？」
语气里，好像带着几分的歉意和心疼。
我闷闷地点头，不打算理他，也不看他。
秦慕又沉默了片刻，直到旁边有人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秦慕，你俩……」
秦慕看过去，应该是没心情应酬，语气挺疏远的，但吐字清晰、笃定:「我们是夫妻。」
毫无意外地，集体倒吸气。
我听到「夫妻」两个字，一股烦躁涌上心头，转身就走。
他还知道我们是夫妻，可他是怎么做人家丈夫的？
身后，我听到秦慕急迫追过来的脚步声。
没多远，他就追上了我。
我用力地甩开他的手，回头对他说:「我们离婚吧。」
30
秦慕愣住了，有意外，又好像并不觉得意外。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我，半晌，他说:「对不起，我错了。」
我依旧不看他，一张脸气得鼓鼓的。
秦慕的声音间隔五秒再次落下:「你想我了吗？」
我愤愤地抬眸，想了，所以呢！这就是你可以欺负我的理由？？？
我的脾气还没发出来，秦慕目光灼灼地说:「我想你了。」
我面色一松，心尖也被棉花挠了似的。
秦慕自嘲地笑了：「夏桑桑，我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油腻。」
他的话音刚落，奥迪里伸出来一个脑袋，是秦时。
她扯着嗓子凑热闹:「就这？说几句刺激的吧！姐姐可以付费收听！」
同样凑热闹没走的同学们，高声地附和:「不差钱！」
秦慕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好像是求着我回应他：「桑桑……」
31
秦时说，秦慕到国外就被软禁了，秦家和苏家门当户对，他跟苏绒是指腹为婚，这么多年，两家父母早就默认了他们终将结为夫妻。
可秦慕却偏偏娶了你夏桑桑。
这简直是在大逆不道。
双方父母原本是打算让秦慕和苏绒在国外举办婚礼，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再逼迫秦慕回来跟你离婚。
可谁知道，秦慕这根硬骨头宁死不屈。
这不，重获自由第一件事，就是飞回来找你。
32
我带着秦慕回了住处。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
我们站在客厅里彼此沉默，都不敢看对方的眼睛，越是寂静，室内的气温越是烫人。
我问他：「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说：「第一眼见到你。」
篮球场那一次啊。
我说：「那是我先喜欢的你。」
在篮球场那次之前，我已经喜欢他很久了。
秦慕说：「你是说图书馆那一次，还是小吃街那一次？或者，是在学校食堂排队打饭你回头看到我在你身后那一次？」
他都记得？！
秦慕笑得淡淡：「夏桑桑，我们俩，说不定是谁先喜欢谁呢。」
33
「那你喜欢我，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
「我怎么知道你喜不喜欢我？那时候你跟陆漾走得那么近，直到篮球场那一次，我见你给陆漾送水，当时嫉妒得要死。」
啊？那瓶水是送给你的。
秦慕自嘲地笑了笑：「当时在想，这个姑娘，如果是我的就好了，可谁知道，你已经跟陆漾在一起了。」
我的心里暖暖的，幸福感无边蔓延。
我又问他：「那你是以为我跟陆漾分手了，才跟我闪婚的？」
秦慕咽着喉结：「嗯……其实，是我等不了了。」
我抬眸看他。
秦慕也定定地注视着我——
「我再不出手，就要跟苏绒结婚了。」
「所以我无意间听说你相亲，就想尽办法地为自己争取了一个名额。」
「我想，与其让别人娶你，不如我娶你。」
我缓缓地垂下长睫，轻轻地弯唇笑了。
我踮起脚尖，想去亲他的唇。
秦慕几乎下意识地往后让了让。
我:「……」
「夏桑桑，你现在是清醒的吗？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34
他以为我醉了？
我没忍住笑了，故意从钱包里抽了几张红票子砸在他胸口，颇有些小富婆的架势道:「五百一个吻，够不够？」
秦慕眯眸，明知道我是故意逗他，他还是有几分不高兴，生气的模样还有点儿可爱。
我趁着他不注意，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秦慕眉心松开，愣了几秒后，一副尝到甜头的模样，伸手搂住我的后腰就要亲下来。
我别开脸，笑得花枝招展：「不好意思啊，我没钱了！」
「夏桑桑！」
秦慕咬着牙，呼吸都乱了，眼神警告我别玩了！
我从他怀里逃了出来，一路往房间跑，关门前，我伸着脖子说:「等姑奶奶攒够了钱，再来宠幸你！」
可我低估了秦慕那双大长腿，他一把抵住房门，眼神可怜地问我:「我睡哪儿？」
我指了指沙发，秦慕摇头，意味明显。
我也摇了摇头，不行。
秦慕推了推门，我用身体抵住，他更用力，我快要招架不住，终于有点儿慌了。
「秦慕，不行！」
「是你先招惹我的。」
他把门推开，一把将我打横抱起，大步地朝着床边走去。
我以为我今晚肯定完了。
然后戏剧化的一幕出现了——
秦慕弯腰的时候一个体力不支，我被扔在了床上，他跪在了床边！
「……」
秦慕，你行不行啊！
秦慕背靠着床边坐下，额头密密麻麻的暖汗，看起来特别痛苦。
我这才看见他的衬衫领口里，藏着密密麻麻的伤痕。
我扒开他的领口，整个人都震住了。
这是什么？
他的后背全是伤痕，伤口还没愈合，一道一道的血红触目惊心。
秦慕将衬衫拉回去，云淡风轻地说:「小伤。」
我问秦时才知道，这伤是秦慕去苏家赔罪时，苏绒的父母一怒之下留下的惩罚。
我轻轻地吻着他的伤痕，眼泪滴在他的伤口上，秦慕回身抱住了我。
「我跟你在一起，不是为了让你掉眼泪的。」
「秦慕，要我。」
35
秦慕为我留在了苏州。
白手起家开了一个公司，从刚开始只有他一个人，到后来发展到三十来号人，公司慢慢地步入了正轨。
白天，我们几乎见不了面。
晚上好不容易见着面，他又忙着在书房加班。
我每次都要心里挣扎很久，才轻轻地敲门。
「进来。」
听到声音，我会把脑袋探进去，软着嗓子问:「忙完了吗？」
秦慕停下手里的工作，对着我招手让我进去，我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秦慕抱着我，在我耳边问:「怎么还不睡？」
我把玩着他的手指，娇气地说:「怕黑，一个人睡觉睡不着。」
秦慕低声地笑，自然知道我是在撒谎，他也配合:「那等老公十分钟，处理完这点儿工作就去陪你？」
我高兴得直点头。
然后满意地回房去了。
十分钟之后，秦慕准时地回了房间，他还没来得及洗澡，白衬衫的袖子随意地挽了两层，坐在床边拨弄我的发丝。
「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再去洗澡。」
「……」
真就只睡觉？
我好失望。
他没看见我新买的吊带吗？难道不性感吗？难道不诱人？
我哼哼唧唧地拉他的手，眼神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可秦慕还是装糊涂，只笑不动。
我生气，抽出几张红票子拍他手心，秦慕挑眉：「这只够脱掉上衣。」
「你可真贵！」
我嘀咕了声，把全部的现金拍在他胸口，然后像只饿狼一样扑过去。
谁知，他居然无动于衷，还在我耳边挑衅:「这是另外的价钱。」
过分！
我像只小野猫一样抓狂，秦慕任由我闹着，把我塞进被褥里。
然后在我额头落了一个吻，嗓子哑哑的:「过几天吧，一定让你尽兴。」
我脸红地钻进了被窝里。
结果半夜，我的大姨妈就造访了。
原来，他记得日子。
36
我们在同学群里火了，大家嚷着要秦慕请客。
那天，陆漾和苏绒也来了。
陆漾把自己灌醉了，拉着秦慕不放，说了不少胡话——
「你要是欺负桑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桑桑她肠胃不好，你可千万别让她吃辣的。」
起初还是哥哥对妹妹的关心，后来就开始偏了——
「夏桑桑这个人吧，毛病可多了，睡觉喜欢踢被子，大姨妈来了还吃凉的，不化妆、不打扮、不逛街都不像个女的。」
我听不下去了，咬牙怼他:「就你好，每天活得像个黄瓜似的！」
陆漾醉眼惺忪：「什么意思？」
「欠扁！」
后来，陆漾被苏绒拉走了，他一路走一路哭。
苏绒皱眉吼了声:「能不能闭嘴？！」
陆漾打了个酒嗝，然后哭得更惨了。
苏绒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吻住了他！
陆漾闭嘴了，酒好像也醒了。
苏绒豪爽地抹了嘴，耳根子却是红的，说了句:「你逼我的！」
众人哗然。
「在一起！」
「在一起！！」
「在一起！！！」
在一片喧闹声中，秦慕拖着我离开。
「等我看完嘛。」
我也想看热闹啊！
秦慕脸色不悦：「有什么好看的？」
我激动地回头看着：「你说陆漾会不会亲苏绒啊！」
秦慕眯眸，捏着我的下颚抬起来，语气满是危险:「你猜，我会不会亲你？」
我:「……」
他亲我了……
我两条腿发软，整个人都陷入他的温柔里。
（完）
繁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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