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进阶日记
女配进阶日记
1
一觉醒来,我睡在了男神旁边。
这一觉睡得又长又沉,醒来后,我精神恍惚思绪混乱,以至于许久都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我借着从遮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丝光线观察着周围,屋里昏昏暗暗,以周围陈设来看我确实还在酒店里,但这并不是我昨晚住的标间,而是一间套房。
我侧过身看了看旁边躺着的人,倒抽一口冷气,裴翊礼,我怎么会在他的床上?!
这这这真的不是在做梦?我猛地掐了自己的脸颊一下,疼得我龇牙咧嘴。
可能我在厚厚的席梦思床垫上的动静有点大,他闭着眼睛轻轻皱了皱眉,纤长的睫毛伴随着呼吸微微抖了抖。
不愧是娱乐圈公认的墙头,连皱眉头的样子都这么地动情。
「笃笃笃」套房内间的卧室门传来一阵敲门声。「翊哥,该起床了。」一个粗粗的男声在门外说道。
旁边的人似乎未听到,「笃笃笃」门外又敲了三声。「翊哥,该起来了。」门外的声音提高了三分。
裴翊礼似乎有了要醒的趋势,此刻我吓得不知如何是好,赶紧拉起了旁边的被子往自己头上蒙,可能动静太大,顺势把旁边的人彻底吵醒了。
他醒了,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存在,僵在那里没有动。
门外粗壮的男声又问道:「翊哥,醒了吗?」
我怕外面的人破门而入,无奈掀开了被子,和裴翊礼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像触电了一般,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而他在半梦半醒之间眼神还未完全聚焦,对眼前的状况还有些没摸到头绪。
我生怕他会大叫有变态,抢先一步上前一手捂住了他的嘴,一手比了一个「嘘」的动作,并用眼神央求他不要声张。
果然是见惯了大世面的人,他居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般激动,默默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我的请求,示意我松开他。
「翊哥?」门外的男人还在叫。
我跪在床上做了一个磕头的动作,让他赶紧跟外面的人说点什么,以防他们进来。
对面的这尊雕像般的男人缓缓开了口:「我醒了。」
「好的翊哥,那你洗漱一下,等会我叫妆发他们过来。」门外声音渐远。
等裴翊礼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时,他双手环胸在等着我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接着又央求道,「求你别报警啊!」
裴翊礼算是恢复了正常的思维,分析道:「这里是 28 楼,首先,你不可能从窗户外面爬进来。行政楼层电梯需要房卡才能上来,小松昨晚就睡在外面,你也不可能从正门进来。入住前我的工作人员检查过房间所有的柜子,你也没有可能会藏在柜子里。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昨晚明明是在自己房间睡着的,但是醒来就在你床上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但我不是变态也不是私生饭,我也是演员,我叫姜唯,是来参加电影节开幕式的,我有邀请函的,不信我可以拿给你看。」
裴翊礼显然是不能相信我的话,但又没有其他更好的解释,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没妆发的他比平时显得更小一些,看起来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大学生。
「我什么也没对你做你放心啊,我就是在你床上找了个位置睡了一觉而已,而且我只比你早三分钟起来。」我赶紧补充道,「你看你也没什么损失,你就先放我走吧,今天大家都很忙啊,一会工作人员都进来了我更走不了了,而且你看这事传出去了对你对我都不好,是不是?」
「你先回去吧,我会让我的工作人员去酒店查看监控的,等典礼结束了自然会清楚,我希望到时候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裴翊礼叹了口气。
「你真是个好人!」我赶紧跳下了床。
裴翊礼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好人卡弄得也是十分无语。
走到卧室门口,我又停住了:「你……能不能借我件衣服?我这样出去,好像不太合适……」,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又委屈巴巴地看了一眼裴翊礼。
裴翊礼起身,走到衣柜前取下了一件黑色帽衫丢到我身上。「记得还我。」顺便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小松,替我去买杯冰美式。」
「诶,好的。」
屋外的门开了又关,彻底没了动静。
裴翊礼先我一步打开了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没人了,你可以出来了。」
我在里间把帽衫套上,将帽子扣在头上,系紧绳子尽量只露出眼睛出来。
卫衣上满是旷野男香的后调,迷得我整个人荷尔蒙疯狂分泌。
「谢谢,你真是男菩萨转世!」我走到门口对他说道。
「等等,昨晚的事,你绝不能告诉第三个人,否则我的律师不介意跟你谈谈,明白了吗?」
「知道的知道的,这些我都懂,你放心,我嘴很严的。再次跟你说一句对不起啊,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再见!」
从裴翊礼的房间出来,我一路鬼鬼祟祟地抱着头捂着脑袋,坐电梯下来走到自己的房门口敲了敲。
「是我,给我开下门。」
助理小雪睡得迷迷糊糊的,我在门口等了半天才开了门。
唉,人不红就是这样,团队都这么地佛系,反观裴翊礼的工作人员,这会应该都忙得脚打后脑勺了吧。
「姜姜一大早的你去哪了?」
「我,我下去吃早饭去了。」我钻进了房间。
换下裴翊礼的衣服叠好放进了箱子里,来到卫生间洗漱了一番。
出来看了看表,不过刚八点,我站在窗前往下看,整个酒店楼下全是维持秩序的警察,两边站满了来采访的媒体和粉丝。
疫情原因,之前无人问津的电影节得到了官方的重视,大操大办地邀请了无数当红明星和导演前来参加。
年末天寒地冻,考虑到各方面原因,电影节定在了这个南方海岛,让这个本就是旅游城市的小城近日来更是人满为患。
酒店是电影节主办方承包的,整个酒店住满了大大小小三百来号艺人,所以安保什么的也特别严格。
「谢姐这会过来吗?」我打开冰箱开了瓶罐装咖啡喝了两口。
「谢姐可能得等会儿……」小雪支支吾吾地说。
谢林,我的经纪人,风风火火雷厉风行一女的,手底下带了好几个艺人,而我是其中最不红的那个。
「她在萧晴那吧?」
小雪尴尬地不吭声。
「没事儿,我都习惯了。」
萧晴是谢林手下比较当红的女艺人,有资本有后台,出道不久就演了部上星卫视偶像剧的女一,小小地火了一下下。
这次谢姐手下,除了我,她也来了电影节,不过不同的是她是受到某赞助品牌的邀请,而我是作为一部新锐导演拍的文艺片的女二号来参展的。
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人头攒动,许多当红的艺人已经妆发完毕去海边拍照和参加采访了,这个圈子就是这样,越红的越努力,反而像我这种要死不活的糊咖没什么上进心。
我没有长期合作的妆造,化妆老师和造型老师是和别人共用的,得等人家妆发完才轮得到我。
「化妆老师什么时候来啊?」我贴了张面膜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我刚问过那边的助理了,化妆老师现在在跟 Ady 姐,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就结束了,马上就可以过来。」小雪回复我。
「好吧。」我打了个哈欠,「那我眯一会,他们来了叫我。」
躺下一会会我就睡着了。
我梦到自己站在一个空荡荡的类似庙宇的地方,我四周张望,看到右手手腕上牵了一条半透明的红线,看起来系得并不多牢固,我试图解开,但怎么也没有成功。
红线很长,我顺着红线寻去,看到了门口站着一个周身发着光的男人,亮到我看不清他的相貌,只知道是个很高的年轻男人,红绳的另一头就拴在他的左手上。
他抬起头看到了我,矗立良久,清清冷冷地说了一句「你来了。」
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姜姜,起来了,化妆老师他们要来了。」小雪把我从梦境里推醒了过来。
「嗯……」我揉揉眼睛,撕掉脸上的面膜坐了起来,「我睡了多久了?」
「四十多分钟吧。」小雪看了下手机。
才四十多分钟,怎么感觉睡了很久一样。
化妆师今天是轮轴转,到我这的时候已经是做的第三个艺人了。
「皮特老师,今天很忙吧。」我闭着眼睛任凭摆弄。
「哎呀忙得脚不沾地,早上五点就开工了。」他拿着粉底刷给我边上粉底边说道,「你看这年轻就是不一样哈,皮肤底子好,稍微打一打就可以了。刚给 Ady 姐造型,你说她也快五十了吧,有点法令纹什么的都是人之常情,可她非得让我玩命给她遮,我说大姐啊,现在都高清镜头有没有搞错呀,最后画出来脸光溜得跟打了二斤腻子一样她才满意。我都不敢跟别人说是我给她化的,怕砸了自己招牌。」他吐槽道。
造型师帮我把礼服熨烫好,等着我化完妆了试穿。
「诶?这不是我那天试的那套吧?小雪?」我看着这条黑色开衩长裙问。
「那个……你之前试的那条裙子萧晴也试了,然后她说她想穿,谢姐就直接给她了。我以为谢姐跟你说好了的。」造型师解释道。
真是人善被人欺……你不红,做什么都没人偏向你,只能自认倒霉了。
「那要不这还有几套,你再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算了,都是别人挑剩下的,没什么区别。你觉得哪条适合,我就穿哪条吧。」
「那就这条黑色的吧,跟你今天的妆面也很搭。你先试试,我熨好了的。」造型师把裙子递给了我。
「好。」
没想到的是这条黑色高叉紧身长裙比之前那条公主蓬蓬长裙更适合我。
「哇,姜姜,这条太适合你了,你简直就是清冷腹黑大总攻啊!这条比那条甜腻腻的公主裙更突出你的特色,太好看了!」造型师说道。
我提溜着礼服下楼坐保姆车去拍照的时候很多艺人都已经回来吃午饭了,海滩边的艺人和粉丝寥寥无几。
摄影师在镜头后指挥着我摆着各种姿势,海滩边上突然一阵阵尖叫,紧接着一大群人乌泱乌泱地冲了过来。
我跟着探着头凑凑热闹,主角犹如众星捧月般被人群包围,天神一般的面孔,一身黑色的西服,遗世独立,清冷高贵。
正是裴翊礼。
他走到哪里,哪里自然就是焦点,周围光是工作人员就有十几个,化妆师、造型师、发型师、摄影师、助理、保镖、经纪人……还有大批的媒体和粉丝。本来安静的海滩,一下子又热闹了起来。
我的摄影师给我拍完了,站在老远处对我笑笑说:「姜老师,等我一下,我拍几张裴翊礼就过来,蹭下热度。」
接着我就被晾在了一边,小雪举着阳伞站在我旁边:「人红就是好,多少人都往前凑。」
「是啊,可怜了你了,跟了我这个小透明,处处都被人踩一脚。」我搂了搂小雪的肩膀。
「姜姜加油,我看好你,这次不就入围最佳女配了嘛,离红也不远了!」
「姜老师,我这边好了,咱们走吧。」摄影师站在裴翊礼那的人堆里喊着我。
我让小雪去帮他拿设备,自己举着阳伞提着裙摆往那个方向赶去。
红毯定在了五点开始,总时长近两个小时。
我参演的电影《别离》,虽然票房大扑街,勉勉强强过千万,但口碑不错,入围了最佳故事片,同时我还入围了最佳女配角。
这是我第一次走红毯,说实话还挺紧张,上台前还跟在戏里演我母亲的老演员杜老师请教。
「你别紧张,其实就是走段路,上去了就是挥挥手拍拍照就完了。」杜老师安慰道。
虽然做演员有四年多了,但我依旧不习惯面对这么多的闪光灯,走在红毯上,认识不认识的人都在对我挥手让我看镜头,粉丝的尖叫不绝于耳,面前星光璀璨,我想,这就是名利场该有的样子吧。
红毯顺利走完,拍完照我跟着工作人员来到了后台。后面的几个大牌艺人为了压轴一个来得比一个晚,活生生把红毯又延长了几十分钟。
我坐在内场的后排主办方安排的位置休息,小雪兴冲冲地跑来拿着手机给我:「姜姜,快看,你上热搜了!」
「嗯?」我接过手机。
#金牛电影节#
#红毯最美#
#裴翊礼提名影帝#
#裴翊礼红毯杀疯了#
#陆芙好美#
#裴翊礼 姜唯 豪门兄妹又顶又 A#
#毯星#
…………
生平第一次上热搜没想到是蹭了裴翊礼的热度。
我点进去看了下,「今日中午顶流裴翊礼在阳光海滩上拍物料,女演员姜唯正巧路过被我拍到了几张照片,这也太 A 了吧,简直就是刚参加完葬礼准备分割遗产的豪门兄妹啊,也太好磕了叭!」(配九宫格)
照片是黑白色调的,正是我举着伞从裴翊礼身旁走过,拍照的人取的角度特别好,画面里的旁人被虚化了,几张照片里,是我冷着脸举伞往前走的侧脸,照片里的裴翊礼正好看向了我这边,目光带着深意,确实拍出了几分意境。
照片是某个娱乐账号发布的,仅仅几小时就有十几万的转发和四十几万的赞。
我往下划了划热评。
「哇靠,已经脑补出一部豪门恩怨大片了!」
「裴翊礼全宇宙最帅不接受反驳!」
「啊啊啊啊啊!想沉溺在哥哥的眼眸里游泳!」\n「抱走我老公!不约!」
「别来蹭我们家哥哥的热度好吗?」\n「@演员姜唯 给各位指个路。」
「今晚做梦有素材了!」
「什么十八线女艺人都想来消费我家哥哥,没合作没恋情,我们不约!」
「哟呵,这裴翊礼的粉丝戾气还挺重!」
「注意前方有大批 cf 即将到来,@演员姜唯」
平日里安静的一亩三分地突然热闹了起来,微博提示音疯狂作响,因为一共就十几万的粉丝,互动率也不高,我的微博平时发的跟朋友圈似的,什么撸猫做饭晨跑聚餐都往上面发,这下可好,一大批的裴翊礼粉丝跑到我这来打卡,平时一个月都长不了一千粉,几小时的功夫长了好几万,这就是顶流的力量啊。
我正看得起劲儿,小雪接了个电话过来跟我说道:「姜姜,谢姐打电话来了,说让你趁着这会有热度,转发一下电影节官博发的你提名最佳女配的那条微博。」
「就是个提名,真要得了奖再转也不迟吧。」
「谢姐让你转你就转吧,就当给电影做宣传了。」
「行了知道了。」我一键转发了电影节官博的微博,「你快帮我把这个消息都关掉,太吵了可。」顺手把手机给了小雪。
红毯结束了,大批的艺人换完装进到了内场,老远我就看到了萧晴穿着之前我试好的那条公主裙式的晚礼服走了进来,谢姐终于露面了,这会儿正一手搀扶着萧晴一手帮她提着裙摆往里进,在我前两排的位置上把她安顿好。
谢姐走到我跟前来笑嘻嘻地拍拍我的肩说:「姜姜今天运气好啊,居然蹭到了裴翊礼的流量,刚看了眼你微博数据一下长了 4 万多粉儿。加油,继续努力,争取今天拿个最佳女配回来哈,姐看好你。」
「谢谢姐。」
谢姐站在我旁边的走廊里还想跟我聊几句就被后面的安保人员提示道:「麻烦让一让啊让一让,我们家艺人要来了。」
谢姐脸色不太妙,直接坐到了我旁边的空位上:「也不知道是哪家艺人,这么大的排面。」
此话一闭,裴翊礼就出现了,此时他换了一套暗红色金丝绒的西服,西服的领子边缘戴了一个鸽子蛋那么大的蓝宝石胸针,低调奢华。
陪同他一起出现的是章文之导演,裴翊礼主演的《天地之间》是章导蛰伏五年的大作,著名导演加顶级制作,票房口碑双丰收,是此次电影节的大热门,最有望斩获最佳导演和最佳男主角的电影。
此二人一出,前呼后拥,全场的焦点都转向了他们,众人纷纷侧目,谢姐便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裴翊礼,从我身边走过,目光不经意地轻轻扫过我,就像天神俯视众人那般,薄情而寡淡。
颁奖典礼正式开始,最佳女配角是在较为中间的位置颁布的,提名的一共有五人,我的资历最浅,说实话本身就没有指望自己能得奖,但是当大屏幕上播放着我的表演片段时,我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期待的。
最终,我与奖项还是失之交臂了,获奖的是一位中年女演员,万年的女配角,但是演技真的非常好,她的作品我也很喜欢,作为年轻演员能够提名我也就很开心了,起码这次电影节还是有收获的。
章导凭借《天地之间》已经斩获了最佳导演、最佳配乐两项大奖,而裴翊礼也将最佳男主角收入囊中。
大屏幕上投放的是裴翊礼意气风发的笑脸,章导在一旁拥抱了他以示恭喜,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上台发表获奖感言。
「两年前我开始告诉自己,我要开始更多的尝试,探索更多的可能,不要安于现状,于是章导给了我这个机会,想不到这次的尝试带给我了这个最佳男主角。在这我想谢谢章导,谢谢组委会,谢谢一直支持我关注我作品的朋友,我不满足于做一个明星,我想要的是成为一名好演员,希望未来能为大家带来更好的作品,谢谢。」
裴翊礼话毕,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台下掌声雷动。
从他出道起还在演偶像剧那会我就是他的粉丝了,一晃八年过去了,他成了同期小生里的佼佼者,也确实转型成功从明星成为了一位演员。
他是如此地耀眼夺目啊,虽然我们同处一行,他也一直是我仰望的存在,我想如果不是昨晚的那个奇异事件,我大概一辈子也没有可能会和他有所交集吧。
颁奖典礼还在进行,小雪急匆匆地跑来找我:「姜姜,谢姐临时通知说订了今晚的机票让我们回北京。」
「这么急?」
「是啊,她刚给我通知的,行李司机已经帮我们打包好了,就在车上,这会就得走了,不然来不及了。」
飞机落地我回到住处已经夜里两点多了,可能是过了点了,累得不行却睡意全无,我躺在床上刷着微博,半天的工夫就涨了十多万的粉丝我受宠若惊。
裴翊礼获得影帝的消息在热搜上高高挂起,不仅如此,自己的名字也单独出现在了热搜上,什么情况?
出于好奇我点进去看了看,裴翊礼居然点赞了我俩合照上热搜的那条微博,这下更是不得了了,底下评论炸了,点赞突破了百万,转评也有好几十万。
「影帝自己获奖都不发条微博来以示庆贺,网上冲浪倒是 5G,哈哈哈哈」
这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光赞就有 3 万多。
2
回来休息了一天,谢姐给我打电话说有个上星卫视的开年大戏正在选角,是部古装大制作,让我去试试戏看看有没有可能拿个角色。
我按谢姐发的地址来了剧组那边的工作室。
选角导演的办公室里,白板墙上已经贴满了其他女演员的试妆照,当红小花、女爱豆、资深的女演员,最近在线上活跃的女艺人已经来了一大堆了,可见这部戏的阵仗有多大。
「我看了你的《别离》,还挺喜欢的,演得不错。」女导演看了我的简历开口说道。
「谢谢导演。」
「咱这部剧啊,虽说不算是宫斗题材,但因为设定,女演员也比较多,你先看下剧本,试一下这段戏份。」
我看了一下剧本,这不是我之前追过的小说《倾君侧》吗?原来是这 IP 改编的电视剧,刚好几年前追过这本小说所以剧情我还比较熟。
我试了一个长公主的角色,在小说里可能得算女四号了吧,戏份不是特别多但是比较关键。
试完戏之后当时也没定下来,做上造型之后拍了几张试妆照导演就让我先回去等通知了,这几年试戏被拒绝也成了常态,我倒也没想那么多就先回家了。
回到家里,我在网上查了查《倾君侧》改编的事,原来《倾君侧》的版权去年就被某影视公司高价买断并且已经立项了,微博上还开通了《倾君侧》电视剧的官博。
只是选角迟迟未公布,配角们还没定倒也是正常,男女主到现在也没有一点音信,这剧组瞒得可真严。
草莓台的开年大戏,加上影业的加盟,视频的网络独播,能够得上咖位的艺人应该就那么几个,可网上还是众说纷纭。
大 IP 大平台大制作,这么大一块肥肉,当红小生和小花哪个不想来分一杯羹呢,几家的粉丝比正主先坐不住了,在网上撕来撕去,撕了个昏天暗地。
最近我的睡眠又不太好,晚上总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半夜醒了就很难再睡着,有时候醒来心脏甚至会突突突地跳个不停,这种情况已经好多天了。
白天我跟小雪说:「小雪,最近我总是睡不好,总是梦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然后半夜醒来,需不需要去看下心理医生啊?」
「不会吧?这种情况有多久了?」
「从电影节回来就这样,你说我会不会是在那边带回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你这么一说,会不会是第一天我们去那个寺庙打扰到了哪路神仙啊?」小雪回忆道。
去电影节的第一天,因为是早班飞机,上午就到了酒店,我和小雪没什么事做,就决定到酒店附近的一个景区去玩玩。
这个景区里有个挺有名的寺庙,香火很旺,不过我来这单纯是因为风景好想来转转。
结果谁知道海岛的天气说变就变,进景区转了不到一小时,刚才还是大晴天的突然就下起了大雨,没带伞的我俩只能来到这个寺庙躲雨。
赶上年关了,来这边上香的游客特别地多。
小雪说:「姜姜,来都来了,咱俩要不也去里面拜拜吧?不是说这里特别灵吗,咱们去求个姻缘什么的吧?」
「我是无神论者啊,再说了我要求也是求事业,谈恋爱不如搞钱,求什么姻缘。」我环抱着胳膊探着头看向外面,这雨,一时半会像是停不了。
「来都来了,去吧去吧。」
禁不住劝,我和小雪走到大殿里请了炷香,说实话这里面供奉的是哪路神仙我都不太清楚,稀里糊涂地上了炷香跪在蒲团上许愿道:「大罗金仙保佑我事业顺利大红大紫,谢谢谢谢。」
回忆到这,我好像在那寺庙里也没说过什么大不敬的话吧?
「那要不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开点安神的药吧?」小雪说。
「等两天吧,要是一直不好我再去医院看,这两天我不喝咖啡早点睡看看。」
谢姐是公司的大忙人平时对我都是放养,没事从来不给我打电话,今天破天荒地打了个电话来,应该是有活了。
「姜姜啊,你之前去面试的那个戏试的是几号啊?」
「好像是女四吧?」
「刚导演给我打电话说让你再去试一下,应该是有戏。你快收拾收拾,我等会开车送你去。」
「好的谢姐。」
收拾好下了地库,谢姐亲自开着车在楼下等我。
「姜姜,我刚打听了一下,陆芙已经确定要演这部剧的女一了,她演女一,男一的咖位自然不会低的,这剧必须得爆,等会你去了好好表现,机灵点哈。」
工作室里,不光选角导演在,导演也在,这剧的导演张导拍出过几部爆款古装剧,有宫斗的有史诗的,对古装剧的把控非常强,能和这样的导演合作自然是每个演员都想的。
「张导,这是之前试过女四的姜唯。」选角导演帮我介绍道。
「张导您好,我是姜唯。」
「你好,我长话短说,你之前试的那个女四号戏不错,但是我觉得你的气质更符合女二,我给你争取了一下,现在是准备让你上女二,戏份会多一些,还有一些打戏,需要你提前开始进组训练。档期这边需要跟你协调看看,没什么问题的话回头就让经纪人这边跟剧组签约。」张导开门见山。
我受宠若惊,果然那天那个神仙没白拜啊!事业运这不就好起来了!哈哈哈!
「好的张导,我一定不负众望。」
谢姐知道我要演这部剧的女二对我的态度瞬间就不一样了,一天要打几个电话给我嘘寒问暖,乖乖长乖乖短的,搞得我好不自在。
大年初七,剧组官博正式官宣了演员阵容,相关话题一下子有好几条冲上了热搜,挂在第一的就是#倾君侧裴翊礼#。原来他居然是这部剧的男主角,之前明明听到消息说有部大热的偶像剧也在接洽他,没想到他却接了这部史诗题材的古装剧。
这是裴翊礼时隔三年重回荧屏,也是他获得影帝之后的首部作品,风口浪尖,讨论度自然高得不行。
自己的名字也自然作为主创人员出现在了官博的@名单里,这次没让谢姐提醒,我乖乖地转发了官博。
从训练场馆练习完武打动作回家的路上,我无聊又掏出了微博想刷刷看,一点开,我看着消息栏不停滚动更新着的消息傻眼了。
一下午的工夫,无数条新消息挤爆了手机,粉丝一下又涨了十几万。
不是吧,上午转的官博的那条官宣能有这么大的流量?
我点进消息栏一看,清一水的全是裴翊礼的粉丝观光团发来的消息。
「姐姐加油!看好你!」
「姐姐要好好照顾我们家哥哥!」
「裴翊礼不会是手滑了吧?」
「姐姐,我家哥哥就拜托你了!」
「好好演拜托别给我们家翊哥拖后腿。」
「什么鬼,50w 粉丝都不到的十八线小糊咖都拿到我哥哥的好友位,是不是有后台啊?」
…………
我正在看私信和消息,小雪在我旁边疯狂摇着我的胳膊:「姜姜!你火了!!!」
「我正在看微博,不知道哪来的一大批裴翊礼的粉丝观光团。」
「裴翊礼关注你了!快回关啊!还愣着干嘛?」
「啊?他关注我了?」
「是啊!你还不赶紧回关!裴翊礼的好友位诶!你赚翻了啊!顶流在帮你引流呢!」
我从热搜里点进裴翊礼的主页 万粉丝,妈耶,我上部电影的票房勉勉强强够他粉丝数的零头。
关注 21,我点开一看,我的头像赫然显示在最上面。
裴翊礼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不爱无用社交和被迫营业的主,所有工作上需要的转发关注配合都是他自己的工作室账号在管理,他本人的微博关注位在 20 这个数字已经停留了两年没涨过了,这突如其来对我的关注真的是让我又惊又喜,我颤颤巍巍地点了他头像右侧的关注键。
我知道这一点,必然是个双刃剑,裴翊礼的好友位能给我带来大批的流量和关注,同时也意味着我今后在网络上的发言必须谨言慎行,毕竟盯着的人太多了。
2 月底,谢姐亲自送我来了横城影视基地。
南方的天气已然暖和了起来,此时北京刚下完一场大雪,而这里却一副春暖花开的景象。
剧组给我安排的是间套房,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待遇上了一大层台阶。
开机仪式当天,全组的主创人员都来了。
我见到了女主陆芙,救命她真的好美好甜啊,好喜欢她好想上去问她要个签名照,但是我得忍着,我得矜持。
还有,不得不说他的古装扮相真的很帅,简直就是小说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宁询本询。
长枪短炮围着男女主疯狂闪烁,成片的闪光灯要把我的眼睛闪瞎,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们,毕竟这么多镜头在这,我凑过去的话蹭流量的嫌疑就非常地大了。
媒体群访环节,导演带着男女主参加,我们这些咖位不够的配角都在一旁候着。
男二是陆芙他们公司的新人,因为这剧男二戏份并不算很多,应该算是打包合同一起带进来的。
开机仪式结束,媒体离场了,我准备开工,裴翊礼和他的助理说了句什么助理就先走了,而他不慌不忙地走到我身边,用只有我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说好的解释呢?那天我可等了你一整晚。」还没来得及让我解释就飘走了。
我仿佛出现了幻听。
他居然还没忘掉那天那件奇异事件,怎么办!那天典礼还没结束我就坐飞机回北京了居然把这茬给忘了!而且他借我的衣服,好像还在我家,这次来的时候打包行李也忘记带来了。
一想到还有四五个月要相处,我就头疼,在他这我的信誉应该已经进了黑名单了吧?
南方的春天不是阴就是雨,压抑了一整天的阴云终于在傍晚沉不住气地下起了雨来,今天主要拍的是男女主的对手戏,我只要站在一旁当背景就行了。
下了戏,小雪帮我打着伞,我提着裙摆出了片场,门口居然还有很多粉丝在等着,下雨了都没有走。
「姐姐好美!」几个小女孩对着我说道。
「谢谢。」第一次拍戏受到这么大的关注,虚荣心还是多少有点得到满足的。
「姐姐,裴翊礼出来了吗?」
「应该还没有,他还有一场戏。」
「谢谢姐姐,姐姐要好好照顾我们家裴老师哦。」
「好的,你们注意不要淋雨。」我挥挥手上了车。
没想到现实生活中顶流的小粉丝并没有网上的戾气那么重,反而都客客气气的。
回到酒店,卸妆,洗漱,背剧本我也没闲着。
放下剧本,看了看窗外,雨还在下,我也准备睡了。
平常换地方我通常是睡不好觉的,但今天这一觉我却睡得格外踏实,难道是这酒店的床比较舒服?
我伸了个懒腰睁开眼。
旁边清冷的男生缓缓对我说了一句:「怎么,我的床就这么舒服?」
!!!!!!
我!怎!么!又!在!裴!翊!礼!的!床!上!!!
3
我仓皇从裴翊礼的床上蹦了下来,一次也就算了,这又来一次,再怎么也说不清楚了。
「怎么解释?」裴翊礼起了身幽幽地看着我。
「我……我……」我实在是给不出什么合理的解释,捂着脸就跑了出去。
啊!老天爷!真希望一切是一场梦啊!
但可惜,不是啊!
雨后放晴,白天的气温突然骤升到近 30 度,明明昨天还要穿外套,今天一下热得就要穿短袖了。
中午转场,我得换造型,便脱了戏服穿着短袖和剧里内搭的裤子在座椅上看剧本,等着一会化妆师和造型师来帮我换装。
头上的装扮真沉,我撑着脑袋看着看着又睡着了。
化妆师来叫我,我便进了化妆间去改妆。
妆还没改完,谢姐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姜姜你赶紧看下娱播报这个营销号给你偷拍的照片,你看你人还没红,就先被黑上了。」
「啊?我没干嘛呀?」
「你等下自己看去,在组里注意点形象,这部剧盯着的人太多了,周围全是代拍和偷拍的娱记,你自己长点心。」
挂了电话我拿出手机搜了一下谢姐说的账号,然后,我裂开了。
mm 这些万恶的营销号,把我刚睡着的样子偷拍了发了出来,要是我睡姿优美也就算了,关键我还半张着嘴驼个背,穿个老头 T 恤顶着古装发型,要多奇葩有多奇葩,我也没有这么丑吧?最可恶的他们还起了个标题说「气质真的很重要」,把我这些睡着的照片跟一些别人精修的花絮照放一起,这么拉踩,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得出来吧?
大无语,但也只能怪自己不注意形象,以后最好不要在片场睡着。
正看着这些黑照心烦,微信嘀嘀一响,我点进去一看。
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只小猫,备注上写着「裴翊礼」三个字,我惊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想到早上从他床上起来落荒而逃的事还心有余悸,颤颤巍巍地点了同意之后,等着他的死亡通知。下午我一直在拍戏,下了戏看了看手机,好在他没给我发消息,能躲一天是一天吧,我只能这么搪塞自己。
三月的天气就像小孩的脸,说变就变,白天还是晴天下午天又变阴了,晚上又开始阴雨绵绵。
回到酒店房间,我照例看完剧本躺下睡觉,一夜无梦到大天亮。
我伸伸懒腰睁开眼,然后,我裂开了呀!
我又又又躺在了裴翊礼的床上!
「对对对对、对不起!」我赶紧起身道歉。
「这次不解释清楚可别想走。」裴翊礼一手捉着我的胳膊,坐起了身。
「裴老师,你先放开我,咱们有话好好说!」
「你有梦游症?」裴翊礼似乎没打算松开我胳膊。
「我没有啊!再说就算有,我怎么能打开你的房间门,我又没房卡!」
「也对。」裴翊礼摸了摸鼻子,「电影节那次,我让工作人员去查了监控,没看到有人进我房间。」
「你信这个世界上有……类似超自然的力量吗?就是用科学无法解释的情况。」
「?」他看了我一眼。
「就是……就是去电影节的前一天,我去过一个寺庙躲雨,因为香火旺,顺便拜了拜……之后第二天我就在你的床上醒来了。」
「……」\n「我知道你肯定不信,但是是真的,你发现没,这三次我在你床上醒来,都是下雨天,所以说会不会一到下雨天我就会出现在你床上?你看,我回北京这一两个月是冬天没下雨,我就没出现在你床上过,但是一到这来,下雨了,我就出现在你床上了。我知道这可能很难理解,但我精神是正常的,我也没说胡话。」
裴翊礼听了我的话好像并没有觉得我是在胡说八道:「那是个道观,不是寺庙。」
「啊?」
「你去的地方是道观,紫阳观,不是寺庙,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所以那天你、你也去了???」
裴翊礼松开了我点了点头。
「可是不合理啊,我求的是事业,为什么会把我送到你床上呢?你应该不需要求事业了吧,你已经这么成功了,求财应该也不需要了吧?」
「……」
「所以你求的是什么啊?」我锲而不舍。
裴翊礼的眼神有些闪躲,表情也略微不自然,白皙的双颊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他起身进了卫生间洗漱。
「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求的是什么啊?」我在门外高喊。
「咔哒」卫生间的门开了,裴翊礼一脸的水渍还没擦去,瞪着眼睛看向我,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湿漉漉的美,清纯和性感同时完美地体现在他的身上,这种感觉真是矛盾。
「这不重要。」
「不重要吗?可是我觉得很重要诶?知道你求的什么才好想办法破解啊?」
裴翊礼无奈地摇摇头:「你该回去了。」
「现在几点了?」
「7 点半了。」
「啊啊,那我真的该走了,抱歉了,再见。」
「等等。」裴翊礼叫住我,然后丢了件外套给我,「外面冷,把这个穿上再出去。」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睡衣,这么出去确实不太合适。
「谢谢。」我套上衣服把卫衣上的帽子扣在头上,拉紧了抽绳,离开了裴翊礼的房间,唔,满满的都是他的香气,我真怀疑这男人是泡在香水罐子里生活的吧?
一转眼已经进组拍了两个多星期了,今天终于有了我和男主的对手戏了。
我演的是戍边大将的嫡女霜儿,此时的男主宁询作为皇帝最不看中的儿子,为了得到皇帝的重视自己主动要求来边关带兵征战。于是我作为戍边大将的嫡女便在府邸第一次见到了宁询,并对他一见钟情了,今天演的便是这场戏。
「阿娘,这人是谁啊?」霜儿看向站在庭院之中穿着一身战袍与大将军正在闲话的人问道。
「这是五皇子,宁询,前日他亲自向陛下请愿要带兵出征,此次前来便是为了与匈奴交战之事。」
「原来五皇子生得竟是如此标致……」自小霜儿便与父亲生活在边疆之地戍守,见过的男子多如她爹一般都是带兵打仗的莽撞粗人,头一次见到这仙君一般白净标致的男子,心中涌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情感,忍不住站在窗前多看了他几眼,谁可想,这几眼便误了她一生。
「好!卡!」导演在监视器前喊道。
剧组调整机位和灯光的空隙我坐在我的小椅子上休息,各方面调试好了之后就是大将军唤霜儿和宁询在庭院之中打招呼的戏。
「霜儿,这是五皇子,这些日子会在家中长住,与我商议战事,你来问安,日后在家中切勿鲁莽顶撞了五皇子。」大将军招呼霜儿来庭院跟宁询行礼。
「霜儿见过五皇子。」这走近了看宁询,霜儿的心里更是害羞得紧,比女人还标致的男人,这还是第一次见。
「卡!」
「小姜,你对宁询那种又崇拜又欣赏的感觉可以给得直白一些,因为你是从小在军营长大的女孩,直来直往惯了,这种对宁询的爱慕可以给得直接一些,不用像其他古代的女子那样含蓄。」张导在监视器前指导我。
「好的导演。」
「行,各单位准备,再来一条。」
「好,卡!」
「对对,小姜可塑性还是蛮高的,一点就通。」张导在监视器前表扬道,我上前去查看监视器,导演也在帮我讲戏,忽而,一股淡淡的香气传进了我的鼻息,我一走神,和旁边的裴翊礼目光撞了个正着,他俯身在我旁边,眼神落在我的脸上没有离去,而此时我们俩的距离已经近得超过了我的交友舒适距离,目光交错之间,他淡淡地对我笑了笑。
妈呀,他犯规!
男神果然是男神,随便勾勾嘴角都能惹得我心跳直接飙升到 180 。要是再随便眨眨眼,那真是他要我的命我都能给他啊啊啊啊 !
「裴老师,你看霜儿的时候神情可以再冷漠一点,因为你有心上人了,所以就是说客气之余可以再疏离一些。」
「好的。」
「来你们准备一下,我们再保一条。」
庭院内的戏拍完准备转场,结果天又下起了雨,裴翊礼被前呼后拥地准备去自己的房车里休息。剧组有三辆房车,男女一各一辆,还有一辆就是其他比较主要的演员谁要上戏谁就用,刚小雪去问过了,这会男二号在用那辆房车。所以我这会只能坐在剧组边临时搭建的雨棚里躲雨了。
眼看着几个人拥着裴翊礼准备离去,又调转了方向朝我走了过来。
裴翊礼站在伞下对我说:「去我那休息吧。」
我受宠若惊赶紧起身:「不、不用了裴老师,我在这等着一样的。」这是剧组里,那么多人,我得避嫌,谢姐也说了让我谨言慎行,我可不想招惹没必要的麻烦。
「小松,给她打伞。」裴翊礼对他的助理说道,不等我回话,裴翊礼的助理就打着伞对我走了过来。
「姜老师,雨这么大,咱们快走吧。」那个叫小松的说。
我再站在这也不是个事,只能赶紧跟他们走了。
三月的雨透着凉意,我的裙摆已经被打湿了,房车里暖气十足,进来之后整个人都舒缓了不少,工作人员识趣地从狭小的房车里退了出去,整个车里就剩下我跟裴翊礼两个人。
他转身进了卫生间将淋湿的戏服换了下来,从里面出来时身上就穿了一件白色的老头背心,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暴露无遗,腰肢劲瘦,脖颈并没有因为健身而变得粗壮,反而是纤长挺直。入行这么多年,他对自己的身材管理一直都很严格,从来没有被拍到过发福走形的样子。
裴翊礼随手拿了件搭在椅子上的黑色拉链衫套上坐在了我对面。
「我怕你一会又莫名其妙地到我床上来,所以让你提前进来了。」他解释道。
「我想到了的,谢谢你。」
裴翊礼没再搭理我,拿起手机给什么人打了个电话:「一会送两份饭来车上,嗯,挂了。」
这是要请我在这吃午饭?我知道裴翊礼的饭都是他的团队这边单独提供的,不像我天天都是吃剧组的盒饭,最多就是比普通群演加了个菜。
受宠若惊啊,惊了个大惊。
「裴老师不用这么麻烦的,我等下就走不会耽误你太久。」
「这转场再拍,起码要三四个小时,你确定你要出去淋雨?」说罢他拿起剧本去了后面的床上,「我去看会剧本,你在这休息吧。」
后悔刚才没从小雪那把手机要来,裴翊礼在床上看剧本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而我只能对着车窗户发呆,数上面的雨点。
可能是太无聊了,也可能是下雨天催人睡眠。
我居然靠在窗户上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个粗粗的男声吵醒了我。
「翊哥???姜老师???」声音里压抑着惊恐。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草(一种植物)!我怎么又躺到裴翊礼的床上了。
这次可不像之前没有一点身体接触的纯睡觉,我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枕在了裴翊礼的胳膊上,眼前白花花的一片是他从背心里漏出来的若隐若现的胸肌。
麻了!
我麻了!
彻底麻了!
我赶紧坐起了身,裴翊礼也缓缓睁开了眼。看见我又坐在他的床上,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好像并没有什么反应。
「翊哥,你和姜老师……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是裴翊礼的小助理小松,他应该是来送饭的。
裴翊礼像是反应了过来,也坐起了身,黑色拉链衫没拉好,松松散散地挂在他身上,露出了一大片白皙的肩膀,看起来分外妖娆。
「先把门关上。」裴翊礼反应比我快,我噌地下了床,站在床边像等待审判的犯人。
小松关了门过来,我赶紧上前解释:「小松,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真的,你不要误会,我没有玷污你家裴老师的清誉,你相信我,这只是个误会!」
「不不不,姜老师,你们,不、不用跟我解释。」小松也激动得结巴了起来。
「别出去乱说。」裴翊礼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了几个字。
「好的,翊哥我知道的。」小松把桌上的保温盒都打开,「嫂子你快来吃饭。」
嫂、嫂子???
「我不是,我没有!」
「我们翊哥万年铁树终于开花了,我可太高兴了,嫂子你和翊哥慢用,我不打扰了。放心我嘴超紧,不会告诉其他人的。」小松屁颠屁颠地出去了。
「你为什么不解释一下啊?」
「有用吗?我告诉他下雨天你就会大变活人一样出现在我床上,他会信?」裴翊礼整了整外套白了我一眼。
「……」
「过来吃饭吧。」
4
剧组的拍摄挺顺利,一转眼两个多月过去了,五月份影视城就彻底进入到了夏天的状态。
大家每天顶着大太阳在 30 多摄氏度的天气里拍戏,加上各种灯光的高温照射,每天都热到炸裂,所有的人都在期望着赶紧下雨降降温。
我好像也有半个多月没有出现在裴翊礼的床上了。
说实话,虽然我是剧里的女二,但是很多戏份都是跟其他人拍摄的,真正能和裴翊礼对戏的机会并不是很多,自然也就没什么机会能和他打交道。
我和裴翊礼之间隔了十八线之远,要不是那个奇异的特异功能会在下雨天把我送到他床上的话,只要他不想见我,我们就可以一辈子都没有交集,这就是现实呀,一想到这心里不自觉地就会有些发酸。
今天拍摄的戏份是宁询凯旋,皇帝举办盛大的宫宴来庆祝,大将军被召回了都城加封,霜儿跟随大将军一同来参加这场宫宴。宁询在宫宴上请求皇帝同意他与女主林意眠的婚事,皇帝在答应之余为了嘉奖大将军,同时指婚了霜儿与宁询的婚事。说起来是好事成双,但宁询心里却非常痛苦,若是不答应,那他与林意眠的婚事也得告吹,若是答应,那他便无法实现他一生只娶林意眠一人为妻的承诺。
这场戏场面非常盛大,几乎所有的主演都出现了。
主演加上群演还有工作人员两百多号人挤在宫殿里,又热又吵又闷,简直像蒸笼一般。
我跟饰演我哥哥的男演员顾然坐在一起,整个前半部分的拍摄我也多是和他一起。他虽然演的是我哥哥,但实际却比我小三岁,还是电影学院的学生,所以我经常调侃他长得太老气,他也经常吐槽我,在组里我们俩的关系还不错。
裴翊礼坐在我的斜对面,女主陆芙跟着演她父亲的老演员坐在我旁边的座位上。
这时有个女演员姗姗来迟,化妆师、发型师和助理跟着一起进了来。她直径坐到了裴翊礼旁边的座位上,助理站在一旁扇风,化妆师和发型师也手忙脚乱地帮她在整理。
我用腿撞了撞顾然,小声问道:「这谁啊?这么大的阵仗?」
「据说是资方某个老板的女儿。」顾然小声在我耳旁说道。
「关系户啊,带资进组?」
「女四号,好像叫郑妍如吧?才进剧组没几天,都快把副导演搞翻了,一进来就要求要用单独的妆发,多一分钟的班都不拍到时间了就走人,关键演技还贼差,出了瞪眼撅嘴啥都不会,纯纯的玩票过瘾的。」
女四号,那不就是我之前试的长公主的角色?
「那你可惨了,她后面跟你还有好多对手戏呢。」
戏里长公主在这场宫宴上对霜儿的哥哥顾郡山一见钟情,后期还有一些感情线在。
「可不是嘛,老天保佑她不要坑我。」
副导演要求相关工作人员出镜,我俩赶紧收起了八卦,端坐好,女四号的化妆师和发型师还在那忙活。
「那几个,谁的工作人员,都要开拍了,还不出镜!」张导是最重视片场纪律的人,不高兴地直接拿喇叭开喊。
那几个女四号的工作人员才匆匆离了场,我跟顾然相视一笑,抬头时跟对面裴翊礼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他手里拿着一支道具酒杯把玩,眼眸像一汪湖水,深邃得看不见底,黑暗之下蕴藏了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怒气。
我有些不明所以他这莫名的怒气是为何,只得对他大方地笑了笑。倏尔,他别开了眼神,看向了别处。
?
这几个镜头全是远景,我们只需要配合着说笑敬酒就可以。
几个机位把全景都拍了一遍之后导演喊了卡。
后面都是个人的近景,大半的群演都退了场。
这时候那位作精郑妍如开始表演了:「导演!这里面太热了,我能不能出去休息会?」
「可以,现在是个人镜头,等到你了再进来就行。」
她的几个工作人员赶紧进来帮她提着裙子扇着扇子打着伞往外走,刚出去没多久,工作人员还在布光的时候,作精又进来了。
「导演!怎么没有房车?外面太晒了,我不能晒太阳。」
此时我清楚地看到陆芙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儿,美女也无语了。
张导有点不耐烦:「这会房车谁在用?」
「张导,空着的那辆房车是我跟郭老师在用。」顾然说道,郭老师正是演我们父亲的老演员,他们今早开工早,来得也早,空着的房车向来是本着谁来得早就归谁的原则,今天就是他们用。
「那辆房车有人用了,你就在外面凑合凑合吧。」张导对作精说。
「导演!咱们组不是有三辆房车嘛!剩下两个呢?」
「剩下两个房车男女主各一辆,我都没有房车休息。」张导已经说得很委婉了。
「那要不我去裴老师的房车里凑合一下吧?」
「我不方便。」裴翊礼直接无情拒绝了。
「这位妹妹,我说你没事儿吧?我们这要拍戏呢,你还不出去?这是剧组不是度假区,你要是想来享受就趁早回家玩去好吗?」
陆芙女神好刚!导演都碍于小作精的身份不好开腔怼,陆芙直接下场亲自教做人。
真羡慕她!有实力和流量就是有话语权,她一开口,其他人都默默在点头。
小作精大概是被气到了,气呼呼地转身就出了大殿,估计给她爸告状去了。
这两天的戏排得还挺多,爆热了这么久,今天起来难得遇到了个大阴天,我看了下手机,有雨,还要连续地下两天。
中午下了戏走出宫殿,天空中飘散着毛毛细雨,小雪打着伞来迎我:「姜姜,我刚去看了下,那个房车有人在用呢,咱们要不就在这边等吧。」
「好的,也只能这样了。」
我坐在雨棚的小椅子上玩手机,突然收到了裴翊礼的消息。
「来我房车。」
简单明了直奔主题。
我知道他是担心这会下雨万一我又睡着了可能会莫名其妙地消失,遭到大家的质疑,但我多少也知道自己要避嫌,毕竟咖位相差悬殊,我答应了谢姐在组里要谨言慎行,总去裴翊礼的房车,被人发现了可不好。
「不用了,裴老师,我不会睡着的,你放心吧。」
裴翊礼没有回我信息,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剧本。
没一会,小松就打着伞来了。
「姜老师,我们裴老师说有场戏想跟你讨论一下,不知道你这会方不方便?」小松不愧是在裴翊礼身边工作久了的人,非常地会见机行事。
此时周围几个工作人员,什么编剧场记纷纷夸赞裴翊礼敬业又认真。对我也自然不会生出什么别的想法。
「好的。」我不好推辞,只好起了身跟着小松走了。
「嫂子,你进去吧,午饭已经准备好了,翊哥在等你,快去吃吧。」小松打着伞把我送到了裴翊礼的房车门口,说罢转身离开了。
我蹑手蹑脚地上了房车,裴翊礼正坐在小桌前等我。
「裴老师打扰了。」我尴尬地笑了笑,站在门口处迟迟未动,毕竟不久前拒绝他的人也是我。
裴翊礼递了个眼神示意我坐过来,我乖乖坐了过去。他将准备好的碗筷放在我面前:「先吃饭吧。」
最近半个月没怎么跟他相处,我俩之前刚拉近的关系感觉疏远了不少,这突然又坐在一起吃饭,着实是让我有点别扭。
「怎么?跟我一起这么不自在?」裴翊礼的洞察力惊人。
「没,没有啊。」
「我看你跟顾然在一起怎么没这么小心翼翼的。」裴翊礼冲我挑了挑眉。
「啊?」
没想到你还在意这个?
「你吃吧,我去床上看剧本,免得我在这你不自在。」裴翊礼似乎有点不高兴地站起了身。
「别、别,裴老师,我没有不自在,真的,不骗你,你坐这陪我吃会饭吧,我一个人吃饭有点无聊。」我一激动上前拉住了裴翊礼的袖子,他居高临下地看了看我拽着他袖子的手,我识趣地赶紧松开了。
「对不起裴老师,我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的。」
「没事。」裴翊礼坐了下来。
一顿午饭过后,小雪来房车门口找我,说那边布景好了,让我可以准备去现场了,我起身谢过了裴翊礼从他房车里出来。
刚巧在裴翊礼的房车门口遇到了前呼后拥的郑妍如,本没想着跟她说话,毕竟确实不熟也不想跟她有什么交集。
「你怎么会从裴老师的车里出来?」她颐指气使地拿出大小姐脾气质问我。
「我……」我话还没说完,她又接着问道,「你跟裴老师是什么关系,凭什么你能上他的车我不行?」
她身边的工作人员不仅没劝阻她,反而还助长着她的气焰,任由她这么胡闹,我其实没什么好跟她解释的,转身就准备走。
可她却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拉住我的胳膊不放:「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还是哑了?」
对面人多,我寡不敌众,不想跟他们争辩,这又是在室外,说不定哪里就有代拍和狗仔在盯着。
可我现在确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全身而退。
「她为什么会在我车里好像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吧?」我一回头,裴翊礼就站在我身后,此时我像找到了救星一般,用求救的眼神望向他。
裴翊礼拉着我的手腕一提,就甩掉了郑妍如的手。
「你要是再这么胡闹下去,我不介意去跟郑叔叔说道说道。」
原来他俩认识?
「裴哥哥,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郑妍如的态度一下子软了下来。
「不要把你的大小姐脾气带到剧组,不然就别来这捣乱。」裴翊礼一脸正色地教训着郑妍如。
「好,知道了。」郑妍如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姜唯你先去拍戏吧。」裴翊礼说着放开了手,腕间的温热随着他的手离开而退去,我心里升起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失落。
「谢谢裴老师。」我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下午的戏拍摄完后,小雪匆匆拿了手机给我。「姜姜,你快看下这个营销号发的帖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很多人都在扒说是你。」
我接过手机一看,「据知情人士爆料,某万年女配此次不知用什么手段顶掉了原来的女二进了影帝剧组,进组就开始撩拨影帝,天天出没在影帝房车里,还欺负同组的新人……」
我一脸懵逼地进来一脸懵逼地出去,这难道是说我?
下面的评论第一条就是:「某万年女配:姜唯。不用谢,请叫我雷锋。」
下面骂声一片,就连我的微博底下也开始被攻击,字眼不堪入目。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关掉了手机。
中午才跟郑妍如起了点小冲突,下午她就找营销号爆我的假料,我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她干的。
回到酒店里,我卸了妆准备看剧本,但怎么都静不下心来,谢姐的电话又来了,肯定是没好事,我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接了起来。
「姜唯你怎么回事,进组才多久就又捅娄子?你就这么不让我省心?」
谢姐没有问我真实情况反而一上来对我就一顿数落,我心里更加不好受。
「谢姐,我没有,那些料你也知道都是假的,是同组的女演员找人放出去的假料。」
「你知不知道,你得罪谁不好,非得得罪郑总家的女儿。圈里谁不知道她在追裴翊礼?郑总的电话直接打到老板办公室,点名就批评了你,老板把我一顿教育。你在组里能不能低调点,能不能让我省点心?人还没红就是非满天飞,我看你是不想混了想退圈了吧?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这圈子复杂得很,有的人不是你说惹就惹得起的,你自己几斤几两你自己没点数吗?以后在组里给我夹着尾巴做人……」
至于谢姐后面说了些什么我已经听不进去了,作为我的经纪人她不仅没帮着我说一句话,没帮我去做一次公关,反而把我数落到尘埃里。
我的心里凉透了,只能怪自己不够强大,不够红。
放下剧本,我进浴室放了一大缸热水,边泡澡边哭,哭到整个人都没了力气,水都已经凉了才从浴室出来,迷迷糊糊地倒在床上睡着了。
梦里,我梦见有只凉凉的手在帮我擦眼泪,边擦边安慰我。
第二天,我不出意外地在裴翊礼的床上醒了过来。
这一次他比我起得早,正在外间打着电话。
「嗯,你去处理一下,让那边赶紧删掉,他要是不删就直接给他下律师函。好,那我挂了。」
裴翊礼挂了电话走了进来。
可能昨晚哭得太厉害了,两个眼睛现在又肿又酸涩,头也是又昏又涨非常地不舒服,哑着嗓子说道:「裴老师对不起,打扰你了。」
说罢我准备起身离开,却一下跌回到床上。
怎么回事,怎么一点力气也没有?
裴翊礼见状赶紧上前扶住我,他用稍凉的手握着我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了我的额头:「怎么这么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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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发烧了。」
「没事,我回去吃个药就好了。」
「先量一下体温看看。」说着裴翊礼安顿我坐在床边转身在床头柜里翻出了一支耳温枪,帮我量了一下。
「39.2,高烧。」
「裴老师,你先去忙吧,我今天没戏,回房间休息一下就好了。」
「不行,我让小松给你买点药,你先在这待着。」
「不用了,裴老师,你快去忙吧,我自己回房间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撑着床站起身,却被裴翊礼轻轻在我肩膀上一用力就给按了回来。
「生病了还这么不听话?」温柔的语气中夹杂了一点埋怨的意味,「我让小松给你买药,你在这等着。」
没一会儿,小松就提着药和粥赶来了,裴翊礼洗漱完毕出来。
裴翊礼对我说:「我要去现场了,你好好休息。」转头又对小松说,「你联系一下她的助理让她来照顾姜唯一下。」
「谢谢裴老师,那我还是回我自己房间休息吧,麻烦你们了。」
裴翊礼准备出门了,又不放心地倒转回来嘱咐小松:「你等她助理来了再去现场找我。」
「知道了,翊哥,你先过去吧。」
裴翊礼走后,小松帮我把药准备好,粥打开凉着,安排好一切,小雪敲了敲房门,小松开了门嘱咐小雪:「药一天三次,提醒姜老师吃,我就先去现场了。」
小雪一脸懵逼地问我:「姜姜,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发烧了又出现在裴翊礼的房间?你们俩……?」
「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别瞎想了,只是他刚巧看到我生病了,照顾一下。」
「我倒是想你们俩是那种关系呢,你要真是他女朋友,看谁还敢对你指指点点说三道四,要不你……努努力试试看?」
「你放过我吧,我这还在发烧呢。」
回到自己房间后,我昏昏沉沉睡了一整天,醒来已经是下午了,看了眼手机,裴翊礼给我发了两条消息。
「记得按时吃药」
「好点了吗?」
我摸了摸额头,已经不烫了,身上也没之前那么痛了,烧应该是退了。
「好多了,烧已经退了,谢谢裴老师。」
「那就好,雨停了,你今晚好好休息。」
面对裴翊礼的关心和区别对待,说没有别的想法是不可能的,毕竟我也是个正常女孩子啊,而且对方还是我粉了很多年的荧幕男神,但这毕竟在剧组,而且身份悬殊,我只能尽量压抑自己不要多想,集中精力拍戏。
眼看就跨到了六月,天气一天比一天地热,气温已经直逼 38 摄氏度,棚里更是像桑拿房。
今天拍摄的是霜儿跟宁询大婚的戏,宁询荒唐地先娶了林意眠为侧房,而霜儿作为正妻却是后被娶进府上的。论官职,霜儿的爹高过林意眠的爹一级,霜儿是嫡女,林意眠是庶出,霜儿为正,这毫无争议。可霜儿却后被娶进府上,虽是三聘六礼八抬大轿从正门进,但却在妾室后进门,说起来霜儿的爹对此就大为不悦。但霜儿却很开心,陷入爱情的女孩子就是这样,什么都看不到,只要一心能嫁给宁询,她一切都可以不顾虑。
当天我跟裴翊礼都穿着大红色的喜服,我的喜服不仅长,还很重,头上又顶了几斤的头饰,还没动就已经是满身大汗。
戏里的宁询虽然一直板着张脸结个婚都闷闷不乐,戏外的裴翊礼却对我照顾有加,导演一喊卡他就赶紧上前扶住我,帮我提裙摆,帮我拿扇子,以免我来回走动。
周围的工作人员更是对他赞赏有加,纷纷夸赞裴翊礼有礼貌有亲和力,绅士风度十足。
一整天繁复的大婚典礼拍摄完成,晚上有一场洞房的戏。
这戏原本写的就是二人进了洞房,掀了红盖头喝了合欢酒合被而睡。
但张导觉得这不太符合二人的设定,临时拉来编剧要修改剧本,商讨了半天后,剧本改成了二人掀了红盖头喝了合欢酒,宁询便准备离去,而霜儿却拉着宁询不让他走,推拉之间,宁询被霜儿按在了床头,霜儿喝了酒,没忍住便亲了上去,然后床帏放下,后面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听完改了的戏突然加了吻戏,我心里慌得一批,出道四年,目前为止都没拍过吻戏,这次的对象居然还是裴翊礼,恐怕拍完我就会被他粉丝追杀吧?
裴翊礼虽然出道八年,拍了那么多的戏却鲜少拍摄亲密戏份,即使是刚出道拍摄的偶像剧也没有过吻戏。
我想他大概率是会拒绝的。
「那个,小姜,裴老师,你们这边看方便吗?需不需要跟自己的团队沟通一下?裴老师这边要是不方便我们借位也没关系的。」张导询问道。
「人家小姑娘都没说要借位,我一个大男人借什么位?又不是亲不得。」裴翊礼调侃着说,顺便还用他那好看的桃花眼看了看我。
「那小姜你这边……?」
「裴老师可以我就没问题。」裴翊礼这么大牌的演员对着临时改剧本的事都没有什么异议,我一个十八线又有什么资格拒绝呢,何况跟他拍吻戏,在谁看来都是我占便宜了。
本以为吧,不过是一场吻戏罢了,怎么说自己也拍了几年戏,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真刀真枪准备实干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真是又菜又怂。
我并排和裴翊礼坐在床边,等着他来揭我的盖头,一切进行得很顺利,他揭开了我的盖头,四目相交,霜儿对宁询热烈的爱意快要溢了出来,丫鬟和喜婆服侍着我们二人喝下了合欢酒。这一个镜头就结束了。
等待的间隙,导演让我俩先去床上走下戏,看一会的位置该如何,我此时心跳加速连手脚都有些不受控制地抖动了起来。
和裴翊礼坐在床边拿着剧本,我不敢正眼看他一下。
「来,我们走下戏,我起身,然后你拉住我。」说着裴翊礼起了身,我还没反应过来。
「啊?」
「你拉住我。」他又耐心地说了一遍。
哎,但凡是个正常人遇到我这种走神的对手都得无语死了,好恨自己这会怎么如此地不专业。
我赶紧上前拉住他的袖子,然后裴翊礼说:「我挣脱一次,你双手用力再拉一次。」他耐心地引导着我。
「好的好的。」
裴翊礼被我拉着歪歪斜斜地又坐了回来:「接着该、该怎么办?」
「然后你就……你就推倒我吧,把我推到枕头上,像这样。」他演示了一遍。
「再、再然后呢?」
「再然后你就上来吻我吧,手这样压着我,就这样。」裴翊礼拉着我的手放在了他的胸前,虽然是隔着厚厚的戏服,但我还是感受到了他紧实的胸膛,好害羞啊,手也有点不知所措,紧张得我赶紧坐了起来:「好了,我知道了。」
真正开拍,前面的流程倒是挺顺利,直到我把裴翊礼扑倒,双手抵在他胸前,他眼神带着些许迷离,但很快又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忽而转为疏离的躲避,很好,他把宁询对霜儿的感情表达得很到位,我向前靠近,裴翊礼下巴微收,没被繁复的戏服领口遮住的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一下。
我看着裴翊礼这上下滚动的喉结,下意识地抿了下嘴唇跟着吞了下口水。
「卡!」张导有点无奈,「霜儿对宁询是有点霸王硬上弓的,应该是霜儿满心期待,宁询有些拒绝,怎么到你俩这好像反过来了?小姜你害羞个什么劲啊?还有裴老师,你那个喉结不该动啊,我在监视器里看得一清二楚,显得宁询好像很期待一样。」
很期待……期待……待……
「咳咳,不好意思导演,刚嗓子有点不舒服。」裴翊礼解释道。
「那裴老师喝点水,我们再来一条。」
小松赶紧上来给裴翊礼递水杯,裴翊礼仰头喝了几口,我侧目,刚好又看到了他那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心里扑通扑通猛跳了几下。
「好,各单位准备,开始!」
我按照流程拉过裴翊礼,把他按在枕头上,正怼着脸准备往上亲的时候,结果被自己的膝盖压到了戏服,原地绊倒。简直一个大无语事件,脑门正正地跟裴翊礼的下巴来了个亲密接触,疼得我倒抽一口气。
「嘶。」裴翊礼明显也被撞疼了。
我赶紧捂着脑门起了身:「不好意思导演,我压着裙子了。」
「裴老师你没事吧?」我赶紧上前趴过去看看裴翊礼的下巴有没有出什么问题,瘦削的下巴上被我磕出了些许红痕,在冷白的皮肤上更加明显。
我一时没想这么多,上手就摸了一下红痕:「裴老师,这撞红了。」
裴翊礼眼神向下,移动到我的指尖,轻轻地抿了一下薄唇。直到鼻尖涌进来了那有些熟悉的旷野的香气,我这才意识到我俩的距离有些过于亲密,是自己的动作越界了,赶紧抽回手指端正过来。
「我没事。」他眉头轻轻皱了皱,喉结不自然地又滚动了一下。
化妆师上来给我俩补了下妆,准备好又要来一条了,这次说什么都不能再 NG 了,我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
一切准备就绪,我熟练地拉过裴翊礼,将他按在枕头上,一步步靠近,裴翊礼嘴唇就在眼前,我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对准位置把头迎了上去,唇上凉凉软软的,我内心却热得如即将喷发的火山,只恐那炙热会从口中喷涌而出灼伤到他。
心跳如战鼓,但我还得默念:「别紧张,别激动,这只是拍戏,我是专业的。」
裴翊礼纤长的脖颈绷成了一条直线,青筋微起,身体表现出一种僵硬而克制的情绪。可以,这很宁询,裴老师果然是专业的。
导演不喊卡我自然不能停,嘴唇停留在原地,裴翊礼身上的香气满天飞舞,我呼吸间全是他的味道,我!要!疯!了!
大概经过了一万年吧,张导终于喊了卡。
我瞬间从裴翊礼的身上弹开,不小心看见裴翊礼的唇上覆着一抹不属于他的红,糟糕,口红都印上去了,我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来,化妆师补下妆,我们换个机位再拍一条。」
还来?!!
我可怜的小心脏,今天辛苦你了,一天就完成了平时一周的运动量!
6
那天的吻戏过后,我跟裴翊礼就变得尴尴尬尬的,不对,可能只是我自己单方面地这样认为,总之我是更加不能用平常心来对待他了。
接连几天皇宫的戏份拍完,我转场到了军营,现在又在拍摄霜儿回都城之前的戏。霜儿自小随父亲在军营中长大,会武术善骑射,这几天的戏就是霜儿以前随父亲征战时的场景,虽然艰苦但是开心。
其中还有一场宁询前来带兵出征遭到敌人偷袭被霜儿救了的对手戏,安排在了军营戏的最后一天。
这天大早我就来了现场,顾然也来了一大早,我们二人站在保姆车前争着抢着要上去占位置,毕竟天气太热了,谁都想休息的时候能在车里吹吹空调。\n「不行,我是女的,你得让着我。」我扒着门框不让顾然上车。
「我比你小,尊老爱幼是中华传统美德!」顾然也是丝毫不让。
「你算哪门子的幼!长得这么老!」
我俩正争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背后传来一声轻咳。
我一回头,对上了裴翊礼的眼睛,他的房车就停在我们这辆的旁边。
我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赶紧收住了手脚,顾然也顺着声音转了过去。
「裴老师早。」顾然赶紧正了正色好好地跟裴翊礼打了个招呼。
「嗯。」裴翊礼从鼻子里冒出了一声。
我见顾然打招呼的间隙一扭就钻进了房车里。
「诶,你!」顾然又有些碍于裴翊礼在场,不好再说什么,气冲冲地转身去了现场。
我放下东西进了片场就看见顾然蹲在地上折磨着脚边的小草。
「还生气呢?」我上前推了推他。
顾然别过头不搭理我:「好啦,姐让着你一点,大不了中午一起用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顾然果然是个小孩子脾气,一下子就被哄好了,乐呵呵地跟我打闹起来。
「姜唯。」裴翊礼站在我身后不远处叫了我一声,我惊得瞬间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反应超大地转过头去看他。
「怎么了,裴老师?」
「过来。」不知道是不是起得太早的原因,他脸色挺难看的。
「?」
「过来,对下戏。」他有点没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眉头也跟着皱了皱。
「哦哦,好的裴老师,这就来。」我转头跟顾然说,「不跟你胡闹了,姐要对戏去了。」就跑向了裴翊礼。
其实这场戏我们俩就没什么台词啊,都是动作戏。他站在旷野上厮杀,差点中了敌人一剑的时候,我骑着马跟我哥哥带着自家的队伍前来搭救了他,跟他一起把敌人杀走。
这有什么可对的?\n可男主角说要对,那就对吧。
我在路边捡了个树枝在那比划着之前跟武术指导套好的招数,裴翊礼双手抱臂在那看着我一副生人勿近的面孔在那监督着我,颇有一副家长盯孩子写作业的架势。
拜托,我小学毕业十多年了好吗……
还没开拍我就已经比划得快没劲了:「裴老师,好了吗,我可以休息一会吗?」
「嗯,你坐这休息。」他用眼神指了指他旁边的座椅。
「这……不合适吧。」
「在这休息好了一会好接着对戏。」
你黄世仁投胎啊你,裴翊礼。
导演说骑马的戏先让武替帮我拍几个远景,然后我再来补近镜。
就这么等啊等啊,等到我的戏的时候已经是两点多了,这时的太阳最是毒辣,地表温度也最高,穿着里三层外三层的戏服站在那不动就好比蒸桑拿一般。
工作人员牵着马过来,我上了马,工作人员稳住,机位架好,群演到位,裴翊礼站在前方十多米的地方,我只要骑着马往前走几步做一个挥剑的动作就 OK 了。
骑真马的动作就这么一个,剩下的面部特写可以全部在剧组准备的假马上完成。
看似不难,我牵着缰绳控制着马,可能是天气太热,马似乎有点不太配合,几次开机了我蹬马肚子它都没有按照方向走,害得导演已经卡了四五条。
我下了马,从工作人员那拿了两根胡萝卜来喂它,它吃得倒是很快。
「会不会是天太热马太累了?怎么这么不配合?」我问旁边的工作人员。
「有可能是,前面一直在拍全景,马跑得久了,天又热,可能有些累了,这场戏拍完就好了。放心,这马算剧组里比较乖的了,一会你蹬它肚子的时候用点劲,缰绳控制住方向稍微拽拽就行。」
「好的我知道了。」
一切准备就绪,我又上了马。
导演一声开拍,我稍使了些劲夹了马肚子一下,它开始走了起来,马上要入镜的时候我感觉到它又快偏离方向了,于是用力拉住了缰绳,马似乎更不想配合了,越发地扭动了起来,在离裴翊礼只有三四米的地方开始尥蹶子,我本来是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拿着剑的,一看马有些失控赶紧丢了剑双手去拉缰绳,这一拉,马彻底发了狂地前蹄离地整个上半身仰了起来。
起伏突然变得如此剧烈,我手一下没抓住缰绳,只觉得人腾空而起,这高度怎么也有两米,摔下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眼看着自己就要摔到地上的时候,我吓得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头着地还是身体着地,肯定会很疼,我在心里胡思乱想道。
接着,闷的一声。
「唔。」
鼻尖萦绕的香气先于视觉传到了我的大脑里,我这才赶紧睁开眼,那股香气的主人,倒在我身下用胳膊护着我的正是裴翊礼。他眉头紧锁,下巴绷得紧紧的,脖间青筋凸现蜿蜒进戏服的领间,看起来不太舒服。
导演喊了卡,马跑到了远处的草地上。
裴翊礼上下扫视了我一遍,见我没什么大碍才松开了护着我的手,我起身询问他:「裴老师你没事吧?」
他摇了摇头想站起来,我赶紧伸出手去拉他,就这样指尖接触时,我有种过电的感觉,酥酥麻麻的,裴翊礼的手真的很好牵,修长有力。
大批的工作人员涌了上来,把裴翊礼团团围住,我赶紧抽出了手,指尖的热度消散,有一种莫名的失落。
「裴老师没事吧?」工作人员前后检查着他。
「我没事,你们先看下姜唯。」他把视线转到人群之外的我的身上。
闻言,两个工作人员也赶紧上来查看我:「姜老师,没事吧?」
我摇摇头,幸好裴翊礼现在穿的是里三层外三层的战袍,不然就这么护着我摔到地上肯定会被石头硌破后背。
虚惊一场后,导演让我们和马匹都休息一会,等一阵稍微凉快一些了再拍。
我进了房车休息,还是有些过意不去,让小雪帮我拿了一瓶红花油来,起身去了裴翊礼的房车想看下他。
「笃笃笃」。
「裴老师,是我,这会方便吗?」我在门口喊道。
裴翊礼上前帮我开了车门:「上来吧。」
他把厚重的盔甲脱了,在空调十足的车里只穿了件戏服的白色内衬。
「裴老师,我怕你背上会痛,这是红花油,擦一擦会好一些。」我递上手里的红花油给他。
他接了过去,看了看瓶子又看了看我,说道:「我够不到后背,不如你帮我擦一下。」
???
我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不太合适吧?
他看我有些犹豫又说道:「不方便就算了,没事,就这样吧,过个十天半个月自然会好。」
呃……
「不会不会,裴老师是因为我受的伤,我帮你擦也是应该的。」
我赶紧上前接过红花油。
「来吧,裴老师。」
啊呸,我这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裴翊礼解开了他内衬,内衬底下还有一件白色的背心,他不慌不忙地准备脱时我赶紧劝住:「裴、裴老师,你转过去脱吧,背对着我就行。」
裴翊礼嘴角轻轻笑了一下背对着我脱掉了背心,结实的后背暴露在外,上面确实有一些青青紫紫的暗痕,他侧坐在座位上,我站在后面手里取了些红花油在掌心搓开,小心翼翼地在他的后背上涂抹着,他背部的皮肤虽然不像女生那样软嫩,但紧实细腻,又是另一种感觉。
这对我来说何尝不是一种煎熬啊!老天爷!美色当前,即使是裴翊礼的后背也是有杀伤力的啊!我真怕自己把持不住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所以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我怎么总感觉从斜后方看到了裴翊礼嘴边的笑意,是我的错觉吗?
几分钟后,红花油总算吸收干了,我长舒一口气,让他把衣服穿上了。
一转眼就到了我杀青的日子。
戏中,老皇帝已经驾崩,宁询软禁了太子称帝,霜儿的哥哥因护太子一家被打入了天牢即将执行死刑,父亲被削了兵权软禁在家中,霜儿长跪在宁询的殿外来求他饶过哥哥一死,一跪便是两日,宁询却狠着心至死不见。最后,霜儿没见到哥哥最后一面,哥哥便被拖到午门外斩首了。父亲一病不起,霜儿对宁询心灰意冷,在失望之中选择了自缢。
随着张导一声「 卡」,我在《倾君侧》剧组几个月的旅程就圆满结束了。
工作人员第一时间给我送来了鲜花还有蛋糕,小雪拿着相机帮我拍照。
顾然早我一天杀青,因为订的今晚的机票,临走前来现场看我一眼。他上前来跟我拍照,搂着我的肩膀说道:「小姜姜!此去一别不知何年何月再见!江湖不相忘!回北京了请我吃火锅!」
「行,没问题,回去了请你吃。」我跟他笑笑,小雪帮我和导演编剧一个个地拍照。
我视线无意中落到远处,是裴翊礼,他黑衣黑裤站在远处,戴着棒球帽双手插在口袋里,虽然已经足够低调,但身型修长气质又出众,在一群工作人员中格外扎眼。
几个工作人员看到了他,赶紧上前打招呼,把他引到导演跟前。
张导看到裴翊礼来了,上前迎了过去:「哟,裴老师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也来了?」
「没什么事我来看看。」他眼神散漫地飘向了我。
「那刚好,今天小姜杀青。你们一起奋斗了快五个月,来,一起拍张照纪念一下。」张导招呼我过来。
「裴老师好。」我上前打着招呼。
「恭喜你杀青了。」他冲我笑了笑,眸子里像装了一整个银河系般闪烁,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一想到我们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什么时候再见,心里就空落落的,我便刻意避开视线,生怕碰上了他那过分好看的眼睛。
「裴老师,来,和姜老师一起拍个照。」工作人员招呼道。
「好。」
我刻意和裴翊礼保持了些距离与他并排而站。
工作人员拍了几张后说:「裴老师,小姜老师站近点啦,站那么远看起来显得太生分。」
「哦哦,好。」说着我往裴翊礼的旁边挪了一小步,「再近点啦,你们中间隔了条河嘛,小姜老师。」
我看了一眼裴翊礼,往他身侧又挪了挪,胳膊近乎要贴着他的胳膊时,裴翊礼却突然抬起了胳膊,我下意识地以为他在躲我,紧接着,他将胳膊环在了我的肩上。
距离的骤然拉近让我瞬间心跳加速,我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看镜头。」他笑靥如花,放在我肩头的手轻轻拍了拍。
「咔嚓咔嚓」。
「裴老师,谢谢这几个月的照顾,有机会再见。」我真诚地跟他道别。
「会的。」会再见的。
7
杀青回了北京,7 月骄阳似火,新闻说这是 40 年来最热的一个夏天,我哪也不想去,在家宅了两周,好让自己从剧里抽离出来。
晚上刷手机,看到张导发的朋友圈,《倾君侧》剧组已经杀青了,我在照片的最中间看到了裴翊礼,风华正茂,意气风发。
一晃近五个月的相处像是一场梦一样,剧组都杀青了,我也该醒了。
没过两天,我接到剧组工作人员的电话,说资方在希尔顿酒店准备了杀青宴,通知我去参加。
晚上我到得比较早,宴会厅里来的工作人员不算多,几个熟面孔见到我来热络地跟我打招呼,引着我去了主桌上。
主桌是张能坐二十人的大桌子,每个座位上放着名牌,除了导演主演编剧,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名字,应该是资方的老板。
人逐渐来齐,我一一跟大家打了招呼,陆芙今天好美,杀青没能和她合影,今天有机会一定要和她合照。
裴翊礼一身黑衣黑裤到场落座,摘下口罩,灯光从他的头顶倾泻而下,照在他棱角分明又精致的五官上,好看到无可挑剔。
他和陆芙作为男女主演,必须是坐在上座导演旁边的,几个资方大佬也纷纷落座。
最后姗姗来迟的居然是郑妍如,我怎么把她这个小作精给忘了。
按理来说她在组里的咖位肯定是没资格坐主桌的,说实话我自己坐在这都觉得有些不合适,不过谁叫人家爸爸是资方老板,她但凡只要不说要坐在裴翊礼腿上,应该都不会有人反对。
导演和大家寒暄几句之后便是和资方的大佬们说一些场面话,推杯换盏之间我听得似懂非懂。
几个资方高层纷纷来主桌敬酒,我也难免跟着喝了几杯。
郑妍如端起酒杯走到裴翊礼跟前敬酒。
「裴哥哥,我们喝一个吧。」
没想到却被裴翊礼冷脸拒绝:「不了,我喝多了。」
郑妍如热脸贴冷屁股后瘪着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看到小作精吃瘪,我隔着桌子在一旁偷笑,抬眼时又和裴翊礼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几杯黄汤下肚,我也有些微醺,借着酒劲上前对陆芙说:「芙姐,我是你的粉丝,能不能跟你拍张照啊?」
「好啊!在组里怎么不早说?」陆芙大方地说。
「那时候不熟,有些不好意思,这次不拍怕以后没机会了。」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不会的,以后肯定还会有合作的机会,你演得很棒,之后一定会有很多好作品的。」
「谢谢芙姐。」我和陆芙拍了几张后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这时一个穿着西装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端着两杯酒晃晃悠悠地走到了我跟前。
「美女,我是影业的总监,汪武。来,我们喝一个认识一下。」
影业我倒是听说过,这汪武想必来头不小,可他这露骨的眼神看得我直发毛,他的想法直白得不言而喻。
但我人微言轻,肯定是得罪不起他的,犹豫之间想找其他人求救,可放眼望去,好像没谁能救我,毕竟酒桌上这些事都是司空见惯的。
「来,美女,咱们喝一个,以后我们公司有戏我找你。」这个汪武明显是喝得有点多,主桌上的老板们都没有发话,他却大手一挥说着要帮我接戏的话,在谁看来他都是喝多了在充面子。
他将酒杯已经举到了我的眼前,就在我准备接下的时候,裴翊礼站了起来,走到我跟前对着汪武说:「小姑娘喝多了,不如我来喝吧。」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护着我回到了座位上。
主桌上的人见裴翊礼对我如此亲密,瞬间像是明白了什么,其中一个大佬对着汪武解围道:「好了,回去吧,以后清醒的时候再说帮姜小姐接戏的事。」
汪武就算是喝多了,也多少懂得见机行事,赶紧点了点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不敢再造次。
汪武走后,酒桌上几个大佬依旧谈笑风生,而裴翊礼,则拒绝了再来敬酒的所有人。
个个都是人精,谁都看得出我们的男主角不高兴了,裴翊礼为何能在圈中有如此举足轻重的地位?
据说他的经纪公司是他家的产业之一,他背后的资本可见一斑,几个大佬也得给几分面子。
其中一个大佬讨好着说道:「姜小姐,我们公司最近有个本子还不错,有个角色很适合你,回头可以拿给你看看。」
「真的吗?谢谢!」
陆芙打趣道:「哟,刘总,有本子都没说拿给我看看啊?」
刘总笑着说:「哎呀,我们小制作的片子,陆老师怎么会看得上呢。」
汪武这个小小的插曲说话间就被几个大佬打着圆场混了过去。
时间不早了,大家喝得差不多我也就走了。
回家的路上,阴云密布,热了许久的北京看来要下雨了。
我洗完澡躺到了床上,可能是喝了酒的原因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一阵闷雷吓得我一惊。
哆嗦了一下睁开眼,已然躺在了裴翊礼的怀里,瞬间,醉意全无。
我本想起来,却被裴翊礼整个圈在了怀里,整个脸被埋在了他的胸膛,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穿的是真丝睡衣,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胸膛的触感和强而有力的心跳我感受得一清二楚。
所有感官都被放大,他的下巴抵在我的额头,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扑通扑通扑通……
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脏激烈地跳动着,这是第一次在清醒的情况下跟他躺在同一张床上并且有了如此亲密的接触。
脸烫得可以烤烧饼,呼吸都不畅了,我扭动了一下试图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嗯……别动。」他闭着眼睛说道,声音像在撒娇,动作带着慵懒的缱绻。
不行,快喘不上气了,我推了推裴翊礼,他没有反应。
接着一连串的闷雷吓得我不自觉往他怀了又钻了钻,他似乎被雷声惊扰到了,睫毛轻轻动了动,我见他有要醒的趋势,轻轻唤了一声。
「裴老师?」
「……」
「裴老师?」
裴翊礼缓缓睁开了眼。
「姜唯?」可能是突然醒来,他的声音略带沙哑。
「嗯。」
他看了一眼窗外自顾自地嘟囔了一句:「下雨了。」
眼神逐渐找回清明,看着怀里的我,让我十分地不好意思。
「裴老师,你先、你先松开我。」我推了推他,想从他怀里起身。
他却丝毫未动,叹了口气说:
「我们,好久没见了。」
「没、没啊,晚上参加杀青宴才见了的。」
「我很想你。」
???
「裴老师你,你喝醉了吧?」我赶紧推开他坐了起来。
裴翊礼摇了摇头撑着胳膊坐了起来,此时他的头发散在额前,遮住了些许眉眼,让他的神情少了一份平日的疏离与高冷。
外面雷声大作,吓得我抖了几下,暴雨持续,噼噼啪啪地打在窗户上。
屋内静得只剩我们二人彼此的呼吸声。
「姜唯。」裴翊礼打破沉默。
「嗯?」
「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有吗?
我弄不清我对裴翊礼的感情到底是崇拜还是喜欢。
「如果你没有喜欢的人,那我可以喜欢你吗?」
近乎是直球的告白搅乱了我的心绪,心脏突突突地跳个不停,我目光闪躲,他却异常坚定地看着我。
「裴老师你是喝醉了吧?你一定是喝醉了,所以现在在说胡话对不对?」
「我很清醒。」
「你、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只是想知道你喜不喜欢我。」
「我、我不可以喜欢你,我怎么可以喜欢你。」
「为什么,不可以?」裴翊礼生平第一次告白就被对方无情地拒绝了,这让他十分受挫,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不够好,竟厚着脸皮去追问。
「因为……因为你太优秀了,你是顶流,是影帝,我只是个十八线小演员,我们……各方面都不太合适。」这话听着伤人,但却是不争的事实。
裴翊礼的酒彻底醒了,眼神里的光彩慢慢散去,眉目低垂,后悔着自己刚才太过冲动说出了那番话。
「裴老师,我很尊重你,你是一个好演员,我只是……」
「好了,你不用说了。」可恶,竟然被发了好人卡,裴翊礼显然开始懊恼。
看着裴翊礼有些伤神,我心里也十分不是滋味。
「你在这休息吧,我出去了。」裴翊礼留下我在床上,转身准备出门。
「不用了,裴老师,你在这休息吧,反正下雨天睡着了我又会睡到你旁边。」我挽留道。
「没事,我睡好了。」他转身出了房间,只留下了一个有些失落的背影。
我看了眼他床头的时钟,刚过四点。
裴翊礼走后,宽大的床上变得空荡荡的,雨声还在持续,我一点睡意都没了。
回味着裴翊礼刚才那番话,算表白吗?还是说只是试探?
我不敢确定。
只是觉得我和他再这么继续下去也不是个事,前思后想,决定明早找他谈谈我之前一直有过的一个想法。
最后我还是睡着了,等再醒来雨已经停了,天依旧没有放晴,已经九点半了。
我从裴翊礼的卧室出来,看他垂着手坐在沙发上发呆,果然,后半夜他一直没睡。
「你醒了?」他看向我,眼底一片青色。
「裴老师,我想找你谈谈。」
「好,你说。」他拍拍沙发示意我坐过来。
「那个,要不我们俩有空再去一次紫阳观吧?」
「嗯?」裴翊礼的眼神中突然闪烁出一丝光彩。
「我的意思是,要不我们去把愿望解了吧。我总觉得这样打扰你也不太合适,你看万一哪天被偷拍了,对你也不好。再说你以后,也总要谈恋爱结婚的,对吧?」
裴翊礼眼底又暗了下去,沉默了许久,在我以为他可能不会同意的时候,说了一句:「好,等这两天忙完,我去订票。」
我点点头:「那裴老师,我就走了。」
「我叫小松送你,你这样出门,不合适。」他看着我一身卡通睡衣说道。
8
再见到裴翊礼是一周后,他提前帮我安排好了机票和酒店,我当天的中午就到了海岛,因为就住两晚所以也没准备什么行李,轻便的一个小箱子足够了,一出机场我就感受到了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
我打了出租,一路上后面都有辆车在跟着,一直跟到了酒店,不过也许是我想多了,毕竟这是海岛,从机场来这住酒店也不足为奇。
裴翊礼因为工作原因是从另一个城市飞过来的,到酒店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没有助理帮忙,他自己拖着箱子风尘仆仆地到了酒店。
我想他之前一直在飞机上肯定是没吃东西的,贴心地帮他打包了晚饭送到房间去,可这人好像不怎么高兴。
「这个海鲜粥还是热的你要不要趁热吃点?一会凉了可能会腥。」我帮他把粥的盖子打开,放了一支汤勺在里面送到他面前。
「放着吧。」他并没有接。
「好吧……」我放下碗,「这个萝卜糕也还挺好吃的……」
「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了。」他打断我。
「好……那裴老师你早点休息吧,别忘了明天要去紫阳观的事。」
他随意答应了一声站起来就去卫生间洗漱,简直视我为空气。
我得罪你了?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担心裴翊礼可能是之前工作太累想好好休息,就一直没打扰他。
结果就这么一等二等地,等到了大中午。
「裴老师,起了吗?」我发了个信息问他。
迟迟得不到回信,过了半小时,我又打了个电话,还是没人接,最后没办法了,我只能去他房间门口敲门。
敲了半天他才开门,身上穿着浴袍,头发还湿漉漉的,应该是刚洗完澡。
「裴老师,已经中午了……」
「嗯,进来等下我。」
等裴翊礼梳妆打扮,哦不,是梳洗完毕,又过去了快一小时,我头一次知道男明星出门也可以这么地磨叽。
然后我们去吃了午饭,两小时。
这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半了。
「那个,裴老师,咱们再不去景区估计票都买不上了。」
「你在催我?」他挑眉。
「没没没,我没有。」
「行了,现在走吧。」
驱车到了景区,买票进去,走到紫阳观已经五点了。
「那……裴老师,你进去解愿,我在门口等你?」
他没搭理我自己进了大殿。
裴翊礼几天不见怎么变得这么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倒贴你呢!
过了一阵,裴翊礼从殿内走了出来,我赶紧跟上前去。
「裴老师,愿解了吗?」
「嗯。」
明明一周之前才抱着我跟我表白的人,这是怎么了?现在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了是吗?
这人的脸怎么跟海岛的天气一样说变就变,不对,是这天气跟裴老师的脸一样,说变就变,刚才还是大晴天转眼就开始刮风了。
眼看风雨欲来,我俩赶紧打车回到了酒店,各自在各自房间待着。
突然收到一条手机短信提示,说因为台风过境,明后两天的航班全部取消。
OMG,不是吧不是吧,玩我吧?我还要在这和裴翊礼待两天!
果然,晚上就开始狂风大作,雷雨交加,我从睡梦中被惊醒想起来把窗帘拉严。
结果!又又又又又躺在了裴翊礼的床上!
所以说这愿是解不开了是吗?
我有点没好气,壮着胆子踢了踢旁边的裴翊礼,他睡觉挺轻,直接醒了过来,看到我双手叉腰一副质问的态度坐在他床上,居然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裴老师,怎么回事啊?那愿是没解掉吗?我怎么又来了?」
裴翊礼一副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的表情看着我,果然是影帝,论演技,我可不是你的对手。
「裴老师,到底怎么回事啊?你真的去解愿了吗?」
「你不信我?」他挑眉质疑。
「那那那那,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还在你床上???」
「也许……我们真的有缘?」
「呵呵呵……没想到你还信这个……」我尴尬地笑了笑。
「姜唯,你可真是个直女。」
「???」
打扰一下?什么东西?
「月老拉的钢筋都能被你掰断。」
「……」
「也就我不嫌弃你。」
我谢谢你啊!
「既然解不了,你要不要再好好考虑一下做我的女朋友?」
「这个……要我说还是算了吧……」
「……理由。」
「裴老师你……你现在事业处于上升期,我也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演员,我们俩在一起,真的不合适。」我越说声音越小,裴翊礼的脸色越来越差。
「行,我知道了,头一次告白就被拒绝了两次,姜唯,你真的让人自尊心很受挫。」裴翊礼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对不起裴老师,我……」
「好了,你回去吧,回你房间去。」
「可是我睡着了的话又会过来……」
「我不睡了,你回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裴翊礼收起了以前对我的好脾气,让我回到了自己房间,外面雷声大作,风雨交加,我也是吓得根本睡不好,一直到了早上雨停了才睡了一会。
两天的台风天把我们困在了酒店,但我一直没见到裴翊礼,原来只要他不想见到我,即使下雨天也可以躲得掉。
说实话我有些后悔再一次拒绝了他,不仅伤害了他,我也又一次违背了自己的心意。
怎么会不喜欢他呢,他可是我粉了八年的偶像啊,可是,我怎么配拥有这么完美的人。
第三天出发去机场前,我拖着箱子来敲他房门,一直没人开,后来退房时询问了一下前台,原来他一大早就退房去赶了早班飞机。
这时我才发现,只要他不想见我,我们可能以后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心里很后悔,如果那晚我答应了他,可能就不是这样的结果了。
回北京后第二天晚上,我手机的消息突然暴增。
点开一看,全是在问我微博上爆料我跟裴翊礼在一起了是不是真的,我一脸懵逼地打开微博。
#裴翊礼恋情曝光#
#裴翊礼与姜唯同游海岛#
#塌房#
#姜唯#
热搜上全是我俩的名字,随便点开一条,是某个专门蹲明星的狗仔账号拍到了我之前从裴翊礼家地库穿着睡衣上他的保姆的车,再就是前几天拍到我和裴翊礼分别入住这家酒店,还有一些我们去紫阳观的偷拍照。
第一次被拍到我毫不知情,为了挖大瓜他们肯定还会派人继续蹲我,所以那天我去酒店的路上一直觉得有辆车在跟着,原来是早就被盯上了。
发布时间距离现在仅仅过去了半个多小时就已经占据热搜榜首了,转发评论数量还在不断飙升。
粉丝在底下一片哀嚎,都在等待当事人出面解释。
这可真是所谓的求锤得锤,有凭有据,再怎么也解释不清楚了。
我慌得一批,谢姐的电话又打来了。
我颤颤巍巍地酝酿了好久,终于在她挂断的前一秒接了起来。
「谢姐……」我底气不足地叫道。
「姜姜,怎么回事,你跟裴翊礼,你俩在一起了?」谢姐的态度倒是没有特别差,反而有一点点兴奋的感觉。
「没有,不是。」我赶紧解释。
「没在一起,那你俩……」
「谢姐,也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只是迫不得已有些交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谢姐的口气有些失望。
「那现在咱们该怎么办?」眼看着我微博上不断上涨的粉丝数和评论数我慌得不行,肯定是裴翊礼的粉丝团来参观打卡了。
「咱们现在先等着吧,看裴翊礼团队怎么处理,他们肯定比我们专业,等会儿我先接个电话,不跟你说了。」
谢姐直接挂了我的电话。
我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虑不安,思前想后,还是给裴翊礼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裴老师,你好,我是姜唯。」
「嗯。」他不慌不忙地回道。
「那个,裴老师,热搜……你看了吗?」
「看了。」他表现得既淡定又冷静,仿佛这事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那就是说,咱们现在……要怎么处理?」
「你想我怎么处理?」
「我、我不知道你们一般都怎么处理。」
「来我家,我们商量一下。」
「去你家?现在不太方便吧?我现在应该被盯着呢……这个情况……」
「那好,姜唯,我就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喜不喜欢我?」
「不是,裴老师,我们在说热搜的事,跟这个有什么关系呀?」
「有关系,如果你不喜欢我,我想办法把热搜撤下去,然后澄清一下我们只是朋友,但从这以后我们也就不要再有交集了,我没办法跟自己喜欢的人做朋友。」
「那……如果说喜欢你呢,你会怎么处理?」
「我会……你先回答我。」
「我、我只是觉得你太优秀了,我有点高攀不起。」
「我不想听这些,我只想知道,除去这些附加的东西,你到底喜不喜欢我这个人。」
「我……」
「你喜欢我吗?」深情的声音酥酥麻麻地传到我耳朵了,救命,耳朵要怀孕了。
我好不容易建设起来的心理防线就在他简单的一句话之下开始土崩瓦解,怎么会不喜欢啊,我粉了他八年诶。
「喜欢……」我小小的声音说道。
「什么?我没听见。」裴翊礼的声音里带着丝丝轻快的笑意。
「我喜欢你。」说出来了,事已至此,我除了将我内心真实的想法表露出来,做什么都是虚假无力的。
「好,等我。」
等他?等他什么啊?他话也不说清楚就挂了电话。
我抱着手机坐在客厅不停地刷新着热搜榜单,那些营销号的偷拍渐渐被撤了下去,裴翊礼的团队果然厉害。
就在我以为快没事的时候,一条#裴翊礼官宣#的话题一下冲到了热搜第一的位置。
我点进去一看,
裴翊礼微博账号最上面的一条赫然写着几个字。
「是女友,我追的她。」
短短几个字,让网络炸了,我人没了。
刚确认关系一小时裴翊礼就官宣了,这可真是坐火箭的速度,今晚大家都别想睡了。
接着,我门铃响了。
谁啊,这么晚了,我走到猫眼前一看,居然是裴翊礼!
赶紧开了门:「裴老师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先让我进来,有狗仔。」他堵在门口挡住我的视线。
我一听有狗仔,赶紧让他进来把门关好。
他站在玄关处,眼神里闪烁着浩瀚星辰一般的光芒,一只手轻轻一带,将我拥入了怀中。
熟悉的气味铺天盖地,我心脏不自觉地猛跳几下。
「还叫裴老师?」他在我耳畔低声说道,温热的气息传进耳边和脖颈,我只感觉全身酥麻。
「那该叫你什么呢?」我有些紧张。
「你说呢?」
「翊哥?」
「那是小松他们叫的。」
「裴影帝?」
「不行。」他不满意地摇摇头,额前的碎发蹭在我的脖子上,痒痒的。
「那……叫你阿翊可以吗?阿翊。」
裴翊礼满意地笑了笑,抬起头来看着我,四目相对,尘埃落定,他把我抵在了墙角,头不断向我靠近,我从低处借着灯光扫到他的唇,看起来软软弹弹很好亲的样子,不自觉咽了下口水,两张脸快要挨上的时候,他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丝毫未受打扰还想继续,我有些害羞,推了推他。
「先接电话。」
裴翊礼有些无奈地拿起电话:「你最好有重要的事要说。」
「老大,风口浪尖上你还往嫂子家跑?!你可真勇。」
听声音像他的经纪人。
裴翊礼把我带到房间示意我先休息,就出去接电话了。
过了半天,他进来了。
「怎么还没睡?」他放下手机坐到了床边。
「睡不着,脑袋里乱哄哄的。」
「睡不着,那我们继续刚才的事?」
「……」一说到刚才,我的脸瞬间觉得又烧又红,赶紧盖好被子把头捂了进去。
「害羞?」说着裴翊礼就躺了上来把被子搭到了身上,把我的头从被子里解放了出来。\n「别别别……你去那屋睡。」我慌得一批,这才刚确认恋情就睡一起,不合适吧?
「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说罢,他的手从我的后方穿了过来环在了我的腰间,胸膛紧贴着我的后背,下巴自然地抵在了我的肩窝上,有些熟悉的味道又变得强烈了起来,清醒之下的亲密让我脑子里的弦绷得紧紧的。
扑通扑通扑通……
心跳超速。
他自然地在我的脖颈处蹭了蹭。
时间像静止了一般。
我的身体如同火山即将喷发一般,只感觉到灼热和焦躁,想让他松开,但又觉得这样下去也挺好。
「这两天别看手机了。」他吐着气音在我耳畔低语。
「嗯,好。」
「快睡吧。」
就这么抱着,不知过了多久,我还是睡着了,等再醒来,天已经亮了很久,裴翊礼还在睡梦中,我从他怀里出来,开机看了一下电话。果然,已经被谢姐打爆了,捅了这么大的娄子我做好了被痛骂的心理准备,深吸几口气,拨通了谢姐的电话。
那边很快就接了起来。
「谢姐,对不起,我……」我一上来赶紧道歉。
「宝贝!你醒了?昨晚睡得好吗?」
???
声音是谢姐没错,怎么不仅没发火反而跟之前对我的态度截然不同,这……
「我昨晚手机没电了,不好意思,这会才看到你打了这么多电话。」
「哎哟,多大点事,网上那些营销号裴翊礼的团队已经全权处理了,他们让我们这边安静等着就好。」
「哦……」
「宝贝,你怎么瞒我瞒得这么紧,一点都不给姐姐透露。」
「不是……」
「你还不好意思呢?有什么可害羞的,现在跟裴翊礼在一起不方便是吧?你俩好好处着啊,姐这边没事不会打扰你们的。影帝为了你前脚官宣恋情后脚就到你家去了,你可以啊,姜姜。之后的事业肯定会一帆风顺的,你放心吧,姐以后一定好好带你,你肯定会红的。」
后来谢姐啰里吧嗦说了一堆我都没听清,满脑子都在想她怎么知道裴翊礼在我家的事。
没忍住点开微博热搜一看。
#裴翊礼官宣恋情后深夜直至姜唯家中#
点开一看,是偷拍到裴翊礼到我家小区地下车库的照片。
热评第一条
「呵,老男人还挺会。(狗头)」
点赞五万多。
老男人……
噗……
没想到我真的跟裴翊礼在一起了,难以置信。
9
和裴翊礼官宣之后,我休息了一阵没有接工作,确实在这个风口之上我稍微有什么动作都显得有蹭热度的嫌疑。
这天,裴翊礼说他工作完带我去跟他的一个老朋友吃饭,我问他是谁,他卖了个关子不肯说。
到了酒店,看到了包厢里坐着的人,我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居然是章文之导演!
「章导想见你。」裴翊礼笑着揽过我的腰带我坐下。
「章导好!我是姜唯,您是我最喜欢的导演,一直以来都很喜欢您的作品!」我激动地跟章导打着招呼。
「坐下说坐下说。」章导笑着让我先坐。
「她有点紧张。」裴翊礼跟章导解释着,顺便在桌下握了握我的手。
饭席间,章导跟我说自己在筹划新电影,题材有些冷门,里面有个角色觉得很适合我,问我有没有兴趣。
我当然有啊!谁会不想拍章文之的戏啊!配角都无所谓!
吃完饭,我坐在车上手里抱着章导给的剧本激动到不行。
「不至于吧?」裴翊礼开着车看我坐在副驾驶上傻乐也不自觉地笑了笑。
「当然至于了!这可是章文之的电影啊!」
「这么开心,那有什么奖励给我?」
「奖励你一个亲亲。」说着我扑到他身侧在他脸颊上嘬了一口,「这个角色是章导看在你的面子上给我的吧?虽然我很开心,但是以后还是不要这样了,我不想你为了我的事去求别人帮忙,我自己也可以的。」
一想到裴翊礼为了我的事去低三下四地求别人,我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这回还真不是,是章导看了《倾君侧》的片段主动联系我找的你,所以是你本身就很优秀。」
「真的?你没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太好咯。」
「具体签约的事你回去跟你的经纪人再商量一下,这个角色不错,有很多可以发挥的空间,好好把握。」
「好的。」
第二天,我去公司把章导找我拍电影的事告诉了谢姐,本以为这么好的事她一定会很高兴,结果她却说:「姜姜!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跟我说?我手里现在可是拿了好几个偶像剧的本子还有好几档综艺在等着你呢!」
「不是,谢姐,这可是章导的戏啊!」\n「我知道是章导的戏,可是你知不知道,章导的戏动辄就拍大半年一年的,而且拍他的戏中间还不能接别的行程。你这眼看着刚有些热度,去接两部偶像剧演个女一号再拍个综艺拉点观众缘不好吗?再说章导的戏片酬给得又不高,大半年的时间,姐随便帮你接几个广告几个商演保证让你把前几年没挣上的钱都挣了。」
「可是……裴翊礼在这中间也帮了不少忙……」
谢姐一听裴翊礼,口气也软了一些,说道:「这样吧,你跟你们家裴老师商量一下,他入行久,团队也专业,你听听他的意见。按照我的意思,你现在刚进入上升期,同样的时间如果能多拍些作品混个观众缘还把钱挣了,这不是更好吗?再说了,章导的戏以后等你功成名就钱赚够了名也出了总是有机会拍的,咱们现在犯不着跟钱过不去,对吧?」
「那我先跟裴老师商量看看吧。」
「裴老师,我把章导约我拍电影的事跟谢姐说了。」我从公司出来第一时间跟裴翊礼打了电话,虽然改口叫了他阿翊,但裴老师叫起来显然更顺口。
「她怎么说?」
「她想让我接偶像剧女一,还有综艺。她说我刚进入上升期要多拍作品,章导的电影拍摄的时间太久了,不利于我积累观众缘,也不挣钱。」
「她说的倒也没错。」
「那你呢?你觉得我该听她的吗?可是我又觉得章导的这个机会太难得了。」
「那……你是想做明星还是演员?」
「我不知道,我只觉得有更多更好的剧本找我,我很开心。」\n「我花了八年的时间才让观众接受我从一个偶像明星变成了演员,而现在就是你选择的时候,遵从你的内心,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最后,我还是进了章导的剧组,谢姐有些生气,把手里那几个偶像剧推给了萧晴那边,萧晴倒是乐得痛快。
十一月,我进了章导的剧组,取景地在大西北的一个大山里,每天风吹日晒,各方面的条件都不好,但是远离城市的喧嚣,倒也是能让我静下心来潜心拍戏。
天天在山里拍戏没什么信号,只有回到酒店才能跟裴翊礼打打电话开开视频,就这么异地了三个月。
过年前,《倾君侧》正式开始播出,裴翊礼和陆芙两个顶流来撑场,热度自然是最高的。我饰演的霜儿这个角色十分讨巧,受到了很多粉丝的喜爱。这让我实打实地又感受到了一波流量带来的关注。
谢姐手里一下收到了好几个新本子,虽然她对我来接章导的戏,拒绝了偶像剧和综艺的事一直有点不舒服,但看到有很多质量不错的项目纷纷向我伸出橄榄枝,心里也宽慰了不少。
这天,我在片场拍戏,因为演的是农村女人,所以每天都是灰头土脸的,拍摄间隙我跟同组的小演员在玩游戏,视线不知怎么地就飘到了远处。
一个男人站在那,黑色的羽绒服配黑色的棒球帽,出众的身高与气质和周围的工作人员格格不入,即使戴着口罩也难挡他的帅气。
他见我正在看他,冲我挥了挥手。
我下意识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一下,真的是他!
我赶紧起身冲着他跑了过去,走到跟前时,没忍住来了个大大的熊抱。
熟悉的气味冲进鼻腔,是太久没见过的那个人!
「你怎么来了?」我把头埋在他怀里舍不得撒手。
「想你了,来陪你过年。」他摸了摸我满是灰尘的头发笑着说,「该洗头了。」
「不要笑我!我演的就是农村妇女,这几个月每天都是这样。」
「好,不笑。你最美。」他宠溺地看着我。
「走吧,带你去见章导。」我拉着他的手一脸甜蜜地往监视器跟前去,周围的工作人员忍不住开始侧目,毕竟我的男朋友又高又帅,还是影帝,对吧?
晚上,章导带几个主演和编剧在他房间开了个会,会议结束已经十一点多了,我临走前章导拉着我小声说:「小姜,裴老师来了,给你们放两天假,好好休息一下吧。」
「谢谢导演!」
回到房间,我探了探头,裴翊礼早已洗漱完毕了在床上等我。
「诶?你怎么还没回自己房间去?」
裴翊礼本来一脸笑容地等着我,结果我这话一出,他直接气笑了:「姜唯,你可真有良心。」说着起身就准备走。
「诶,你生气啦?」我拉着他的手问道。
「你说呢?我大老远地飞过来陪你,你见到我才多久,就赶我走。」裴翊礼的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抱怨,甚是可爱。
「哎哟,我就是想着你又是飞机又是汽车的累了嘛。导演放了我两天的假,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后天好好陪我,好不好?」我拉着他的手撒娇道。
「亲一下再走。」
说着,裴翊礼就贴了上来,三个月没有见面,这个吻来得格外地长久,久到我自己都迷迷蒙蒙,裴翊礼才不舍地松开。
他的身体和表情变得克制起来:「我得走了,再这么亲下去可不行。」说罢就把我自己丢在了房间里,转身出去了。
明明前几秒还在温存,男主角却突然离场了,我突然感觉,嗯,有些煞风景。
第二天一早,裴翊礼不知道从哪变了一锅鸡汤给我端来。
「诶?这是你做的?我们裴老师居然会做饭呀?真是想不到。」我喝着鸡汤摸了摸他的头。
「以防万一以后失业了还可以给你当家庭主夫。」他笑着说道。
白天我俩戴上口罩帽子上街转了转,来这拍戏三个月,每天的生活就是片场酒店两点一线,根本没上过街。
今天是工作日,街上人不多,疫情当下,大家都戴着口罩,自然没什么人会特别关注我们,突然发现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好,我可以和裴翊礼像普通情侣一样光明正大地在街上手拉手,不用担心粉丝的围堵,也不用担心被狗仔偷拍。
中午我跟他在步行街的小吃店吃了午饭,买了一些当地特色的小吃带回去给剧组的同事们分。下午,章导在酒店安排了晚饭,主创人员都来了,裴老师作为我的家属自然也出席了。
章导带了一箱上好的红酒,组里的演员关系都不错,几杯下肚,大家更是纷纷打开了话匣子,热络地聊了起来,裴翊礼本来是不太喜欢这种场合的,但看我跟着大家乐呵,他便也放下顾虑试着跟大家打成一片。
酒席结束,我喝得有些多了,裴翊礼一手扶着我的腰一手驾着我的胳膊把我往房间里带,生怕我一个不小心摔倒。
「没想到我们家姜姜还是个酒鬼。」裴翊礼把我扶到床边,帮我边脱鞋子边笑着说。
我喝得糊里糊涂:「裴老师,帮我洗脸。」
「叫我什么?」
「阿翊,我最亲爱的阿翊,快帮我洗脸。」我躺在床上撒着娇。
裴翊礼拿我没办法,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卫生间,一会儿,热乎乎的毛巾就敷到了我的脸上。裴翊礼耐着性子拿毛巾小心翼翼地在我脸上擦洗着,擦完还不忘帮我涂了一点面霜。
之后又冲了杯温热的蜂蜜水给我,一杯蜂蜜水下肚,肠胃里瞬间舒服了不少。
裴翊礼见我好多了,准备转身回自己房间,却被我从后面抱住了腰。
「裴老师,别走,陪陪人家嘛。」可能是喝多了,我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这么能撒娇。
裴翊礼第一次遇见我这么主动,整个人先是一僵,再温柔地转过身来看着我。
「姜唯,你该去睡了。」他声音里满是克制。
「不要,我要你陪我睡。」我像一只癞皮狗一样黏着他不放。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好,那我先去洗漱一下。」
「嗯嗯。」我点点头,抱着他往卫生间里挪。
「没看出来你喝了酒这么能撒娇。」裴翊礼轻笑着说。
就这样,裴翊礼被我从后面一直抱着十分不便地洗了把脸刷了个牙。
把我安顿在床上,裴翊礼上半身从我侧面越过去关床头的灯,帅脸近在咫尺,我看着他好看的嘴唇没忍住,拽住他的衣领亲了上去。
「唔。」裴翊礼被我的主动惊到了一下下,接着马上便反客为主地迎了上来。
我被他吻得七荤八素,脑子里一片粉红色的泡泡,他却停了下来。
「怎么了?」
「我……你准备好了吗?」他借着灯光看着我。
我好像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凌晨四点半,我用最后一丝力气抬眼看了一下挂在墙上的时钟,之后就昏睡过去了。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说好的轻一点的,结果把我疼得眉毛拧起来都能夹死苍蝇了。到后面我都求饶了,他还是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硬是把床头柜上酒店放的那个小盒子里的东西用完了才放我去睡。
这会睁开眼,我只感觉身下又酸又胀,总之各种不适,幸好今天休息,不然我连地都下不了了还怎么去拍戏。
房间里全是煲汤的香味,裴翊礼已经起来在做饭了。
我扶着腰颤颤巍巍地下了床,脚踩到地的瞬间差点又摔倒了,他见状赶紧上前扶我。
「没事吧?」说着他帮我揉了揉后腰。
「王八蛋,昨天让你停下来你根本都不听我的,还好意思问。」我哑着嗓子说道,是的,昨晚喊哑了。
「那是说停就能停的吗……」他小声狡辩着,「我给你炖了汤,快来喝。」
「扶我上个洗手间先。」
卫生间里,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满身的痕迹心里懊悔不已,酒可真不是个好东西,以后可不能再乱碰了。
10
我们家裴老师在剧组陪我过了个年,一直待到大年初七才不舍地飞回去工作。两个月后我顺利杀青了,前脚刚飞回北京,后脚就被谢姐通知下个星期又要进组,裴老师在此时也在外地工作。
今年就这样我们俩都是一直在忙啊忙啊忙的,从章导的组里出来我无缝衔接地拍了两部电视剧,裴老师今年虽然只拍了一部电影但因为身上的代言太多也一直在工作,年末,所有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了,我和裴老师难得地宅在家休息。
「我决定了,明年开始我要减少曝光率,多些时间陪你。」裴老师把我搂在怀里说。
「裴老师,牺牲这么大?」我有点感动。
「感动吗?」
「感动死了。」
「那怎么补偿我?」
「唔……」
他根本不给我开口的机会就堵住了我的嘴,诶,一夜未眠。
又是一年金牛奖电影节,我因为章导的作品入围了最佳女主,裴翊礼今年没作品,但坚持要陪我来参加,说要给我加油打气。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我的团队能帮我拿到最好的礼服和大牌的珠宝,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只能穿别人挑剩下的,有时候也不禁感叹,红了可真好,身边的一切都变得友善,万物可爱。
公司配了专门的造型师和发型师帮我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大早我就妆发完毕接连接受了十几家媒体的采访。
红毯环节,我挽着裴翊礼的手出现时,全场都在尖叫,闪光灯咔嚓咔嚓闪个不停,这是我们公开恋情后首次同框,主持人为了收视率把我们俩死命地留在台上采访。
「裴老师,今年参加电影节给大家带来了什么作品?」主持人明知故问。
「今年是陪女朋友参加的,她有作品入围,我想来帮她加油打气。」
「那姜老师要是获奖了,裴老师准备了什么奖励吗?」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他笑着说道。
「好!希望听到姜老师的好消息,这边请。」
嗯?什么意思?还有我不知道的事?
红毯环节结束,裴老师蹲下身帮我整理好大裙摆往内场走,下面的闪光灯又是一阵狂闪。
内场里,我虽然被提名了最佳女主,但咖位真的还没到能坐在前排的地步,托裴翊礼的福,还是被安排到了最好的位置上。
谢姐忙前顾后地帮我打点,一会递水一会叫化妆师帮我补妆,萧晴则无人问津地被安排在了后面,真是今时不同往日。
最佳男女主的颁奖安排在了压轴环节,当大屏幕上出现我的表演片段时,我还是难免地紧张了起来。裴翊礼在一旁紧紧握着我的手,看起来比他自己入围都要紧张。
颁奖嘉宾在台上宣读着:「我宣布,获得本次最佳女主的演员是……」
伴随着密集的鼓点声,我紧张得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深山》姜唯!恭喜!」
哗,一颗悬着的心落地,有种如释重负的释怀之感。
裴翊礼给了我一个结实的拥抱。
「宝贝,恭喜你。」
台下掌声雷动,我有点没反应过来,缓缓起了身往颁奖台上走去。
我接过颁奖人手里的奖杯时都没有一点实感,我居然获奖了!
我站在话筒前面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谢谢章导,谢谢他愿意给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一个机会,我才能有资格站在这里!谢谢电影节组委会!谢谢《深山》剧组的全体工作人员!想感谢的人太多了,可能有遗漏,但是这个人我一定不能忘,谢谢我的男朋友,是他让我坚定了自己要做一名演员的决心,他的陪伴和鼓励让我走到了这里。再次谢谢大家!谢谢!」
台下听到「男朋友」三个字一片掌声和尖叫,大屏幕还专门给了裴翊礼一个镜头,他笑着为我鼓掌,我从他的眼里看到了骄傲,是的,他为我骄傲,此刻好像其他人都不存在了,只有我们两个人。
坐在回家的车里,手里握着奖杯看了无数遍,还是有些没有实感,我就这么得奖了?
小雪把手机递给我,笑着示意我看,原来是又上了热搜。
#裴翊礼 姜唯 不结婚很难收场#
我看着这话题,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裴老师,粉丝们都喊我们结婚呢。」我跟裴翊礼开着玩笑示意他看手机。
「啊,是吗?」他有些尴尬地接过手机看了看。
怎么这反应?
他低头看了看之后把手机还给了我。诶?明明刚才挺高兴来着,现在怎么变得躲躲闪闪。
小松小雪都在车里,我没多说什么。
回到了家里,我卸了妆洗漱完看裴翊礼还坐在客厅,没好气地说:「你怎么还没走?」
「我都在这住了一个月了……你在赶我?」
「你回去吧,以后别住我这了。」
「你怎么了?」裴翊礼见我阴阳怪气的,上前问道。
「又不想跟我结婚,干嘛跟我同居?」
「我什么时候说不想了?」
「就刚才,在车里,我说粉丝要我们结婚,你那副尴尬的样子,傻子都看得出来的好吧?」
「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裴翊礼,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你懂不懂?你走吧,回你自己家去,以后别找我了。」
怎么说我和他也在一起一年半多了,过了年我马上就要 27 了,他居然没一点想跟我结婚的打算,越想越气,恋爱果然会让人盲目和迷失,我竟然也无理取闹了起来。
发泄完一股无名火,我自己回到卧室里把门一关,躺着玩手机,网上冲浪了许久,刷到了无数今天电影节媒体和粉丝拍的好看的照片,我选了几张我俩的合照存到手机里,挑了一张最好看的设置成了屏保。
看着屏保上的帅脸,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眼看都过去快一小时了,裴翊礼怎么还不来找我?我趴在卧室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没有一点声音,怎么回事?
我悄悄开了个门缝儿往外瞧,一口老血差点吐了出来。
他居然真的走了!虽然我是说了让他回自己家去住的话,但他这也太听话了吧?压根不反驳一句直接就执行了我的命令。
我真是,心肌梗塞了。
裴翊礼走了,我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不适应一个人在家了,感觉房子又空又黑,我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抱着奖杯坐在客厅发呆。
这一天的落差真的好大啊,白天还是前呼后拥千呼万唤的我,晚上才刚刚获得了最佳女主角的我,现在还在热搜上高居不下的我,和此刻一个人孤零零在客厅发呆的我,居然是同一个人。
自己坐了很久,心情都平复不了,起身准备去卧室睡觉。
这时指纹锁嘀嘀两声,开了。
裴翊礼回来了,手里抱了一束超级大的玫瑰花,那束花大到把他挡住了大半个人的程度。
?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我有些赌气地说。
「宝贝,太晚了,我跑遍了周围所有的花店才订到这束花的。」他把花递到了我手边。
我假装不情不愿地接了过来,这时才看清花后面裴翊礼的人。
「喜欢吗?」
「还行吧。」我低头看着这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粉玫瑰还在嘴硬。
「先把花放下,我还有话要说。」说着他接过了我手里的玫瑰,又放在了地上。
紧接着,裴翊礼做出了我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一件事。
只见他单膝跪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暗红色的小盒子,看到那个小盒子的瞬间,我已经猜到他大概要做什么了,但还是难掩激动。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冰糖那么大颗的心形钻戒,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着璀璨的光芒。
「本来是想着如果你不能得奖,这戒指就当作是送给你的安慰奖。没想到你这么争气,害得我都没有准备好一场求婚仪式,那这个能当作是给我的奖励吗?我知道这很仓促,除了戒指和玫瑰,什么也没准备,但是我愿意把我拥有的一切都送给你,我想在每一个清晨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你。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姜唯女士?」
此时,比钻戒还要闪亮的,是裴翊礼灼灼的目光,没想到他真的这么在意我的话,虽然我只是开个小玩笑,可他却把我说的话都当真了。
世界上还能找到比他对我更好的人吗?我想应该不能了。
眼泪不自觉地在眼眶打转,我点了点头,把自己的手交付到他手里。
他激动地帮我戴上戒指,起身,亲吻了我。
我知道,这辈子就他了。
「姜唯,我爱你。」他在我耳边说着最简单却直接的情话。
「我也爱你。」
真诚地,热烈地,至死不渝地爱着你。
我抱着那一大束玫瑰数了几遍都没数明白有多少朵。
「别数了,一共 108 朵。」裴翊礼拦过我的腰从后面抱紧我。
「108 朵是什么意思呀?」
「求婚,我的宝贝。」
(完)
我闺蜜的哥哥是个高冷男神医生,我每次见他都心慌。
直到有一天烧烤摊撸串,我失血昏迷被救护车送进医院。
哥哥给我做了个痔疮手术……
1
我可能是史上第一个因为痔疮大出血被救护车拉走的人。
事情是这样的——
那天晚上我的冤种闺蜜施若若非要拉我去吃烧烤,我一个没忍住,明知拉了几天的血,还是屁颠屁颠儿就去了。
几个初中好基友一起撸串喝扎啤,期间我去了趟厕所,出来的时候倒地上了。
醒来的时候我就到了她哥哥所在的医院。
施若若说:「牛 X 啊,姐妹儿,我们一群人围着你吓得半死,结果你整个痔疮大出血。」
「三顿烧烤……把此事给朕咽肚子里。」
「好嘞,皇上!」
后来我爸妈就来了,再后来我就躺在了手术室。
给我做手术的是施凤阳,施若若的亲哥。
手术前我呼天喊地地扒拉着门,施若若兴奋地掰我的手。
「去吧,我哥技术很好的,不要怕。」
「我要换医生!我要换!妈呀!」
通往手术室的走廊里,人不多,我的声音很刺耳。
我妈竟然配合施若若一起掰我的手,「蕾蕾,别害怕,人家若若哥哥是肛肠科副主任医师,妈妈已经打听过了,没有比他技术更好的了。」
「我不要!我割个痔疮而已,无所谓技术好不好,我要换女医生!」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那么不听话呢?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医生眼里只有患者没有性别……」
那天,我乖乖地进了手术室,因为和我妈及施若若负隅顽抗之时,穿着一身白大褂,身材高挺的施凤阳走了过来,脚步停在我们面前,眸子平静地扫了我一眼。
「走吧。」
清冷的声音,该死的压迫感……
我特么憋红了脸,竟然乖乖地松开了手,低着头像个鹌鹑似的跟他进了手术室。
施若若说我怕她哥,她说得没错,我从小见他就心慌。
手术过程就不说了,全程清醒加害怕,各种羞耻,总之一把辛酸泪,我抑郁了。
现在又添了个新症状,从前是见她哥就心慌,现在是见她哥就脸白,头晕脑涨,四肢百骸都冒凉气。
反正就是不争气。
更不争气的是术后检查。
清晨查房过后,施凤阳穿着一身白大褂,戴着医用手套,施施然就过来了。
帘子一拉,俊男声音高冷,毫不留情,「脱裤子,趴好。」
我含着热泪,身体不听使唤似的就照做了。
刚做完手术的肛检呐,真要命!
我痛得身上直冒冷汗,下意识地求饶:「哥,哥哥,疼,你轻点。」
我艹,那虚弱软糯的求饶声是我发出来的?画风突变是怎么回事……
总之感觉到那只手顿了一顿,我把脸趴在枕头上想闷死自己。
那场痔疮手术,成了我这一生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更别提术后拉屎有多痛,简直让人怀疑人生。
我鬼哭狼嚎了好几天。
出院那天,我妈去办手续,我捂着屁股坐在施凤阳的值诊室,看着他在纸上写写画画,漫不经心地提醒我:「不要吃油腻辛辣的刺激性食物,回家要好好休息静养,大便后最好用温水坐浴清洗消毒……」
我涨红了脸,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一个劲地附和:「嗯,嗯,嗯嗯嗯……」
叮嘱完了,诊室寂静无声,他突然抬头看我一眼,眼睛微微眯起,眸子漆黑,幽不可测。
我浑身一激灵,涨红了脸,结结巴巴道:「记住了,我都记住了。」
他缓缓勾起嘴角,唇边有意味不明地笑:「嗯,回去吧。」
该死,我怎么会这么怂,心里一口恶气没处发泄。
回头见了他妹施若若,我瞬间黑化,一把勒住她的脖子,「你哥把我看光了,知道吗?这笔账我要算在你头上了!」
施若若扒拉我的胳膊,呼吸艰难道:「冤有头债有主……嫂子,快放手。」
我勒得更紧了,面目狰狞,「嫂子今天教你做人!」
回家休养二十天后,我又跟着施若若一起鬼混去了。
我那几个天杀的初中好基友,非要庆祝我「大难不死 必有后福」。
看在他们拎着果篮去医院看我的份上,我也就去了。
然后我们一起吃了顿火锅,他们很照顾我地点了鸳鸯锅,我发誓我吃的清汤。
结果当天晚上屁股好痛,竟然又拉出了血。
悲了个催的,我有些紧张。
给施若若发微信,让她帮忙问问她哥要不要紧。
结果她也很紧张,「你不是有我哥微信吗?你自己问啊,他这会在家,你给他语音。待会他要是追究起来,你别说和我一起吃的火锅啊,姐妹一生一起走,谁说出去谁是狗!」
我特……
让我给施凤阳发语音?
我点开了他的微信,通讯页面,显示我去年年底,给他发了好多条拼夕夕砍价链接,最后一条信息是一句异常彪悍的话——「给爹砍!别逼老子求你!」
我去,这是我去年被拼夕夕洗脑群发的信息?!最后一句话明明是发给那些基友的,怎么会掺杂了施凤阳?!
我心塞了,嘤嘤嘤地退出了聊天页面,打算明天让我妈带着我,亲自去一趟医院。
结果刚放下手机没几秒,施凤阳的语音通话就弹了过来。
我浑身一哆嗦,在接与不接之间犹豫了几秒,果断地接了,声音瑟瑟发抖:「喂,哥。」
「嗯。」施凤阳的声音漫不经心,还有些疲惫,「若若说你上厕所出血了,怎么回事?」
我紧张得像被老师提问的小学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晚上吃了火锅,但是是清汤,一点辛辣刺激的食物都没吃。」
「血多吗?」
「额,不多,也不少。」
「疼吗?」
「有点。」
「家里有人吗?」
「我爸上夜班,我和我妈在家。」
「嗯,等下我过去看看。」
等等,什么?上门看屁股?
我立刻心慌,「不用了,哥,明天我去医院吧,一早就去。」
「也行,明天上午八点准时到医院找我。」
通话结束,我的脸垮了下来,苍天啊,大地啊,我没说去医院找你看啊!换个医生不行吗?!
第二天,我是一个人去医院的。
我妈去上班了,施若若如今在她舅开的公司做实习生,谁也不肯为我请假,而且说辞都是一致的——「你三岁小孩呀?又不是不认识我哥(若若哥),看下屁眼而已,矫情。」
我要疯了,是看屁眼那么简单吗?!
哎,反正在施凤阳的诊室,我又乖乖听话,趴好,脱裤子了。
虽说脱了无数次裤子,也早就被看了,但是毕竟中间隔了二十多天……我的脸又变成了难看的猪肝色。
顾凤阳帮我上了药,很凉,我菊花一紧。
检查完赶紧提了裤子,我的脸红到脖子,滚烫滚烫的。
好在他没有看我,坐在办公桌前写着什么。
「便秘是不是很严重?」
我点了点头,「有点严重。」
「多久一次?」
「三四天吧……最长一次七天。」
他抬头看我一眼。
妈呀,又是那种眼神,眸子漆黑深不可测,泛着幽幽的光,仿佛直击灵魂。
我头皮一麻,结结巴巴道:「有、有问题吗?」
他难得地笑了一声,挑了下眉,「年纪轻轻,这么不爱惜身体。」
我下意识地解释:「没有不爱惜,我从小就便秘,老毛病了。」
「烧烤、麻辣烫、火锅、水煮鱼,这不都是你和施若若经常在朋友圈晒的吗,养出来的老毛病?嗯?」
他这一声漫不经心的「嗯?」莫名地让人心里发毛,我立刻出卖了施若若,「都是她喜欢吃,非要我陪她去。」
施凤阳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不敢说话了,索性是上过药了,打算灰溜溜地离开。
结果施凤阳在这个时候接了个电话,还斜睨了我一眼,「嗯,她在这儿,知道了,挂了。」
我猜测是施若若,果不其然,他对我道:「若若让你等她,她待会过来。」
「啊,在哪儿等?」
「在这儿等。」
尴尬,太尴尬了……若若这个杀千刀的竟然让我在她哥的诊室等她!
不行不行,我得想个法子。
「哥,若若好久才来哈,我去外面遛达遛达。」
「伤口刚上了药,老实在这儿待着。」
「哦。」
我乖乖地坐下了,同时默默地拿出手机看了眼,果然看到有若若的未接语音,瞬间没了骂她的念头。
太尴尬了,屋里只有我和施凤阳,哦不,还有满墙的肛肠类知识普及。
墙上还有一张医师简介表。
他穿着白大褂的证件照,板寸头,高冷的脸,剑眉,深目,挺鼻,薄唇……五官端正,完美无缺。
简介上写着——施凤阳,副主任医师,毕业于中国医科大学,进修于北京医科大学,擅长诊治肛肠科各种疾病,同时对儿科各种疾病有丰富的诊治经验……
嘶,这该死的优越感。
据我所知,他从小就是众多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小孩。
成绩优异,长相英俊,性格沉稳……施若若曾说,他哥上初中开始就满抽屉情书了。
但实际上,他本人比照片还要更好看一些,身材挺拔,眉眼深邃,皮肤极白,配上那副云淡风轻的高冷气质,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简直要命。
我在他诊室坐了一会儿,因为是住院部,他又是单独的办公室,很少有人过来打扰。
我低头玩手机,其实根本玩不到心里去。
他在低头翻阅什么资料,偶尔看一眼电脑,模样严谨,侧面轮廓棱角分明。
期间来了位年轻漂亮的女医生,白大褂也遮掩不住的好身材,长卷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说不出的慵懒好看。
女医生踩着高跟鞋,脚步轻快推门而入,递给他一杯星巴克。
刚要开口说话,然后看到了一旁的我,她挑了下眉,「病人?」
施凤阳看了我一眼,声音平静,「妹妹。」
女医生未置可否,目光打量我,声音有些娇嗔,笑了一声:「你到底有几个妹妹啊,若若我又不是没见过。」
施凤阳头都没抬,随意道:「若若的朋友,前段时间在这儿手术过。」
「哦。」
女医生望着我,笑意深深,「妹妹,不知道你来,没买你的,不好意思啊。」
我像条傻狗一样赶忙摇头,「没关系,我不喝。」
然后她的注意力就放在施凤阳身上了,凑到他面前,嗓音轻柔:「晚上一起去看电影吧,有部片子还不错,下了班一起去?」
「不了,最近挺累的,没心情。」
男人长得帅就是有优势,美女医生被拒绝了也不恼,笑吟吟道:「好,那下次吧,要注意身体啊,别太累了。」
二人闲聊几句,然后女医生就走了,全程没再看我一眼。
2
我发誓我不是想喝他的星巴克,我只是有点渴。
但是当我扭捏地站在他面前,弱弱地表示要借个杯子喝水,他看着我的目光充满了探究。
「想喝咖啡?」
「没有!」我赶忙辩解,「我想喝点水。」
然后,他把自己的保温杯推给了我。
「喝这个。」
什么意思?我又不是若若,怎么敢直接用他的杯子……
我红着脸问:「有一次性杯子吗,我倒点出来。」
「没有,直接喝吧。」
他头都没抬,声音平静,丝毫不在意的样子,但我四肢发软,心乱如麻了。
施若若说她哥有洁癖,而且他又是当医生的,怎么感觉这么不拘小节呢?
拿与不拿,我犹豫了下。
他突然看我一眼,目光询视,我大为紧张,立刻拿走了他的保温杯。
然后坐在一旁取下杯盖,把水倒在杯盖上,小口小口地喝着。
待会把杯盖洗干净就好了,我想。
「张思蕾,听若若说,你大学毕业后就在家画漫画了?」
施凤阳冷不丁地跟我说话,我险些被水呛到,支支吾吾好一会儿,脸火辣辣的:「就、就随便画着玩,还挺多人看,后来干脆就专职了。」
「嗯,挺好的。」
他随口一句肯定,让我恍惚了下。
好吗?除了他妹妹施若若,好像没几个人说好。
连我妈都经常念叨,好好一个大学生,找份正经工作交五险一金不香吗,非要在家画漫画……
我大学时期就开始接触漫画工作室,一开始给人坐班做助理,挣得很少。
这一行,完全是兴趣在支撑啊,单纯喜欢画画而已。
我妈总觉得大学生的身份有多了不起,其实遍地都是,而我又属于其中混得不太好的,在杭州工作的一段时间,很不顺利。
后来网上连载的漫画有了点起色,干脆就回老家专职了。
其实说出去总是有点丢人,七大姑八大姨总问我爸妈:「蕾蕾还在家啃老啊,画画能挣多少钱啊,一个月能挣三千吗?挣不到还是出去找个班上吧。」
尤其我小姑,总是故意拿我表妹金金来比较,「哎呀,我们金金大学一毕业就进了一家地产公司,在里面做绘图预算员,现在一个月工资都一万了,同样是画画,这能一样吗?」
还有我大伯母,每次都用鼻孔眼看人,压根懒得搭理我们。
只因她女儿——我堂姐张思梦嫁得好,姐夫家里有钱,开大公司的。
哎,反正现实就这样,直到今年我的漫画小火了一把,一个月也挣了一万,我小姑又说:「那能一样吗?金金公司交保险,五险一金,蕾蕾有什么?将来能有什么保障?」
大伯母慢悠悠地嗑瓜子,眼睛斜着看人,逮谁怼谁,「说来说去不都是给人打工的,女孩子嫁得好才是关键。」
我妈那刚冒出头的自豪感,又被掐灭了。
我爸倒是挺支持我,他一个开出租车的,整天乐呵呵的,逢人就炫耀,「我闺女可会画画了,画得可好,她在网上画的,还能挣钱,上次挣了钱还给我买了个新手机。」
有句话说得对,不要去炫耀,最见不得你好的往往就是身边人。
可是我妈就想争口气。
我奶和我爷从小就偏心,偏心我大伯和小姑。
老两口一辈子攒的钱,都偷偷摸摸地给了大伯,只因大伯家生了小堂弟。
我爸有一年得了阑尾炎住院,他们就来医院看了一眼,拎了一箱奶。
可是我小姑父骨折住院,老两口直接给了五千块钱,还三天两头地关怀。
对此人家说,小姑父是外人,不给钱不像话,自己家儿子还给什么钱。
上哪儿说理去?有些父母的偏心没道理可言。
他们偏心大伯和小姑,自然也偏心他们两家的孩子。
小时候我在奶奶家玩,堂姐堂弟也在,表妹金金也在。
一共四个孩子,他们煮了三个鸡蛋,看到我才想起来——
「哎呀,蕾蕾也在呢,就煮了三个鸡蛋。」
然后他们三个吃鸡蛋,我在一旁眼巴巴地看。
直到我爸来接我,目睹了这一场景,大老爷们瞬间气红了眼,抱起我就走。
「走,回家爸给你煮。」
那天我爸给我煮了五个鸡蛋,吃得我差点吐了。
然后他说:「今天这事别告诉你妈妈哈。」
哎,可怜我老爹,我猜想吃鸡蛋那事,肯定是触碰到了他童年中的某种记忆。
因为听我妈讲,小时候我爸也很可怜,爷爷奶奶有好吃的都先紧着大伯和小姑吃。
话题扯远了,我妈虽然心里憋屈,但她真的很疼我,看我在电脑前忙,总是买一些蓝莓、橙子之类的护眼水果。
有一次还买了两盆仙人掌放我房间,说是防辐射。
相比那些亲戚,我那群以施若若为首的初中好基友倒是不错,个个吹嘘我不打草稿——
「张思蕾啊,那可了不起,漫画家,大漫画家!我同学,小有名气!」
「你们要趁着她火起来之前,赶紧要签名,不然以后没机会了。」
我正出神地想着,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就看到不知何时站起来的施凤阳,倚着桌子,神情淡淡地凝视着我。
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我又头皮发麻了,结结巴巴道:「几、几点了?」
他嘴角勾起,好整以暇地示意我,「手机在你手里。」
我张了下嘴,赶忙低头去看手机,10 点 24 分。
「若若怎么还没来?我去门口等她。」
我低着头,故作镇定,结果经过他身边时,冷不丁被他挡住路。
「怎么会这么怕我呢?」
近在咫尺,身躯高大,这强大的压迫感包围着我……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很好听,还含着隐约的揶揄。
我浑身都麻了,没敢正眼看他,傻狗似的笑两声。
「哥,误会了,没有的事。」
「那就好,不然我会以为你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面对。」
他目光直直地看着我,我的脸红到了脚后跟,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懵了。
在这关键时刻,诊室的门被人推来了,我的救星施若若终于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我们的好基友——车浩同学。
上次吃烧烤被救护车拉走时,他就在场,听施若若说他哭得死去活来的,上演了一幕生离死别。
而且我住院的时候,别人都买水果,这家伙竟然捧了一束玫瑰过来看我。
他还安慰我:「没事的,蕾蕾,谁能不得痔疮啊?割掉就好了,我不会瞧不起你的。」
我当时大为恼火,「我得个痔疮就要被人瞧不起了?」
他笑得跟二傻子一样,「谁能想到你这样的小仙女也能得痔疮啊?在我心里你都不拉屎的。」
「总之我的意思是你别有心理负担,无论你得不得痔疮,拉不拉屎,影响不到你在我心里的地位。」
周围人人哄笑,我被气得屁股隐隐作痛。
「g——u————滚!」
话说回来,我大学是在外地上的,毕业之后才回了老家,通过施若若跟以前玩得好的几个初中同学又混在了一起。
其实我还挺喜欢他们。
车浩家境不错,他老爸开了好几个修车厂。
他是技校毕业,以前上学时就是个混混,没想到如今还挺上进,经常在自家修车厂帮忙修车,抹了一身的机油,也毫不在意。
大概也跟兴趣有关吧,施若若说他喜欢研究汽车,而且他老爸也说,他修车的技术一流。
曾经的混混小痞子,成长为如今的大好青年。
还有慧子,上学时的乖乖女,戴着厚厚的近视镜,谁能想到如今在酒吧驻唱,还有一波儿小粉丝。
还有小宇同学,整天头梳得整齐,皮鞋锃亮,一身西装,给我们讲理财,讲保险。
我们每个人都在他手里买过保险,这次我割痔疮,数他最得意,「看吧,蕾蕾就是听我的买了住院医疗附加险,这次手术基本不用花钱,都说保险是骗人的,怎么可能骗人呢……」
车浩的表弟小朱也经常跟我们混在一起玩,我们加起来六个人,时常一起吃吃喝喝,去体育场打羽毛球。
话说回来,言归正传。
施若若说半路经过车浩家的修车厂,听说她要来找我,这小子也不修车了,换了身衣服就过来了。
他说:「我们中午吃完饭,下午去看电影吧,《速度与激情 9》,贼好看!」
我和施若若都没异议,反正她请假了,闲着也是闲着。
施若若顺便意思地问了下她哥哥:「哥,中午跟我们一起吃吗?」
「没空,你们去吃吧。」
果不其然,意料之中,我们都没当回事,谁知说完这句话,施凤阳又突然勾起嘴角,说了句让我们晴天霹雳的话。
「电影买晚上的,我下了班一起去看。」
我去!
3
中午吃完饭,车浩开车带我和若若一起去了体育馆。
路上顺便讨论了下能不能放施凤阳鸽子。
结果肯定是不能,若若把我们骂了个狗血淋头。
「还是人吗你们,我哥好不容易想看个电影,你们居然不想带他!」
「蕾蕾你这没良心的,手术还是我哥给动的,怎么翻脸不认人,早知道让我哥多给你剜一刀……」
我特么被她说得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结果就是我看着他们俩打了一下午的羽毛球,到了饭点又去吃了顿喜年来。
这次是彻底长教训了,不敢乱吃。
电影是晚上八点的,我们三个早早地去兑了票,还买了爆米花。
到了七点五十,施凤阳才匆匆赶来。
我很少见他穿日常衣服,但不得不承认是真的气质绝佳。
黑裤白衬衫,随手搭了件外套在手上,他从影院门口走来,个子很高,身材直挺,人群之中,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他。
也大概是那气质太过惹眼,干净利落的短发,浓黑的眉,漆黑的眼眸,鼻梁高挺,嘴唇红润。
总之,便是电视上的明星出现,想来也不及他耀眼的。
我已经注意到好几个来看电影的小姐姐兴奋又窃窃地打量他了。
入座的时候,四个连续的座位,我和若若坐了中间,车浩坐在我旁边,施凤阳坐在若若旁边。
但是施凤阳说中途可能会出去接电话,所以跟坐在边上的车浩换了一下。
我又开始紧张了,潜意识里不想车浩换位置,车浩看样子也不太想换,但若若一直喊他:「浩浩你过来啊,快点,电影要开始了。」
最后一切归于平静,电影很快开始了。
我捧着爆米花,其实注意力根本放不到电影上。
上午那个漂亮的女医生明明约了他去看电影,他说没心情,结果转眼又跟我们来了。
如今又跟车浩换了座位……
我又不是傻子,隐隐地感觉不对劲了。
这像是,冲着我来的?
果不其然,黑暗之中,我拿了一颗爆米花塞到嘴里,结果还没塞第二颗,手突然被人握住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是施凤阳,那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径直拉过我的手,在黑暗之中紧紧握在掌心,滚烫灼人,大拇指还有意地摩挲了下我的虎口。
没人知道,我的脸白了,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却被他反握得更紧,态度强硬。
我身上出汗了,手心也出汗了,竟然不敢去看他一眼,也不敢问他什么意思。
然后隐约听到他似乎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我的胆怯。
我都快哭了……二十四岁了,又不是没谈过恋爱,被人拉个手,像浑身过电一样,心慌脑晕,面红耳赤。
而那始作俑者倒是风轻云淡,没事人一样握着我的手,细细地玩弄我的每根手指,从指腹缓缓划下,电流一般,酥酥麻麻。
他一下一下地摩挲、逗弄,乐此不倦。
一场电影,看得我胆战心惊,身子发抖。
后半场他似乎睡着了,手握着不动,我小心翼翼地偷瞥,果然看到他闭了眼睛,昏暗的灯光下,睫毛鸦羽一般垂下,神情冷倦。
但即便这样,我的手还是没能伸出来,他握得很紧。
我脑子很乱,一团糟,总觉得千丝万缕的线,绕啊绕,绕得心头火急火燎。
他什么意思?他这是在干吗?总不会是喜欢我吧?怎么可能!
我跟他又不熟,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以他这样的条件,施若若都说了追她哥的人能排到法国……
年纪轻轻的副主任医师,长得又极好,听说他们医院的院长女儿都追他来着。
现在是什么情况?我要疯了,他这摆明了是想勾搭我,难不成割个痔疮还割出感情来了?
电影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我是一点没看进去。
灯亮之前,我猛地抽回了手,他也醒了,睡意蒙眬。
若若说:「咦,蕾蕾,你爆米花怎么一点也没吃?」
我「啊」一声,解释道:「只顾着看电影了,忘了吃。」
然后,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我脸上好烫,心慌慌地说道:「走了走了,很晚了,赶快回家。」
连车浩追着我讨论剧情我都没搭理。
这个世界好可怕,我要回去躺被窝里冷静冷静。
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很晚了,夜风很冷。
施凤阳开了车来的,本来若若跟他回家,我让车浩送就可以。
结果施凤阳双手插兜,无比淡定地重新安排了下,「我要回医院一趟,蕾蕾上午开的药忘在诊室了,还有,她的伤口需要重新上一遍药。」
言外之意就是,他要带我去医院!还要让我再脱一次裤子!
我觉得不妥,下意识地想拒绝,但若若已经困得打了个哈欠,打开车门坐上了车浩的车。
「那让车浩送我回去,我们先走了,哥哥你待会把蕾蕾送回家,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车浩欲言又止地看我一眼,在若若的催促下开车离开了。
「蕾蕾,那我们先走了。」
我欲哭无泪地看着车开走了。
施凤阳按了下他的车钥匙,促狭地看着我,缓缓勾起嘴角,「上车吧,小仙女。」
小仙女是上学时施若若他们给我起的绰号,也是我如今的微信名。
若若和车浩他们经常会这么叫我,我都习惯了,但是被施凤阳这么一叫,浑身发麻。
我双腿发软地打开后车门,刚要上车,他突然在背后拎住了我的脖子,似笑非笑,不容抗拒,「坐副驾。」
我感觉自己像个落入狼口的羊,瑟瑟发抖,任人宰割。
路上,我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的腿不要哆嗦。
施凤阳开着车,漫不经心地问我:「车浩那小子在追你?」
我「啊」了一声,扭捏道:「没有的事,他在开玩笑。」
「你们年轻人开玩笑喜欢送玫瑰花?」
说的自然是我住院时,车浩捧着花来医院看我的事。
我轻声解释:「反正他没明说过,都是开玩笑的。」
「上学的时候他追过你?」
「我们那时候年龄小,什么都不懂。」
我赫然说完,突然想起施若若说的,她哥初中时情书都满抽屉了。
算起来,施凤阳大了我们六岁。
我们上初一的时候,他已经考入医科大学,成为大一新生了。
如今我和若若二十四岁,施凤阳已经快三十了。
三十岁对女人来说意味不再青春,但对男人来说又似乎风华正茂。
反正他是这样的,外表英俊,事业春风得意,人又稳重,再加上家世背景好,妥妥的优质男人。
可是这样的男人,到了三十岁没对象,家里一样会着急。
施若若说,她爸妈经常催,但是催也没用,他哥在医院附近买了套公寓,被催烦了就去住一段时间。
我心里隐约觉得,施凤阳是单身久了,准备抓我下手。
意识到这点,我脸红到了极点,鼓起勇气,紧张地搓着双手,声音细若蚊蝇:「哥,你、你在电影院什么意思?就是你应该知道,兔子不吃窝边草……」
我边说,边偷偷地打量他。
他开着车,神情专注,可是下一秒,勾起了嘴角,笑得意味深长。
我害怕了,他好变态啊……
医院走廊的灯都熄了,住院部更是很安静。
施凤阳不动声色地又拉了我的手,攥得紧紧的,带我上楼,去了诊室。
灯光好亮,很刺眼,他套了医用手套,准备了药,示意我上床趴好。
可是这次我紧紧地拽着裤子,不乐意了。
「就是,我觉得,白天已经检查过了,不用再上药了。」
我脸色应该很白,紧抿着嘴巴,看着他又加了一句:「我觉得,其实没必要……」
反应迟钝如我,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我手术完住院的那一个星期,总是上午检查一次,下午检查一次。
施凤阳每次一来,就是帘子一拉,一本正经地让我脱裤子。
其实,根本没必要这么检查吧?
像是验证我的猜想似的,他笑了一声,摘下了手套,扬起好看的眉毛。
「是没必要,那就算了。」
晴天霹雳!我被雷了个外焦里嫩,脑子炸了锅,忘记了害怕。
因为被戏弄,人也变得愤怒了,「你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今天你不解释明白了,就算你是若若的哥哥,我也要报警抓你!」
「报警抓我?」
他像听到笑话一般,笑容有些邪恶,「那我岂不是也要报警抓你,毕竟你十二岁就知道偷看男人洗澡了。」
如果当时有面镜子,我的脸一定是惨白惨白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还记得,他果然是记得的。
我和若若,从小学起就是同班同学,升了初中也是最好的朋友。
初一那年暑假,我们约好了一起去她家写作业。
若若的爸爸是地质勘查局的,常年在外忙碌,她妈妈嫁给她爸之前,家里是搞工程的。
嫁人后也一直帮忙打理自家生意,整天都很忙,是个妥妥的女强人了。
他们家的房子是花园洋房,又大又漂亮,大人基本白天都不在家,这是故事前提。
那年夏天,我背着书包,和若若一起从图书馆回来。
我们借了很多书,天气很热,太阳毒辣。
快到她家的时候,若若把钥匙和书都塞给了我,让我先回去开门,她要去水果摊买大西瓜。
我也是热得受不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去她家,就直接过去了。
结果进了门,放下书,我想去个厕所。
房子大了就是这点不好,卫生间离得远,有点啥动静也听不到。
于是径直推开卫生间门的我,看到了终生难忘的场景——淋浴花洒下,水雾迷漫,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在洗澡,体格健壮,背部宽阔厚实,沟壑分明,窄腰翘臀,肌肉结实,总之是妥妥的好身材,腹肌和人鱼线一个不少。
搁我现在的年龄来说,如果看到了这番场景,可能会尖叫一声,然后赶忙给人家关上门。
可是当时我才十二岁,生理课都没上完,哪里见过光着的男人?
反正是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到了,人吓傻了。
直到那男人感觉不对,抬头看过来,我才反应过来,扭头就跑。
结果就是忘了把卫生间的门关上。
反正那天,跟我割痔疮那天一样,永生难忘。
4
十二岁的女孩,懂什么呢,吓得手都哆嗦,想立刻回家。
但是施若若拎着大西瓜回来了。
这个二傻子眉开眼笑地拉我去厨房切西瓜,切好端出来的时候,看到了在客厅的施凤阳。
他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眼睛也湿漉着,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好看得有些不真实。
穿了套白色篮球服,正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姿态肆意。
他在看电视。
施若若兴奋的跑过去,「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年他上大一,暑假,刚刚从学校回来。
他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目光轻飘飘地从我身上掠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还吃了若若切的西瓜,专注地看着球赛,眉眼如常,幽深静谧。
他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因为他心理强大,可我还是一个小姑娘。
从那天起我就害怕他了,见他就脸白心慌。
也再也不敢随便去若若家。
我大学是在外地上的,本来准备留在外地工作,因为不顺心,所以去年七月份回了老家。
回老家以后,在医院割痔疮,是大学以来第一次见到施凤阳。
没想到这个仇他还记着。
我哆嗦着嘴唇,眼泪夺眶而出。
他望着我,目光深深,但毫不怜惜,「你倒是早就把我都看光了,咱们也就是彼此彼此,你哭什么。」
我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骂道:「你还是个男人吗?!为了这点事报复我,你太变态了!」
惊惧之下,我哭得十分伤心。
没想到他却眸光一沉,上前攥住了我的手指,表情可以说是愤怒了,声音咬牙切齿——
「这点事?小朋友,你欠我的多着呢。
「没错,我是要报复你,我施凤阳长这么大,从没被女人耍过,你倒是好样的,将我耍得团团转。
「我这辈子就掏出过一次真心,结果你玩我,小丫头片子,我恨不得弄死你。」
他他他,他在说什么啊……我目瞪狗呆。
狗呆的时候,他突然一把搂住我的腰,抡着我的脑袋,径直吻了上来。
这个吻强势又霸道,凌冽气息扑鼻而来,令人心颤窒息。
我脑子早就一片空白,瞪着眼睛不敢置信,而他已经攻掠了一切,吻得意乱情迷,天昏地暗。
最后,他还咬了我。
好痛……小说里不都是女的咬男的吗,为什么我会被咬?
嘴里有淡淡的腥甜,他已经缓缓松开了我,拇指抹了下唇角,食髓知味般,勾起邪恶的笑。
「味道还不错,我气消了一些。」
我特么反应过来,上前就对他拳打脚踢,「你这个变态!人渣!我杀了你!」
诊室有消毒水的味道,他身上有冷冽的味道,男人生得高大就是好,面对我的拳打脚踢,他像拎小鸡一样,一把将我抱起,放在桌上坐着。
然后他的手覆到我的大腿上,歪头凑近了我,眼睛微微眯起,眸子乌黑,泛着危险的幽光,像盯着猎物的狼。
「再闹,信不信我在这儿要了你。」
我已经确定他是疯子了,他的声音又哑又欲,眼神好野。
我吓得眼泪飙了出来,捂着嘴连连摇头,劝他冷静。
「哥,哥哥,别乱来啊,我可是若若最好的朋友。我、我刚手术完,还没恢复,不太方便,要不下次吧……」
呸!呸呸呸!
慌乱之下,口不择言,我恨不能抽自己两巴掌。
施凤阳一愣,意外地笑了,眼中那股狠劲冲淡了些。
接着将我从桌上抱下来,俯身在我耳边轻笑,「好,那就下次。」
当晚,我惊魂未定地回了家。
也不管是什么时辰了,蒙上被子给施若若打电话,将她从睡梦中吵醒,「小仙女你要死啊,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若若,我问你一个严肃的问题,我有没有得罪过你哥?」
「啊,怎么了?你怎么会得罪我哥呢。」
「是啊,我也不清楚我哪里得罪了他……」
惶恐不安,我的声音染了几分哭意,若若急了,「怎么了呀,他对你做了什么?你告诉我。」
「他……他,他想杀了我。」那些面红耳赤的事,我实在说不出口。
施若若吸了口凉气,「不是吧,你跟他无冤无仇……我去,这都多久的事了,不会是因为那件事吧。」
我一头雾水,声音严肃起来,「给我说人话,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出来你可别生气,答应我,好姐妹,一辈子。」
「说!」
她吞吞吐吐道:「就是,你还记得高中那年我谈了个男朋友吗?这事不知怎么被我哥知道了,他十分不赞同早恋,勒令我跟他分手,专心学习。
「我那时候不是叛逆期吗?就骗他说分了,然后私底下交往,结果他知道了,专程去找了那男孩,接着他就把我甩了。
「我就比较恨他,当时他跟我说了一句话——你看看人家张思蕾,又乖巧又文静,人家怎么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你整天脑子里都装了什么。」
重头戏来了,施若若这个杀千刀的,顿了一顿说:「当时就想报复他来着,我们俩一起去图书馆的时候,我不是借口手机没电了吗?然后用你手机加了他微信,给他表白了。」
「什么!」我提高了嗓音。
施若若哭了,「我错了,蕾蕾,我当时就是想整整他……」
「你都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说!一字不差地给我说出来!」
「哥哥……我昨天晚上梦到你了,你好帅,蕾蕾好喜欢你,怎么办,好想跟你接吻。」
「……」
「蕾蕾你别生气啊,我表白完他也没回复啊,我就给删了,把他微信也给删了,我真没当回事,也不知道后来你们又是咋加上的……」
她是给删了,真是我的冤种好闺蜜,她肯定不知道后来施凤阳又加了我。
看到那条莫名其妙的好友申请,我惊讶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因为洗澡事件,我每次见他都心慌,本来不想加他,又觉得不礼貌。
结果忐忑地通过之后,他倒是什么话都没说,给我发了四个字——好好上课。
当时一脸懵,也很紧张,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还是回了两个字——好的。
什么好的,这简直是妈的!
我冷静下来,施若若又弱弱的说了句:「还有……」
「还有?」我又抓狂了,「还有什么?你现在全部说出来,我看看要不要去弄死你!」
「十顿烧烤!姐妹儿,冷静一下!」我深吸了一口气,气聚丹田,「说!我撑得住。」
施若若在手机那头哆嗦了下,「就是,我不是见他没反应吗?后来有一次我就去问他,我说哥,蕾蕾说她喜欢你,想做我嫂子……」
好惊悚,好刺激……我浑身的血都沸腾了,「然后呢?」
「然后他反应很平淡,我怕他不信,给他转发了一些小视频。」
「什么视频?」
「就是我开玩笑喊你嫂子,你傻呵呵地答应我的视频,我们以前不是经常这么玩吗?你说什么嫂子教你做人,以后嫂子罩着你,作业给你抄,一日为嫂,终生为嫂,都是一家姑嫂不说两家话……我经常录了发给他。」
…………
我方了,施若若这是想整死我吧?
所以他哥是记恨这事?我想起诊室里他清冷的眉眼,咬牙切齿地说我将他耍得团团转,脑子里的一根弦接上了。
施若若试探性地盖章定论,「所以,我哥一直觉得你喜欢他,结果你上大学不久交了个男朋友,还经常发朋友圈秀恩爱,他觉得自己被耍了?现在是秋后算账?」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了吧,我拿着手机的手直哆嗦。
「施若若,明天一早,你去给你哥解释。」
「你想让我死吗?」
「那你想让我死吗?」
我们俩彼此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同时发声——
「死道友不死贫道!」
「你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然后同时挂电话,蒙头睡觉,一夜未眠。
第二天我睡到中午才起,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施若若发信息:「给你哥解释了吗?」
「我已经在他这儿了,正在酝酿,等会说。」
「现在就说!」
隔着手机,我似乎感觉到施若若手抖了下。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她又发来信息,惊魂未定,「我可能要搬去你那里住一段时间,我好怕。」
「你哥打你了?」
「没有。」
「骂你了?」
「没有,他让我最近不要回家。」
施若若果真搬来我家住了一个月。
可能是为了赎罪,表现良好,争着给我妈洗碗拖地,哄得我妈那叫一个高兴。
一口一个「叔」,感觉我爸对我的慈眉善目都给她了。
好在一个月后,她回去了。
从那以后我的生活恢复了正常,每天忙着交漫画稿,正式步入正轨。
施凤阳没再联系过我,我松了口气,同时又觉得很茫然,有时候做梦,会突然惊醒。
我可能被他吓到了,他那咬牙切齿的模样,隐忍而克制的声音,午夜梦回,挥之不散。
5
国庆假期前夕,我的大学室友陈佳子拉了个群,通知我们十月一日来杭州参加她的婚礼。
我们寝室其余五个女生,都很高兴,纷纷承诺到时候一定去。
陈佳子是我大学时期最好的朋友,群聊完了她又单独私聊我,很是担忧,「蕾蕾,到时候你还能来吗?当初说好了要给我做伴娘的。」
我知道她在担忧什么。
她的结婚对象是耿东,高我们一届的学长,耿东有个兄弟,叫赵硕,是我相恋三年的前男友。
陈佳子是个作精,他们俩谈恋爱那会,吵吵闹闹,每次耿东学长想哄她,都要破费组局,请我们宿舍几个女生吃饭。
有时他会叫上他的其他几个兄弟,其中就有赵硕。
赵硕个子很高,长得帅,篮球打得好,据说家境也不错,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反正不知怎么,他追了我,我也喜欢他,就答应了。
他大二,我大一,我跟他在一起三年,感情一直很好。
因为他的缘故,我也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
他很霸道,曾经我们班级有个男同学跟我表白过,每次跟我说话就脸红,他知道后在课间的时候来到我们教室,刚打完篮球出了一身的汗,径直走到我面前,隔着桌子抡过我的后颈,二话不说就吻了我。
他也很会给人安全感,学校的表白墙上,有女生疯狂喊话——
赵硕,喜欢你,你和那个张思蕾不会有好结果的!不会有好结果的!不会有好结果的!
直接登上热帖,因为他本人亲自回复了一句——
谢谢,我打算等她毕业就领证。
我曾经真的真的好喜欢他……
刚在一起时,我也没想过会和他走下去,因为喜欢他的女生很多,我有时候会很嫉妒。
但是他捧着我的脸,愤愤不平地吻我,「听说你有个绰号叫小仙女,只能是我的小仙女知道吗?不准勾搭别人!」
直到现在我仍旧认为,我们的感情没有任何问题,打败我们的是现实。
他和陈佳子一样,是杭州本地人,我老家是个二线城市,当然了,重点不是城市,而是家境。
平心而论,我不认为我的家境很差。
我爸爸开出租车,我妈是一家私企的会计,家里就我一个女儿,有房有车,父母将来有退休金,算得上是小康生活。
主要是他家境太好,他爸爸开大公司的,妈妈是养尊处优的阔太太。
我从没感到自卑,哪怕在他妈妈面前,被从上到下地打量。
其实她妈妈也不错,对我很客气,很礼貌。
赵硕说他家里同意我们在一起。
我毕业的时候,他已经进了自家公司实习。
原本说好的毕业就领证,他妈妈说想让我们先把工作稳定下来。
赵硕没问题,我也没问题,毕竟毕业就结婚也挺疯狂的。
我们第一次冲突,是因为工作的事。
大学时,我给一家漫画工作室的主笔做助理,挣得不多,而且很费时间,经常没空和他约会。
我那个主笔师父是个男的,在画画技巧上指点了我不少东西。
分明是网络上没见过的陌生人,他非要说人家喜欢我,对我有目的。
争吵的时候,他会说:「你凭这个能挣几个钱,不要做了,我养你。」
然后气势汹汹地给我转账。
我很不喜欢他这样,但又知道他是因为在乎我,因此每次争吵过后,也能很快和好。
可是大学毕业的时候,我那个主笔师父说他辞职了,要去别处发展,他问我想不想做主笔,他向工作室推荐了我,工作室说可以让我试试。
这样的机会等同于天上掉馅饼了,我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然而赵硕和他妈妈打碎了这个梦。
他妈妈说托人在朋友公司给我找了份工作,让我去上班。
赵硕不允许我拒绝,他说:「蕾蕾,放下你的漫画,好好地去上班,我妈妈答应了,等你工作差不多稳定了,我们就可以结婚。」
赵硕当然是爱我的,他望着我的眼睛亮晶晶的,他说他做梦都想跟我在一起,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我们之间没有阻碍。
他爸妈赞同,我爸妈也赞同,我妈甚至说:「你定居在杭州最好不过了,大城市诶,妈妈说出去倍有面子,你跟赵硕好好的,不用担心家里,将来我和你爸年龄大了,家里的房子一卖,也去杭州养老,看一看西湖。」
听上去多美好,这些美好唾手可得,只需我放弃漫画。
人生总是需要一些取舍的,我选择了赵硕,因为我爱他。
我去了他妈妈朋友的公司,是一家大型民营企业。
我在公司干了半年,默默无闻,也平安无事。
跟我一同进公司的几个应届大学生,只留下了一个叫程程的,我们关系不错。
赵硕妈妈应该是打过招呼的,公司很培养我,让我去了合约部。
有前辈带着,我学得很快,直到半年后,我在一份合同上盖了章,出了事。
合同上的工程数据是错误的,如果按照那个数据施工,公司会赔很多钱。
前辈说是我盖章扫描的,但其实合同的事一直是他检查无误通知我盖,我才盖的。
反正就是背锅吧,解释了也没用。
事情闹到最后,是赵硕妈妈出面帮我解决的,公司财务的管理层话里有话,「赵姐,儿子还没结婚呢,你就跟着擦屁股了。」
赵硕妈妈盯了我一眼,意味深长,「有什么办法,儿子看中的,总不能跟他翻脸吧。」
我浑身发冷,那一刻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其实赵硕妈妈根本瞧不上我。
我被公司辞退的事,很委屈,这委屈我也告诉过赵硕,可是他说:「蕾蕾,你长点脑子吧,你要是有脑子就不会帮别人去盖章,这点常识都没有吗?章是能随便盖的吗?」
我愣了,我进公司时是个菜鸟,他们教我的就是打杂、做资料、盖章扫描。
见我默默流泪,他又搂住了我,语气软了下来,「算了,这次的事我妈给赔钱解决了,她又帮你找了份工作,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注意就是了……」
他还说了很多,越说我心里越凉。
因为还在公司的程程偷偷告诉我,她们私底下都知道,公司是故意的,财务室得了赵硕妈妈的嘱托,故意让我出错。
那份合同根本没有送出去……
她到底在做什么呢?无非是瞧不上我,又怕赵硕跟她闹,影响她们母子感情。
她想让我有自知之明,主动离开。
既然这样,我按她的指示去上班又有什么用呢,还会有第二次「出错」,第三次「出错」,直到赵硕对我完全失望。
可是我又不能对赵硕说他妈妈是故意的,因为他根本不会信,可能还会觉得可笑至极。
我没有去他妈妈安排的公司上班。
那时我和赵硕住在一起,是他家的一套公寓房。
我白天黑夜地画漫画,跟从前的那家工作室联系,毛遂自荐,成功地获得了稿子。
我想如果我能证明自己画得好,赵硕会同意我选择自己热爱的行业。
那大概是我人生中的低谷期,我每天蓬头垢面,熬夜画完一个系列,想得到认可。
可是往往越是这样急于证明自己,反而适得其反。
工作室认为我画得差强人意。
我茫然无措的时候,赵硕实在受不了了,回来以后砸了我的电脑和数位板。
我们冷战了,关系越来越差。
我意识到我们可能要结束了,可我不想分手,我心里还有他。
赵硕已经很久不回来住了,我听陈佳子说他经常去酒吧喝酒。
陈佳子劝我们,三年的感情,怎么能说散就散呢,给彼此一个机会。
我给他机会了,但他没有给我。
我去酒吧找他的时候,灯光闪烁,五彩斑斓,我看到他和一个女孩抱在一起接吻,周围一群人在起哄。
我回去不久就生病了,肠胃炎,疼得死去活来,实在受不了给陈佳子打了电话。
佳子送我去了医院,我在医院打点滴的时候,他总算出现了。
他看上去与从前没什么两样,只是喂我喝粥的时候,说了句:「病好之后,去我妈说的那家公司上班,我们还可以在一起。」
我沉默了下,问他:「那个跟你在酒吧接吻的女孩是谁?」
他愣了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镇定下来,笑了笑,「那段时间跟你冷战,挺难受的,我跟她就是玩玩,你别生气。」
所以他承认了出轨,轻描淡写地承认了。
我们在一起三年,他不知道我会多难过。
我提了分手,他冷笑两声:「我跟别人在一起你没有责任吗?你为什么非要这样,我妈愿意接纳你,她给的门槛那么低,你有机会嫁到我们家的,只要再努力一点,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你为什么不争气呢?」
他在怪我,我流着眼泪,「可是赵硕,如果跟你在一起,我需要踮起脚尖仰望,不知疲惫地往前爬,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那样的话我一开始就不会选择你。」
赵硕愤怒了,盯着我,「张思蕾,你这是后悔了?想跟我分手?你想清楚了,你也就长得那么回事,你爸就是个开出租车的,以你的条件,找不到比我更好的,错过了我,你会后悔一辈子。」
一番话说出来,我愣了,他也愣了,他顿了顿,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蕾蕾,你知道的我很爱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我平静下来,笑了,「赵硕,从现在开始我们没有将来了,你这些话让我明白了,其实瞧不起我的不止你妈,还有你。」
他皱着眉头看我,「蕾蕾,你为什么非要这么较真呢?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变了。」
…………
病好之后,我收拾了行李,去了火车站。
他没有阻拦,他冷眼看着我整理东西,在沙发上抽了一支烟,然后说:「你心情不好,可以回家玩一段时间,蕾蕾,我等你三个月,如果你不回来,就再也别回来了。」
看呀,多么居高临下,他料定了我会回来。
6
三个月,半年,一年……我没有回去。
他也没有纠缠,他的朋友圈出现了官宣的新女友,漂亮极了,名媛气质。
他吻了她的头发,拍下一张侧脸照,照片轮廓温柔美好。
陈佳子说是他家里介绍的「门当户对」的女孩,不是酒吧随便玩玩那个,赵硕跟她是认真的。
我们算是友好分手吧,彼此还都存在对方的通讯录里,偶尔从朋友圈看一眼对方的生活。
但他跟新女友官宣不久,有一天给我发了条微信——「不好意思啊,我是赵硕女朋友,不喜欢他跟前任还有联系方式,姐姐把他删了吧。」
那时我们已经分手半年了,我愣了下,释怀一笑,将他删除了。
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何必勉强。
他是王子,我却不想做灰姑娘。
我比较适合吃大排档,喝扎啤,和施若若她们疯玩,陪在爸妈身边,大家各归各位,挺好。
陈佳子大概以为我还没放下,我说:「拜托了姐姐,一年了,我困扰多年的痔疮都割了。」
手机那头,她笑得花枝乱颤,「哈哈哈,那就好,一定要来啊。」
九月底,我提前买票去了杭州。
预订了酒店,一个人去母校逛了逛,路旁梧桐茂盛,阳光明媚,一切都好。
后来去了陈佳子家跟室友汇合,陈佳子她们见了我激动的大叫。
「啊啊啊!蕾蕾你现在变得我都认不出来了,太漂亮了,好纯好欲啊!」
「蕾蕾,你太太太美了,走大街上我都认不出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胸那么大!」
大概是老家的水土养人,日子过得舒心,人也胖了一些。
我从前很瘦,一直都是乖乖女的形象,及腰的黑长直,清纯保守的连衣裙,淡妆。
那些从前都是赵硕喜欢的,事实上回老家不久,我就跟施若若一起放飞自我了。
我的头发烫成了大卷,染成了棕褐色,瀑布一般披散,别有风情。
施若若说好身材就要敢穿,现在不穿,难道到了七八十岁再穿?
穿衣风格也变了,喜欢齐腰短 T,紧身牛仔裤。
上衣要精致,要有小心机,锁骨、香肩,该露的一定要露。
妆容也要美,圣罗兰小金条的各个颜色我都爱。
陈佳子她们看到的我,穿了吊带式样的紧身上衣,不暴露,但是该露的都露。
七分短的牛仔裤,高跟鞋,小蛮腰,细长脚踝……处处都是小心机。
几个室友围着我惊叹,我的手随意地从头顶捋过长发,转圈秀了个好身材,冲她们咬唇,抛了个媚眼,「今晚咱们几个一起睡,给你们摸个够。」
说罢,大家一起哈哈哈哈大笑,有个姐妹还真的伸出了手,往我身上摸。
我作势拍了她的手,「死鬼,这么等不及。」
曾经的寝室六姐妹,笑疯了。
但我笑着笑着就不笑了,因为屋子里人多,一时竟没发现一旁的沙发上,坐了几个年轻的男人。
其中就有赵硕。
他穿着深色的休闲外套,运动裤,身材颀长优雅,腕上戴了块名贵的手表。
从前长得就很帅,有天生的好气质,如今又平添了几分成熟,更加俊美不凡,令人沉沦。
陈佳子说,他是和耿东一起来送东西的,等下就走。
那有什么呢,他已经看到了我。
眸子里有深光,一年不见,他已然是成熟有魅力的男人了。
他如今是陌生人,除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尚有几分熟悉。
我落落大方地上前,同耿东学长打了招呼,寒暄几句,又冲他挥了挥手,「赵硕,好久不见哈,你越来越帅了。」
他点头示意,礼貌地微笑,态度疏离,一句话也没给我。
耿东学长与我聊得很欢快,一个劲地问我:「蕾蕾,这次回来还走吗?蕾蕾,你可越来越漂亮了,有男朋友吗,还单着呢?」
陈佳子过来搂住我的肩膀,「打听这么多干吗,要给蕾蕾介绍对象啊?」
耿东学长说:「可不咋的,我们这边伴郎除了赵硕可都是单身。」
赵硕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看似平静,又很隐晦,让人心里怪不舒服的。
我下意识地开口道:「我有男朋友,在老家呢,以后就在老家发展啦,你们想我的话也可以去看我哈,让我男朋友请你们吃饭。」
陈佳子她们「啊啊」乱叫:「真的啊?我就说嘛,蕾蕾这么漂亮,追她的人海了去了,怎么可能单身?」
我「嘿嘿」一笑,脸上那抹撒了谎的羞愧,被她们认为是害羞。
耿东学长又问:「怎么不带你男朋友一起来,让我们认识认识?」
「哦,他在医院工作,是主任医师,太忙了,实在没空。」
吹牛的时候,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脱口而出的是个医生,意识到这点心里咯噔一下,脑中第一个浮现的竟然是施凤阳穿着白大褂,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疯了,我一定是疯了!
我拍了拍脑袋,正懊恼的时候,旁边传来一声嘲弄的笑。
不出意外,是赵硕的。
他已经站了起来,身材颀长,双手插兜,朝耿东学长说了句:「走吧,别在这儿吹了。」
他、他、他,什么意思?
我一脸懵的时候,他已经迈着大步子走了。
当晚,我们寝室六姐妹愤愤不平,陈佳子说,赵硕那个女朋友虽然长的漂亮,嘴可毒可矫情了。
赵硕的嘴肯定也是被传染了。
她们又问我:「你那男朋友是假的吧,为了气赵硕编出来的?你放心,就算没有男朋友,我们也会给你找回场子,明天绝不会让那小丫头欺负你。」
我讪笑两声:「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第二天一早,陈佳子早起化妆,我们也顺便化了一个。
伴娘装是淡粉色的长裙,抹胸小礼服,很美。
我们一起拍了很多照片,感叹时光流逝,我还发了个朋友圈。
新郎来接亲,一派热闹,我们堵着房门不让进,闹腾了一圈,收了红包,正打算开门,对方正好在撞门,直接涌了进来。
人仰马翻,一片混乱,我被挤在墙角,碰到了头。
然后裙子就被人踩住了,起不了身。
关键时刻,竟然有个不认识的伴郎朝我压了过来,扑倒在地。
他的头往我怀里贴,我吓得大叫,抡起一旁的鞋子就砸。
用力过度,砸恼了,他大声「艹」了一声,恶狠狠地冲我骂道:「玩不起啊?什么东西!」
屋里混乱,没人知道我被这陌生男人吼了一嗓子,污言秽语骂得我浑身哆嗦,咬着牙,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骂完就走了,我看着逐渐恢复秩序的屋子,一派喜气,陈佳子穿着秀禾服,笑得灿烂。
我忍住了眼泪,默默地站了起来。
后来借着新娘出嫁,娘家人落泪的由头,跟着哭了几声。
开车前往酒店的时候,人很多,我们寝室几个姐妹分散坐车。
我坐了最后一辆,上了车才发现,开车的是赵硕。
车里当然不是只有我一个。
副驾坐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正是他朋友圈官宣的那位名媛女朋友。
后座上还坐了位伴郎,正是刚才骂我的那个男人。
这可真是巧巧她妈给巧巧开门,巧到家了。
我后退一步,关了车门。
结果发现前面的车已经开始出发了。
赵硕打开车窗,隔着他女朋友,冲我开了口:「上来吧,打算走去酒店吗?」
我沉下脸,默默地又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赵硕的女朋友看我的眼神古古怪怪,突然笑了,「你是蕾蕾姐?我看过你朋友圈的照片。」
我此刻的心情,真的是连敷衍都懒得敷衍,直接「嗯」了一声。
她又眨巴眨巴眼睛,天真道:「姐姐后来怎么把赵硕删除好友了,我又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分手了还可以做朋友嘛,你说是吧,老公?」
赵硕开着车,未置可否地笑了下。
她又得寸进尺,拿起赵硕的手机,冲我摇了摇,「姐姐,再加个好友吧,将来我和赵硕结婚,准备邀请你的。」
先前那个骂我的伴郎,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道:「怎么,你是硕哥的前女友?」
女孩替我回答了:「是呀,你还不知道吧?他们谈了三年呢。」
「啊,那不好意思啊,妹妹,刚才不应该骂你,你的头没事了吧?」
那伴郎探过身子,要来看我的头,我冷冷地撇过脸去。
「不要过来。」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赵硕开了口:「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有些冷,那伴郎「哦」了一声,解释了方才发生的事。「人太多了,把我挤到妹妹旁边,她以为我是色狼,拿鞋子砸我的头,我一生气骂了她一句,好像把她骂哭了,对不起啊。」
他说完,气氛更加冷了,一时没人说话。
他看样子挺怕赵硕的,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又来跟我道歉:「对不起啊,妹妹。」
我冷淡地「嗯」了一声。
一路沉默,快到酒店时,前面的车突然急刹,赵硕也猛踩刹车,同时脾气暴躁地在方向盘上狠拍了下。
「艹!」
我们三人都吓了一跳,他脸色铁青,副驾的女朋友也不敢同他说话了,打开车窗探出头去,「怎么回事啊?前面怎么开车的!」
不怪前面的车,因为再往前一点,有辆迈巴赫横停在酒店门口。
我看着那车有点眼熟,于是打开车门下了车。
结果竟然看到不远处,施凤阳倚着车在抽烟。
我以为眼花了,使劲地揉了揉。
再睁开眼,还是他。
周遭环境杂乱,他穿着黑裤白衬衫,身材修长,挺拔高大。
冷白色的皮肤,乌黑的短发,高挺的鼻子,嘴里含着的烟,已经快吸完了。
他轮廓分明的脸,透着淡淡倦色,烟雾缭起,显得有些不真实。
吸到最后一口,他掐灭了烟,一抬头就看到了我,眼神深沉。
酒店门口因他造成的大堵车,混乱不堪,但他却仿佛一点也不急,云淡风轻的样子,让周围的人也跟着安静下来。
我想,更多人是不敢上前催的,因为他此刻的脸上,显露出几分不耐,剑眉蹙起,周遭有生人勿近的气息。
很多人都下了车,我那几个室友看到我,赶忙将我拉过来,兴奋着窃窃私语,「天呐,蕾蕾你快看,太帅了吧。」
「这谁啊,哪个明星吗,有没有人认识?」
额,我刚想说我认识,那边施凤阳的声音已经不远不近地响起。
「蕾蕾,过来。」
我浑身一抖,那清冷的声音,又开始让我头皮发麻了。
7
室友惊诧地看着我,周围人的目光也都聚集到我身上。
我硬着头皮上前,在距离他两步路的时候停下脚步,故作镇定地问他:「哥,你怎么在这儿啊?」
他望着我笑,冲我招了下手,「靠近点。」
我迟疑着,挪了下脚步。
他突然上前一步,近在咫尺,手指抡过我的后颈,低头吻了上去。
我整个人像被炸弹炸开了。
淡淡的烟草味,夹杂着薄荷口香糖的清香,跟记忆中那个强势霸道的吻一样,热情狂妄,一瞬间天旋地转。
他吻完我,恋恋不舍的手指摸着我红红的耳朵,眼睛深邃得像是藏着万千星河。
「做完手术,开了五个小时的车赶来的,真的是好累,烟已经提不了神了,需要你来提神。」
我头皮麻了,他的声音哑哑的,一些不确定的事,突然在此刻像跳跳糖一样,噼里啪啦地炸开。
「你,你怎么会来?」
他以额相抵,笑得无奈,「我不来,你又要跟人跑了。」
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天。
我想,这一天,施凤阳的风头盖过了陈佳子的婚礼。
他在瞩目之下吻了我,霸道无理。
他的车堵了酒店,无人问责。
更甚者是新娘陈佳子的父亲,那个市著名医院的院长,惊讶地走过来,一把握住施凤阳的手,一脸不敢置信,「施凤阳?你是于老的学生施凤阳吧,我听过你研究的课题,你讲座小肠移植术的时候,我就在现场。」
总之……一切都很玄幻,很突然。
一场好好的婚礼,变成了新娘父亲的粉丝见面会。
施凤阳有些无奈,握着他的手,笑道:「陈院长,我今天是陪女朋友来参加婚礼的,工作上的事改日再说。」
然后,一切恢复正常,车子被酒店的人开去停好,井然有序。
只是站在一旁的人,再也没有人说我吹牛,我的室友激动地冲我竖起大拇指,「蕾蕾,太牛了,你太行了,这样的也能泡到!」
我去,什么跟什么啊……我刚想解释,被施凤阳一把拎了过来。
他下巴抵在我头上,明明背对着我,一只手却准确无误地摸到了我的额头,声音低沉:「头怎么了?」
一瞬间,突然眼眶一热,像见到家长的孩子,极其委屈,哽咽道:「撞墙上了。」
「唉……」
他轻叹一声,修长的手指又准确无误地抹去我的眼泪,「别哭,回头哥给你揉揉。」
我的天,他还是那个高冷内敛的男神医生吗?我有点晕。
酒店大堂,一身洁白婚纱的陈佳子,挽着父亲的手上台,交付到了耿东学长手中。
音乐很煽情,我又有些想哭。
伴郎伴娘上台的时候,我没有去,赵硕也没有去。
隔着人群,我看到他在看我,眼中情绪不明,嘴唇下抿,是我熟悉的神情。
他在生气。
就如同下车之前,他暴躁地拍打了方向盘。
但我移开了目光,因为倦极了的施凤阳,将头靠在我的肩上,在闭目养神。
吃饭的时候,我们几个同学被安排到了一桌,赵硕和他女朋友也在。
施凤阳点了支烟,歪着头深吸一口,神情冷倦。
我知道他是困极了,但在桌上抽烟毕竟不礼貌,还是忍不住劝他:「哥,别抽了,待会吃完饭找个地方先睡一觉。」
他闻言看向我,将手中的烟掐了,声音柔软:「好。」
敬酒的时候,没想到陈佳子的父亲领了一群人过来,看样子都是当地有些身份的人物,陈院长挨个介绍,春风得意——
「看见没有,施凤阳呀,于老的关门弟子,他的课题讲座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听的,前些年大家也只能在报纸上看到他。
「青年才俊呀,后生可畏,以他的能力,早早地评个主任级别不算什么,可惜当时年龄不够,只能评个副级。
「可不能让他走,好不容易在杭州逮到了,一定要让施主任去咱们医院开个讲座……」
总之就是一顿夸,一顿吹捧,一番敬酒。
施凤阳有些无奈,揉了揉眉心。
眼看他喝了好几杯了,他们还是喋喋不休不肯走,我起身接过了他的杯子,「各位叔叔,我哥开了五个小时的车,实在是不能喝了,你们放过他吧,我来帮他喝,敬各位叔叔一杯。」
说完,先干为敬。
陈院长他们纷纷大笑,夸我这女朋友当得称职,知道心疼人,打趣我们几句就离开了。
可是离开之前,陈院长突然开怀冲我一笑,「我说呢,施主任在北京待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回了老家,原来是被你这小丫头哄回去的。」
我愣了下,脑子又开始凌乱了,没错,我是去年下半年回的老家,施若若说她哥是年底回来的。
可是,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询问的目光望向施凤阳,他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冲我笑,伸出了手。
我的心怦怦乱跳。
杭州这一趟,真不算白来。
吃饭的时候,有室友问我:「蕾蕾,你为什么叫你男朋友哥,难道你们是……」
另一个室友兴奋地脱口而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邻家哥哥?」
我尴尬地笑了笑,摸了摸鼻子,「算是吧。」
她们又是一声惊呼,纷纷表示羡慕。
还有一位室友看着施凤阳,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对我道:「蕾蕾!我想起来了,难怪看你男朋友总觉得眼熟,大一的时候他来我们学校找过你,当时你不在宿舍,他在楼下等了你好久,后来天黑他就回去了。」
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可能。」
室友说:「你问他呗,虽然时间久了,但我不会看错的,他蹲在宿舍楼下抽了许久的烟,最后走的时候还把垃圾桶给踹翻了。」
询问的目光再次望向施凤阳,他勾起嘴角,对着我那个室友坦言道:「你没看错,是我。」
我张了张嘴,他随手把胳膊搭在我的椅背上,身子往后倚,静静地看着我,因喝了酒的缘故,神态慵懒,说出了一句令我多少年都回不过神的话:「我们家蕾蕾,从小我就惦记她,打算将来娶她当老婆,小心翼翼珍藏多年结果大学时被人哄走了,不过好在现在失而复得,她是我的了。」
轻描淡写的话,我的室友「啊啊啊」地叫出了声——
「天哪天哪,这是在拍电视剧吗?太浪漫了!」
「蕾蕾,你这个死丫头,怎么能忍心辜负这么深情的哥哥,我要哭了。」
「对啊,你大学那会谈什么恋爱,浪费时间!」
几句话下来,指责我的同时,大家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目光望向了我前男友的方向。
在他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我心里涌起惊涛骇浪,半晌回不过神,同时也注意到自昨天见面,一直表现得冷静自持的赵硕,拳头握得紧紧的,脸色异常苍白,眼眶也开始泛红。
施凤阳寥寥数语,终于将一切体面击得溃不成军。
他轻易地否定了我与赵硕那三年的感情。
是过客,是荒唐,是浮云……唯有他才是真理,是我的归途。
赵硕在看我,眼中是遮掩不住的震惊、讶然,以及莫名的绝望。
我心里也有些怅然,没有去对视他的眼睛。
这边施凤阳似乎心情格外的好,轻笑一声,手放在我的腿上,半撑着身子凑到我耳边,声音沙哑:「哥哥喝多了,陈院长刚才说在酒店开了房间,你送我去睡一会儿。」
众目睽睽之下,我硬着头皮送他回了酒店房间。
他那么那么累,倒在床上,还不忘顺便将我也拉过来,禁锢在怀里。
他说:「陪哥哥睡一会儿。」
我脑子很乱,久久不能平静,他的手捏着我的脸,将我的头转了过来,「在想什么?不能想别的男人。」
我一肚子疑问,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哥,你好像很厉害。」
他「嗯?」了一声,低笑,「你指的哪方面?」
我瞬间又面红耳赤了,急声道:「不是你想的那方面。」
「你知道我想的哪方面?」
他又在笑,我羞红了脸,不敢去看他。
但他抬起了我的下巴,凑上前,吻上了我的唇。
这个吻很温柔。
他喝了酒,我也喝了酒,彼此都动了情,有些收不住。
他的手伸向我的腰。
我按住了,「哥,不行。」
他勾起嘴角,声音戏谑,越来越轻,「别怕,我现在是有心无力,太困了,等我醒来……」
话说到最后,他睡着了。
他太累了,眼睛闭着,长睫垂下,遮了所有疲倦。
屋内灯光晕黄,映在他的脸上,浅淡美好。
他的面部轮廓分明,鼻子像秀挺的山峦,眉毛是浓黑的水墨,表情松懈,赏心悦目,像一幅画。
我看了他许久,心里涌出的那些问题像澎湃潮涌的海,明明已经达到岸边,又退潮而去。
灯关了,我坐在屋里,给施若若打了电话。
「你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的?现在不说,回去我打死你。」
施若若先是诧异,最后险些哭了,「蕾蕾,冷静啊,也没什么事了,就是你上大学那会,放假回家我们一起去逛街,我拿着你的手机又给我哥发了条信息。」
「说了什么?」
「我说……哥哥谈恋爱吗?我做你女朋友吧,将来我嫁给你,生很多小娃娃。」
「……」
我已经说不清对施若若是什么样的无语了,揉了揉跳动的眉心,哭笑不得,「你这杀千刀的,你到底想干吗!」
8
施若若期期艾艾道:「一开始确实是我哥干涉我谈恋爱,我想报复他,后来是捉摸不透我哥这个人,想试探他。
「从小到大追他的人挺多,他一个都没看上,一心扑在学术上,我和我妈都怀疑他是 gay。
「按道理来说,你长得又好看,他以前夸你文静来着,用你的手机给他告白,他没道理不回复。
「我就是觉得奇怪,当面给他说,他也不搭理,我还挺绝望的,连你都勾搭不动,想来真的是 gay 了。
「大学那次是我最后一次试探他,我当时不知道你刚谈了男朋友,心里还想着万一你们俩真成了,还挺让人兴奋,结果是空欢喜一场,我哥那个变态,真的是不近女色……」
施若若还在喋喋不休,她哪里知道,大一那年,我莫名其妙地收到施凤阳发来的一条信息,依旧是简单的四个字,「学校地址」。
一头雾水一脸懵逼,我试探性地问:「什么?」
他又发来,「地址发我。」
我迟疑时,信息又来了,「快点。」
于是赶忙将我学校的地址发给了他。
原来,后来他去了我的学校,在宿舍楼下等了我一下午。
那时我去干吗了?
我想起医院诊室里,他咬牙切齿的声音:「没错,我是要报复你,我施凤阳长这么大,从没被女人耍过,你倒是好样的,将我耍得团团转。
「我这辈子就掏出过一次真心,结果你玩我,小丫头片子,我恨不得弄死你。」
一切似乎都很明了,我向他「告白」,他要了学校地址,迫不及待地向我奔赴而来。
结果发现我有了男朋友,出去约会了。
他以为我在耍他,临走之前,踹翻了我们宿舍楼下的垃圾桶。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施凤阳睡着的时候,我出了房门,结果意外地在门口看到了赵硕。
他似乎在等我,点了支烟,没抽,静静地看着香烟悄无声息地燃噬。
看到我,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头发凌乱,眼底有深深的悲色,「蕾蕾,我失去你了是吗?」
我沉默了下,道:「你早就失去我了。」
他摇了摇头,「不,我一直以为还有机会,我没同意跟你分手,我以为你总有一天会想明白,回到我身边。」
「回到你身边?你现在的女朋友算什么?又是玩玩?」
赵硕手中那快要燃尽的香烟,被他猛吸了一口,呛得眼泪直流,「你不懂,蕾蕾,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就走到了这一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可是你却离我越来越远。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你没动静,我就想跟别人谈恋爱刺激你,可是你把我微信删了,我当时仍不觉得自己失去了你,我知道陈佳子和耿东结婚,你一定会来,我一直盼着这天。
「你不知道见到你的时候,我心里有多紧张,这次你回来了,我是没打算让你离开的,直到我看到了你不是一个人。
「蕾蕾,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身边有这样一个人,如果我早知道,一定不会放手让你离开……」
赵硕哭了,肩膀轻颤,脆弱无力。
我说:「赵硕你错了,其实在你心里,一直都觉得你高我一等,我身边有没有这样一个人并不重要,如果因为他的出现,才能让你对我高看一眼,懂得珍惜,那么这样的感情我宁可不要。」
「不是这样的,蕾蕾,我从没有觉得我高你一等。」
赵硕仰头看我,眼眶通红,「是我后来昏了头,我总是在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明明我们离幸福只差一步,我恨你不够努力,我错了,我忘了我们在一起的初衷。」
他脸上有泪划过,「蕾蕾,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我发誓再也不逼你,我一定好好爱你,我们重新来过。」
我摇了摇头,「赵硕,我从没后悔大学时遇到你,因为那时候我们在一起是那么快乐,可是后来我们不快乐了,我所有的热情和对你的爱,都在毕业后的那一年,被现实碾磨得一干二净。赵硕,后来的我们,已经走散了。」
我说完,转身想要回房,他突然上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蕾蕾,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能没有你,我受不了。」
我皱了眉头,一点点地将衣服抽离了他的手,转身进了房间,锁了门。
在我踏上来杭州的路时,不是没期待过与他重逢的。
与他相恋那三年,是我不可舍弃的人生,我们曾经那么那么好,我想着再次见面,如果还能握手言欢,也是一种美谈。
可惜,他始终是高高在上的那个,等我回头,等他救赎。
其实我一直没变,变的是他。
满腔心事,情绪万千,直到躺在施凤阳身边,突然觉得一切变得不那么重要,我也很累,睡了一觉。
从杭州返程的时候,路上开了五个小时。
车子驶入市区,已经是晚上十点。
路上简单吃了点,此刻也不觉得饿,但施凤阳还是将车停在了一家便利店。
他买了盒烟,我跟着进去挑选了一些零食。
结账的时候发现他站在我旁边,随手从货架上拿了个正方形的小盒子,一起付了钱。
意识到那是什么,我又心里紧张,脸色通红了。
他像没事人一样,神色如常地拉着我的手,出了便利店。
最后车子开的路线,是停在了他在医院附近买的公寓旁边。
下车的时候,我仍是懵的,任由他拉着手,上了电梯,进了房间。
从来都是这样,就像那场痔疮手术,他一句「走吧」,我就乖乖地进了手术室。
如今他拉着我的手,我又变成了言听计从的鹌鹑一般。
他拿了衣服去洗澡,见我一直看着他,挑着眉毛,笑道:「一起?」
我大惊,吓得赶忙转过身去。
他轻笑一声,「出息,又不是没见过。」
我的脸红到了耳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十二岁那年,推开卫生间,看到的那一番场景。
然后鼻子一热,流鼻血了。
我「啊」了一声,赶忙找纸。
结果等他洗完澡,赤裸着上身出来,看到的是我站在墙角,高举着双手,抬着头,鼻子里塞了卫生纸。
施凤阳上前,一把将我拎起坐在桌子上,我惊呼一声。
他取下了我鼻子里塞的卫生纸,哭笑不得,「流鼻血了?」
我嗡着鼻子「嗯」了一声,目光触及到他健硕的上半身,结实的腹肌,精壮的胸膛……心里一紧,鼻子又热乎乎的了。
最后是一番手忙脚乱,他从家里药箱找出药棉花,沾了云南白药粉,给我进行压迫止血。
等我红着脸洗完澡出来,看到房间灯光昏暗,他已经躺下睡着了。
心里松了口气。
身上穿的是他的篮球服,裤子太肥太大,只穿了上衣,结果上衣宽大得也可以当裙子穿。
他睡了,我却还不困,拿出了手机,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刷起了抖音。
刷着刷着,眼皮也开始打瞌睡,什么时候被抱进屋的都不知道。
意识清醒时,我的脸很烫,心里慌得厉害,将头埋在他怀里,轻声道:「哥,商量一下行吗?」
他哑着嗓子说:「不行,开弓没有回头箭。」
事后我失眠了,反反复复,脑子里都是从杭州回来的路上,他一句一句讲给我听的话——
「蕾蕾,我们结婚吧,我已经三十了,你不能再消耗我的诚意了,虽说感情这事是你情我愿,可是你这边开局对我就是不公平的。
「你和若若织了好大一张网,我扎进去十几年,如果最后得不到你,我真的会疯掉。
「我一直恨你是个渣,也恨自己被一个小丫头片子耍得团团转,更恨自己即便这样还是放不下,可笑的是真相大白的时候,我却宁愿自己曾经被你玩弄,那样至少证明我对你而言不是一个路人,结果你心里从来就没有我。
「我念了你十几年,你全然不知,我付出了自己全部的感情和心意,投在你身上就像沉入海底,连一个浪花都不曾有过,蕾蕾,你现在只有两条路可选,跟我结婚,或者,杀了我。」
那些话很霸道,细想之下其实我也是受害者,施凤阳将责任划分到我身上,算是胡搅蛮缠了。
我红着脸据理力争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握住了我的手,「你当然是有责任的,你从小就会勾引我,软糯糯地叫我哥哥,叫得我心乱如麻,满脑子都是你。」
…….……
9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睡到了自然醒。
醒来后浑身酸痛,屋里就我一个人。
换衣服时余光一瞥,不经意看到床头那个正方形的小盒子。
是新的,没拆封。
当下心里一紧,走出去看到施凤阳正在厨房做饭。
天然气上的油锅嗞嗞作响,煎蛋香味飘散,电饭煲锅盖是打开的,白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桌上还有煮好的玉米,三明治,温热的牛奶。
很诧异,那双握着手术刀的手,竟然还会做饭。
施凤阳回头看到了我,冲我一笑,厨房烟火气,被他渲染出几分风月旖旎。
「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一愣,脸像火烧似的,「什么感觉怎么样?」
「那方面。」
「哪方面?」
他反应过来我在装傻,从心底笑了一声,心情愉悦,「晚上再告诉你是哪方面。」
好吧,我斗不过他,又闹了个脸红心跳。
继而又期期艾艾地问他:「就是,那个,昨晚没用吗?」
他反应了一下,知道我什么意思后,说:「没用。」
「怎么不用呢?」
「为什么要用?」
「那,你昨天为什么要买?」
「顺手拿的,给你提个醒,让你做一下心理准备。」
我,一时竟无言以对。
施凤阳给我煎了个爱心荷包蛋。
他还挺满意,「第一次做,形状不错,小朋友赶紧吃,吃完回家拿户口本。」
结婚的事是他路上提的,看样子根本没打算让我选。
但我心里十分忐忑,「哥,慢慢来吧,这种事怎么也要从长计议。」
「嗯?吊着我的时间不够长?」
他眼睛一眯,眸子漆黑,似笑非笑。
没错,是令我心慌慌的那种表情,我瞬间就怂了,「可是,家里还都不知道……」
「这些都不需要你操心,你只要现在去拿证件,跟我去一趟民政局就可以了。」
稀里糊涂的,我就被拐去领了个证。
回头看到那两个红本本,感觉像做梦一样。
之后发生的一切更是玄幻。
先登记,后见父母,这种先斩后奏的事怎么也要挨两句骂吧?
结果他家和我家一派喜气洋洋,我爸妈对他真是一百个满意。
我婆婆更绝,第一次以儿媳的身份见面,直接带去买黄金和首饰,钻戒也是她给订做的,刷爆了一张卡。
地质勘查局的公公则送给我一块灰溜溜的石头,施凤阳让我收好,说这块石头比钻戒值钱。
因和若若打小就是好朋友,公婆对我其实很熟悉,他们真的是待我很好,欢天喜地。
最高兴的莫过于若若了,据说自从跟施凤阳坦白从宽之后,日子就不太好过。
她说我从水深火热之中拯救了她,感激涕零,还说要给我的孩子当干妈。
什么干妈,是姑妈。
那年年底,我们全家去爷爷奶奶家拜年,我妈如愿以偿地出尽了风头。
「哎呀,我们家蕾蕾现在创业了,给人打工没意思的,她自己办了个漫画工作室。哦……呵呵,当然是姑爷给她开的。什么?赔钱?不存在的,姑爷说随便她折腾,钱又花不完。
「这个梅花参专门给你们带的,前段时间和亲家一起飞去三亚旅游,亲家非要多买一些,说给蕾蕾爷爷奶奶带来,三亚真是个好地方啊,两个孩子的婚礼到时候可能会定在那里,但是也不一定,我们家长做不了孩子的主,孩子比较低调,不喜欢张扬。
「我家姑爷多疼蕾蕾啊,为了咱们蕾蕾专门从北京调过来的,哎,待会姑爷可能会过来,把我带来的那个茶叶泡了,大嫂上次买的茶叶不好,姑爷喝不惯。」
我真真是一个无语,劝了她无数次低调,就是不听。
偏偏我大伯一家无力反驳,因为堂姐虽然嫁了个有钱人,但是过日子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堂姐夫出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还有我小姑家,小姑父的腿上次动完手术,康复得不是很好,还在托施凤阳走后门,想去北京好好看一看。
故事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有个插曲是我们举办婚礼那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声音有些熟悉,我想了一下才听出是赵硕的妈妈,礼貌地叫了一声:「阿姨。」
赵硕妈妈迫不及待地告诉我:「蕾蕾啊,你回来吧,阿姨同意你和赵硕的事了,你们可以结婚,阿姨不反对了。」
我愣了一下,镜中的自己正穿着婚纱,头戴王冠,像个梦幻的公主。
「阿姨,可是我今天正在结婚啊。」
后来婚礼现场,陈佳子说,赵硕变了很多,跟那个女朋友分手了,性格越发沉默寡言,跟家里的关系一度不好,有一次发狂,把家里砸了个稀巴烂,他妈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我很唏嘘,但也无可奈何。
因为有个更霸道的人,让我要么跟他结婚,要么杀了他。
唔,他很厉害,我从小见他就心慌。
小学三年级,我在施若若家写作业,中考回来后的那个少年意气风发,一口气灌了半瓶水。
施若若问他考得怎么样,他不屑地笑了一声,「十拿九稳。」
然后我歪着脑袋,咬着笔头,眼睛发光地看他,「哥哥好厉害哇。」
那少年正喝着水,闻言看了我一眼,眼睛黑白分明,无比清亮。
然后他冲我微微一笑,我心里莫名地就慌了起来。
(正文完)
【番外:施凤阳】
初三那年,是我第一次见到张思蕾。
那时期末考试刚结束,我到家放下书包,猛灌了半瓶水。
施若若问我考得怎么样。
我有些不屑,「十拿九稳。」
「哥哥好厉害哇。」
一个好听的小奶音在施若若旁边响起。
我这才注意到,有个白白嫩嫩的小女孩坐在她旁边写作业。
施若若说:「老师调座位了,这是我的新同桌,张思蕾。」
小丫头长得还挺好看,眼睛忽闪忽闪,亮得像星星。
白白的皮肤,秀挺的小鼻子,睫毛长长,跟个洋娃娃一样。
总之比施若若讨人喜欢。
她说话很讨喜,不会像施若若一样扯着尖利的嗓门胡咧咧。
小女生崇拜的眼神,让我心里傲娇了下,好脾气地冲她微微一笑。
然后,她居然脸红了,呵呵,害羞的小女生。
后来,她经常来我们家找施若若玩。
她很文静,也很腼腆,二人一起写作业、看书、过家家、玩泥巴,通常都是施若若叽叽喳喳。
写作业时遇到不懂的问题,施若若会拉我过来讲解。
以前我经常骂她笨,凶巴巴的,张思蕾在场的时候,我收敛了。
因为有一次我听到她在客厅对施若若说:「你哥哥真好,我要是也有这么一个哥哥就好了。」
施若若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别被他骗了,他整天就会骂我是猪,超级凶。」
暑假的时候,天气炎热,她和施若若一起在院子里玩泥巴,一头一脸的汗。
我在空调屋里吃着雪糕,看球赛。
然后她们进来,施若若站在门口冲我嚷嚷:「哥,我也要吃雪糕,帮我拿。」
「你没长手吗?残废了,自己不会拿?」我头都没回。
「可是你不让我进屋。」
我回头一看,两个女孩脏兮兮的,一身泥巴。
她说得对,施若若玩成这样,我是不会让她踩着脏脚印进来的。
于是起了身,从冰箱拿了两个雪糕递了过去。
张思蕾头上亮晶晶的,都是汗,手洗得倒是挺干净,接过雪糕,冲我不好意思地笑,「谢谢哥哥。」
我不知为何就解释了一句:「不是不让你们进屋,洗干净了就可以进。」
这头施若若想也不想地拒绝:「不洗,我们还要玩呢,堆个大城堡。」
那个夏天,皮肤白白的两个小姑娘晒得很黑。
我妈日理万机,中午有阿姨上门帮我们做饭,吃完了我去房间午睡。
起来的时候约了同学打球,出门前打开施若若的房门看了一眼。
空调开得很低,施若若戴着耳机,坐在电脑前看犬夜叉,笑得跟个二傻子一样。
张思蕾趴在床上睡着了。
睫毛垂着,嘴巴嘟着,细胳膊细腿,像卡通漫画里的章鱼。
我皱了下眉头,进去扯了下夏凉被盖在她身上。
从我进屋到出门,施若若那个马大哈都没发现。
然后我将她们锁在了家里。
因为不知为何,那时心里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万一有人贩子进来,将睡得正熟的张思蕾扛走,施若若那个二傻子一定不会发现。
因此我打了一会儿球,早早的就回家了。
其实张思蕾也不是经常来我们家,有时候好几天过来一趟。
施若若说从她家到这里要换乘一辆公交车,不是很方便,我很不在意地想,没多远啊,她要是想来,我如果有空也可以骑自行车去接她。
开学后,就更少见她来我们家了。
高二那年,我突然好奇地问施若若:「你跟张思蕾不是好朋友了?」
她「啊」了一声:「没有啊。」
「哦,怎么不见她来找你玩了?」
「我们家有什么好玩的,我们现在都出去玩了,有时候去图书馆,有时候去车浩家,车浩可好玩了,他叔叔家开了个电玩城,他经常请我们去玩,还请我们喝汽水……」
我皱了眉头,「那种地方少去。」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本来也不是经常去。」
高三学业繁忙,高考在即,人人紧张,连我妈都腾出了时间,亲自在家做饭监督。
连带着施若若也被紧抓了学习,整天苦哈哈一张脸。
有天放学,我从补习班回来,看到张思蕾蹲在我家门口,拿着小棍画圈圈玩。
一问才知,施若若去上舞蹈课还没回来,我妈去接她了。
我开了门,让她进屋。
她背着书包,摆了摆手,「不了哥哥,我先回家了,下次再来找若若。」
说完,跑得比兔子还快。
小女孩个头长高了些,穿着蓝色白领的连衣裙,帆布鞋。
细胳膊细腿,白皮肤,眼睛鼻子跟从前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长开了,变得更好看了些。
跑什么呢?我又不吃人……我好笑地想。
高考结束,607 分,我考上了医科大学。
那个夏天所有人都跟中了彩票一样高兴。
毕业后,我们班的女班长居然跟我表白了。
她长得很好看,成绩也好,也考上了一所北京的大学。
男孩子的情商发育似乎总是慢上半拍,我从初中开始就经常收情书了。
后来都是直接扔垃圾桶,搞不搞笑,十几岁的小屁孩开口闭口「情啊爱啊」,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我爸很早就告诉我,人生就像一辆列车,中途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风景,可以欣赏,但不可下车,不到终点谁都不会知道有怎样的惊喜。
对于早恋这个问题,我爸妈都比较严格,我妈常说,人在春天,就不要想着秋天的事,要是让我知道你们早恋耽误了学习,我就把你们的腿给敲断。
他们自然是不需担心我的,我从小就自律。
比如每天坚持晨跑,十年如一日。
大一那年暑假,我被导师留校了,让我帮忙写研究课题。
十天后才回了家。
那天很热,家里没人,我一身的汗,直接脱了衣服去卫生间冲凉。
洗到一半的时候,发现了个问题。
因为家里没人,我没有反锁卫生间。
听到门响的时候,我正冲着头上的洗发水,隔着水雾转身,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张思蕾。
一瞬间,脑子凌乱了下。
但她素来胆小,是个害羞的小姑娘,吓得手足无措,脸都白了。
然后她转身就跑。
喂……卫生间的门好歹帮忙关一下吧。
我很快的冲完澡,穿了衣服,神色如常地走了出去。
我不慌吗?怎么可能,我也慌啊。
我也是纯洁的大好青年,第一次被人看。
我心理素质比她好,很快镇定下来,表现得跟没事人一样。
我得稳住,撑住场子,她这么个小姑娘,不知道紧张成什么样。
果不其然,本来就文静害羞的她,见了我,像个鸵鸟一样,头低得不能再低了。
后来,本来见我就紧张的她,更紧张了。
不,后来她几乎可以说是躲着我了。
施若若在家过生日的时候,请了好几个同学,她没来。
我好奇地问她:「张思蕾怎么没来?」
她说:「小仙女啊,小仙女说肚子疼不舒服,她虽然没来,但是给我送了礼物呦。」
「小仙女……」
我笑了下,这绰号倒是挺符合她。
大三的时候,我在准备考研,偶然一次回家,发现施若若不对劲,心思没用在学习上。
我狠狠的批评了她一顿。
施若若一度不搭理我,我也懒得理她。
无脑少女,我多次骂她:「你看看人家张思蕾,又乖巧又文静,人家怎么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你整天脑子里都装了什么,屎吗!」
但我很快打脸了,张思蕾加了我的微信,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凌乱了那么几分钟,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紧张的要命。
信息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心越慌,竟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是好。
青春期的女孩必须好好引导,犹豫再三,删删减减,我给她发了四个字——好好上课。
结果发现,她竟然把我删除好友了。
我有些懊恼,肯定是我一上午没回信息,小女孩自尊心有点受损。
嗯,符合她一贯的作风。
我很自责,赶忙重新加她好友。
通过之后,立刻发了「好好上课」四个字。
她隔了好一会儿,回了两个字——好的。
好乖,我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
施若若说:「哥,你知道吗?蕾蕾从小就仰慕你,仰慕得不得了。」
她给我发了个小视频——视频里张思蕾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辫,手托着腮在看书,另一只手不停地转着圆珠笔。
若若喊她:「嫂子,你干吗呢?」
她一抬头,笑得十分灿烂,「你嫂子想你哥呢。」
我没有回复若若,但这视频珍藏在了手机,直到参加了工作,有事没事还拿出来看一看,每一次都是嘴角上扬。
若若后来又给我发了好几次视频,不同角度的蕾蕾,穿着不同的衣服,有时坐在操场,有时在放学路上,跟施若若追逐打闹。
张思蕾高考前夕,我请了假,专程回老家一趟。
那时学术正忙,我的导师是于院士,时常安排我参加各种临床实践。
我没那么多时间,家都没回,直接去了蕾蕾的学校。
老师将她喊出来的时候,她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手足无措,「哥,你怎么来了?」
我问她:「你们高考志愿填了吗?」
她摇了摇头,「还没。」
「好,记住我说的,人民大学和理工大学的录取分数线有点高,可能没把握,北京工业和师范也不错,不妨试试报考这两所,这段时间好好复习,努力一把,听到没?」
她有些呆愣愣的,我皱了下眉头,又怕她压力太大,不敢多说什么,让她回去了。
小丫头,考到北京来啊,好好努力。
那年高考结束后,我生气了。
她报考的是一所杭州的大学。
分数不差的,明明可以考到北京来。
她什么意思呢?我想不明白,私底下套了若若的话。
若若说:「啊,蕾蕾啊,蕾蕾说感觉杭州挺好的,春暖花香,岁稔时康,上有苏杭下有天堂嘛,我要是有那个成绩,肯定也跟她一起报考了。」
所以,女孩子想法那么简单的吗?
我有些无可奈何,异地恋也不是不行,主要是我最近又要临床又要进修,跟着于院东奔西跑,实在太忙,真的没时间跟她谈情说爱。
等等吧,其实她还太小,刚入大学,等她适应好了一切,找个机会把关系挑明,见一下双方父母,先订婚好了。
她太害羞,自从上次洗澡事件,每次见我都躲着,偏偏又忍不住喜欢我,真是个小傻子。
好吧,等过年回家,我亲自去找她。
把关系挑明吧,她都已经是大学生了,她爸妈应该不会反对。
我比她大六岁,已经参加工作了,忙碌之外,其实经常想她。
情窦初开是她,心猿意马是她,第一次对女孩子产生幻想也是她,梦里梦外,都是她。
可是没等到回家,我就又收到了她发来的信息。
手机没拿稳,险些掉在地上,生怕会错了意,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然后竟然脸红了,感觉浑身的血都在烧,在沸腾。
原来她,这么等不及了。
我心里烧了一团火,迫不及待地去找于院请假。
老师让写完讲座课时,可以放我几天假。
我像个愣头青,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认真写课时。
可是写着写着,总是不自觉地出神,傻笑,一笑就是一下午。
结果是又拖了几天,写得不尽如人意。
原来,女人真的是红颜祸水,扰人心智,让人心神不宁。
蕾蕾,哥哥好像也等不及了。
我抽空去买了一枚戒指,见到了她,直接求婚吧。
问她要了学校地址,这傻丫头呆愣愣的。
我迫不及待地催她,「地址发我。」
「快点。」
几天之后,我坐上了去杭州的高铁。
然后找到了她的学校。
蕾蕾眼光很好,杭州很漂亮,学校里梧桐树枝繁叶茂,生机勃勃。
那是一个星期天,我在她宿舍楼下等了很久,竟然有些紧张。
托了个同学去叫她,结果那女孩说:「张思蕾啊,她不在宿舍,跟她男朋友约会去了。」
…………
我不信,问了很多人,她们的说法如出一辙——
「没错,张思蕾的男朋友是大二的赵硕,学校谁不知道,赵硕又高又帅,两人感情可好了。」
「什么时候谈的?不久前吧,谁知道呢,赵硕追了她好久了。」
我在楼下等了她一下午,抽完了一盒烟。
有几个叽叽喳喳的女生从我身边经过,窃窃私语:「哇,张思蕾的追求者可真多,一个比一个帅,羡慕。」
天黑了,我还在等,手有些抖。
我要掐着她的脖子问问她,什么意思?玩我?
早该知道的,她绰号小仙女,怎么可能只吸引了我一个人。
可是蕾蕾,你不该变心啊。
是因为迟迟没收到答案吗?
我说了好好上课,我一直在等你。
可是你怎么能,被别人哄走呢?
心如刀绞,活生生被剜去一块心头肉的感觉。
我恍恍惚惚地站起来,掏出口袋里准备好的那枚戒指,扔到了垃圾桶。
临走之前,我踹翻了那垃圾桶。
进修,实习,手术,参加各种学术演讲,理论实践。
我变得越来越沉默,恩师于院很器重我,我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可是后来他也劝我:「凤阳啊,你年龄也不小了,不能一心扑在学术上,你现在已经是主治医生了,事业可以慢慢来,女朋友该找还是要找的。」
找女朋友很容易,可是找喜欢的女孩子不容易。
蕾蕾的微信我没删,她经常在朋友圈秀恩爱。
每看一次,我就心死一次。
后来,师母给我介绍了女朋友。
我们平平淡淡地交往,她是个小学老师。
文静、乖巧、温柔、有耐心,是我喜欢的模样。
报纸上刊登我的讲座时,她将我的简介和照片裁剪下来,小心保存。
医院太忙,没时间约会,我们同居了。
蕾蕾终于从我的世界里剥离出去了。
我想,如果不无意外,我会留在北京,结婚生子,再也不会跟她产生交集。
但是两年后,我失恋了。
女朋友走了我才明白,原来女孩子是需要哄,需要陪的。
她怪我太忙,怪我不记得她的生日,答应好了的约会总是会忘。
她还怪我跟她在一起时叫了别人的名字。
我以为我都忘了,结果一不小心,我呢喃了「蕾蕾」这个名字。
我道歉了,祈求她再给我一次机会,可是她说她太累了。
是我活该。
她搬走后,我一个人在屋里抽烟,烟雾缭绕,无比呛人。
我的恨意像草在疯长。
蕾蕾,你夺走了我的心,还要毁了我的人。
分手之后,我消沉了一段时间,不愿再谈恋爱。
没办法把一颗心完整地交付给别人,怎么有资格交往。
于院和师母说我快成神仙了。
清心寡欲,油盐不进,介绍的女孩子不见,送上门的追求者也拒之门外。
好在,我情场失意,学术得意。
去广州会诊回来的那天,我洗了澡,一个人坐在阳台抽烟。
北京的夜晚灯火通明,喧闹繁华。
没有比这座城市的夜景再美的了。
可是我如此孤独。
想着很久没有往家里打电话了,我给爸妈打了个电话。
挂断之后又给施若若打了一个。
电话那头,音乐声鼎沸,无比吵闹。
她在酒吧,我刚皱着眉头打算斥责她一句,她已经不耐烦地要挂电话了。
挂掉之前,我那嗓门极大的妹妹兴奋的大喊一句:「蕾蕾,蕾蕾你快看,那个小哥哥好帅,去问问慧子有没有联系方式!」
我眯起了眼睛,神情变得微妙。
翻开了张思蕾的朋友圈,果然找到了一个月前的一条动态——「我回来啦,快乐老家!」
配图是她的行李箱。
我以为,时间够久了,可是心脏还是忍不住跳动了下。
小朋友,欠我的,该还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