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安
与安
「前任死了?」
狭小的后车座内,我的后背紧贴着车门,眼看着面前的男人渐渐逼近,他漂亮的桃花眼夹着几分怒意,唇角轻勾,笑得意味深长。
「那我怎么还好好的?」
我抿唇不语,表面倔强不服地与他对视,实际内心慌乱无措。
早知道,刚才同学聚会的真心话大冒险上,同学问我是否还喜欢前任时,我就不该当着黎温的面大声道出「前任已死」这四个字。
完事,还沾沾自喜地用眼神挑衅他。
1.
「怎么不回答,刚才不是说前任死了吗?」黎温继续俯身凑近我的脸。
我吓得一激灵,开始口不择言,「我有那么多个前任,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你别对号入座。」
「那你说说,在我之前还有几个?」
「在你之前,在你之后都有。」
我报复性地回答着,伸手抵着他的胸口,防止他过度靠近。
黎温笑意愈浓,见我面色慌张,身子后退了些,懒散将后背靠在椅背上,定定地看着我,眼神极具侵略性。
正当我以为他就此罢休时,他突然靠近,我怔愣的几秒间,低头吻住我的唇。
我用力将他推开,厌恶地摩擦着嘴唇。
对于我激烈的反应,他并不在意。
领口因为刚刚的举动扣子松开,露出脖颈处的字母文身。
印在白皙皮肤上的那个字母让我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
没等他再次做出什么举动,我已经慌乱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逃离。
…………
坐上出租车,我终于憋不住眼泪,开始低声哭着。
大二我开始追的黎温,在持续一年的长久攻略下,他在大三终于答应了我的追求。
其间所有人都惋惜,认为我比不上黎温的前女友林蓁。
就连闺蜜宋欢都同我说,黎温还放不下他的前任,我和他是无法走到最后的。
果然被她猜对了,没过多久,他无缘无故向我提出分手。
一个星期后,我从舍友口中得知,他和系花林蓁走在了一起。
那时我才知道,分手的原因仅仅是前女友来找他复合了。
那字母「L」的文身,就是他对林蓁还念念不忘最好的证明。
当时我还傻傻地问他:「为什么要文字母在脖子上。」
他沉默几秒,淡笑着含糊道:「一时兴起罢了,没有特殊含义。」
脖子是人体脆弱的部位,他的文身就在间接性向别人宣告,他的软肋便是林蓁。
可我还傻傻地勾着他的脖子,伸手抚摸着他白皙皮肤上微微突起的黑色字母,小声嘀咕着:「要是我的姓氏也是 L 开头的就好了。」
听完我的话,他瞬间敛住笑意,眼中隐着翻涌的情绪。
那时的我不懂自己这句话有多可笑。
2.
蹲在公寓楼下,我嫌弃地看着相机中的自己。
眼睛红肿,出门前精心化好的眼妆也花了,脸颊两边还留着泪痕,粉底也被抹没了,脸上肤色不匀称,一处深一处浅的。
整张脸简直不堪入目。
若是顶着这张脸上楼,宋欢肯定要气炸,对我一阵臭骂。
毕竟出门前,她费心费力地帮我化妆挑选衣服,还郑重叮嘱我:「于冬安,你给我听好了,在黎温面前要保持高冷,让他觉得你现在高攀不起,最好是让他悔不当初,想要挽留你,到时你再不屑一顾地甩开他,说一句姐已经放下你。你可别见到黎温就跟丢了魂似的,看都不敢看人家。
「出门前怎么风光,回来就给我怎么得意!听到了没?」
我还信誓旦旦地回她没问题。
可现在,我鼻涕眼泪一齐流,狼狈地逃回来,也没在黎温面前出什么气,还差点酿成大错…………好在包里带了卸妆水和卸妆棉,借着旁边昏黄的灯光,我一手拿手机一手卸下花掉的妆。
艰难地卸掉大半后,一道黑影突然凑到我跟前,将光线挡住。
我皱着眉头抬眸望去,斐羽穿着灰色家居服,踩着拖鞋,手里还提着一袋零食,邋遢的模样还是抵不过那张好看的脸。
他正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眼里写着三字:「没吃药?」
「我就是在卸妆,你这么看我干嘛?」
我慌忙地收拾地上乱放的化妆品,心虚地低头掩住面容,不想被他看到我哭红的眼睛。
「谁大半夜蹲在楼下卸妆?不怕被保安赶出去?」
「我不怕呀…………」
我小声回道,尽管埋着头,但还是能感觉到斐羽那如同激光扫射般的强烈眼神。
他是宋欢的堂弟,最近刚刚搬到这栋公寓,就住我家楼下。
宋欢还时不时带我去他家蹭饭,久而久之关系便熟络了。
他凭借着孤僻又直言不讳的性格,成功以这张高颜值的脸将身边的桃花一枝枝斩断。
虽与我同岁,却至今还是母胎单身。
宋欢甚至怀疑,她家堂弟其实是同性恋,拒绝那么多女生也不过是因为他另有所爱罢了。
斐羽本想越过我往里走,可能是感受到我在后头炙热的眼神,沉沉叹了口气,又转身看我,眉间刻着不耐。
「不敢回去就先上我家,等把你那张哭花的脸收拾好再去见我堂姐,不然我大半夜还得听她在我耳边吵。」
「谢谢弟弟!」
我利落起身,拿起包包就要跟他走。
「我们同岁,别喊弟弟。」他冷着脸说道。
「你不是比我晚出生两个月吗?喊你弟弟很正常吧?」
「想要上我家就别这么喊我。」
「好的。」我瞬间妥协,可怜兮兮地盯着他冷峻的脸。
对上我通红的眼睛,斐羽脸色缓和了些,但还是嘴上不饶人:「你现在好丑。」
我:「……」
若不是有求于他,此刻我手中的皮包早就甩到他脸上了。
3.
我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一股沉重的力道死死压着,逐渐喘不过气。
快要窒息时,我强行掀开眼皮,观察重物的来源。
罪魁祸首正是睡在反面的斐羽那无处安放的大长腿。
此刻正大摇大摆地架在我的胸口上,白净的脚对着我的脸,仅仅几厘米的距离。
再往周围环视一圈,将近十多瓶啤酒散落在桌上以及地上……
昨晚的记忆瞬间被唤醒。
跟着斐羽上楼后,发现他冰箱里满满的储备后,便厚着脸皮拉着他陪我喝酒,中途喝晕了,还往他身上倒,下一秒就被他拽离他的怀中。
脸色嫌弃得我仿佛是地上一团不可回收垃圾。
我不满,又开了几瓶啤酒,死磨硬泡地让他跟我一起喝。
结局,两人双双倒在地毯上,沉沉睡去。
这才有了现在这乱糟糟的场景。
斐羽双眼紧闭,薄唇紧抿,就连睡觉眉头都是皱着的。
正想出声喊他,玄关处传来开门声。
「斐羽,大事不好了……冬安她……」
宋欢边跑边喊,在见到客厅的场景时,怔愣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我,眼神写满无数问号。
斐羽也被吵醒了,支起身子瞥向宋欢,哑着声音语气烦躁:「吵死了。」
「你们昨晚一整晚都在一起吗?」
斐羽「嗯」了声,起身准备往厕所走,中途被宋欢拦住,双手紧抓着他的肩膀,痛心疾首道:「斐羽,委屈你了。」
我瘫坐在地毯上,嘴角抽搐。
她根本误会了。
斐羽像看神经病似的盯着宋欢,甩开她放在肩膀上的手,自顾走去厕所。
宋欢下一秒便跑到我跟前,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冬安,想不到你会对我弟下手,你明知道他喜欢男生,居然饥不择食!」
我头疼扶额,无奈解释:「昨晚就是纯喝酒,什么都没发生,你弟嫌弃我嫌弃得要死,怎么可能会愿意和我!」
「真的?」宋欢半信半疑。
「我对天发誓,我俩清清白白。」我举起三根手指头,郑重说道。
宋欢见我这般严肃,这才肯消停。
「那黎温呢?你和他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他对你什么态度?」
我咬着下唇,心情瞬间跌落到低谷。
「没发生什么,别提他了。」
「怎么?他惹你哭了?对你做什么了。」宋欢一连串发问,吵得我脑子更加疼痛。
「这事先放一边,昨晚酒喝得太多,头痛得要死,我要回去补觉。」
我迅速逃离斐羽家,回到自己房间时,扑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醒来时,已是下午三点。
摸索着手机点开查看信息时,才发现同学群聊炸了……
4.
争论源头是一张图片。
是我被黎温带到车内的途中抓拍的照片,因为是抓拍,像素不好,十分模糊。
但还是能一眼看出是我和黎温。
我没想到的是,将照片发到群里的,竟是黎温的好哥们叶舟。
下边还配文:[校草和前前女友复合了?]
并且还艾特我和黎温。
下面的人乱成一锅粥,纷纷八卦追问,只不过当事人并未出声回应,他们这群吃瓜群众也只好聚在一起讨论猜测。
看到「前前女友」这四个字,我下意识地皱紧眉头。
讽刺的称呼。
当初黎温答应我的追求,很大原因是想要刺激林蓁,后来林蓁如他所愿过来复合,他便毫不犹豫甩掉我。
我就这样不知情地成了被利用的棋子,还因此成为同届学生们口中的笑话。
林蓁也在群里,这照片她自然也看到了。
她和黎温旧情复燃的恋情只持续到毕业,后来她去了外地,不久后又重新谈了男朋友。
曾经的我在黎温面前有多卑微,黎温在面对和林蓁的恋情就有多低声下气。
这回,是想故技重施刺激林蓁么?
我讽刺地笑着,将平时几乎零消息的同学群设置成免打扰,随后起身走去浴室。
摸着空荡荡的肚子跑到楼下斐羽家。
门刚打开,我便露出笑脸:「有剩饭剩菜吗?我不挑。」
斐羽眉头轻蹙,眼底的嫌弃快要溢出,最后还是侧着身子,让出一条通道。
他给我煮了一碗面,冷着脸端到我面前。
「吃完就滚。」
完事,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面吃到一半,斐羽突然开口问我:「黎温是你男朋友?」
我正端起碗在喝汤,听到他的话狠狠呛了一口,差点没把汤喷出来。
「看你这反应就是了。」
「你怎么知道?宋欢告诉你的?」我抽起纸巾擦着嘴角的汤汁,有几分窘迫。
「昨晚你喝醉后一直念叨着这个名字。」斐羽视线始终专注在手机屏幕上,头也不抬。
我再次噎住。
真是丢死人了。
「那是我前任。」我厚着脸皮解释。
「前任还这么念念不忘?」斐羽挑眉,语气嘲讽。
「什么念念不忘?提他名字我都觉得晦气。」我继续嘴硬。
斐羽也没再过问,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显然听不进我的辩解。
吃饱喝足,我再次查看同学群信息,才发现黎温回应了。
[是我在追求她。]
本来瘫在沙发上的我一个没注意滑落在地板上,表情愕然。
这又是闹哪样,黎温是想利用我到底吗?
「屁股抹油了?」斐羽冷冷地瞥我一眼。
「是我前任脑子抽筋了。」
「……」
5.
站在咖啡厅外,透过玻璃窗,我看到黎温正紧扣着林蓁的腰,在角落的位置,与她吻得难舍难分,全然不顾及场所与旁人。
我僵在原地,胸口传来密密麻麻的痛。
这才明白,她约我,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一幕,想要向我证明,不管是两年前还是现在,黎温喜欢的一直都是她。
就在一小时前,借着同群,林蓁竟主动过来加我。
开头第一句,她便问我:[你们在一起了?]
我盯着屏幕上短短的问句,拇指僵硬,打不出一句回应。
我不想再次成为他们复合的工具。
停留在聊天页面许久,我内心挣扎不已。
未等我打出[没有]二字,她便主动约我出来见面。
说她最近正好被调回来这里上班,想同我当面聊聊。
当我到达时,瞥到店内两人相拥接吻的这一幕,瞬间明白她约我出来的目的。
她因为那张照片以及黎温的承认吃醋了。
她也不会允许曾经将自己捧在手心里的男人转头喜欢上别人,尤其是我这个前前女友。
当初她就有足够的自信,只要她勾勾手指,主动向黎温示好,他就会立马放下和我的恋情重新回到她身边。
然而两年后的今天,我再一次被迫成了他们感情的助攻。
忍着那股想吐的冲动,我从包里掏出手机,对着这幅亲热画面按下拍摄键,随后转身离开。
我将照片发到同学群,并在下面附上[答案]两字。
不出所料,群里的所有人都连连发出震惊。
[校草系花复合了?]
[复合了?]
[黎温中午还在说在追求于冬安,怎么现在和林蓁在一起,到底怎么回事?]
[对啊,到底怎么回事,照片还是冬安发出来的。]
最后,局面逐渐演变成黎温有脚踏两条船的渣男嫌疑,而我成为众人眼中惨遭欺骗的受害者。
熄上屏幕,我倚靠在座位上,将车窗开到最低,任由晚风灌进来,本来睡得发沉的脑袋也清醒了不少。
手指抚上眼角,传来湿润的触感。
到家楼下照镜子,发现自己又一次把眼妆哭花了。
刚才不顾一切地猛擦,导致眼睛现在糊得不忍直视。
这次没等我翻出卸妆水,就再次撞见了出门买菜的斐羽,大拖鞋,宋欢买错码硬塞给他的卡通睡衣,以及那张可以拯救任何穿搭的俊脸,除了这次鼻梁还架着一副呆呆的黑色镜框。
从头到尾透露着「不知形象为何物」的气息。
类似的场景,不变的眼神。
「晚上红烧肉,吃吗?」
他这次破天荒没有吐槽我的丑样,反而说话的语气都变温柔了,虽眼神还是一如既往地掩盖不住嫌弃。
「吃。」我热泪盈眶地看着他,「只有弟弟做的菜能治愈我伤痕累累的内心。」
「在那之前,把眼妆卸了。」
顿了几秒,他又补充:「影响我晚上吃饭的胃口。」
「你就不能忍着最后一句话不说吗?」
一瞬间,内心营造的温馨氛围全都被他的言语所破坏。
6.
不出所料,当天晚上,黎温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
第十次电话铃响起时,我终于抑制不住烦躁的情绪,将号码拉入黑名单,随后反扣在桌子上。
力度没注意,手机屏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翻过来查看,刚刚还崭新的钢化膜出现了一道裂痕,茶几上也添了划痕。
「茶几最近刚在淘宝买的,二百五。」
斐羽的声音从背后沉沉传来。
回头望去,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正幽幽地盯着我,射出锐利的光。
斐羽最近刚搬家,手头紧,对于生活开销是能抠则抠,就连到他家蹭饭的买菜钱,都得跟他 AA,外加人工费。
若是刚才那一下把他新买的茶几砸坏了,今天不交出这赔偿费,我怕是走不出他家大门。
想到这,我默默松了口气,赶忙用手掩盖住玻璃上一道细微的划痕,昧着良心道:「你这茶几质量杠杠的,我钢化膜裂了,它都没有损坏。」
临近月尾,资金紧张,我也不想多一笔额外的开销。
斐羽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电话怎么不接?」
「找我借钱的,不想管。」
话刚说完,我的微信也遭殃了。
显然,我将照片发到群里的举动将他惹怒了。
估摸着林蓁还会在他旁边闹,顺便添油加醋一番。
大学时,林蓁曾过来拜托我帮她完成一项作业。
我当时忙着毕业论文,自然拒绝了。
谁知当天晚上,黎温便莫名其妙过来质问我,问我是不是和林蓁说了什么话。
第二天才得知,林蓁跟黎温闹脾气,暗指我这个前女友到她面前挑衅,讽刺她是破坏感情的第三者。
导致我在学校的名声越发地差,宋欢听说此事,撸起袖子就准备去找林蓁算账。
那之后,我有多远便避她多远,不想和她有过多接触。
隔天下班,意料之中在大厦楼下看到黎温的身影。
叶舟刚开的公司和我工作地方就在同幢大厦,在同学聚会之前就曾碰过几次面。
所以我也设想过,总有一天会在公司与黎温撞见。
但也没想到,会是他自己找上门的。
他西装革履,身子懒散地倚靠在车门前,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猜不出情绪。
但我知道,这是他心情不好的表现。
我攥紧手里的包,有一瞬间想百米冲刺跑到地铁口将他甩开。
可那样太怂了。
他一步步靠近,我身子越发僵硬,双脚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拍完照片就跑了,于冬安,你什么时候这么胆小了?」他淡笑道,手一伸,便把我手中的包夺去,随意地挎在手上,转身就走。
「走吧,一起吃饭,顺便聊一聊,我觉得你可能误解了一些事情。」
「有什么事在这里说,我和人有约。」我强装镇定,实际内心发慌,紧张得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顿住脚步,淡淡地望过来,眸里隐着几分不悦。
「推掉。」
「你有什么资格左右我?」
我上前,将自己的包拽回,紧紧抱在怀中,迅速后退远离。
平息着惊慌的情绪,我冷声道:「你不就是想和林蓁复合吗?现在我帮你们公开关系了,你不应该感谢我吗?」
「还有,请你这个有女朋友的人离我这个前前女友远一点,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话落,我迈开腿想要逃离,下一秒,他的大掌扣紧我的手腕,阻止我的行动。
「谁说我们复合了?那个吻只是意外。」
黎温手上力度很大,抓得我生疼。
我不知他为何要同我解释,但我也不想去关心他们是否复合。
几次尝试挣脱都无果,我愤怒地瞪着他,厉声警告:「再拉着我不放,我喊人了。」
保安此刻就站在门口,只要我大声呼救,黎温很大可能会被当成怪人驱赶。
他微挑眉,嘴角笑意加深:「吃醋了?」
似曾相识的恶心感再次涌上心头。
昨天目睹他们接吻的场景之后,每当回想起之前黎温吻我的画面,我内心便会一阵反感,莫名觉得他脏。
我将黎温抛在后头,逃也似的快步离开。
直到回到家中,那阵反感才缓缓消散。
我没想到,曾经让我喜欢得那么深的男人,有一天也会令我如此反感想要远离。
7.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叶舟借着与我同事熟识,利用她当中间人将我强行带到饭局上。
不仅有黎温,还有当初同他交往时他带我认识的几个朋友。
见我坐立不安想要离开,李玥拍着我的肩,凑在我耳边小声道:「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叶舟难得主动来找我,你走了我也难办。」
我低垂着眼眸,刻意避开对面那道毫不避讳的视线。
「我不想待太久,待会你帮我找借口离开。」
李玥默默比了个 OK 手势,转而看向叶舟主动找话题。
眼看两人越聊越投机,她也忘了要帮我脱身的事情,那双眼睛就差钉在叶舟身上了。
再看向黎温,他也正偏过头同朋友交谈,似乎也没心思为难我。
时机正好,借着上厕所,我火速逃离包间,倚在墙壁上暗暗松一口气。
打算去厕所冲凉水清醒清醒,刚走到拐角处,我便撞见一个男人将另外一个男人逼到男厕所门口的场景,接着听见其中一人不悦的声音:「刚刚怎么不按我说的做?你胆子大了,不听我的话了?」
我默默将身子退到墙后,自觉不去打扰。
直到瞥到背靠白墙被逼到角落的男人那张写满不耐的脸,我讶异地瞪大眼睛。
斐羽……
交男朋友了?
正当我惊讶得久久回不过神时,斐羽也出声回复了:「要是按着他要求做……」
没等他话说完整,我就被身后一股力道拽了过去。
回头看去,黎温抓着我的手腕,淡然地看着我愕然的神色。
「躲这做什么?菜都还没上齐你就急着走?」说着,他强硬地拉着我往包间走。
我想甩开,无奈力量悬殊,只好被迫跟上他的步伐。
「我朋友都想和你聊聊。」
「聊什么,聊你和林蓁的复合史吗?」我嘲讽道。
当初他愿意带我去见他的朋友,还是因为我强烈要求,说想要融入他圈子,借着朋友多了解他,他才勉强同意的。
况且,也仅仅一次,他便不愿再让我在他朋友面前露面,原因也不言而喻。
现在却赶鸭子上架地硬把我带来。
讽刺又可笑。
黎温也不生气,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淡得让我觉得他的笑容很假很虚伪。
「你之前不就想要多了解我身边的朋友吗,现在带你过来了,你怎么还玩起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的笑夹杂着几分嘲讽,似乎觉得我理所应当要像以前那般喜欢他,缠着他,迫切想要了解他的一切,面对他一时兴起的好时也要高兴许久。
「你以为我还像三年前那样傻傻什么都不知情吗?黎温,别故技重施,对我已经不管用了。」
「你把我想成什么了?」他眉间皱得厉害,像是被我的话气到了,握着我手腕的指尖都在逐渐收紧力度。
「你是把我的主动示好当成无理取闹的权力了吗?还是你觉得自己现在比得过林蓁了,可以对我毫无顾忌了?
「于冬安,别得意过头了。」
他卸下虚假的笑容,脸上浮现几分恼怒。
「你想太多了,我是因为不想看到你,所以迫切想要离开。」
我侧着头,想要避开那双又冷又不屑的眼眸,心脏像被针扎一般疼。
「放手,我要回去。」
趁他手指微微松开时,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别再来找我了。」
黎温显然气得不轻,冷着脸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把我甩在身后。
缓和着情绪,我回头,才发现斐羽正站在我身后,沉默地看着我。
「你都听到了?」我扯出抹笑,掩饰内心的窘迫。
我一点也不想要被认识的人看到我与黎温的纠葛。
「听到什么?」他轻蹙眉头,眼里满是疑问。
「我饭局结束要回家了,一起回去吗?」
我身子顿时放松了些,未等我回应,斐羽先走在我前头。
他今天难得穿正装,肩宽腰窄大长腿,好身材被合身的西装完全展露出来,若是没注意到他裤腿隐隐露出那一抹扎眼的亮黄色,其余几乎都同小说男主的模样吻合。
跟在他身后走到饭店外,他低沉的声音顺着风一同吹进我耳内。
「以后别为那种人掉眼泪了,不值得。」
月光柔柔地洒在他身上,黑软的细发被风轻轻吹动着,走近时,鼻间还能嗅到他今天专门喷的淡淡香水味。
正当我恍惚于他的那句话时,他突然回头,眸里映着柔光,面容温和清冷。
「而且,你哭起来真的很丑。」
刚刚死灰复燃的少女心瞬间被他的话扼杀掉。
不该对他这张嘴有期待的。
「你别和宋欢说这件事。」
「我也懒得说,不过,最好别和你那个前任走太近,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问。
「男人的直觉。」
真准。
8.
第二次见到斐羽的男朋友,是在晚上我穿着睡衣敷着面膜上他家借指甲钳的时候。
过来开门的就是那个男人。
上半身赤裸着,只穿了条长裤。
长相是偏白净秀气型的。
「请问你是?」清朗的声音将暗自纠结的我点醒。
「我是斐羽堂姐的朋友,我来借东西的。」我干笑着解释。
「运凡,谁?」
未等男人应声,斐羽从后头出现,同样是裸着上身,露出紧实的肌肉线条,头发丝半干,显然是刚洗完澡的状态。
「于冬安,你来干什么?」
我暗暗咽了咽口水,尽量不把视线放在不该看的地方上。
「我来借指甲钳……」我声音没了底气。
若不是现在脸上敷着冰凉的面膜,我的两颊估计是又红又烫。
「又弄丢了?」
斐羽说着,转身走去客厅,很快将指甲钳递给我。
那位运凡礼貌性地对我笑着,道别后,门缓缓关上的同时,我直奔楼梯,一口气爬回家里。
「宋欢,你弟交男朋友了!」刚进门,我就耐不住性子大声喊道。
宋欢沉默将近好几秒,最后瞪大眼睛,扯着大嗓子问:「在哪里?」
「他现在在你弟家,你别去打扰他们,我刚才去的时机挺尴尬的。」
「哎,我也料到他就是喜欢男生的。」宋欢瘫在沙发上,脸上带着看淡人生的处乱不惊。
「长得帅吗?」
「帅。」我点头,这颜值同斐羽走在大街上,回头率百分百。
「高吗?」
「高。」
宋欢沉沉叹了口气,小声念叨着,「我弟都遇得到,我咋找不到。」
第二天出门上班,撞见斐羽时,他顶着邋遢翘起的头发,镜框也藏不住的黑眼圈,熬夜的红血丝,无不让我联想到某些少儿不宜又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越想,我便越不敢同斐羽对视。
他和我打招呼时,我还沉浸在羞涩中埋着头草草回应一句便跑开了。
倒是他的态度淡然自若,似乎没有察觉我的不自在。
他也总算是脱单了,宋欢也不用担忧他将来成为孤寡直男了。
想着,我内心莫名欣慰。
9.
黎温朋友圈一直以来都用的文身自拍背景图替换成一张全黑图片。
同时,平时和我关系较为亲密的同学也向我透露,林蓁和自己的新上司在一起了,黎温甚至半夜喝醉上门找她,放低姿态乞求她别离开。
似乎还被林蓁的新男友打了,最后被自己的朋友带走。
这事在同届学生间传得沸沸扬扬的。
对于此事,我倒是不意外。
这些年他们分分合合,我已然练就处乱不惊的心态,说不定哪天又会撞见他们相吻一起的场景。
到时,我也不介意再次帮他们公开。
边看着同学群聊天记录边吃瓜,宋欢的一通电话插进来打断。
十五分钟后,我赶到酒吧门口,看喝得醉醺醺的斐羽被同事搀扶出来,身子摇摇晃晃的。
宋欢和朋友有约,没法过来接喝醉的斐羽,只好换我上场。
见我到来,他的同事像见到救星般将斐羽转交给我,并表明各自都需要送女朋友回家,没办法顾及到斐羽。
我了然点头,目送着他们成双成对地离开。
其实我很想告诉他们,斐羽不是单身狗,他也有男朋友。
他沉重的手臂架在我的肩膀上,头倚靠在我的头顶上方,身上散发着酒气,整个人几乎都倒在我身上。
我艰难地稳定重心,确保两人不会狼狈倒地,随后掏出手机叫车。
等车过程,他一直不安分地乱动,害得我几次差点要摔地上。
「我姐呢?」他垂着满是醉意的眼眸,迷茫地看着我,像个迷路寻找家人的小孩。
「她和朋友出去了,没办法过来接你。」我后背靠在路灯杆上,咬牙困难解释。
听完我的解释,他又很自然地将头埋在我的肩膀上,哑声道:「让我眯一会,头晕。」
「哦。」
我忍着想要将他推开的冲动,背负着罪孽感和他站在路边等车。
面对有夫之夫,我理应与他保持距离,不该乘虚而入。
今晚是迫于无奈,但愿那个运凡不要介意。
使尽吃奶的劲将斐羽带到他家门口,我借着昏黄的光,将他的大拇指往指纹感应器上按,试了好几次都失败。
又用另外一只的拇指试,都以识别失败告终。
我心态逐渐崩了,这家伙的感应器不会坏了吧,我也不知道他家密码。
「斐羽,他给我醒醒,告诉我你家密码啊!」
我用力拍着他被酒精晕染成粉红色的脸,他这才懒懒地睁眼,微张着唇吐出几个数字。
终于进到他家,我本想直接把他甩在床上的,谁知道他手掌还拽着我的手臂,于是,我毫无防备地摔倒在床上,不小心亲上他的脸颊。
唇上尽是滚烫的温度,将我整张脸烫红。
这下不仅给我整蒙了,斐羽也睁开眼睛,眼里的醉意也消散不少,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应该吻嘴唇,不是吻那里。」
话落,他反客为主,将我压在身下,在唇与唇仅仅一指之差时,他停住了,低低笑出声,接着翻身倒在床上,缓缓闭上眼睛。
一切恢复沉静。
我还没从他突如其来的举动缓过来,心脏跳得很快,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腔跳出。
我这算是被迫做了第三者吗?
10.
险些嘴碰嘴的经历,令我这两天都刻意避开斐羽,也不敢上他家蹭饭了。
他或许很大可能是忘记了,毕竟上班碰见时他还是一如往常地打招呼,反应冷淡,没有多余的话语。
我也暗暗松一口气。
今晚,宋欢跑去吃斐羽的现炒家常菜时,我独自一人踩着拖鞋到附近商店买螺蛳粉。
现已入秋,夜晚温度偏低,道路两旁撒满落叶,我裹紧自己的薄外套快步往公寓赶,想要尽快回家里边追剧边嗍粉。
到达门口时,瞥见一抹熟悉修长的身影时,我顿在原地。
黎温站在光线暗的角落处,静静地看着我。
本欢乐雀跃的心情瞬间消失不见,我皱着眉头,内心不快。
没想到他居然连我住哪里都打听到了,还跑到我家楼下。
「吃饭了吗?」他嗓音沙哑,面容憔悴不少,看来确实是被林蓁的新恋情打击到了。
若是以前热恋中的我,见到他这副模样,肯定心疼得不行,但是现在,我就好像完全心死放下了一样,对于他的事情与恋情都是抱着旁观者的心态,没有多余的感情,更别说对他产生怜悯之心。
「有什么事吗?」
此刻,我只想快些把他打发走,回家煮粉。
「没什么,就是想见你。」他低声回着,挪动脚步缓缓靠近我。
我下意识地后退,与他保持安全距离。
「我不想见你,你也别来我家楼下等我,别来打扰我生活。」冷声说明后,我自顾往里走。
「那天的事我和你道歉,对你说话重了点,我只是气头上而已。」他继续在后头说道。
我选择忽略,头也不回地走着。
这是他对我的第一次道歉,以前他就算冷落忽略我,也从未放低姿态说一句对不起。
而现在,我也不稀罕了。
直到上了电梯,黎温还不依不饶地给我发信息。
[我们还有可能吗?]
我盯着这短短的问句,迈腿走出电梯,正想息屏忽略时,便见斐羽倚靠在我家门口,发型随意散乱,视线首先放在我手里亮着的屏幕上,随后平淡地与我对视。
「去哪了?」
「想吃螺蛳粉,就去买了。」我有些别扭地错开视线。
「这几天怎么不过来吃饭?」他继续问。
「我懒。」我心虚道。
「还是在躲我?」
我心跳加快,企图用笑声掩饰慌张:「我干嘛躲你?你也太搞笑了吧。」
斐羽沉默着走到我跟前,温热的指尖抚上我的唇边,视线灼热,「因为那晚我差点吻你了。」
我偏头避开他的触碰,嘴唇嚅动着,一时竟慌得不知怎么回复,脸上一阵燥热。
「前任找你复合?」在我窘迫不已时,他提起另外的话题。
「嗯……」
「准备答应?」
「怎么可能!我又不喜欢他了!」我紧张解释。
斐羽轻点着头,「这种渣碎你要是还喜欢,我会觉得你无药可救。」
「……」
他是不是从宋欢口中得知了什么,称呼怎么突然降到这么低了?
11.
我曾经问过黎温,若我要求他把我的名字文在他的手腕处,他会答应吗?
他眸色冷淡,沉默许久。
最后摇着头回道:「我以后可能都不会再文身。」
「这个字母是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
当时尽管还没得知他文身的含义,可听到他的回答时,还是会下意识地感到难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一般。
第二天开始我故意不去主动找他,企图换来一丝他的关注和主动。
意料之中,在我与他断联的一星期里,他并未过问一句,发来一条信息。
以至于他询问我复合可能性的两天后,当他将我堵在大厦门口,摆出那只刻着我名字字母缩写的手腕时,我有一瞬的震惊。
我没想到他是认真的,一天前他在微信上重新提起我曾经的文身要求时,我只当他是脑子发抽,理都不想理。
纯黑色的字母烙印在青筋突起的手腕处,我只觉得刺眼。
「你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刻上我的名字?」质问他时,我声音都在隐隐发颤。
不是开心,而是反感,厌恶,几乎想要立马将那顽固扎眼的字母从他身上擦拭掉。
黎温眼里情绪翻涌,将袖口重新摆正扣好扣子才冷静地出声解释:「弥补。」
「这算是哪门子的弥补?」
我此刻只觉得他不可理喻。
「为我曾经对你的隐瞒欺骗,这文身的痛楚也算是对于我的惩罚。」他自始至终态度都很平淡,似乎他所做的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可我厌恶极了他与从前判若两人的态度,以及他自以为是的弥补。
「你想弥补我,你可以尊重我的要求离我远点,不来打扰我的生活,而不是自己感动自己地去做一些无意义的事情。」
「黎温,如果你是因为林蓁的事来我这里寻求安慰,那你可以滚了,还有清理掉你那个所谓的文身。」怒气逐渐凝聚在胸口处,令我开始控制不住语气和眼神。
「与林蓁无关,我只是想挽回我们曾经的感情。」他低垂着眼眸,收敛起了平时的傲慢高冷。
曾经对我不屑一顾的男人突然提出想要挽回与我的感情,真是既可笑又讽刺。
「你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吗?分手了就是代表我们毫无瓜葛了,你也不要跟我说什么还有感情还喜欢我的话。」
「给我时间,我向你证明。」
他话语刚出,身后也跟着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
「不用证明了,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接着,宽大的手掌搭上我的肩膀,将我往他怀里搂。
抬头时,首先看见斐羽坚挺的下巴,其次是示意我配合的眼神。
「前任之所以称之为前任,那就代表着是以前,是过去式,现在,冬安的未来里是我,也只能是我,也请你不要再来骚扰我的女朋友。」说着,他突然俯身,嘴唇凑在我的脸颊处,轻轻吻了一口,带着湿热的气息。
我的脸颊迅速升温。
捂着被吻的位置,我震惊地望着他势在必得的脸。
再去看黎温的反应,他此刻脸色难看,我快要以为他下一秒会冲过来揍斐羽一拳。
斐羽直接无视掉他,揽着我转身就走。
直到回头看到黎温的身影彻底消失,我才推开紧贴着我的斐羽,连连后退,警惕地盯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姐知道你最近被前男友骚扰,让我这几天下班过来接你回家,以防你被拐走。」他说话时,还故意用手指摩挲嘴唇。
几秒后,他皱着眉头脸色嫌弃:「你粉底是不是抹得太厚了?」
我忍着气,从包里找出粉底,边补妆边问他:「斐羽,你知道你为什么单身至今吗?」
「因为我太优秀了。」他说话时,手指还在擦拭着被揉得发红的嘴唇,但发丝间泛红的耳尖已经出卖了他。
「错,是因为你这张嘴!」
12.
晚上吃完饭一起坐在客厅看电影,宋欢听到事情来龙去脉时,惊讶得直接从沙发上跳起。
「斐羽吻你了?他不是有男朋友吗?」
「可能他就是想做戏做全吧,不然黎温隔三差五来找我,也不是办法。」我尽量将他的做法合理化想。
虽然他一直以来都是对我表现出嫌弃,但综合他最近的话语态度,看得出来他确实是不喜欢我这个前任,可能只是因为过于不满?
越想,我内心越乱。
「但……这也很奇怪好吗?你别看他平时高冷,高中被一个女孩子牵了手都脸红好久,现在居然主动吻你脸,不可思议……」
宋欢仿佛听到了惊天奇闻,脚不注意踩在旁边的薯片袋上,嘭的一声,包装破了。
我拍开她的脚,拿起破开的袋子,将碎成渣渣的薯片往嘴里送。
「不管他这么做真正的原因是什么,绝对不会是对我有意思,不过,他那个男朋友或许是我猜错了,毕竟我们也没听他亲口承认过。」
「我觉得斐羽不是那种有了男朋友还对别的女生做出这种暧昧举动的人。」
宋欢听完我的一番话,点头赞同道:「确实,我还是相信我堂弟为人的,他成为渣男的可能性很低。」
短暂沉默后,她又补充:「这也不排除他喜欢男生的可能。」
「也可能是双?」我揣测道。
「从今天这事来看,他至少不会不喜欢女生。」宋欢屁股贴回沙发上,抢走我手中的包装袋,「这下我估计黎温就算不死心也不会不依不饶地缠着你了。那个傻子肯定是因为突然发现你的好,察觉自己对你念念不忘就又来缠着你不放,这时候你可别看他可怜心软,一切都是他作出来的。」
我盯着电视屏幕发呆,小声嗯着。
同学聚会就是这一切的开端,若是当时我没有喝醉,没有被酒精夺走理智,没有主动挑衅,黎温或许现在依旧同我处于失联状态,没有纠缠不休,也没有今天这场闹剧。
恢复安静没多久,宋欢像是想起什么,激动地拍着我的肩,将我飘走的灵魂扯回。
「我今天!要到帅哥微信了!」
「怎么说?」
「他和我一起等地铁时,我就注意到他了,真的长在我审美点上了,然后我们又恰巧一起坐了好几站地铁,我耐不住性子瞄准时机就上了,结果成功了!给我高兴得……」宋欢说话时,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去了,但很快,她又收敛起傻笑,整个人蔫了下去,「不过后面我和他聊天主动找话题时,他态度都好冷淡,现在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你们才认识第一天,他态度冷淡还是正常的,和他聊一阵子再看看有没有机会呗。」
「也只能慢慢来了。」
话落,宋欢将播放到一半的科幻片暂停退出。
「看甜甜的爱情片!」她一脸兴奋。
「……」
这丫头平时都不爱看甜剧的,说什么拒绝狗粮,不爱看别人恩爱,现在却兴致勃勃地在爱情片页面里挑选。
最后,她选了个最近口碑不错的校园甜剧,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我默默撤退,回房间躺着。
13.
黎温这些天没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也没有给我发过信息,仿佛彻底从我生活里销声匿迹了。
倒是我和斐羽之间的相处氛围变了。
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暧昧气息,就连他看我的眼神,都藏着些我读不懂的情绪。
以至于我开始自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对我有意思。
幻想破灭是在一个星期后,我偶然撞见他和蒋运凡在一起。
当时蒋运凡正侧着身子,伸手拿下夹杂在斐羽发丝中的落叶,眼里泛着柔光。
而斐羽,冷着脸,就是一副傲娇小媳妇样。
那一刻,我真想从包里掏出手机将这一幕拍摄下来发给宋欢。
但我忍住了,心里默念着不乱猜不乱想,自觉绕道而行。
晚上和他坐在同一张餐桌上时,脑海里不断浮现那暧昧画面,便忍不住多瞄他几眼。
他很快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微微抬头,拧眉和我眼神对上。
「老是看我做什么?」
我低下头扒饭,含糊道:「你脸周围晃着只蚊子。」
一旁的宋欢用手肘轻轻捅我,语气带着揶揄:「是不是突然发现我弟的帅气了?」
我暗暗剜她一眼,示意她闭嘴。
斐羽在旁边轻笑,意外没有开腔调侃我。
宋欢一脸「你俩不对劲」的神情,抿着唇偷笑,不怀好意地将一根鸡腿夹到我碗中。
我埋着头安静吃饭,选择无视两道直勾勾的眼神。
……
周六傍晚,从超市走回家的路上,揣在手里的手机突然开始嗡嗡嗡地振动着。
拿起一看,才发现是我妈的电话。
「冬安,最近工作怎么样?」接通后,那头传来我妈憔悴沙哑的声音,像是刚哭过的样子。
「都挺好的。」我咬着唇,内心升起几分不安。
「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刚问完,立马听到我妈崩不住情绪的低低抽泣声。
「奶奶在城里医院查出喉咙里长了颗恶性肿瘤,考虑年龄大,手术是做不了了,本来不想让你担心,但是现在奶奶每天躺在医院床上都念叨着你的名字,说想见见自己的孙女,冬安,你这几天看能不能请假吧。」
我戳在原地,一瞬间身体仿佛被抽走灵魂,怔愣了许久。
过了会,我才逐渐找回自己的声音,「前阵子不是有上医院检查身体吗?」
「哎……我和你爸也没想到奶奶的病会这么严重,检查结果下来,你爸都差点忍不住眼泪。」
「不说了,有人来看奶奶了,妈先挂了。」
电话挂断后的几分钟里,我迟迟没移动脚步,一直在消化这个消息。
大概过了十分钟,我收起手机,提着几袋纸巾,忍着眼泪往公寓走。
到达门口时,和同样出门买菜的斐羽碰上。
他身子浸在斜阳中,轮廓被光线勾勒得更为立体,乌黑的发丝里还掺着金光,整个人耀眼夺目。
我下意识地低头,掩盖自己难看的面容。
「晚上可乐鸡翅。」
我闷声应着,头埋得很低,克制着想哭的冲动。
「反应这么冷淡,昨天还求着我给你做。」
他的第二句话刚落,我最终还是没能克制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我不想在斐羽面前哭,但不知怎的,听到他低沉的嗓音,情绪就像触碰到某种开关,瞬间失控。
面对我突如其来的眼泪,斐羽陷入无措,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该不会是不想吃可乐鸡翅才哭的吧?」
我摇摇头,紧闭着唇,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解释的话。
从小声抽泣到直接蹲在地上放声大哭,斐羽全程神情慌张的陪在我身边,将刚买的纸巾拆出来一张张地递给我擦眼泪。
直到我哭声逐渐收敛,才发现他正无奈地垂眸,看着我红肿的眼睛,以及脸颊上挂着的泪痕。
「我平时说话直,可能没能顾及到你的感受,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就直接和我提。」
见我还顶着泪汪汪的双眼看他,他又撇开脸,挠了挠后脑勺继续道:「别哭了好吗,要是我哪里让你不开心了,你提出来,我改。
「我也知道我不讨人喜欢,你要是讨厌我说话直,我以后尽量注意。」
听完他一番话,刚刚强行压下去的哭意瞬间涌上心头。
我将整张脸藏在手臂里,竭力控制着情绪。
「谢谢你。」
下一秒,一股重力压在我的头顶,僵硬地顺着我的发丝。
接着耳边响起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温柔的声音。
「你哭起来也不丑,妆花了也不丑。」
14.
向公司请了年假,在星期六这天我订了最早一班高铁。
早上六点简单整理好行礼,我拖着小行李箱轻手轻脚地离开公寓。
到达楼下时,便看到柱子旁倚着一道修长的身形。
我很快认出是斐羽。
听到轮子在地上拖动的声响,他慢悠悠地回头,睡眼惺忪,头发蓬松,整个人不修边幅。
他夹着浓烈困意的视线懒懒地停留在我身上,随后低声道:「我送你去高铁站。」
「宋欢让你送我的?」
他闭着眼睛将脑袋靠在柱子上,「嗯」了声。
「那真是有劳你了。」
如果不是宋欢的要求,他肯定不会专门早起送我,毕竟每逢周末,他都是睡到中午等宋欢敲他房间的门才不情不愿地起床。
「走吧,我跟朋友借车了。」
我拖着行李箱跟在他屁股后头。
坐上副驾驶,我左思右想,内心纠结许久,最后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开口问他:「这车是你那位叫蒋运凡的朋友的?」
「嗯。」
「冒昧问一句,你们仅仅是朋友的关系吗?」
我这句话刚从口中说出,斐羽立马拧紧眉头,趁着等绿灯的空当,他偏过头来,眼神迸发出强烈的杀气。
有一瞬间,我被他的目光吓得想打开车门逃跑。
「老子是直的。」他咬牙切齿,声音隐隐带着怒气,显然是被我的提问气得不轻。
「……」
要进入高铁站时,斐羽脸色还冷得能掉冰碴,连招呼都不打,坐上驾驶座,车子迅速驶离我的视线。
我从未见过他这么生气,以至于上了列车,我还犹豫着要不要在微信上和他道歉。
在聊天框上打了删,删了打,我最后还是选择让宋欢转告。
等回来时,我再带着礼物面对面和他道歉吧。
下了高铁,我直接打车到医院。
奶奶状态虚弱,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同上次见面时精神抖擞的模样判若两人。
见到我时,她才难得展眉一笑,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
她声音很沙哑,连说话都需要费很大劲。
我哄着她睡着,随后走出病房,抹掉眼角的泪。
走到医院门口准备去给家人买午餐时,迎面过来一个男人。
他行色匆匆,迅速跑过我面前。
但我还是认得出,那是黎温。
他过于匆忙,以至于没注意到我。
我默默松一口气,转头看去,他已经赶上电梯,消失在视线当中。
本以为不会再和他碰上,直到晚上我再次出去打饭,选择走安全通道时,便看到他坐在下层的阶梯上,低垂着头,背影略显颓丧。
我心跳加速,及时止住脚步,想也不想便转身爬上原来的那层楼,快步向电梯方向走。
直到电梯到达一楼,我整个人才放松下来,不再神经紧绷。
「于冬安。」
没想,即将走到门口时,身后那道熟悉的低喊声让我猛地顿在原地。
回头,便见黎温快步走来,神色迫切,在我准备逃开时轻握住我的手腕。
「你怎么会在这边医院,身体怎么了?」
急切问完,他似乎是意识到什么,收回抓在我手腕上的手,眸里的光减弱许多。
「我来这边照顾亲人。」
他下巴处带着细碎胡楂,眼睛也布满红血丝,眼下青晕浮现,刘海乱糟糟地散落在额前,整个人憔悴许多。
而他脖颈处那熟悉的字母也已经变成一处红色浮肿的痕迹,显然洗完文身不久。
看来他真的决定放下和林蓁的感情了。
「你男朋友呢?」
「他工作忙,我就没让他跟着过来。」我平淡解释,缓缓收回视线。
他做什么决定都与我无关了。
「嗯,我先走了,照顾好自己。」
他没有像往常那般对我过多纠缠,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我下意识地垂下肩膀,呼出一口气。
15.
再次和他碰面,也是在医院附近一家咖啡厅。
提着打包好的咖啡,推门出去时,迎面与他撞上。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眼睛顿时亮了几分,但很快敛住神色跟我打招呼。
就在我准备与他擦肩而过时,他的头毫无征兆落在我的肩膀上,整个人重心放在我身上。
我搀扶住他的手臂,身子后仰,有些接不住他的重量。
再去观察他的脸,才发现他此时脸色苍白又难看。
「黎温,你没事吧?」
他掀开眼皮,嗓音沙哑,「低血糖。」
话语刚落,黎温身子下一秒被别人从我身上扯离。
顺着那双提着黎温领子的手看去,斐羽眉头紧锁的脸映入眼帘,正不掩嫌弃地睨着面前的男人。
他开口的语气满是不悦:「占我女朋友便宜?」
我不得不开始佩服斐羽不管何时何地都能立马入戏的能力。
黎温揉着太阳穴,倚靠在一旁的玻璃窗上,低声说明:「我不碰有男朋友的人。」
斐羽挑眉,意味不明地将目光转移到我身上。
「那也不该这么巧,碰上我女朋友低血糖就刚好犯了。」
黎温紧抿着唇,不满地与斐羽的视线对上,一时间我竟然嗅到一丝火药味。
眼看两人气氛越来越僵,我凑到斐羽身旁,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他最近好像都在医院照顾别人,应该不是故意的。」
斐羽顺势揽上我的肩膀,将我往他怀里带。
「走吧。」
和他以这种亲密姿势走了一段路,我不自在地推开他。
「你怎么会过来?」
斐羽瞥了眼空着的手臂,很快收回插在外套口袋中,脸上带着幽怨。
「出差,顺便替我姐来关怀关怀你,谁知道去医院路上就看到你和前任的亲密戏码。」
「你就算不来,我也打算推开他好吗?谁知道他会突然倒在我身上。」我立马反驳。
「嗯哼……」
面对斐羽阴阳怪气的态度,我内心起了几分不悦。
「我既然已经放下感情,就不会和他纠缠不休,况且……」
没等我话说完整,他便抢先一步,「况且你已经有了男朋友了,虽然是我好心扮演的,但你也应该有几分自觉,将女朋友角色演好。」
「……」
「看在我姐地分上,我也不跟你收演员费。」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我露出假笑。
「说真,我要是真的是你男朋友,遇上这么个利用过我女朋友的渣碎,也不会那么好声好气跟他说话。」
顺着他那张发凶的脸往下看,那拳头握得很紧很用力,青筋突起,连我都不自觉后退几步。
我完全相信,刚才场景若是我没主动缓和,斐羽会二话不说一拳打在黎温脸上。
16.
当斐羽提着一筐水果到医院看望我奶奶时,病房内的爸妈包括躺在病床上的奶奶眼睛都亮了,咋咋呼呼地将他请进来,拉着他一阵关怀慰问。
就在大家以为我会介绍他是我男朋友时,斐羽本人正襟危坐,顶着几道满怀期望的视线说出」「只是朋友」四字。
我在一旁跟着解释:「爸妈,奶奶,斐羽是宋欢的堂弟,这次是碰巧到这边出差就过来看望奶奶的。」
话落,空气沉寂许久。
我爸爽朗的笑声打破微僵的气氛。
「斐羽真是有心了,人来就好,水果就不用带了,看看,连榨汁机都顺着带来了,这孩子太实诚了。」
「是啊,这孩子真难得。」我妈也毫不吝啬地夸赞着。
我强压下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他知道我奶奶因为喉咙里不停长大的肿瘤,现在只能勉强吃流食,输营养液,出来水果店后专门去买一个榨汁机,说这样老人家至少能喝到果汁。
当他一手水果篮一手榨汁机从店面走出时,我强忍笑意看着他。
「你这么可爱你妈妈知道吗?」
下一秒,我的脑袋惨遭拳头重击。
跟着听见他在耳边的低吼。
「滚!」
最后,我费好大劲才把斐羽从病房带出来。
临走前,我奶奶还偷偷拉着我在我耳边小声说:「安安要是能找个这样的男朋友奶奶也能安心,这孩子好,你听奶奶的,好好把握。」
我眼眶酸涩,顺着她的话应好。
之前,奶奶嘴边就一直念叨着我何时能找到个对我好又可靠的人,还说等着日后抱孙子。
「我家安安以后的孩子肯定很可爱,奶奶真想亲眼看看。」
这句话,是她最近最常说的。
我听一次红一次眼睛。
只能别过头安慰她以后一定有机会。
她也像是清楚一切,摇摇头脸色惋惜,「奶奶怕是没法亲眼看到你出嫁生孩子那天了。
「只要知道安安以后能过得好就行。」
……
跟着斐羽到医院门口,我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
他回头看过来时,我慌乱地擦着泪水。
「哭什么?」
他轻声问,刻意挡在我前面,避免我被路人看到哭泣的模样。
「我只是觉得自己没用,连带男朋友给我奶奶看让她开心都做不到。」我低着头,咬着下唇拼命忍住泪水。
斐羽沉默许久,最后低声道:「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当着你奶奶面说不是你男朋友,让她失望。」
「你不用道歉,你说的也是实话,我并不想撒谎骗我奶奶。」
平和好情绪,抬头望去,便对上他欲言又止的眼睛,似乎翻涌着许多我不理解的情绪。
「你待会不是要和客户见面吗?快去吧。」
「嗯。」斐羽敛眸,藏住眼中万千思绪。
17.
第二天中午,过来照顾奶奶时,走近病房时便听到一阵说笑声。
推门进去,首先注意到坐在我妈旁边的黎温。
他一改昨日的憔悴,脸色明朗,嘴角挂着浅笑。
我爸妈以及奶奶都是如同昨天那样热情脸上挂满笑意的模样。
「冬安,这位先生说认识你,还说是你的大学同学。」见到我的人,我妈立马走上前挽着我往黎温位置靠近。
我表情僵硬,不停用眼神询问黎温这是怎么回事。
大学的恋情我并未同父母说起,他们到今天为止都不曾知道我谈过恋爱,以及黎温的存在。
「昨天是朋友堂弟,今天是大学同学,冬安,你这两天让奶奶喜笑颜开的。」
我僵笑着,和大人搪塞几句便随便找理由拉着黎温离开。
走到半路,他突然在身后出声。
「你那个男朋友是骗我的对吗?」
「我为什么骗你?」我冷静反问,「我和我男朋友只是暂时不想告知家人,你不要自以为是想太多。」
黎温皱眉沉思,继而语气坚定,「你男朋友不想公开,但我看你家人都很想你找到可靠的人,现在你奶奶生病住院,依你的性子,怎么也会选择告知。」
他平和地分析着,让我有一瞬的语噎慌张。
但我很快镇定下来,硬着头皮辩解。
「我是打算这两天和家人说,只是没想到你会自我感觉良好到我需要为了躲你骗你有男朋友。」
「是吗?」他还是很平静,对于我的解释既不反驳也没有表现出信任。
显然,他认定这是谎言。
「我改天再来看望你奶奶。」说罢,他挪步准备离开。
「你别再过来了,别来妨碍我家人,斐羽他也不想看到你,请你有点自知之明。」
我看着他的背影,攥紧拳头。
他步伐平稳,丝毫不理会我的话。
隔天,和斐羽见面时,发现他嘴角破了,脸上也挂彩了,说话时牵扯到脸颊伤口还被疼得狠狠拧眉。
问他原因,他也说得模糊不清,只是冷冷地回答,「教训了一个人,去出了气。」
我边帮他伤口涂药边生气道:「你以为自己还是年轻气盛的少年?动不动就以拳头解决问题?」
「不是一时冲动……」他张了张唇,欲言又止,「更何况,人家找上门,我有不动手的道理?」
他身子后仰,轻握住我的手腕,脸皱成一团。
「轻点。」
「跟人冲突时怎么不觉得疼?」
「那不一样。」他放下手,眼睛黯淡。
「什么不一样?疼得不一样?」
「说了你也不懂。」
18.
上次的水果榨汁礼包,使得我爸妈这两天都在我耳边念叨着人家小羽难得来这里一趟,让我带他吃顿饭,到附近逛逛。
禁不住他们这般挂念,趁着斐羽出差最后一天,我便给他发了条信息。
[最后一天,请你去吃顿好的?]
大概过了几分钟,便收到他回的一句[行]。
简短高冷,没有附带任何表情包。
发了个饭店位置,我熄屏放下手机,坐在医院走廊的座位上,病房内的七大姑八大姨闹闹哄哄的和奶奶寒暄着。
不知是暖气过于舒适还是困意驱使,呆坐十分钟后,我感觉眼皮越发沉重,最后忍不住合上眼皮,在座位上打盹。
半睡半醒间,我感觉眼前出现一道黑影,盯着我看了约莫几分钟,直到他离开时,我肩上突然多了少许的重量。
醒来时,肩上果然披着一件黑色夹克。
下意识地低头嗅了嗅外套上的气息,没有什么特殊气味,只有淡淡的洗衣液香,以前从未闻过的香味。
是黎温?
联想到他的名字,我沉下心,将外套放置在座位上,推门进去病房。
……
临近同斐羽约定的时间,我从医院出来,准备去附近公交站等车。
等到我那一班次时,正准备上车我的手便被轻轻拉住。
低头一看,是一个穿着公主裙,精致漂亮得像洋娃娃的小女孩。
她一眨不眨地仰头望着我,奶声奶气道:「姐姐可不可以带我去个地方,我迷路了。」
面对这双可怜巴巴的眼睛,我一时心软,便答应了。
牵着她的手走了大概十多分钟路程,导航到她所报名称的小区门前,她再次扯着我的手指,要求我将手机借给她打电话给家人。
本来正惊讶于她能清楚记得家人的号码,在她把手机交还给我的不久后,小区内走来的人影让我瞬间敛住笑意。
「舅舅!」女孩见到他的那一刻,立马松开我的手蹦跳着跑过去。
黎温轻笑着抱起她,面对我时,微弯的眼眸缓缓敛住笑意,眼睛染上几分深沉又复杂的情绪。
「谢谢你带她回来。」
我内心感到无奈。
该是怎样的孽缘,才会让我带迷路小孩回家都能碰到他。
「嗯,我先走了。」
我没有多留,也不给他开口机会,直接转身就走。
赶到饭店时,我已经迟到半个多小时。
订好的位置没有见到斐羽的身影,在给他打第三个电话时,终于被那边的人接起。
「什么事?」对面的声音低冷,又夹带几分不耐,似乎是心情烦躁的状态。
「你怎么没过来?我刚才路上有急事就来晚了,你不会等不到我生气走了吧?」
那边沉默将近好几秒,才缓缓传来斐羽的声音。
「我临时有事,赶着回去,不跟你一起吃饭了。」
「有事?可是你不是说订的是明天的高铁回去吗?」
「嗯,提前了。」
他语气很冷,几乎没有起伏,显然很想尽快结束这通电话。
我紧抿着唇,面对他怪异的态度感到很不适。
他从不是突然爽约的人。
但我也不好意思多问,自觉结束话题挂断电话。
19.
连续几天,我没和斐羽发过信息,就连假期结束,回去时也只有宋欢来接我。
回去路上,我试探性问道:「斐羽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啊,他出差回来一切正常,就是饭菜做得没以前好吃了,厨艺退步不少,也不知道生疏了还是怎的。」宋欢一直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嘴边带着藏不住的弧度。
「是吗?」我转眸看向车窗外,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上不去下不来,整个人郁闷又低落。
直到我傍晚专门下楼在公寓入口堵他,大老远发现他缓缓走来的身影时,我心跳不自觉加速,转身跑到里头,慢悠悠地走出来,假装刚准备出门的样子。
「晚上吃什么?」我像往常那样笑呵呵问道,假意看几眼他手中的袋子,跟着抬眸去注意他的脸色。
他双眸微垂,情绪很淡,眉头也不再紧皱着,神态平静冷淡得出奇。
真的很奇怪……
「最近吃素,没肉。」就连语气也不像以往那样带着不可掩饰的嫌弃。
「咦,减肥吗?」我故作轻松继续和他开玩笑。
「嗯。」
没有互怼,一切都很平静,可却让我很不安。
「出去买东西是吗?我先进去了。」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我的心脏仿佛被紧紧揪住,一时无法适应与他这般相处方式。
20.
公司聚餐,气氛驱使下我喝了几杯酒,酒量不好,饭局结束时,我脑袋发晕,脸上一阵燥热。
走出饭店,阴冷的风打在身上,才让我找回几分清醒。
宋欢就在附近和朋友吃饭,叮嘱我等她几分钟过来接我。
等了好几个几分钟后,都没见到她的人影。
我双腿发酸,直接蹲在地上准备给她打电话。
在屏幕上滑动着联系人,打算拨打宋欢号码时,眼前冒出一双灰色运动鞋。
顺着黑色裤腿往上看,是白净帅气的脸,眉头蹙起,琥珀色的眼眸写满不悦。
「宋欢呢?」我揉了揉被冻得快要流鼻涕的鼻子,慢慢起身,呆呆地与他对视。
「她还有约,让我顺便过来接你。」
「走吧。」简短解释后,他利落地转身就走。
我自觉跟上,盯着他宽大厚实的肩膀,注意力被他背影完全吸引住。
以至于与行人的肩碰撞到一起,我还处于失神状态。
「你眼睛呢?」他抓过我的肩膀,掌心滑落到我手的位置,停顿几秒,最后紧紧牵住。
「我也真是贱。」只听见他低骂了一句。
音量很小,但我偏偏听得很清晰。
路上,一直斟酌他这句话,整个人心不在焉。
直到两人到达家门口,斐羽让我找钥匙开门,我反而攥着他准备抽离的手,严肃问道:「你刚才干嘛骂自己贱?」
他短暂愣了下,不顾我紧握的力度坚决收回自己的手,扯过我手里的皮包,低头开始翻找。
进入客厅,他也没回答我的话。
倒了一杯温水给我,他似乎准备离开。
我握紧玻璃杯,也不知道是被酒精吞噬理智还是怎的,再次执拗地问着:「为什么不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他挡在我跟前,低眸意味不明的看着我发呆的模样,声音冷清,「你好烦,赶紧把水喝了去睡觉。」
我迷茫地摇头,继续道:「而且你最近对我的态度也变了,你讨厌我是吗?
「还是对我有什么不满,你今天直接说明白吧,我不想老是去猜你的想法。
「是因为我胡乱猜测你和蒋运凡关系吗?还是那天我迟到了你很生气?或是我哪里得罪你了?」
一通发问后,我仰头看他的脸色,他却紧抿着唇,始终沉默。
我眼眶酸涩,呼出一口气平稳自己的声音。
「能不能别让我猜,说清楚好吗?」
话落,回应我的依旧是静谧的气氛。
正当我厚不住脸皮继续与他僵持,起身想要离开时,他的手掌搭在我肩膀上,将我按回沙发上。
「那天迟到,是因为黎温对吗?」他低声问,手迟迟没松开。
我张了张唇,大脑宕机,一时不知怎么解释事情来龙去脉。
没等我答复,他继续出声:「前些天我脸受伤,就因为黎温,他说你对他还放不下,让我别对你抱有希望,你们迟早会复合,我没忍住脾气,就动手了。
「那个文身,是你要求的,对吗?」
「那是以前读大学的时候的事。」我紧张解释。
「同学聚会你们差点发生关系?对吗?」
他的下一句发问,让我仿佛被扼住喉咙,出声困难。
他说的是事实,我没法反驳。
我的沉默似乎更加激怒他,再次说话他的语气也夹带着怒火。
「所以迟到就是因为去找黎温了对吗?」
「不是。」我迎着他克制怒意的视线,「只是碰巧他外甥女走丢了,我带她回家耽误了。」
回答过后,又是一阵沉默。
「你问我态度为什么变了,我只是不想越陷越深,让自己痛苦,知道吗?
「看你和前任纠缠不清,我心里很烦,克制不住脾气,所以不想面对你,知道吗?」
他的话,让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
我讶异地瞪大眼睛,无数的话梗在喉咙里,硬生生被他冰冷的眼神憋回。
胸口一阵揪心的痛。
他不相信我,觉得我对前任还保留感情。
「没有纠缠不清,是他单方面想要复合。」
斐羽冷笑,「那你怎么会让他去看望你奶奶?」
「我事先不知情,是他自作主张没经过我同意打扰我家人的。」
「我不知道黎温在你面前如何添油加醋地描述,我只想说,我对他没有感情,也没有放不下。」
一声沉重的呼吸过后,他疲惫地抚着额头,「抱歉,我需要冷静冷静,将一切捋清。」
「你好好休息。」
……
玄关传来关门声响的那一刻,我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浸湿了毛衣袖口。
21.
之前是黎温对我一味的纠缠不休,如今同学聚会后我第一次主动将他约出,他反倒是吞吞吐吐不干脆。
迟迟没有给准确答复,不停找借口推托。
他似乎察觉我约他出来的目的。
几天都没能约到他,我直接跑到他公司楼下堵他。
我不想一拖再拖,事情不解决,不说清,黎温只会成为我生活里一抹时不时出现让我回想起不堪过往的阴暗。
当他和同事并肩迈出大门的那一刻,我用身子挡住他的去路。
「我们谈谈吧,现在是下班时间,你肯定有空。」没等他反应过来,我先出声堵住他找借口的机会。
黎温长睫低垂,视线始终锁定在我脸上,眼里依旧是那沉重又令我不想面对的情绪。
旁边的人见状,自觉打完招呼匆匆离开。
「如果是关于你那个所谓男朋友的事情,没必要谈,他根本就不是你男朋友,我也不把他的存在放在心上。」
最后一个字从他的嘴里吐出时,我趁他不注意抢过他手中的手机,别到后背。
「不管他是不是我男朋友,在我眼里,他比你这个纠缠不休的前任好一千倍。」我一字一句重重说出口,眼看他的眉头因我的话越发皱紧,我嘲讽地勾唇。
「走吧,我不想在你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站在同上次相似位置的玻璃窗外,我用手指向里头角落的位置,不顾他难堪的脸色,打趣道:「不久前,你在那里和林蓁吻得难舍难分,如今她有了新欢,你还在挽留我这个前前任。」
黎温薄唇紧抿,哑口无言。
我怀揣着报复心,继续对他冷嘲热讽,「可惜我不啃回头草,我是向前看,我也不想和你扯上什么关系。」
踏进那家咖啡店,我径直往角落处的位置走,不等他出声便直接坐下。
黎温戳在我跟前,迟迟不入座,视线紧紧揪住我。
「有意思吗?」他克制脾气问道。
垂在身侧紧握的拳头代表他此刻已经被我触及到痛点。
我满意地笑着,「这句话我应该问你。」
「对斐羽说那些模糊不清引人误会的话有意思吗,挑拨我们关系让他误会我对你还有感情有意思吗?」
「说我还喜欢你,你可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永远消失在我面前。」
「同学聚会我就是酒精上头才做了这傻 事,我就当被狗啃了,也不想提起了,倒是你,偏偏和斐羽说起这件事,让他误会我,你有意思吗?」
话落,服务员端着两瓶白开水放到桌前,略带为难地看着一直站在走道中的黎温,客气道:「先生,能麻烦您先入座吗?您站在走道中会影响其他客人的走动,请您理解合作。」
黎温僵着脸与我相对而坐。
他似乎气到极致,脸都涌上几分血色。
「我和他说的都是确切发生过的事情,我知道你怨我曾经利用你挽回和林蓁的感情,但我现在很肯定,自己喜欢的是你,我也已经放下和林蓁的感情,既然你现在处于空窗期,我也想追回你,你为什么要拒绝?
「你之前那么喜欢我,我并不觉得你能这么快放下。」
我屏着一口气,尽力忍住想要一巴掌呼他脸上的冲动。
没等我做出回复,他继续补充。
「他不适合你,也配不……」
不容他的说完整,我的手已经先大脑一步抓起桌上的杯子将白开水尽数泼到他清俊自信的脸上。
下一秒,水渍布满他的脸颊,挡在额前的刘海还在不停滴着水珠。
他错愕地望着我,眼底尽是不可置信。
「你不配说他,还有,我想跟你说清一件事。」我攥紧拳头,接着说道,「斐羽确实不是我男朋友,但是……」
「我喜欢他。」我咬着字慢慢说着,生怕他听不清楚。
「我这句话要是骗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拾起沙发上的皮包,决绝地站起身。
「话说到这,我想你也不会脸皮厚到认为我还喜欢你,我们还有机会复合。
「以后也别见面了。」
踏出咖啡厅那一刻,我将黎温所有联系方式都拉入黑名单,长长呼出一口气,脸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热。
我居然说了喜欢斐羽这种话,刚开始我并没打算说出,但不知怎的,看黎温对斐羽不屑的态度我内心十分不适,居然护短到不乐意黎温讲半句他的坏话。
22.
这几天,斐羽避我的同时,我也刻意与他错开上班时间,比他早二十分钟出门。只是没想到第四天,我照常提早出门时,却撞见了在等电梯的斐羽。
他穿着正装,头发收拾得一丝不苟,听到动静时,缓缓回头,淡淡地望着我,吐出「早上好」三个字。
随后干脆地收回视线,不再有多余的话语。
我低声应着,有一瞬间像转头跑去安全通道狂奔到楼下避开他。
他不想面对我,我也不想出现在他眼前碍他眼。
于是,等到电梯门打开他迈腿走进去时,我随便找了个借口转身跑回家中。
自从前几天在黎温面前承认我喜欢他,我便不能像以往那样镇定自然面对他,也不能再把他划分到不可能成为恋爱对象的区域去了。
我需要缓和一阵子情绪再去面对他。
但越想躲一个人,往往越能碰巧撞上。
这不,晚上下楼买卫生巾时,出口那里那道隐在阴影中的修长身影让我几乎想要掉头走掉。
我可能是丧失思考能力或者脑子坏了,真的就当着他的面动作机械地转过身,僵硬地抬腿准备逃走。
没走几步,我的胳膊被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勾住。
硬生生被他把我的身子别正,被迫与他面对面。
我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声音都透着几分心虚,「我突然想起还有东西要买,得再去一趟便利店。」
「别躲我。」他低沉的声线滑落至耳内,勾得我心痒痒地。
「你前几天说不想面对我,所以我就尽力不跟你碰面嘛,你不是想冷静冷静?」
我话说完,耳边便听到他烦躁的「啧」了声。
「我也是神经,跟你说这些话。」
「啊?」我瞪大眼睛,发蒙地看着他懊恼的神态。
「你躲我我心里更不爽了,知道吗?」
「你这人怎么这么矛盾,一会不想见我一会不想我躲你。」我耐不住性子吐槽道。
「我不是矛盾的人,是你害我这么矛盾墨迹。」他别过头,手掌摸上后脖,「说出去真是丢死人。」
双方就这样沉默了将近一分钟,直到感觉到身下一股热流涌出,我皱起眉头,抽回自己的胳膊,留下一句「我先上楼」后便迅速跑开。
今天穿的是白裤子,我可不想被斐羽跟在身后看到我的糗样。
我也不知道他今晚是抽的什么风,执意跟在我身后,没等我按上电梯关门键便钻进来,一边摁关门键一边把我逼在角落,俯视着我难看的脸色。
他真的是不识趣。
「别躲我,好吗?」他声音放软,带着几分乞求。
我欲哭无泪,点着头说好,默默注视着上升的楼层,第一次后悔自己住这么高楼层。
他看不懂我眼中的窘迫,微微俯着身子,眼睛同我平视。
双方气息交错着,他眼睛情绪渐渐汹涌,逐渐靠近,好看的唇离我的嘴唇紧紧几厘米,即将碰触上时,电梯「叮」的一声将我整个人拉回现实。
我侧着身子想要从缝隙中钻走,下一秒他扯住我的手,待我回头时,唇上迎来温软又滚烫的触感。
停留时间很短,仿佛蜻蜓点水。
他耳尖泛红,松开我后退几步,在电梯门即将重新合上时迅速按住。
进门时,他挡在门前,背靠在门板上,看我的眼睛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两天我等你答复,想清楚再回我,这事也先别跟我堂姐说。」
我还在原地怔愣时,他已经消失在缓缓合上的电梯当中。
23.
我来姨妈前两天总会疼得死去活来,并伴随头晕心慌腿软呕吐等症状。
上了半天班,疼痛难忍,我只好请假回家。
从公司到地铁站路程只需要五分钟,我弓着腰,艰难挪动步伐,额前不停冒冷汗。
实在走不动,我便蹲在路旁准备缓缓。
手中攥着手机,一直停留在斐羽的联系人页面上。
出神几分钟,我摁灭屏幕,咬牙继续慢吞吞地挪着步子。
腿软发晕地站在家门前,我在包里搜钥匙,还未找到,下一秒门毫无预兆地被打开。
我吓得一激灵,猛地抬头,在看到斐羽那张熟悉的面孔时,才微微松一口气。
「吓死我了,我以为家里进贼了。」我身子贴在墙上,被这么一吓感觉腹部更加酸痛了。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斐羽问完,手跟着抚上我的额头探温。
我无力摇头,声音都在发颤,「不是发烧,大姨妈。」
他默了几秒,轻声询问道:「是不是喝红糖水能缓解?」
我继续摇头,身子也站不直。
「效果不明显,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到药店买布洛芬?」
最后,我是被他搀扶着进房间的。
许是看我瘫在床上疼得翻来覆去,他端来一杯红糖水,叮嘱我记得喝后,又匆匆出门给我买止痛药去了。
吃完药,我昏昏沉沉,难得地睡着了。
醒来时,才发现已经是晚上六点多,疼痛也消散许多。
走到客厅,就闻到空气弥漫着的饭香味。
我站在厨房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忙活的背影。
我发现自己很喜欢看他的背影。
总觉得他出现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便很有安全感。
回头发现我时,他望了眼炖锅里的汤,嗓音温和,「饿了先喝汤吧。」
「肚子还痛吗?」他又问。
「不怎么痛了。」
将那碗鸡汤端到我跟前,他转身准备回厨房。
我鬼迷心窍似的,手先脑子一步做出举动,抓住他的袖口不让他离开。
他转过头,轻皱眉头不解地看着我。
「干嘛?」
我被他这么盯着,心脏跳得飞快,像是有什么情绪从内心深处喷涌而出,抓他袖口的手越发得紧。
「答复我想好了。」我低着头,脸上温度在逐渐上升。
我能感觉到他身子僵硬了不少。
呼出一口气,我像是豁出去了一样,大声道:「我也喜欢你。」
打破沉静氛围的,不是他的回应,而且我兜里发出的手机铃声。
我瞥一眼他意味不明的脸色,硬着头皮掏出手机查看。
是陌生号码。
正想滑动接听键时,手机被一只修长的手夺过,随意地丢在茶几上,接着紧实的手臂越过我的脸撑在我身后的沙发背上,将我禁锢在他的双手间。
他的视线直勾勾的锁定在我脸上,压迫性地倾下身子,与我慢慢缩短距离。
「没骗我?」
「我认真的。」我表情真挚,丝毫没有逃避他的眼睛。
听完,他嘴角弯起,但很快压制笑意,故意将声音压低,「那你前任呢?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和他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大概不会来找我了。」
「大概?」他挑眉,似乎对我的答复不是很满意。
「电话微信我都拉黑了,以后不会和他有联系。」
他的眉头这才慢慢舒展开,低着头,盯着我看了几秒,准备吻上来。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阻断他的下一步举动。
他眉头再次不悦地皱起,侧身拿过手机塞到我手中。
「解决掉。」
本以为是一通推销电话罢了,谁知接通时,那头却听到叶舟紧张的声音。
「于冬安,黎温有去找你吗?」
「没有,我没和他联系了。」
我冷声回复,打算直接挂断时,叶舟继续道:「黎温这两天人间蒸发了,工作也撒手不管了他爸妈找他都找疯了,你是不是和他说了什么?」
我如实回答:「我只是和他把一切说清楚而已,麻烦你别再打电话给我问他的事情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接着,不管对面叶舟依旧滔滔不绝的声音,我用力摁下挂断键。
抬眸时,便对上斐羽晦暗的眼睛。
「又是你前任的破事?」
24.
结束通话和他在客厅僵持数分钟后,我被刚表白的对象差遣着下楼买酱油。
只是提着酱油出电梯,经过敞开的安全通道看见里面那一幕男女相拥吻在一起的画面,我差点没能拿稳手中的袋子。
那个被抵在墙上的女人,便是宋欢本人。
至于背对着我的男人,穿着白衬衫,皮肤冷白,只露出一点侧脸轮廓,似乎并不是我在她身边看过的熟人。
宋欢睁开眼睛看到我时,也没多大反应,做了个让我速速离开的手势,示意我别妨碍她和男朋友亲热。
我合上 o 字形的嘴巴,默默撤退,就连关门都轻手轻脚尽量不发出声响。
腻歪了将近十分钟,宋欢才满面春光地进家门,嘴里哼着小曲,口红也被亲没了。
我拉着她到角落,对她一通审问,结果她故意卖关子,说等下次介绍给我认识。
餐桌上,我和宋欢各怀心事。
她那个没对我公开的神秘男朋友,还有我隐瞒她和她堂弟的恋情,我现在几乎都能想象到她得知后的神情。
「你们两个,一个傻笑不停,一个像个呆子,怎么?我做的饭不喜欢?」
我和宋欢同时抬头,相视一笑,眼里带着只有双方能懂的深意。
「两个傻子。」
斐羽嘴上吐槽着,但还是各给我们两人夹了根鸡腿。
……
半夜十二点多,让我醒来的不是突如其来的尿意,而且吵得令人奔溃的手机铃声。
接通时,是陌生男人的声音。
开头他就道明我的一位朋友在他店里喝得烂醉不肯离开,嘴里还念着我的名字,他实在没法子便向我那位所谓的朋友要了电话号码,所以这才有了半夜被吵醒的这一幕。
最后,他麻烦我过去接他离开。
挂断电话,我第一秒联想到的人是不知去向的黎温,果断给他的好友叶舟打电话让他过去收拾烂摊子。
可惜,连打三四通,都无人接。
在床上挠头苦思十五分钟后,那人又打来一通电话催我过去,说是准备要关店了。
我自然不会过去接,而是选择去敲斐羽家门铃。
过来开门时,他睡衣纽扣只扣了两颗,胸口大大方方敞开着,露出明显好看的锁骨,头发倒是整齐,显然还没上床睡觉。
「大半夜你干嘛?投怀送抱?」他懒散地倚在门板上,对于半夜被打扰倒是没有半分不耐,眼角还藏着几分笑意。
「我想麻烦你收拾烂摊子。」
「……」
跟他说明来龙去脉,斐羽刚才浅笑的脸孔瞬间布上一层阴霾,整张脸写着「无语」二字。
「管他做什么?他在那里过夜都行。」
我无奈叹气,「我也想这么做,但是,我会被那位老板电话轰炸睡不着觉,你是我男朋友,总不能我半夜出门接前任吧,虽然我真是不想管他死活。」
最后,斐羽妥协了。
但我没想到,他会生拉硬拽地把烂醉如泥的黎温拖到他家中。
睡死在沙发上的黎温,脸颊还留着一道不怎么明显的红印。
我扭头问斐羽,「你打他了?」
斐羽边推着我往玄关走边烦躁解释:「我只是想拍醒他,谁知道他睡这么死,连他住哪里都不知道。」
「你快走,别让他看见你,待会要是跟饿狼扑羊似的,我可不能保证不把他打进医院。」
「你把他扔宾馆不就行了,带他回来干什么?」我被他送到门口,在他即将关上门时不解地问道。
「你以为我不想?我出门没带钱包!」
他刚说完,门被毫不留情地关上。
25.
下班回家途中,斐羽给我发信息,让我带包盐上楼给他。
我二话不说乖乖提着一袋盐直接上他家敲门。
门应声而开,不给我开口机会,那双有力的手臂将我带入怀中,接着听到斐羽凑在我耳边低声说,「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语气亲昵又暧昧。
我红着脸不回应,陷入他身体传递过来的温度中。
直到身后传来细碎的声响,我心咯噔一下,扭头看去,才发现黎温站在电梯门口,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到全程,他偏着头,迟迟不愿与我们的视线正面对上。
我瞪大眼睛看着得意轻笑的斐羽,压低声音问:「他怎么还没走?」
对比我的音量降低,斐羽却是扯着嗓子,声音大到整个通道都响起他的声音。
「你前任说想见你一面,有话说。」
最后一字说出,他环握我腰的手力度在逐渐加大,没有表面话说得那么潇洒。
他嘴巴凑过来,说话时湿热的气息喷洒在耳朵上,突如其来的亲昵让我无所适从,脸颊迅速升温。
「你去吗?」
跟着,他恶作剧似的轻捏着我的腰。
肢体动作在无声地说着,你要是去你就死定了。
我的身子被他强硬地搂着,一半以上的重量都倚在他身上,以一种十分别扭的姿态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黎温。
空气陷入沉默。
数秒后,我转而推着斐羽往屋里走。
不做任何思考将门关上,把黎温甩在门外。
「这么无情?」他故作意外,缓缓松开抱着我腰的手,又后退几步,没出息地红了耳尖。
敢情刚才的强势攻略都是因为想向黎温宣示主权。
「这不是对待前任该有的反应吗?」
我挪动步子,主动靠近他,像刚才他用力抱我那双手样紧紧环住他的腰,侧着头贴在他的胸口处,有力的心跳声响在耳边,震动着耳膜。
「你心跳好快。」
「嗯。」
他闷声应着,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晚上吃什么?」
我一动不动地将自己缩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温度和气息,内心莫名充斥着安全感。
「没买菜。」他别扭地侧过头,不让我看他的表情。
估计是脸红了。
「那你还让我买盐炒菜?」
「确实没盐了。」他声音都多了几分不自然。
见我迟迟不松开,他索性伸出双手,紧紧抱住我。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正当我沉浸在平和温暖的氛围中时,身后响起宋欢的声音。
「你们两个抱着干嘛?」
我吓得一激灵,迅速从斐羽怀中脱离。
刚才太入迷,以至于我都没有注意到开门声。
「在一起了?」宋欢没有表现出太意外,只是窃笑着问道。
「对。」斐羽先我一步回答,将手臂挎在我的肩上,下巴轻轻抵着我的头顶,「我们在一起了。」
「……」
「哇……」宋欢激动地捂着嘴,「冬安,你以后就是我堂弟媳了?」
最后,宋欢强烈要求斐羽掏腰包请吃饭,弥补这几天对她的隐瞒。
走出菜馆同他在门口等上洗手间的宋欢,我狐疑地看着他。
「你刚刚有听到开门声对吗?」
斐羽低头滑动手机屏幕,淡淡「嗯」了一声。
「早点和她说我也不用被她念叨太多,而且最近我也被家里人催相亲了。」
「你被催婚了?」
他抬起头,将目光转移到我身上。
「他们怕我到三十还没谈过恋爱,打算让我提前相亲。」
我赞同地点着头,「确实,以你的性格,很可能母胎单身到三十岁。」
「怎么,我性格不好?」斐羽将手机放回兜里,眼神瞬间凶了几分。
「你的嘴不好,说话太……」
没等我把我说完整,他已经堵住我的嘴唇,迫使我将未说出的话咽回肚里。
「怎么不好,我觉得我接吻技术还可以。」
「……」
还能再自我感觉良好点吗?
……
周末,我专门回去看望奶奶。
同上次一样,他和蒋运凡借车一大早送我到高铁站。
这次,他没有到达地点直接关车门就走,而是在我准备进站时,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严肃问道:「这次去,碰到前任要做什么?」
我盯着他充斥着压迫感的眼睛,小声回道:「跑?」
下一秒他屈起手指在我脑袋上轻敲。
「错,是通知我。」
我顺从地点头,「我就回去两天,这次不会那么巧了。」
见他脸色凝重又不安,我接着安慰道:「放心,我就算碰到了,也会通知你并且抓紧远离不给他纠缠机会。」
26.
下了高铁,我便直接去医院,待到晚上十点,便被家里人赶回去休息。
半夜十二点,睡到一半因饿意醒来的我,驱使着身子从床上爬起来在厨房冰箱里翻找食物。
夜深人静,家里只剩我一人,气氛静谧得可怕。
我打开音乐软件,选了首电音,调高音量,缓解内心的不安。
直到门铃响起,我手中的面饼还未放入滚烫的水中,整个人被吓得一激灵,手一抖,面饼掉落在水里,水珠喷在我手上,烫得我连忙缩手。
捂着带有余痛的手走到门前,我踮起脚尖在猫眼查看,就看到一个男人披着黑色风衣戴着鸭舌帽,将大半张脸掩盖住,看不出是谁。
我紧张地后退,拿起手机关掉音乐,想也不想就给我爸发信息让他赶快回家。
双手颤颤巍巍打完字,一通电话插进来。
是斐羽。
我想抓到救命绳索一样接起电话。
「斐羽,我家门口有个陌生男人……」
「开门。」一道冷静的声音打断我接下来的长篇大论。
「啊?」我未能及时反应过来,但还是照做了。
门一开,面前的人仰起头,露出那张熟悉的俊脸,将我在脑海里脑补的独居女人半夜遭遇入室抢劫的戏码驱散得一干二净。
「怎么?男朋友都认不出来?」
我干巴巴地咽着口水,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要忙项目吗?」
「今天刚好到这里出差,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忙到现在才能过来找你。」说着,他上下扫一遍我松垮的睡衣以及乱糟糟的头发,「被我吵醒了?」
我整个人不在状态,点了点头呢喃着,「吓醒的。」
「什么?」他眉头皱起,眼神犀利了几分。
「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太高兴了。」我掩饰道。
斐羽自来熟地换上拖鞋走进客厅,径直进入厨房,嫌弃地看着我煮坨了的方便面。
「你怎么连面都煮不好?」
我张了张唇,正想解释时,又是一阵门铃声。
很明显,是我爸从医院赶回来了。
没等我反应过来,斐羽淡定地先一步走去开门,见到我爸的第一声是礼貌地喊他叔叔。
动作熟练得让我觉得他是预谋好一切的。
我爸见到斐羽第一反应自然是惊讶,等我解释完,很快就笑脸相迎地接待他,一会问他饿不饿,一会问他想不想吃水果,全然忽略掉我这个女儿。
等斐羽走后,我爸问我,「冬安,你和斐羽进展得怎么样?什么时候结婚?」
正在吃面的我顿时狠狠呛了一口。
「爸,我们交往不久……」
「半年要是合适可以结婚了,你也老大不小了,小羽人也不错。」
我埋头吃面,默默终止话题。
回到房间拿起手机一看,便看到斐羽的信息。
「伯父很喜欢我啊?」
……
他绝对是故意的!
27.
都说人倒霉和谁也能塞牙缝,我怀疑,这句话形容的便是现在的我。
偌大的医院,偏偏让我撞上黎温的小外甥女。
自上次见面后,我没想到那小孩还能一眼在人群中认出我来。
拉着我的袖口不肯让我走,自来熟地对着我碎碎念。
「你就是舅舅手机里的姐姐吧?」
她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观察着我,随后笃定地重重点头。
「没错,舅舅手机里有很多张你的照片。」
联想到我的照片此刻或许被迫在黎温手机里保存着,我内心不禁一阵恶寒。
他保存我照片干什么?我不是把他拉黑了吗?
「你舅舅呢,去哪里了,怎么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小女孩将食指放在唇边,小声道,「我舅舅生病了,才来医院的。」
生病?
我皱起眉头,正在问清楚时,余光瞥到黎温从人群中快去走来。
「小元,你怎么乱跑?」
我一眼注意到黎温手中的那份检查报告。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像是有什么话要说,最后却只是道了句谢抱着小女孩离开。
见他也没纠缠不休,我收起思绪,转身离开。
赶到和斐羽约定的地点时,还是迟了十多分钟。
他眉头紧蹙,坐在奶茶店门口,不停翻看着手机,时不时抬头往四周看,似乎在寻找我的身影。
很快,他发现不远处的我,立刻起身,走过来,赏我脑袋一记拳头。
「这里离医院那么近,你也能迟到吗?」
我自然不敢和他说实情,只是随便找借口搪塞道,「和我奶奶聊天聊得太入迷,忘看时间了,不好意思哈。」
斐羽瞥了眼屏幕上的时间,随后勾起我的胳膊带我往商场里走。
「快点,电影还有五分钟开始。」
……
直到电影结束走出商场,斐羽拉住我的手,眼神发凶,「说实话,你刚才迟到是不是碰到黎温了?」
刚才看电影时我表现得心不在焉,他自然会猜得到我是碰到了什么事。
我点头,将事情全过程一五一十说出来。
斐羽听完,脸色无语,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呆瓜一般。
「这种事情值得你分心想这么久吗?
「他就是真得什么不治之症了,也和你没关系不是吗?」
见他愈说愈激烈,我及时制止住他。
「斐羽,你误会了,我完全不是担心他,而且担心他要真生病了,和我奶奶住同一家医院,之后要是经常碰到,这会让我很困扰。
「而且,一想到他手机保存着我的相片,我心里总有小疙瘩……」
斐羽眉间皱得厉害,眼底尽是不满,跟着低骂一句,「真 tm 晦气。」
送我回到家楼下,在我准备进小区时,他勾住我的帽子不让我往前走。
我不解回头,便听见他说,「把我手机里所有自己的相片都发给我。」
「这你都要比吗?」
「没办法,心里不爽。」
我默默在心底吐槽一句幼稚,但还是当着他的面,把相片一并发到他手机里。
不论是日常照,自拍,还是丑照……
28.
两天后,我和斐羽一同回去,本以为一切都会顺利发展下去,直到半夜十二点,我家门铃被摁响。
宋欢几乎睡死过去,我耐着性子,想着应该是斐羽那家伙,连猫眼都没查看,就这样拉开门。
下一秒,我被门前的人紧紧抱住,难闻的酒味瞬间灌满我的鼻腔。
我难受地皱起眉头,仅仅几秒,便将他用力推开。
黎温喝得很醉,身子都站不稳,被我这么用力推开,后背直接贴在墙上,踉跄狼狈地坐在地上,眼神迷离地看着我。
「你有病?」
黎温自嘲笑道,「确实是病了,才会来找你。」
联想到前几天的事情,再加上他今天发酒疯跑过来,我心里大概能猜到什么。
心里却没有半分怜悯,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在我还没报警前,离开这里。」
「我要走了,最后见你一面,也不行?」他语气说得诚恳,眼眶也红了几分。
我不自在地错开视线,没等我开口,他像失控一般站起身,再次将我搂进怀里。
这次,我不仅推开,还狠狠地在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他倒是醉得不轻,笑着看着我,眼眶里含的也不知是不是泪。
「我现在真的很后悔。
「于冬安,你就不能原谅我吗?」
「你觉得你有脸说这种话吗?大半夜跑我家门口摁门铃发酒疯,你还要脸吗?」
我退到屋内,准备将门关上时,黎温颓废地坐在地上,乞求般地看着我。
直到我打电话给物业投诉,黎温才被人架着送出去。
今晚,绝对是我认识黎温以来见过的他最狼狈的模样。
直到第二天,斐羽出门上班时问我,「昨天听说这里闯了个酒鬼进来,你有没有被吓到?」
我装作若无其事,握住他的手往外走。
「怕什么,我不是有你吗?」
斐羽闻言,惬意地勾起唇角。
29.
再次听到有关黎温的消息,是从同学群中得知的。
他出国了。将事业发展重心移到国外。
还有人说,是林蓁陪着他去的。
不管传言真假,我也只是草草掠过一眼,将手机扔回包里。
今天,是我奶奶的葬礼,我不想花费时间在那些不必要的事情上。
斐羽专门休假过来陪我一同参加的。
得知消息时,我正大半夜起身准备在手机上订最早一班高铁回去,我妈一通电话,草草说完便挂断,声音哽咽又隐忍。
结果,我连老人家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第二天回去时,许多年没见的亲戚都聚集在了一起。
我眼睛红肿得厉害,也只是跟随长辈后面忙东忙西。
其间,斐羽一直陪着我,照顾着我的情绪。
以往我连掉几滴眼泪他都嫌弃,如今,他也只是一个劲地轻声安慰。
晚上,他陪我出门吹风缓解情绪。
他的手掌紧紧包裹着我的手,牵得异常得紧。
犹豫许久,我最终选择开口。
「斐羽,其实那晚醉酒在我们小区闹事的人就是黎温。」
没和他坦白这件事,我心里就像被扎了根刺,时间越长,刺就越深。
斐羽顿住脚步,平静地看过来,没有我预想中的恼火。
「我也有猜过是他。
「不过看你第二天没什么异样,我也就没说什么,要是那天我在场,他没被我打进医院是不可能的。」
看我还想说什么,他打断道,「关于黎温的话题就此打住,现在是我们的时间,别花费时间去讨论他了。」
「要谈,就和我谈未来。」
说完,他牵着我继续往前走,晚风拂过脸颊,我能隐约听到,他低声说着:「我们的未来,从结婚开始吧。」
1
一觉醒来,我睡在了男神旁边。
这一觉睡得又长又沉,醒来后,我精神恍惚思绪混乱,以至于许久都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我借着从遮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丝光线观察着周围,屋里昏昏暗暗,以周围陈设来看我确实还在酒店里,但这并不是我昨晚住的标间,而是一间套房。
我侧过身看了看旁边躺着的人,倒抽一口冷气,裴翊礼,我怎么会在他的床上?!
这这这真的不是在做梦?我猛地掐了自己的脸颊一下,疼得我龇牙咧嘴。
可能我在厚厚的席梦思床垫上的动静有点大,他闭着眼睛轻轻皱了皱眉,纤长的睫毛伴随着呼吸微微抖了抖。
不愧是娱乐圈公认的墙头,连皱眉头的样子都这么地动情。
「笃笃笃」套房内间的卧室门传来一阵敲门声。「翊哥,该起床了。」一个粗粗的男声在门外说道。
旁边的人似乎未听到,「笃笃笃」门外又敲了三声。「翊哥,该起来了。」门外的声音提高了三分。
裴翊礼似乎有了要醒的趋势,此刻我吓得不知如何是好,赶紧拉起了旁边的被子往自己头上蒙,可能动静太大,顺势把旁边的人彻底吵醒了。
他醒了,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存在,僵在那里没有动。
门外粗壮的男声又问道:「翊哥,醒了吗?」
我怕外面的人破门而入,无奈掀开了被子,和裴翊礼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像触电了一般,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而他在半梦半醒之间眼神还未完全聚焦,对眼前的状况还有些没摸到头绪。
我生怕他会大叫有变态,抢先一步上前一手捂住了他的嘴,一手比了一个「嘘」的动作,并用眼神央求他不要声张。
果然是见惯了大世面的人,他居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般激动,默默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我的请求,示意我松开他。
「翊哥?」门外的男人还在叫。
我跪在床上做了一个磕头的动作,让他赶紧跟外面的人说点什么,以防他们进来。
对面的这尊雕像般的男人缓缓开了口:「我醒了。」
「好的翊哥,那你洗漱一下,等会我叫妆发他们过来。」门外声音渐远。
等裴翊礼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时,他双手环胸在等着我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接着又央求道,「求你别报警啊!」
裴翊礼算是恢复了正常的思维,分析道:「这里是 28 楼,首先,你不可能从窗户外面爬进来。行政楼层电梯需要房卡才能上来,小松昨晚就睡在外面,你也不可能从正门进来。入住前我的工作人员检查过房间所有的柜子,你也没有可能会藏在柜子里。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昨晚明明是在自己房间睡着的,但是醒来就在你床上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但我不是变态也不是私生饭,我也是演员,我叫姜唯,是来参加电影节开幕式的,我有邀请函的,不信我可以拿给你看。」
裴翊礼显然是不能相信我的话,但又没有其他更好的解释,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没妆发的他比平时显得更小一些,看起来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大学生。
「我什么也没对你做你放心啊,我就是在你床上找了个位置睡了一觉而已,而且我只比你早三分钟起来。」我赶紧补充道,「你看你也没什么损失,你就先放我走吧,今天大家都很忙啊,一会工作人员都进来了我更走不了了,而且你看这事传出去了对你对我都不好,是不是?」
「你先回去吧,我会让我的工作人员去酒店查看监控的,等典礼结束了自然会清楚,我希望到时候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裴翊礼叹了口气。
「你真是个好人!」我赶紧跳下了床。
裴翊礼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好人卡弄得也是十分无语。
走到卧室门口,我又停住了:「你……能不能借我件衣服?我这样出去,好像不太合适……」,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又委屈巴巴地看了一眼裴翊礼。
裴翊礼起身,走到衣柜前取下了一件黑色帽衫丢到我身上。「记得还我。」顺便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小松,替我去买杯冰美式。」
「诶,好的。」
屋外的门开了又关,彻底没了动静。
裴翊礼先我一步打开了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没人了,你可以出来了。」
我在里间把帽衫套上,将帽子扣在头上,系紧绳子尽量只露出眼睛出来。
卫衣上满是旷野男香的后调,迷得我整个人荷尔蒙疯狂分泌。
「谢谢,你真是男菩萨转世!」我走到门口对他说道。
「等等,昨晚的事,你绝不能告诉第三个人,否则我的律师不介意跟你谈谈,明白了吗?」
「知道的知道的,这些我都懂,你放心,我嘴很严的。再次跟你说一句对不起啊,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再见!」
从裴翊礼的房间出来,我一路鬼鬼祟祟地抱着头捂着脑袋,坐电梯下来走到自己的房门口敲了敲。
「是我,给我开下门。」
助理小雪睡得迷迷糊糊的,我在门口等了半天才开了门。
唉,人不红就是这样,团队都这么地佛系,反观裴翊礼的工作人员,这会应该都忙得脚打后脑勺了吧。
「姜姜一大早的你去哪了?」
「我,我下去吃早饭去了。」我钻进了房间。
换下裴翊礼的衣服叠好放进了箱子里,来到卫生间洗漱了一番。
出来看了看表,不过刚八点,我站在窗前往下看,整个酒店楼下全是维持秩序的警察,两边站满了来采访的媒体和粉丝。
疫情原因,之前无人问津的电影节得到了官方的重视,大操大办地邀请了无数当红明星和导演前来参加。
年末天寒地冻,考虑到各方面原因,电影节定在了这个南方海岛,让这个本就是旅游城市的小城近日来更是人满为患。
酒店是电影节主办方承包的,整个酒店住满了大大小小三百来号艺人,所以安保什么的也特别严格。
「谢姐这会过来吗?」我打开冰箱开了瓶罐装咖啡喝了两口。
「谢姐可能得等会儿……」小雪支支吾吾地说。
谢林,我的经纪人,风风火火雷厉风行一女的,手底下带了好几个艺人,而我是其中最不红的那个。
「她在萧晴那吧?」
小雪尴尬地不吭声。
「没事儿,我都习惯了。」
萧晴是谢林手下比较当红的女艺人,有资本有后台,出道不久就演了部上星卫视偶像剧的女一,小小地火了一下下。
这次谢姐手下,除了我,她也来了电影节,不过不同的是她是受到某赞助品牌的邀请,而我是作为一部新锐导演拍的文艺片的女二号来参展的。
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人头攒动,许多当红的艺人已经妆发完毕去海边拍照和参加采访了,这个圈子就是这样,越红的越努力,反而像我这种要死不活的糊咖没什么上进心。
我没有长期合作的妆造,化妆老师和造型老师是和别人共用的,得等人家妆发完才轮得到我。
「化妆老师什么时候来啊?」我贴了张面膜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我刚问过那边的助理了,化妆老师现在在跟 Ady 姐,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就结束了,马上就可以过来。」小雪回复我。
「好吧。」我打了个哈欠,「那我眯一会,他们来了叫我。」
躺下一会会我就睡着了。
我梦到自己站在一个空荡荡的类似庙宇的地方,我四周张望,看到右手手腕上牵了一条半透明的红线,看起来系得并不多牢固,我试图解开,但怎么也没有成功。
红线很长,我顺着红线寻去,看到了门口站着一个周身发着光的男人,亮到我看不清他的相貌,只知道是个很高的年轻男人,红绳的另一头就拴在他的左手上。
他抬起头看到了我,矗立良久,清清冷冷地说了一句「你来了。」
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姜姜,起来了,化妆老师他们要来了。」小雪把我从梦境里推醒了过来。
「嗯……」我揉揉眼睛,撕掉脸上的面膜坐了起来,「我睡了多久了?」
「四十多分钟吧。」小雪看了下手机。
才四十多分钟,怎么感觉睡了很久一样。
化妆师今天是轮轴转,到我这的时候已经是做的第三个艺人了。
「皮特老师,今天很忙吧。」我闭着眼睛任凭摆弄。
「哎呀忙得脚不沾地,早上五点就开工了。」他拿着粉底刷给我边上粉底边说道,「你看这年轻就是不一样哈,皮肤底子好,稍微打一打就可以了。刚给 Ady 姐造型,你说她也快五十了吧,有点法令纹什么的都是人之常情,可她非得让我玩命给她遮,我说大姐啊,现在都高清镜头有没有搞错呀,最后画出来脸光溜得跟打了二斤腻子一样她才满意。我都不敢跟别人说是我给她化的,怕砸了自己招牌。」他吐槽道。
造型师帮我把礼服熨烫好,等着我化完妆了试穿。
「诶?这不是我那天试的那套吧?小雪?」我看着这条黑色开衩长裙问。
「那个……你之前试的那条裙子萧晴也试了,然后她说她想穿,谢姐就直接给她了。我以为谢姐跟你说好了的。」造型师解释道。
真是人善被人欺……你不红,做什么都没人偏向你,只能自认倒霉了。
「那要不这还有几套,你再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算了,都是别人挑剩下的,没什么区别。你觉得哪条适合,我就穿哪条吧。」
「那就这条黑色的吧,跟你今天的妆面也很搭。你先试试,我熨好了的。」造型师把裙子递给了我。
「好。」
没想到的是这条黑色高叉紧身长裙比之前那条公主蓬蓬长裙更适合我。
「哇,姜姜,这条太适合你了,你简直就是清冷腹黑大总攻啊!这条比那条甜腻腻的公主裙更突出你的特色,太好看了!」造型师说道。
我提溜着礼服下楼坐保姆车去拍照的时候很多艺人都已经回来吃午饭了,海滩边的艺人和粉丝寥寥无几。
摄影师在镜头后指挥着我摆着各种姿势,海滩边上突然一阵阵尖叫,紧接着一大群人乌泱乌泱地冲了过来。
我跟着探着头凑凑热闹,主角犹如众星捧月般被人群包围,天神一般的面孔,一身黑色的西服,遗世独立,清冷高贵。
正是裴翊礼。
他走到哪里,哪里自然就是焦点,周围光是工作人员就有十几个,化妆师、造型师、发型师、摄影师、助理、保镖、经纪人……还有大批的媒体和粉丝。本来安静的海滩,一下子又热闹了起来。
我的摄影师给我拍完了,站在老远处对我笑笑说:「姜老师,等我一下,我拍几张裴翊礼就过来,蹭下热度。」
接着我就被晾在了一边,小雪举着阳伞站在我旁边:「人红就是好,多少人都往前凑。」
「是啊,可怜了你了,跟了我这个小透明,处处都被人踩一脚。」我搂了搂小雪的肩膀。
「姜姜加油,我看好你,这次不就入围最佳女配了嘛,离红也不远了!」
「姜老师,我这边好了,咱们走吧。」摄影师站在裴翊礼那的人堆里喊着我。
我让小雪去帮他拿设备,自己举着阳伞提着裙摆往那个方向赶去。
红毯定在了五点开始,总时长近两个小时。
我参演的电影《别离》,虽然票房大扑街,勉勉强强过千万,但口碑不错,入围了最佳故事片,同时我还入围了最佳女配角。
这是我第一次走红毯,说实话还挺紧张,上台前还跟在戏里演我母亲的老演员杜老师请教。
「你别紧张,其实就是走段路,上去了就是挥挥手拍拍照就完了。」杜老师安慰道。
虽然做演员有四年多了,但我依旧不习惯面对这么多的闪光灯,走在红毯上,认识不认识的人都在对我挥手让我看镜头,粉丝的尖叫不绝于耳,面前星光璀璨,我想,这就是名利场该有的样子吧。
红毯顺利走完,拍完照我跟着工作人员来到了后台。后面的几个大牌艺人为了压轴一个来得比一个晚,活生生把红毯又延长了几十分钟。
我坐在内场的后排主办方安排的位置休息,小雪兴冲冲地跑来拿着手机给我:「姜姜,快看,你上热搜了!」
「嗯?」我接过手机。
#金牛电影节#
#红毯最美#
#裴翊礼提名影帝#
#裴翊礼红毯杀疯了#
#陆芙好美#
#裴翊礼 姜唯 豪门兄妹又顶又 A#
#毯星#
…………
生平第一次上热搜没想到是蹭了裴翊礼的热度。
我点进去看了下,「今日中午顶流裴翊礼在阳光海滩上拍物料,女演员姜唯正巧路过被我拍到了几张照片,这也太 A 了吧,简直就是刚参加完葬礼准备分割遗产的豪门兄妹啊,也太好磕了叭!」(配九宫格)
照片是黑白色调的,正是我举着伞从裴翊礼身旁走过,拍照的人取的角度特别好,画面里的旁人被虚化了,几张照片里,是我冷着脸举伞往前走的侧脸,照片里的裴翊礼正好看向了我这边,目光带着深意,确实拍出了几分意境。
照片是某个娱乐账号发布的,仅仅几小时就有十几万的转发和四十几万的赞。
我往下划了划热评。
「哇靠,已经脑补出一部豪门恩怨大片了!」
「裴翊礼全宇宙最帅不接受反驳!」
「啊啊啊啊啊!想沉溺在哥哥的眼眸里游泳!」\n「抱走我老公!不约!」
「别来蹭我们家哥哥的热度好吗?」\n「@演员姜唯 给各位指个路。」
「今晚做梦有素材了!」
「什么十八线女艺人都想来消费我家哥哥,没合作没恋情,我们不约!」
「哟呵,这裴翊礼的粉丝戾气还挺重!」
「注意前方有大批 cf 即将到来,@演员姜唯」
平日里安静的一亩三分地突然热闹了起来,微博提示音疯狂作响,因为一共就十几万的粉丝,互动率也不高,我的微博平时发的跟朋友圈似的,什么撸猫做饭晨跑聚餐都往上面发,这下可好,一大批的裴翊礼粉丝跑到我这来打卡,平时一个月都长不了一千粉,几小时的功夫长了好几万,这就是顶流的力量啊。
我正看得起劲儿,小雪接了个电话过来跟我说道:「姜姜,谢姐打电话来了,说让你趁着这会有热度,转发一下电影节官博发的你提名最佳女配的那条微博。」
「就是个提名,真要得了奖再转也不迟吧。」
「谢姐让你转你就转吧,就当给电影做宣传了。」
「行了知道了。」我一键转发了电影节官博的微博,「你快帮我把这个消息都关掉,太吵了可。」顺手把手机给了小雪。
红毯结束了,大批的艺人换完装进到了内场,老远我就看到了萧晴穿着之前我试好的那条公主裙式的晚礼服走了进来,谢姐终于露面了,这会儿正一手搀扶着萧晴一手帮她提着裙摆往里进,在我前两排的位置上把她安顿好。
谢姐走到我跟前来笑嘻嘻地拍拍我的肩说:「姜姜今天运气好啊,居然蹭到了裴翊礼的流量,刚看了眼你微博数据一下长了 4 万多粉儿。加油,继续努力,争取今天拿个最佳女配回来哈,姐看好你。」
「谢谢姐。」
谢姐站在我旁边的走廊里还想跟我聊几句就被后面的安保人员提示道:「麻烦让一让啊让一让,我们家艺人要来了。」
谢姐脸色不太妙,直接坐到了我旁边的空位上:「也不知道是哪家艺人,这么大的排面。」
此话一闭,裴翊礼就出现了,此时他换了一套暗红色金丝绒的西服,西服的领子边缘戴了一个鸽子蛋那么大的蓝宝石胸针,低调奢华。
陪同他一起出现的是章文之导演,裴翊礼主演的《天地之间》是章导蛰伏五年的大作,著名导演加顶级制作,票房口碑双丰收,是此次电影节的大热门,最有望斩获最佳导演和最佳男主角的电影。
此二人一出,前呼后拥,全场的焦点都转向了他们,众人纷纷侧目,谢姐便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裴翊礼,从我身边走过,目光不经意地轻轻扫过我,就像天神俯视众人那般,薄情而寡淡。
颁奖典礼正式开始,最佳女配角是在较为中间的位置颁布的,提名的一共有五人,我的资历最浅,说实话本身就没有指望自己能得奖,但是当大屏幕上播放着我的表演片段时,我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期待的。
最终,我与奖项还是失之交臂了,获奖的是一位中年女演员,万年的女配角,但是演技真的非常好,她的作品我也很喜欢,作为年轻演员能够提名我也就很开心了,起码这次电影节还是有收获的。
章导凭借《天地之间》已经斩获了最佳导演、最佳配乐两项大奖,而裴翊礼也将最佳男主角收入囊中。
大屏幕上投放的是裴翊礼意气风发的笑脸,章导在一旁拥抱了他以示恭喜,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上台发表获奖感言。
「两年前我开始告诉自己,我要开始更多的尝试,探索更多的可能,不要安于现状,于是章导给了我这个机会,想不到这次的尝试带给我了这个最佳男主角。在这我想谢谢章导,谢谢组委会,谢谢一直支持我关注我作品的朋友,我不满足于做一个明星,我想要的是成为一名好演员,希望未来能为大家带来更好的作品,谢谢。」
裴翊礼话毕,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台下掌声雷动。
从他出道起还在演偶像剧那会我就是他的粉丝了,一晃八年过去了,他成了同期小生里的佼佼者,也确实转型成功从明星成为了一位演员。
他是如此地耀眼夺目啊,虽然我们同处一行,他也一直是我仰望的存在,我想如果不是昨晚的那个奇异事件,我大概一辈子也没有可能会和他有所交集吧。
颁奖典礼还在进行,小雪急匆匆地跑来找我:「姜姜,谢姐临时通知说订了今晚的机票让我们回北京。」
「这么急?」
「是啊,她刚给我通知的,行李司机已经帮我们打包好了,就在车上,这会就得走了,不然来不及了。」
飞机落地我回到住处已经夜里两点多了,可能是过了点了,累得不行却睡意全无,我躺在床上刷着微博,半天的工夫就涨了十多万的粉丝我受宠若惊。
裴翊礼获得影帝的消息在热搜上高高挂起,不仅如此,自己的名字也单独出现在了热搜上,什么情况?
出于好奇我点进去看了看,裴翊礼居然点赞了我俩合照上热搜的那条微博,这下更是不得了了,底下评论炸了,点赞突破了百万,转评也有好几十万。
「影帝自己获奖都不发条微博来以示庆贺,网上冲浪倒是 5G,哈哈哈哈」
这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光赞就有 3 万多。
2
回来休息了一天,谢姐给我打电话说有个上星卫视的开年大戏正在选角,是部古装大制作,让我去试试戏看看有没有可能拿个角色。
我按谢姐发的地址来了剧组那边的工作室。
选角导演的办公室里,白板墙上已经贴满了其他女演员的试妆照,当红小花、女爱豆、资深的女演员,最近在线上活跃的女艺人已经来了一大堆了,可见这部戏的阵仗有多大。
「我看了你的《别离》,还挺喜欢的,演得不错。」女导演看了我的简历开口说道。
「谢谢导演。」
「咱这部剧啊,虽说不算是宫斗题材,但因为设定,女演员也比较多,你先看下剧本,试一下这段戏份。」
我看了一下剧本,这不是我之前追过的小说《倾君侧》吗?原来是这 IP 改编的电视剧,刚好几年前追过这本小说所以剧情我还比较熟。
我试了一个长公主的角色,在小说里可能得算女四号了吧,戏份不是特别多但是比较关键。
试完戏之后当时也没定下来,做上造型之后拍了几张试妆照导演就让我先回去等通知了,这几年试戏被拒绝也成了常态,我倒也没想那么多就先回家了。
回到家里,我在网上查了查《倾君侧》改编的事,原来《倾君侧》的版权去年就被某影视公司高价买断并且已经立项了,微博上还开通了《倾君侧》电视剧的官博。
只是选角迟迟未公布,配角们还没定倒也是正常,男女主到现在也没有一点音信,这剧组瞒得可真严。
草莓台的开年大戏,加上影业的加盟,视频的网络独播,能够得上咖位的艺人应该就那么几个,可网上还是众说纷纭。
大 IP 大平台大制作,这么大一块肥肉,当红小生和小花哪个不想来分一杯羹呢,几家的粉丝比正主先坐不住了,在网上撕来撕去,撕了个昏天暗地。
最近我的睡眠又不太好,晚上总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半夜醒了就很难再睡着,有时候醒来心脏甚至会突突突地跳个不停,这种情况已经好多天了。
白天我跟小雪说:「小雪,最近我总是睡不好,总是梦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然后半夜醒来,需不需要去看下心理医生啊?」
「不会吧?这种情况有多久了?」
「从电影节回来就这样,你说我会不会是在那边带回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你这么一说,会不会是第一天我们去那个寺庙打扰到了哪路神仙啊?」小雪回忆道。
去电影节的第一天,因为是早班飞机,上午就到了酒店,我和小雪没什么事做,就决定到酒店附近的一个景区去玩玩。
这个景区里有个挺有名的寺庙,香火很旺,不过我来这单纯是因为风景好想来转转。
结果谁知道海岛的天气说变就变,进景区转了不到一小时,刚才还是大晴天的突然就下起了大雨,没带伞的我俩只能来到这个寺庙躲雨。
赶上年关了,来这边上香的游客特别地多。
小雪说:「姜姜,来都来了,咱俩要不也去里面拜拜吧?不是说这里特别灵吗,咱们去求个姻缘什么的吧?」
「我是无神论者啊,再说了我要求也是求事业,谈恋爱不如搞钱,求什么姻缘。」我环抱着胳膊探着头看向外面,这雨,一时半会像是停不了。
「来都来了,去吧去吧。」
禁不住劝,我和小雪走到大殿里请了炷香,说实话这里面供奉的是哪路神仙我都不太清楚,稀里糊涂地上了炷香跪在蒲团上许愿道:「大罗金仙保佑我事业顺利大红大紫,谢谢谢谢。」
回忆到这,我好像在那寺庙里也没说过什么大不敬的话吧?
「那要不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开点安神的药吧?」小雪说。
「等两天吧,要是一直不好我再去医院看,这两天我不喝咖啡早点睡看看。」
谢姐是公司的大忙人平时对我都是放养,没事从来不给我打电话,今天破天荒地打了个电话来,应该是有活了。
「姜姜啊,你之前去面试的那个戏试的是几号啊?」
「好像是女四吧?」
「刚导演给我打电话说让你再去试一下,应该是有戏。你快收拾收拾,我等会开车送你去。」
「好的谢姐。」
收拾好下了地库,谢姐亲自开着车在楼下等我。
「姜姜,我刚打听了一下,陆芙已经确定要演这部剧的女一了,她演女一,男一的咖位自然不会低的,这剧必须得爆,等会你去了好好表现,机灵点哈。」
工作室里,不光选角导演在,导演也在,这剧的导演张导拍出过几部爆款古装剧,有宫斗的有史诗的,对古装剧的把控非常强,能和这样的导演合作自然是每个演员都想的。
「张导,这是之前试过女四的姜唯。」选角导演帮我介绍道。
「张导您好,我是姜唯。」
「你好,我长话短说,你之前试的那个女四号戏不错,但是我觉得你的气质更符合女二,我给你争取了一下,现在是准备让你上女二,戏份会多一些,还有一些打戏,需要你提前开始进组训练。档期这边需要跟你协调看看,没什么问题的话回头就让经纪人这边跟剧组签约。」张导开门见山。
我受宠若惊,果然那天那个神仙没白拜啊!事业运这不就好起来了!哈哈哈!
「好的张导,我一定不负众望。」
谢姐知道我要演这部剧的女二对我的态度瞬间就不一样了,一天要打几个电话给我嘘寒问暖,乖乖长乖乖短的,搞得我好不自在。
大年初七,剧组官博正式官宣了演员阵容,相关话题一下子有好几条冲上了热搜,挂在第一的就是#倾君侧裴翊礼#。原来他居然是这部剧的男主角,之前明明听到消息说有部大热的偶像剧也在接洽他,没想到他却接了这部史诗题材的古装剧。
这是裴翊礼时隔三年重回荧屏,也是他获得影帝之后的首部作品,风口浪尖,讨论度自然高得不行。
自己的名字也自然作为主创人员出现在了官博的@名单里,这次没让谢姐提醒,我乖乖地转发了官博。
从训练场馆练习完武打动作回家的路上,我无聊又掏出了微博想刷刷看,一点开,我看着消息栏不停滚动更新着的消息傻眼了。
一下午的工夫,无数条新消息挤爆了手机,粉丝一下又涨了十几万。
不是吧,上午转的官博的那条官宣能有这么大的流量?
我点进消息栏一看,清一水的全是裴翊礼的粉丝观光团发来的消息。
「姐姐加油!看好你!」
「姐姐要好好照顾我们家哥哥!」
「裴翊礼不会是手滑了吧?」
「姐姐,我家哥哥就拜托你了!」
「好好演拜托别给我们家翊哥拖后腿。」
「什么鬼,50w 粉丝都不到的十八线小糊咖都拿到我哥哥的好友位,是不是有后台啊?」
…………
我正在看私信和消息,小雪在我旁边疯狂摇着我的胳膊:「姜姜!你火了!!!」
「我正在看微博,不知道哪来的一大批裴翊礼的粉丝观光团。」
「裴翊礼关注你了!快回关啊!还愣着干嘛?」
「啊?他关注我了?」
「是啊!你还不赶紧回关!裴翊礼的好友位诶!你赚翻了啊!顶流在帮你引流呢!」
我从热搜里点进裴翊礼的主页 万粉丝,妈耶,我上部电影的票房勉勉强强够他粉丝数的零头。
关注 21,我点开一看,我的头像赫然显示在最上面。
裴翊礼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不爱无用社交和被迫营业的主,所有工作上需要的转发关注配合都是他自己的工作室账号在管理,他本人的微博关注位在 20 这个数字已经停留了两年没涨过了,这突如其来对我的关注真的是让我又惊又喜,我颤颤巍巍地点了他头像右侧的关注键。
我知道这一点,必然是个双刃剑,裴翊礼的好友位能给我带来大批的流量和关注,同时也意味着我今后在网络上的发言必须谨言慎行,毕竟盯着的人太多了。
2 月底,谢姐亲自送我来了横城影视基地。
南方的天气已然暖和了起来,此时北京刚下完一场大雪,而这里却一副春暖花开的景象。
剧组给我安排的是间套房,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待遇上了一大层台阶。
开机仪式当天,全组的主创人员都来了。
我见到了女主陆芙,救命她真的好美好甜啊,好喜欢她好想上去问她要个签名照,但是我得忍着,我得矜持。
还有,不得不说他的古装扮相真的很帅,简直就是小说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宁询本询。
长枪短炮围着男女主疯狂闪烁,成片的闪光灯要把我的眼睛闪瞎,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们,毕竟这么多镜头在这,我凑过去的话蹭流量的嫌疑就非常地大了。
媒体群访环节,导演带着男女主参加,我们这些咖位不够的配角都在一旁候着。
男二是陆芙他们公司的新人,因为这剧男二戏份并不算很多,应该算是打包合同一起带进来的。
开机仪式结束,媒体离场了,我准备开工,裴翊礼和他的助理说了句什么助理就先走了,而他不慌不忙地走到我身边,用只有我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说好的解释呢?那天我可等了你一整晚。」还没来得及让我解释就飘走了。
我仿佛出现了幻听。
他居然还没忘掉那天那件奇异事件,怎么办!那天典礼还没结束我就坐飞机回北京了居然把这茬给忘了!而且他借我的衣服,好像还在我家,这次来的时候打包行李也忘记带来了。
一想到还有四五个月要相处,我就头疼,在他这我的信誉应该已经进了黑名单了吧?
南方的春天不是阴就是雨,压抑了一整天的阴云终于在傍晚沉不住气地下起了雨来,今天主要拍的是男女主的对手戏,我只要站在一旁当背景就行了。
下了戏,小雪帮我打着伞,我提着裙摆出了片场,门口居然还有很多粉丝在等着,下雨了都没有走。
「姐姐好美!」几个小女孩对着我说道。
「谢谢。」第一次拍戏受到这么大的关注,虚荣心还是多少有点得到满足的。
「姐姐,裴翊礼出来了吗?」
「应该还没有,他还有一场戏。」
「谢谢姐姐,姐姐要好好照顾我们家裴老师哦。」
「好的,你们注意不要淋雨。」我挥挥手上了车。
没想到现实生活中顶流的小粉丝并没有网上的戾气那么重,反而都客客气气的。
回到酒店,卸妆,洗漱,背剧本我也没闲着。
放下剧本,看了看窗外,雨还在下,我也准备睡了。
平常换地方我通常是睡不好觉的,但今天这一觉我却睡得格外踏实,难道是这酒店的床比较舒服?
我伸了个懒腰睁开眼。
旁边清冷的男生缓缓对我说了一句:「怎么,我的床就这么舒服?」
!!!!!!
我!怎!么!又!在!裴!翊!礼!的!床!上!!!
3
我仓皇从裴翊礼的床上蹦了下来,一次也就算了,这又来一次,再怎么也说不清楚了。
「怎么解释?」裴翊礼起了身幽幽地看着我。
「我……我……」我实在是给不出什么合理的解释,捂着脸就跑了出去。
啊!老天爷!真希望一切是一场梦啊!
但可惜,不是啊!
雨后放晴,白天的气温突然骤升到近 30 度,明明昨天还要穿外套,今天一下热得就要穿短袖了。
中午转场,我得换造型,便脱了戏服穿着短袖和剧里内搭的裤子在座椅上看剧本,等着一会化妆师和造型师来帮我换装。
头上的装扮真沉,我撑着脑袋看着看着又睡着了。
化妆师来叫我,我便进了化妆间去改妆。
妆还没改完,谢姐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姜姜你赶紧看下娱播报这个营销号给你偷拍的照片,你看你人还没红,就先被黑上了。」
「啊?我没干嘛呀?」
「你等下自己看去,在组里注意点形象,这部剧盯着的人太多了,周围全是代拍和偷拍的娱记,你自己长点心。」
挂了电话我拿出手机搜了一下谢姐说的账号,然后,我裂开了。
mm 这些万恶的营销号,把我刚睡着的样子偷拍了发了出来,要是我睡姿优美也就算了,关键我还半张着嘴驼个背,穿个老头 T 恤顶着古装发型,要多奇葩有多奇葩,我也没有这么丑吧?最可恶的他们还起了个标题说「气质真的很重要」,把我这些睡着的照片跟一些别人精修的花絮照放一起,这么拉踩,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得出来吧?
大无语,但也只能怪自己不注意形象,以后最好不要在片场睡着。
正看着这些黑照心烦,微信嘀嘀一响,我点进去一看。
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只小猫,备注上写着「裴翊礼」三个字,我惊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想到早上从他床上起来落荒而逃的事还心有余悸,颤颤巍巍地点了同意之后,等着他的死亡通知。下午我一直在拍戏,下了戏看了看手机,好在他没给我发消息,能躲一天是一天吧,我只能这么搪塞自己。
三月的天气就像小孩的脸,说变就变,白天还是晴天下午天又变阴了,晚上又开始阴雨绵绵。
回到酒店房间,我照例看完剧本躺下睡觉,一夜无梦到大天亮。
我伸伸懒腰睁开眼,然后,我裂开了呀!
我又又又躺在了裴翊礼的床上!
「对对对对、对不起!」我赶紧起身道歉。
「这次不解释清楚可别想走。」裴翊礼一手捉着我的胳膊,坐起了身。
「裴老师,你先放开我,咱们有话好好说!」
「你有梦游症?」裴翊礼似乎没打算松开我胳膊。
「我没有啊!再说就算有,我怎么能打开你的房间门,我又没房卡!」
「也对。」裴翊礼摸了摸鼻子,「电影节那次,我让工作人员去查了监控,没看到有人进我房间。」
「你信这个世界上有……类似超自然的力量吗?就是用科学无法解释的情况。」
「?」他看了我一眼。
「就是……就是去电影节的前一天,我去过一个寺庙躲雨,因为香火旺,顺便拜了拜……之后第二天我就在你的床上醒来了。」
「……」\n「我知道你肯定不信,但是是真的,你发现没,这三次我在你床上醒来,都是下雨天,所以说会不会一到下雨天我就会出现在你床上?你看,我回北京这一两个月是冬天没下雨,我就没出现在你床上过,但是一到这来,下雨了,我就出现在你床上了。我知道这可能很难理解,但我精神是正常的,我也没说胡话。」
裴翊礼听了我的话好像并没有觉得我是在胡说八道:「那是个道观,不是寺庙。」
「啊?」
「你去的地方是道观,紫阳观,不是寺庙,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所以那天你、你也去了???」
裴翊礼松开了我点了点头。
「可是不合理啊,我求的是事业,为什么会把我送到你床上呢?你应该不需要求事业了吧,你已经这么成功了,求财应该也不需要了吧?」
「……」
「所以你求的是什么啊?」我锲而不舍。
裴翊礼的眼神有些闪躲,表情也略微不自然,白皙的双颊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他起身进了卫生间洗漱。
「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求的是什么啊?」我在门外高喊。
「咔哒」卫生间的门开了,裴翊礼一脸的水渍还没擦去,瞪着眼睛看向我,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湿漉漉的美,清纯和性感同时完美地体现在他的身上,这种感觉真是矛盾。
「这不重要。」
「不重要吗?可是我觉得很重要诶?知道你求的什么才好想办法破解啊?」
裴翊礼无奈地摇摇头:「你该回去了。」
「现在几点了?」
「7 点半了。」
「啊啊,那我真的该走了,抱歉了,再见。」
「等等。」裴翊礼叫住我,然后丢了件外套给我,「外面冷,把这个穿上再出去。」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睡衣,这么出去确实不太合适。
「谢谢。」我套上衣服把卫衣上的帽子扣在头上,拉紧了抽绳,离开了裴翊礼的房间,唔,满满的都是他的香气,我真怀疑这男人是泡在香水罐子里生活的吧?
一转眼已经进组拍了两个多星期了,今天终于有了我和男主的对手戏了。
我演的是戍边大将的嫡女霜儿,此时的男主宁询作为皇帝最不看中的儿子,为了得到皇帝的重视自己主动要求来边关带兵征战。于是我作为戍边大将的嫡女便在府邸第一次见到了宁询,并对他一见钟情了,今天演的便是这场戏。
「阿娘,这人是谁啊?」霜儿看向站在庭院之中穿着一身战袍与大将军正在闲话的人问道。
「这是五皇子,宁询,前日他亲自向陛下请愿要带兵出征,此次前来便是为了与匈奴交战之事。」
「原来五皇子生得竟是如此标致……」自小霜儿便与父亲生活在边疆之地戍守,见过的男子多如她爹一般都是带兵打仗的莽撞粗人,头一次见到这仙君一般白净标致的男子,心中涌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情感,忍不住站在窗前多看了他几眼,谁可想,这几眼便误了她一生。
「好!卡!」导演在监视器前喊道。
剧组调整机位和灯光的空隙我坐在我的小椅子上休息,各方面调试好了之后就是大将军唤霜儿和宁询在庭院之中打招呼的戏。
「霜儿,这是五皇子,这些日子会在家中长住,与我商议战事,你来问安,日后在家中切勿鲁莽顶撞了五皇子。」大将军招呼霜儿来庭院跟宁询行礼。
「霜儿见过五皇子。」这走近了看宁询,霜儿的心里更是害羞得紧,比女人还标致的男人,这还是第一次见。
「卡!」
「小姜,你对宁询那种又崇拜又欣赏的感觉可以给得直白一些,因为你是从小在军营长大的女孩,直来直往惯了,这种对宁询的爱慕可以给得直接一些,不用像其他古代的女子那样含蓄。」张导在监视器前指导我。
「好的导演。」
「行,各单位准备,再来一条。」
「好,卡!」
「对对,小姜可塑性还是蛮高的,一点就通。」张导在监视器前表扬道,我上前去查看监视器,导演也在帮我讲戏,忽而,一股淡淡的香气传进了我的鼻息,我一走神,和旁边的裴翊礼目光撞了个正着,他俯身在我旁边,眼神落在我的脸上没有离去,而此时我们俩的距离已经近得超过了我的交友舒适距离,目光交错之间,他淡淡地对我笑了笑。
妈呀,他犯规!
男神果然是男神,随便勾勾嘴角都能惹得我心跳直接飙升到 180 。要是再随便眨眨眼,那真是他要我的命我都能给他啊啊啊啊 !
「裴老师,你看霜儿的时候神情可以再冷漠一点,因为你有心上人了,所以就是说客气之余可以再疏离一些。」
「好的。」
「来你们准备一下,我们再保一条。」
庭院内的戏拍完准备转场,结果天又下起了雨,裴翊礼被前呼后拥地准备去自己的房车里休息。剧组有三辆房车,男女一各一辆,还有一辆就是其他比较主要的演员谁要上戏谁就用,刚小雪去问过了,这会男二号在用那辆房车。所以我这会只能坐在剧组边临时搭建的雨棚里躲雨了。
眼看着几个人拥着裴翊礼准备离去,又调转了方向朝我走了过来。
裴翊礼站在伞下对我说:「去我那休息吧。」
我受宠若惊赶紧起身:「不、不用了裴老师,我在这等着一样的。」这是剧组里,那么多人,我得避嫌,谢姐也说了让我谨言慎行,我可不想招惹没必要的麻烦。
「小松,给她打伞。」裴翊礼对他的助理说道,不等我回话,裴翊礼的助理就打着伞对我走了过来。
「姜老师,雨这么大,咱们快走吧。」那个叫小松的说。
我再站在这也不是个事,只能赶紧跟他们走了。
三月的雨透着凉意,我的裙摆已经被打湿了,房车里暖气十足,进来之后整个人都舒缓了不少,工作人员识趣地从狭小的房车里退了出去,整个车里就剩下我跟裴翊礼两个人。
他转身进了卫生间将淋湿的戏服换了下来,从里面出来时身上就穿了一件白色的老头背心,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暴露无遗,腰肢劲瘦,脖颈并没有因为健身而变得粗壮,反而是纤长挺直。入行这么多年,他对自己的身材管理一直都很严格,从来没有被拍到过发福走形的样子。
裴翊礼随手拿了件搭在椅子上的黑色拉链衫套上坐在了我对面。
「我怕你一会又莫名其妙地到我床上来,所以让你提前进来了。」他解释道。
「我想到了的,谢谢你。」
裴翊礼没再搭理我,拿起手机给什么人打了个电话:「一会送两份饭来车上,嗯,挂了。」
这是要请我在这吃午饭?我知道裴翊礼的饭都是他的团队这边单独提供的,不像我天天都是吃剧组的盒饭,最多就是比普通群演加了个菜。
受宠若惊啊,惊了个大惊。
「裴老师不用这么麻烦的,我等下就走不会耽误你太久。」
「这转场再拍,起码要三四个小时,你确定你要出去淋雨?」说罢他拿起剧本去了后面的床上,「我去看会剧本,你在这休息吧。」
后悔刚才没从小雪那把手机要来,裴翊礼在床上看剧本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而我只能对着车窗户发呆,数上面的雨点。
可能是太无聊了,也可能是下雨天催人睡眠。
我居然靠在窗户上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个粗粗的男声吵醒了我。
「翊哥???姜老师???」声音里压抑着惊恐。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草(一种植物)!我怎么又躺到裴翊礼的床上了。
这次可不像之前没有一点身体接触的纯睡觉,我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枕在了裴翊礼的胳膊上,眼前白花花的一片是他从背心里漏出来的若隐若现的胸肌。
麻了!
我麻了!
彻底麻了!
我赶紧坐起了身,裴翊礼也缓缓睁开了眼。看见我又坐在他的床上,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好像并没有什么反应。
「翊哥,你和姜老师……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是裴翊礼的小助理小松,他应该是来送饭的。
裴翊礼像是反应了过来,也坐起了身,黑色拉链衫没拉好,松松散散地挂在他身上,露出了一大片白皙的肩膀,看起来分外妖娆。
「先把门关上。」裴翊礼反应比我快,我噌地下了床,站在床边像等待审判的犯人。
小松关了门过来,我赶紧上前解释:「小松,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真的,你不要误会,我没有玷污你家裴老师的清誉,你相信我,这只是个误会!」
「不不不,姜老师,你们,不、不用跟我解释。」小松也激动得结巴了起来。
「别出去乱说。」裴翊礼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了几个字。
「好的,翊哥我知道的。」小松把桌上的保温盒都打开,「嫂子你快来吃饭。」
嫂、嫂子???
「我不是,我没有!」
「我们翊哥万年铁树终于开花了,我可太高兴了,嫂子你和翊哥慢用,我不打扰了。放心我嘴超紧,不会告诉其他人的。」小松屁颠屁颠地出去了。
「你为什么不解释一下啊?」
「有用吗?我告诉他下雨天你就会大变活人一样出现在我床上,他会信?」裴翊礼整了整外套白了我一眼。
「……」
「过来吃饭吧。」
4
剧组的拍摄挺顺利,一转眼两个多月过去了,五月份影视城就彻底进入到了夏天的状态。
大家每天顶着大太阳在 30 多摄氏度的天气里拍戏,加上各种灯光的高温照射,每天都热到炸裂,所有的人都在期望着赶紧下雨降降温。
我好像也有半个多月没有出现在裴翊礼的床上了。
说实话,虽然我是剧里的女二,但是很多戏份都是跟其他人拍摄的,真正能和裴翊礼对戏的机会并不是很多,自然也就没什么机会能和他打交道。
我和裴翊礼之间隔了十八线之远,要不是那个奇异的特异功能会在下雨天把我送到他床上的话,只要他不想见我,我们就可以一辈子都没有交集,这就是现实呀,一想到这心里不自觉地就会有些发酸。
今天拍摄的戏份是宁询凯旋,皇帝举办盛大的宫宴来庆祝,大将军被召回了都城加封,霜儿跟随大将军一同来参加这场宫宴。宁询在宫宴上请求皇帝同意他与女主林意眠的婚事,皇帝在答应之余为了嘉奖大将军,同时指婚了霜儿与宁询的婚事。说起来是好事成双,但宁询心里却非常痛苦,若是不答应,那他与林意眠的婚事也得告吹,若是答应,那他便无法实现他一生只娶林意眠一人为妻的承诺。
这场戏场面非常盛大,几乎所有的主演都出现了。
主演加上群演还有工作人员两百多号人挤在宫殿里,又热又吵又闷,简直像蒸笼一般。
我跟饰演我哥哥的男演员顾然坐在一起,整个前半部分的拍摄我也多是和他一起。他虽然演的是我哥哥,但实际却比我小三岁,还是电影学院的学生,所以我经常调侃他长得太老气,他也经常吐槽我,在组里我们俩的关系还不错。
裴翊礼坐在我的斜对面,女主陆芙跟着演她父亲的老演员坐在我旁边的座位上。
这时有个女演员姗姗来迟,化妆师、发型师和助理跟着一起进了来。她直径坐到了裴翊礼旁边的座位上,助理站在一旁扇风,化妆师和发型师也手忙脚乱地帮她在整理。
我用腿撞了撞顾然,小声问道:「这谁啊?这么大的阵仗?」
「据说是资方某个老板的女儿。」顾然小声在我耳旁说道。
「关系户啊,带资进组?」
「女四号,好像叫郑妍如吧?才进剧组没几天,都快把副导演搞翻了,一进来就要求要用单独的妆发,多一分钟的班都不拍到时间了就走人,关键演技还贼差,出了瞪眼撅嘴啥都不会,纯纯的玩票过瘾的。」
女四号,那不就是我之前试的长公主的角色?
「那你可惨了,她后面跟你还有好多对手戏呢。」
戏里长公主在这场宫宴上对霜儿的哥哥顾郡山一见钟情,后期还有一些感情线在。
「可不是嘛,老天保佑她不要坑我。」
副导演要求相关工作人员出镜,我俩赶紧收起了八卦,端坐好,女四号的化妆师和发型师还在那忙活。
「那几个,谁的工作人员,都要开拍了,还不出镜!」张导是最重视片场纪律的人,不高兴地直接拿喇叭开喊。
那几个女四号的工作人员才匆匆离了场,我跟顾然相视一笑,抬头时跟对面裴翊礼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他手里拿着一支道具酒杯把玩,眼眸像一汪湖水,深邃得看不见底,黑暗之下蕴藏了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怒气。
我有些不明所以他这莫名的怒气是为何,只得对他大方地笑了笑。倏尔,他别开了眼神,看向了别处。
?
这几个镜头全是远景,我们只需要配合着说笑敬酒就可以。
几个机位把全景都拍了一遍之后导演喊了卡。
后面都是个人的近景,大半的群演都退了场。
这时候那位作精郑妍如开始表演了:「导演!这里面太热了,我能不能出去休息会?」
「可以,现在是个人镜头,等到你了再进来就行。」
她的几个工作人员赶紧进来帮她提着裙子扇着扇子打着伞往外走,刚出去没多久,工作人员还在布光的时候,作精又进来了。
「导演!怎么没有房车?外面太晒了,我不能晒太阳。」
此时我清楚地看到陆芙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儿,美女也无语了。
张导有点不耐烦:「这会房车谁在用?」
「张导,空着的那辆房车是我跟郭老师在用。」顾然说道,郭老师正是演我们父亲的老演员,他们今早开工早,来得也早,空着的房车向来是本着谁来得早就归谁的原则,今天就是他们用。
「那辆房车有人用了,你就在外面凑合凑合吧。」张导对作精说。
「导演!咱们组不是有三辆房车嘛!剩下两个呢?」
「剩下两个房车男女主各一辆,我都没有房车休息。」张导已经说得很委婉了。
「那要不我去裴老师的房车里凑合一下吧?」
「我不方便。」裴翊礼直接无情拒绝了。
「这位妹妹,我说你没事儿吧?我们这要拍戏呢,你还不出去?这是剧组不是度假区,你要是想来享受就趁早回家玩去好吗?」
陆芙女神好刚!导演都碍于小作精的身份不好开腔怼,陆芙直接下场亲自教做人。
真羡慕她!有实力和流量就是有话语权,她一开口,其他人都默默在点头。
小作精大概是被气到了,气呼呼地转身就出了大殿,估计给她爸告状去了。
这两天的戏排得还挺多,爆热了这么久,今天起来难得遇到了个大阴天,我看了下手机,有雨,还要连续地下两天。
中午下了戏走出宫殿,天空中飘散着毛毛细雨,小雪打着伞来迎我:「姜姜,我刚去看了下,那个房车有人在用呢,咱们要不就在这边等吧。」
「好的,也只能这样了。」
我坐在雨棚的小椅子上玩手机,突然收到了裴翊礼的消息。
「来我房车。」
简单明了直奔主题。
我知道他是担心这会下雨万一我又睡着了可能会莫名其妙地消失,遭到大家的质疑,但我多少也知道自己要避嫌,毕竟咖位相差悬殊,我答应了谢姐在组里要谨言慎行,总去裴翊礼的房车,被人发现了可不好。
「不用了,裴老师,我不会睡着的,你放心吧。」
裴翊礼没有回我信息,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剧本。
没一会,小松就打着伞来了。
「姜老师,我们裴老师说有场戏想跟你讨论一下,不知道你这会方不方便?」小松不愧是在裴翊礼身边工作久了的人,非常地会见机行事。
此时周围几个工作人员,什么编剧场记纷纷夸赞裴翊礼敬业又认真。对我也自然不会生出什么别的想法。
「好的。」我不好推辞,只好起了身跟着小松走了。
「嫂子,你进去吧,午饭已经准备好了,翊哥在等你,快去吃吧。」小松打着伞把我送到了裴翊礼的房车门口,说罢转身离开了。
我蹑手蹑脚地上了房车,裴翊礼正坐在小桌前等我。
「裴老师打扰了。」我尴尬地笑了笑,站在门口处迟迟未动,毕竟不久前拒绝他的人也是我。
裴翊礼递了个眼神示意我坐过来,我乖乖坐了过去。他将准备好的碗筷放在我面前:「先吃饭吧。」
最近半个月没怎么跟他相处,我俩之前刚拉近的关系感觉疏远了不少,这突然又坐在一起吃饭,着实是让我有点别扭。
「怎么?跟我一起这么不自在?」裴翊礼的洞察力惊人。
「没,没有啊。」
「我看你跟顾然在一起怎么没这么小心翼翼的。」裴翊礼冲我挑了挑眉。
「啊?」
没想到你还在意这个?
「你吃吧,我去床上看剧本,免得我在这你不自在。」裴翊礼似乎有点不高兴地站起了身。
「别、别,裴老师,我没有不自在,真的,不骗你,你坐这陪我吃会饭吧,我一个人吃饭有点无聊。」我一激动上前拉住了裴翊礼的袖子,他居高临下地看了看我拽着他袖子的手,我识趣地赶紧松开了。
「对不起裴老师,我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的。」
「没事。」裴翊礼坐了下来。
一顿午饭过后,小雪来房车门口找我,说那边布景好了,让我可以准备去现场了,我起身谢过了裴翊礼从他房车里出来。
刚巧在裴翊礼的房车门口遇到了前呼后拥的郑妍如,本没想着跟她说话,毕竟确实不熟也不想跟她有什么交集。
「你怎么会从裴老师的车里出来?」她颐指气使地拿出大小姐脾气质问我。
「我……」我话还没说完,她又接着问道,「你跟裴老师是什么关系,凭什么你能上他的车我不行?」
她身边的工作人员不仅没劝阻她,反而还助长着她的气焰,任由她这么胡闹,我其实没什么好跟她解释的,转身就准备走。
可她却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拉住我的胳膊不放:「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还是哑了?」
对面人多,我寡不敌众,不想跟他们争辩,这又是在室外,说不定哪里就有代拍和狗仔在盯着。
可我现在确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全身而退。
「她为什么会在我车里好像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吧?」我一回头,裴翊礼就站在我身后,此时我像找到了救星一般,用求救的眼神望向他。
裴翊礼拉着我的手腕一提,就甩掉了郑妍如的手。
「你要是再这么胡闹下去,我不介意去跟郑叔叔说道说道。」
原来他俩认识?
「裴哥哥,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郑妍如的态度一下子软了下来。
「不要把你的大小姐脾气带到剧组,不然就别来这捣乱。」裴翊礼一脸正色地教训着郑妍如。
「好,知道了。」郑妍如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姜唯你先去拍戏吧。」裴翊礼说着放开了手,腕间的温热随着他的手离开而退去,我心里升起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失落。
「谢谢裴老师。」我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下午的戏拍摄完后,小雪匆匆拿了手机给我。「姜姜,你快看下这个营销号发的帖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很多人都在扒说是你。」
我接过手机一看,「据知情人士爆料,某万年女配此次不知用什么手段顶掉了原来的女二进了影帝剧组,进组就开始撩拨影帝,天天出没在影帝房车里,还欺负同组的新人……」
我一脸懵逼地进来一脸懵逼地出去,这难道是说我?
下面的评论第一条就是:「某万年女配:姜唯。不用谢,请叫我雷锋。」
下面骂声一片,就连我的微博底下也开始被攻击,字眼不堪入目。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关掉了手机。
中午才跟郑妍如起了点小冲突,下午她就找营销号爆我的假料,我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她干的。
回到酒店里,我卸了妆准备看剧本,但怎么都静不下心来,谢姐的电话又来了,肯定是没好事,我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接了起来。
「姜唯你怎么回事,进组才多久就又捅娄子?你就这么不让我省心?」
谢姐没有问我真实情况反而一上来对我就一顿数落,我心里更加不好受。
「谢姐,我没有,那些料你也知道都是假的,是同组的女演员找人放出去的假料。」
「你知不知道,你得罪谁不好,非得得罪郑总家的女儿。圈里谁不知道她在追裴翊礼?郑总的电话直接打到老板办公室,点名就批评了你,老板把我一顿教育。你在组里能不能低调点,能不能让我省点心?人还没红就是非满天飞,我看你是不想混了想退圈了吧?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这圈子复杂得很,有的人不是你说惹就惹得起的,你自己几斤几两你自己没点数吗?以后在组里给我夹着尾巴做人……」
至于谢姐后面说了些什么我已经听不进去了,作为我的经纪人她不仅没帮着我说一句话,没帮我去做一次公关,反而把我数落到尘埃里。
我的心里凉透了,只能怪自己不够强大,不够红。
放下剧本,我进浴室放了一大缸热水,边泡澡边哭,哭到整个人都没了力气,水都已经凉了才从浴室出来,迷迷糊糊地倒在床上睡着了。
梦里,我梦见有只凉凉的手在帮我擦眼泪,边擦边安慰我。
第二天,我不出意外地在裴翊礼的床上醒了过来。
这一次他比我起得早,正在外间打着电话。
「嗯,你去处理一下,让那边赶紧删掉,他要是不删就直接给他下律师函。好,那我挂了。」
裴翊礼挂了电话走了进来。
可能昨晚哭得太厉害了,两个眼睛现在又肿又酸涩,头也是又昏又涨非常地不舒服,哑着嗓子说道:「裴老师对不起,打扰你了。」
说罢我准备起身离开,却一下跌回到床上。
怎么回事,怎么一点力气也没有?
裴翊礼见状赶紧上前扶住我,他用稍凉的手握着我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了我的额头:「怎么这么烫?」
5
「你发烧了。」
「没事,我回去吃个药就好了。」
「先量一下体温看看。」说着裴翊礼安顿我坐在床边转身在床头柜里翻出了一支耳温枪,帮我量了一下。
「39.2,高烧。」
「裴老师,你先去忙吧,我今天没戏,回房间休息一下就好了。」
「不行,我让小松给你买点药,你先在这待着。」
「不用了,裴老师,你快去忙吧,我自己回房间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撑着床站起身,却被裴翊礼轻轻在我肩膀上一用力就给按了回来。
「生病了还这么不听话?」温柔的语气中夹杂了一点埋怨的意味,「我让小松给你买药,你在这等着。」
没一会儿,小松就提着药和粥赶来了,裴翊礼洗漱完毕出来。
裴翊礼对我说:「我要去现场了,你好好休息。」转头又对小松说,「你联系一下她的助理让她来照顾姜唯一下。」
「谢谢裴老师,那我还是回我自己房间休息吧,麻烦你们了。」
裴翊礼准备出门了,又不放心地倒转回来嘱咐小松:「你等她助理来了再去现场找我。」
「知道了,翊哥,你先过去吧。」
裴翊礼走后,小松帮我把药准备好,粥打开凉着,安排好一切,小雪敲了敲房门,小松开了门嘱咐小雪:「药一天三次,提醒姜老师吃,我就先去现场了。」
小雪一脸懵逼地问我:「姜姜,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发烧了又出现在裴翊礼的房间?你们俩……?」
「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别瞎想了,只是他刚巧看到我生病了,照顾一下。」
「我倒是想你们俩是那种关系呢,你要真是他女朋友,看谁还敢对你指指点点说三道四,要不你……努努力试试看?」
「你放过我吧,我这还在发烧呢。」
回到自己房间后,我昏昏沉沉睡了一整天,醒来已经是下午了,看了眼手机,裴翊礼给我发了两条消息。
「记得按时吃药」
「好点了吗?」
我摸了摸额头,已经不烫了,身上也没之前那么痛了,烧应该是退了。
「好多了,烧已经退了,谢谢裴老师。」
「那就好,雨停了,你今晚好好休息。」
面对裴翊礼的关心和区别对待,说没有别的想法是不可能的,毕竟我也是个正常女孩子啊,而且对方还是我粉了很多年的荧幕男神,但这毕竟在剧组,而且身份悬殊,我只能尽量压抑自己不要多想,集中精力拍戏。
眼看就跨到了六月,天气一天比一天地热,气温已经直逼 38 摄氏度,棚里更是像桑拿房。
今天拍摄的是霜儿跟宁询大婚的戏,宁询荒唐地先娶了林意眠为侧房,而霜儿作为正妻却是后被娶进府上的。论官职,霜儿的爹高过林意眠的爹一级,霜儿是嫡女,林意眠是庶出,霜儿为正,这毫无争议。可霜儿却后被娶进府上,虽是三聘六礼八抬大轿从正门进,但却在妾室后进门,说起来霜儿的爹对此就大为不悦。但霜儿却很开心,陷入爱情的女孩子就是这样,什么都看不到,只要一心能嫁给宁询,她一切都可以不顾虑。
当天我跟裴翊礼都穿着大红色的喜服,我的喜服不仅长,还很重,头上又顶了几斤的头饰,还没动就已经是满身大汗。
戏里的宁询虽然一直板着张脸结个婚都闷闷不乐,戏外的裴翊礼却对我照顾有加,导演一喊卡他就赶紧上前扶住我,帮我提裙摆,帮我拿扇子,以免我来回走动。
周围的工作人员更是对他赞赏有加,纷纷夸赞裴翊礼有礼貌有亲和力,绅士风度十足。
一整天繁复的大婚典礼拍摄完成,晚上有一场洞房的戏。
这戏原本写的就是二人进了洞房,掀了红盖头喝了合欢酒合被而睡。
但张导觉得这不太符合二人的设定,临时拉来编剧要修改剧本,商讨了半天后,剧本改成了二人掀了红盖头喝了合欢酒,宁询便准备离去,而霜儿却拉着宁询不让他走,推拉之间,宁询被霜儿按在了床头,霜儿喝了酒,没忍住便亲了上去,然后床帏放下,后面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听完改了的戏突然加了吻戏,我心里慌得一批,出道四年,目前为止都没拍过吻戏,这次的对象居然还是裴翊礼,恐怕拍完我就会被他粉丝追杀吧?
裴翊礼虽然出道八年,拍了那么多的戏却鲜少拍摄亲密戏份,即使是刚出道拍摄的偶像剧也没有过吻戏。
我想他大概率是会拒绝的。
「那个,小姜,裴老师,你们这边看方便吗?需不需要跟自己的团队沟通一下?裴老师这边要是不方便我们借位也没关系的。」张导询问道。
「人家小姑娘都没说要借位,我一个大男人借什么位?又不是亲不得。」裴翊礼调侃着说,顺便还用他那好看的桃花眼看了看我。
「那小姜你这边……?」
「裴老师可以我就没问题。」裴翊礼这么大牌的演员对着临时改剧本的事都没有什么异议,我一个十八线又有什么资格拒绝呢,何况跟他拍吻戏,在谁看来都是我占便宜了。
本以为吧,不过是一场吻戏罢了,怎么说自己也拍了几年戏,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真刀真枪准备实干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真是又菜又怂。
我并排和裴翊礼坐在床边,等着他来揭我的盖头,一切进行得很顺利,他揭开了我的盖头,四目相交,霜儿对宁询热烈的爱意快要溢了出来,丫鬟和喜婆服侍着我们二人喝下了合欢酒。这一个镜头就结束了。
等待的间隙,导演让我俩先去床上走下戏,看一会的位置该如何,我此时心跳加速连手脚都有些不受控制地抖动了起来。
和裴翊礼坐在床边拿着剧本,我不敢正眼看他一下。
「来,我们走下戏,我起身,然后你拉住我。」说着裴翊礼起了身,我还没反应过来。
「啊?」
「你拉住我。」他又耐心地说了一遍。
哎,但凡是个正常人遇到我这种走神的对手都得无语死了,好恨自己这会怎么如此地不专业。
我赶紧上前拉住他的袖子,然后裴翊礼说:「我挣脱一次,你双手用力再拉一次。」他耐心地引导着我。
「好的好的。」
裴翊礼被我拉着歪歪斜斜地又坐了回来:「接着该、该怎么办?」
「然后你就……你就推倒我吧,把我推到枕头上,像这样。」他演示了一遍。
「再、再然后呢?」
「再然后你就上来吻我吧,手这样压着我,就这样。」裴翊礼拉着我的手放在了他的胸前,虽然是隔着厚厚的戏服,但我还是感受到了他紧实的胸膛,好害羞啊,手也有点不知所措,紧张得我赶紧坐了起来:「好了,我知道了。」
真正开拍,前面的流程倒是挺顺利,直到我把裴翊礼扑倒,双手抵在他胸前,他眼神带着些许迷离,但很快又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忽而转为疏离的躲避,很好,他把宁询对霜儿的感情表达得很到位,我向前靠近,裴翊礼下巴微收,没被繁复的戏服领口遮住的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一下。
我看着裴翊礼这上下滚动的喉结,下意识地抿了下嘴唇跟着吞了下口水。
「卡!」张导有点无奈,「霜儿对宁询是有点霸王硬上弓的,应该是霜儿满心期待,宁询有些拒绝,怎么到你俩这好像反过来了?小姜你害羞个什么劲啊?还有裴老师,你那个喉结不该动啊,我在监视器里看得一清二楚,显得宁询好像很期待一样。」
很期待……期待……待……
「咳咳,不好意思导演,刚嗓子有点不舒服。」裴翊礼解释道。
「那裴老师喝点水,我们再来一条。」
小松赶紧上来给裴翊礼递水杯,裴翊礼仰头喝了几口,我侧目,刚好又看到了他那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心里扑通扑通猛跳了几下。
「好,各单位准备,开始!」
我按照流程拉过裴翊礼,把他按在枕头上,正怼着脸准备往上亲的时候,结果被自己的膝盖压到了戏服,原地绊倒。简直一个大无语事件,脑门正正地跟裴翊礼的下巴来了个亲密接触,疼得我倒抽一口气。
「嘶。」裴翊礼明显也被撞疼了。
我赶紧捂着脑门起了身:「不好意思导演,我压着裙子了。」
「裴老师你没事吧?」我赶紧上前趴过去看看裴翊礼的下巴有没有出什么问题,瘦削的下巴上被我磕出了些许红痕,在冷白的皮肤上更加明显。
我一时没想这么多,上手就摸了一下红痕:「裴老师,这撞红了。」
裴翊礼眼神向下,移动到我的指尖,轻轻地抿了一下薄唇。直到鼻尖涌进来了那有些熟悉的旷野的香气,我这才意识到我俩的距离有些过于亲密,是自己的动作越界了,赶紧抽回手指端正过来。
「我没事。」他眉头轻轻皱了皱,喉结不自然地又滚动了一下。
化妆师上来给我俩补了下妆,准备好又要来一条了,这次说什么都不能再 NG 了,我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
一切准备就绪,我熟练地拉过裴翊礼,将他按在枕头上,一步步靠近,裴翊礼嘴唇就在眼前,我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对准位置把头迎了上去,唇上凉凉软软的,我内心却热得如即将喷发的火山,只恐那炙热会从口中喷涌而出灼伤到他。
心跳如战鼓,但我还得默念:「别紧张,别激动,这只是拍戏,我是专业的。」
裴翊礼纤长的脖颈绷成了一条直线,青筋微起,身体表现出一种僵硬而克制的情绪。可以,这很宁询,裴老师果然是专业的。
导演不喊卡我自然不能停,嘴唇停留在原地,裴翊礼身上的香气满天飞舞,我呼吸间全是他的味道,我!要!疯!了!
大概经过了一万年吧,张导终于喊了卡。
我瞬间从裴翊礼的身上弹开,不小心看见裴翊礼的唇上覆着一抹不属于他的红,糟糕,口红都印上去了,我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来,化妆师补下妆,我们换个机位再拍一条。」
还来?!!
我可怜的小心脏,今天辛苦你了,一天就完成了平时一周的运动量!
6
那天的吻戏过后,我跟裴翊礼就变得尴尴尬尬的,不对,可能只是我自己单方面地这样认为,总之我是更加不能用平常心来对待他了。
接连几天皇宫的戏份拍完,我转场到了军营,现在又在拍摄霜儿回都城之前的戏。霜儿自小随父亲在军营中长大,会武术善骑射,这几天的戏就是霜儿以前随父亲征战时的场景,虽然艰苦但是开心。
其中还有一场宁询前来带兵出征遭到敌人偷袭被霜儿救了的对手戏,安排在了军营戏的最后一天。
这天大早我就来了现场,顾然也来了一大早,我们二人站在保姆车前争着抢着要上去占位置,毕竟天气太热了,谁都想休息的时候能在车里吹吹空调。\n「不行,我是女的,你得让着我。」我扒着门框不让顾然上车。
「我比你小,尊老爱幼是中华传统美德!」顾然也是丝毫不让。
「你算哪门子的幼!长得这么老!」
我俩正争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背后传来一声轻咳。
我一回头,对上了裴翊礼的眼睛,他的房车就停在我们这辆的旁边。
我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赶紧收住了手脚,顾然也顺着声音转了过去。
「裴老师早。」顾然赶紧正了正色好好地跟裴翊礼打了个招呼。
「嗯。」裴翊礼从鼻子里冒出了一声。
我见顾然打招呼的间隙一扭就钻进了房车里。
「诶,你!」顾然又有些碍于裴翊礼在场,不好再说什么,气冲冲地转身去了现场。
我放下东西进了片场就看见顾然蹲在地上折磨着脚边的小草。
「还生气呢?」我上前推了推他。
顾然别过头不搭理我:「好啦,姐让着你一点,大不了中午一起用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顾然果然是个小孩子脾气,一下子就被哄好了,乐呵呵地跟我打闹起来。
「姜唯。」裴翊礼站在我身后不远处叫了我一声,我惊得瞬间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反应超大地转过头去看他。
「怎么了,裴老师?」
「过来。」不知道是不是起得太早的原因,他脸色挺难看的。
「?」
「过来,对下戏。」他有点没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眉头也跟着皱了皱。
「哦哦,好的裴老师,这就来。」我转头跟顾然说,「不跟你胡闹了,姐要对戏去了。」就跑向了裴翊礼。
其实这场戏我们俩就没什么台词啊,都是动作戏。他站在旷野上厮杀,差点中了敌人一剑的时候,我骑着马跟我哥哥带着自家的队伍前来搭救了他,跟他一起把敌人杀走。
这有什么可对的?\n可男主角说要对,那就对吧。
我在路边捡了个树枝在那比划着之前跟武术指导套好的招数,裴翊礼双手抱臂在那看着我一副生人勿近的面孔在那监督着我,颇有一副家长盯孩子写作业的架势。
拜托,我小学毕业十多年了好吗……
还没开拍我就已经比划得快没劲了:「裴老师,好了吗,我可以休息一会吗?」
「嗯,你坐这休息。」他用眼神指了指他旁边的座椅。
「这……不合适吧。」
「在这休息好了一会好接着对戏。」
你黄世仁投胎啊你,裴翊礼。
导演说骑马的戏先让武替帮我拍几个远景,然后我再来补近镜。
就这么等啊等啊,等到我的戏的时候已经是两点多了,这时的太阳最是毒辣,地表温度也最高,穿着里三层外三层的戏服站在那不动就好比蒸桑拿一般。
工作人员牵着马过来,我上了马,工作人员稳住,机位架好,群演到位,裴翊礼站在前方十多米的地方,我只要骑着马往前走几步做一个挥剑的动作就 OK 了。
骑真马的动作就这么一个,剩下的面部特写可以全部在剧组准备的假马上完成。
看似不难,我牵着缰绳控制着马,可能是天气太热,马似乎有点不太配合,几次开机了我蹬马肚子它都没有按照方向走,害得导演已经卡了四五条。
我下了马,从工作人员那拿了两根胡萝卜来喂它,它吃得倒是很快。
「会不会是天太热马太累了?怎么这么不配合?」我问旁边的工作人员。
「有可能是,前面一直在拍全景,马跑得久了,天又热,可能有些累了,这场戏拍完就好了。放心,这马算剧组里比较乖的了,一会你蹬它肚子的时候用点劲,缰绳控制住方向稍微拽拽就行。」
「好的我知道了。」
一切准备就绪,我又上了马。
导演一声开拍,我稍使了些劲夹了马肚子一下,它开始走了起来,马上要入镜的时候我感觉到它又快偏离方向了,于是用力拉住了缰绳,马似乎更不想配合了,越发地扭动了起来,在离裴翊礼只有三四米的地方开始尥蹶子,我本来是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拿着剑的,一看马有些失控赶紧丢了剑双手去拉缰绳,这一拉,马彻底发了狂地前蹄离地整个上半身仰了起来。
起伏突然变得如此剧烈,我手一下没抓住缰绳,只觉得人腾空而起,这高度怎么也有两米,摔下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眼看着自己就要摔到地上的时候,我吓得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头着地还是身体着地,肯定会很疼,我在心里胡思乱想道。
接着,闷的一声。
「唔。」
鼻尖萦绕的香气先于视觉传到了我的大脑里,我这才赶紧睁开眼,那股香气的主人,倒在我身下用胳膊护着我的正是裴翊礼。他眉头紧锁,下巴绷得紧紧的,脖间青筋凸现蜿蜒进戏服的领间,看起来不太舒服。
导演喊了卡,马跑到了远处的草地上。
裴翊礼上下扫视了我一遍,见我没什么大碍才松开了护着我的手,我起身询问他:「裴老师你没事吧?」
他摇了摇头想站起来,我赶紧伸出手去拉他,就这样指尖接触时,我有种过电的感觉,酥酥麻麻的,裴翊礼的手真的很好牵,修长有力。
大批的工作人员涌了上来,把裴翊礼团团围住,我赶紧抽出了手,指尖的热度消散,有一种莫名的失落。
「裴老师没事吧?」工作人员前后检查着他。
「我没事,你们先看下姜唯。」他把视线转到人群之外的我的身上。
闻言,两个工作人员也赶紧上来查看我:「姜老师,没事吧?」
我摇摇头,幸好裴翊礼现在穿的是里三层外三层的战袍,不然就这么护着我摔到地上肯定会被石头硌破后背。
虚惊一场后,导演让我们和马匹都休息一会,等一阵稍微凉快一些了再拍。
我进了房车休息,还是有些过意不去,让小雪帮我拿了一瓶红花油来,起身去了裴翊礼的房车想看下他。
「笃笃笃」。
「裴老师,是我,这会方便吗?」我在门口喊道。
裴翊礼上前帮我开了车门:「上来吧。」
他把厚重的盔甲脱了,在空调十足的车里只穿了件戏服的白色内衬。
「裴老师,我怕你背上会痛,这是红花油,擦一擦会好一些。」我递上手里的红花油给他。
他接了过去,看了看瓶子又看了看我,说道:「我够不到后背,不如你帮我擦一下。」
???
我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不太合适吧?
他看我有些犹豫又说道:「不方便就算了,没事,就这样吧,过个十天半个月自然会好。」
呃……
「不会不会,裴老师是因为我受的伤,我帮你擦也是应该的。」
我赶紧上前接过红花油。
「来吧,裴老师。」
啊呸,我这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裴翊礼解开了他内衬,内衬底下还有一件白色的背心,他不慌不忙地准备脱时我赶紧劝住:「裴、裴老师,你转过去脱吧,背对着我就行。」
裴翊礼嘴角轻轻笑了一下背对着我脱掉了背心,结实的后背暴露在外,上面确实有一些青青紫紫的暗痕,他侧坐在座位上,我站在后面手里取了些红花油在掌心搓开,小心翼翼地在他的后背上涂抹着,他背部的皮肤虽然不像女生那样软嫩,但紧实细腻,又是另一种感觉。
这对我来说何尝不是一种煎熬啊!老天爷!美色当前,即使是裴翊礼的后背也是有杀伤力的啊!我真怕自己把持不住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所以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我怎么总感觉从斜后方看到了裴翊礼嘴边的笑意,是我的错觉吗?
几分钟后,红花油总算吸收干了,我长舒一口气,让他把衣服穿上了。
一转眼就到了我杀青的日子。
戏中,老皇帝已经驾崩,宁询软禁了太子称帝,霜儿的哥哥因护太子一家被打入了天牢即将执行死刑,父亲被削了兵权软禁在家中,霜儿长跪在宁询的殿外来求他饶过哥哥一死,一跪便是两日,宁询却狠着心至死不见。最后,霜儿没见到哥哥最后一面,哥哥便被拖到午门外斩首了。父亲一病不起,霜儿对宁询心灰意冷,在失望之中选择了自缢。
随着张导一声「 卡」,我在《倾君侧》剧组几个月的旅程就圆满结束了。
工作人员第一时间给我送来了鲜花还有蛋糕,小雪拿着相机帮我拍照。
顾然早我一天杀青,因为订的今晚的机票,临走前来现场看我一眼。他上前来跟我拍照,搂着我的肩膀说道:「小姜姜!此去一别不知何年何月再见!江湖不相忘!回北京了请我吃火锅!」
「行,没问题,回去了请你吃。」我跟他笑笑,小雪帮我和导演编剧一个个地拍照。
我视线无意中落到远处,是裴翊礼,他黑衣黑裤站在远处,戴着棒球帽双手插在口袋里,虽然已经足够低调,但身型修长气质又出众,在一群工作人员中格外扎眼。
几个工作人员看到了他,赶紧上前打招呼,把他引到导演跟前。
张导看到裴翊礼来了,上前迎了过去:「哟,裴老师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也来了?」
「没什么事我来看看。」他眼神散漫地飘向了我。
「那刚好,今天小姜杀青。你们一起奋斗了快五个月,来,一起拍张照纪念一下。」张导招呼我过来。
「裴老师好。」我上前打着招呼。
「恭喜你杀青了。」他冲我笑了笑,眸子里像装了一整个银河系般闪烁,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一想到我们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什么时候再见,心里就空落落的,我便刻意避开视线,生怕碰上了他那过分好看的眼睛。
「裴老师,来,和姜老师一起拍个照。」工作人员招呼道。
「好。」
我刻意和裴翊礼保持了些距离与他并排而站。
工作人员拍了几张后说:「裴老师,小姜老师站近点啦,站那么远看起来显得太生分。」
「哦哦,好。」说着我往裴翊礼的旁边挪了一小步,「再近点啦,你们中间隔了条河嘛,小姜老师。」
我看了一眼裴翊礼,往他身侧又挪了挪,胳膊近乎要贴着他的胳膊时,裴翊礼却突然抬起了胳膊,我下意识地以为他在躲我,紧接着,他将胳膊环在了我的肩上。
距离的骤然拉近让我瞬间心跳加速,我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看镜头。」他笑靥如花,放在我肩头的手轻轻拍了拍。
「咔嚓咔嚓」。
「裴老师,谢谢这几个月的照顾,有机会再见。」我真诚地跟他道别。
「会的。」会再见的。
7
杀青回了北京,7 月骄阳似火,新闻说这是 40 年来最热的一个夏天,我哪也不想去,在家宅了两周,好让自己从剧里抽离出来。
晚上刷手机,看到张导发的朋友圈,《倾君侧》剧组已经杀青了,我在照片的最中间看到了裴翊礼,风华正茂,意气风发。
一晃近五个月的相处像是一场梦一样,剧组都杀青了,我也该醒了。
没过两天,我接到剧组工作人员的电话,说资方在希尔顿酒店准备了杀青宴,通知我去参加。
晚上我到得比较早,宴会厅里来的工作人员不算多,几个熟面孔见到我来热络地跟我打招呼,引着我去了主桌上。
主桌是张能坐二十人的大桌子,每个座位上放着名牌,除了导演主演编剧,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名字,应该是资方的老板。
人逐渐来齐,我一一跟大家打了招呼,陆芙今天好美,杀青没能和她合影,今天有机会一定要和她合照。
裴翊礼一身黑衣黑裤到场落座,摘下口罩,灯光从他的头顶倾泻而下,照在他棱角分明又精致的五官上,好看到无可挑剔。
他和陆芙作为男女主演,必须是坐在上座导演旁边的,几个资方大佬也纷纷落座。
最后姗姗来迟的居然是郑妍如,我怎么把她这个小作精给忘了。
按理来说她在组里的咖位肯定是没资格坐主桌的,说实话我自己坐在这都觉得有些不合适,不过谁叫人家爸爸是资方老板,她但凡只要不说要坐在裴翊礼腿上,应该都不会有人反对。
导演和大家寒暄几句之后便是和资方的大佬们说一些场面话,推杯换盏之间我听得似懂非懂。
几个资方高层纷纷来主桌敬酒,我也难免跟着喝了几杯。
郑妍如端起酒杯走到裴翊礼跟前敬酒。
「裴哥哥,我们喝一个吧。」
没想到却被裴翊礼冷脸拒绝:「不了,我喝多了。」
郑妍如热脸贴冷屁股后瘪着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看到小作精吃瘪,我隔着桌子在一旁偷笑,抬眼时又和裴翊礼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几杯黄汤下肚,我也有些微醺,借着酒劲上前对陆芙说:「芙姐,我是你的粉丝,能不能跟你拍张照啊?」
「好啊!在组里怎么不早说?」陆芙大方地说。
「那时候不熟,有些不好意思,这次不拍怕以后没机会了。」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不会的,以后肯定还会有合作的机会,你演得很棒,之后一定会有很多好作品的。」
「谢谢芙姐。」我和陆芙拍了几张后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这时一个穿着西装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端着两杯酒晃晃悠悠地走到了我跟前。
「美女,我是影业的总监,汪武。来,我们喝一个认识一下。」
影业我倒是听说过,这汪武想必来头不小,可他这露骨的眼神看得我直发毛,他的想法直白得不言而喻。
但我人微言轻,肯定是得罪不起他的,犹豫之间想找其他人求救,可放眼望去,好像没谁能救我,毕竟酒桌上这些事都是司空见惯的。
「来,美女,咱们喝一个,以后我们公司有戏我找你。」这个汪武明显是喝得有点多,主桌上的老板们都没有发话,他却大手一挥说着要帮我接戏的话,在谁看来他都是喝多了在充面子。
他将酒杯已经举到了我的眼前,就在我准备接下的时候,裴翊礼站了起来,走到我跟前对着汪武说:「小姑娘喝多了,不如我来喝吧。」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护着我回到了座位上。
主桌上的人见裴翊礼对我如此亲密,瞬间像是明白了什么,其中一个大佬对着汪武解围道:「好了,回去吧,以后清醒的时候再说帮姜小姐接戏的事。」
汪武就算是喝多了,也多少懂得见机行事,赶紧点了点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不敢再造次。
汪武走后,酒桌上几个大佬依旧谈笑风生,而裴翊礼,则拒绝了再来敬酒的所有人。
个个都是人精,谁都看得出我们的男主角不高兴了,裴翊礼为何能在圈中有如此举足轻重的地位?
据说他的经纪公司是他家的产业之一,他背后的资本可见一斑,几个大佬也得给几分面子。
其中一个大佬讨好着说道:「姜小姐,我们公司最近有个本子还不错,有个角色很适合你,回头可以拿给你看看。」
「真的吗?谢谢!」
陆芙打趣道:「哟,刘总,有本子都没说拿给我看看啊?」
刘总笑着说:「哎呀,我们小制作的片子,陆老师怎么会看得上呢。」
汪武这个小小的插曲说话间就被几个大佬打着圆场混了过去。
时间不早了,大家喝得差不多我也就走了。
回家的路上,阴云密布,热了许久的北京看来要下雨了。
我洗完澡躺到了床上,可能是喝了酒的原因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一阵闷雷吓得我一惊。
哆嗦了一下睁开眼,已然躺在了裴翊礼的怀里,瞬间,醉意全无。
我本想起来,却被裴翊礼整个圈在了怀里,整个脸被埋在了他的胸膛,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穿的是真丝睡衣,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胸膛的触感和强而有力的心跳我感受得一清二楚。
所有感官都被放大,他的下巴抵在我的额头,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扑通扑通扑通……
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脏激烈地跳动着,这是第一次在清醒的情况下跟他躺在同一张床上并且有了如此亲密的接触。
脸烫得可以烤烧饼,呼吸都不畅了,我扭动了一下试图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嗯……别动。」他闭着眼睛说道,声音像在撒娇,动作带着慵懒的缱绻。
不行,快喘不上气了,我推了推裴翊礼,他没有反应。
接着一连串的闷雷吓得我不自觉往他怀了又钻了钻,他似乎被雷声惊扰到了,睫毛轻轻动了动,我见他有要醒的趋势,轻轻唤了一声。
「裴老师?」
「……」
「裴老师?」
裴翊礼缓缓睁开了眼。
「姜唯?」可能是突然醒来,他的声音略带沙哑。
「嗯。」
他看了一眼窗外自顾自地嘟囔了一句:「下雨了。」
眼神逐渐找回清明,看着怀里的我,让我十分地不好意思。
「裴老师,你先、你先松开我。」我推了推他,想从他怀里起身。
他却丝毫未动,叹了口气说:
「我们,好久没见了。」
「没、没啊,晚上参加杀青宴才见了的。」
「我很想你。」
???
「裴老师你,你喝醉了吧?」我赶紧推开他坐了起来。
裴翊礼摇了摇头撑着胳膊坐了起来,此时他的头发散在额前,遮住了些许眉眼,让他的神情少了一份平日的疏离与高冷。
外面雷声大作,吓得我抖了几下,暴雨持续,噼噼啪啪地打在窗户上。
屋内静得只剩我们二人彼此的呼吸声。
「姜唯。」裴翊礼打破沉默。
「嗯?」
「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有吗?
我弄不清我对裴翊礼的感情到底是崇拜还是喜欢。
「如果你没有喜欢的人,那我可以喜欢你吗?」
近乎是直球的告白搅乱了我的心绪,心脏突突突地跳个不停,我目光闪躲,他却异常坚定地看着我。
「裴老师你是喝醉了吧?你一定是喝醉了,所以现在在说胡话对不对?」
「我很清醒。」
「你、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只是想知道你喜不喜欢我。」
「我、我不可以喜欢你,我怎么可以喜欢你。」
「为什么,不可以?」裴翊礼生平第一次告白就被对方无情地拒绝了,这让他十分受挫,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不够好,竟厚着脸皮去追问。
「因为……因为你太优秀了,你是顶流,是影帝,我只是个十八线小演员,我们……各方面都不太合适。」这话听着伤人,但却是不争的事实。
裴翊礼的酒彻底醒了,眼神里的光彩慢慢散去,眉目低垂,后悔着自己刚才太过冲动说出了那番话。
「裴老师,我很尊重你,你是一个好演员,我只是……」
「好了,你不用说了。」可恶,竟然被发了好人卡,裴翊礼显然开始懊恼。
看着裴翊礼有些伤神,我心里也十分不是滋味。
「你在这休息吧,我出去了。」裴翊礼留下我在床上,转身准备出门。
「不用了,裴老师,你在这休息吧,反正下雨天睡着了我又会睡到你旁边。」我挽留道。
「没事,我睡好了。」他转身出了房间,只留下了一个有些失落的背影。
我看了眼他床头的时钟,刚过四点。
裴翊礼走后,宽大的床上变得空荡荡的,雨声还在持续,我一点睡意都没了。
回味着裴翊礼刚才那番话,算表白吗?还是说只是试探?
我不敢确定。
只是觉得我和他再这么继续下去也不是个事,前思后想,决定明早找他谈谈我之前一直有过的一个想法。
最后我还是睡着了,等再醒来雨已经停了,天依旧没有放晴,已经九点半了。
我从裴翊礼的卧室出来,看他垂着手坐在沙发上发呆,果然,后半夜他一直没睡。
「你醒了?」他看向我,眼底一片青色。
「裴老师,我想找你谈谈。」
「好,你说。」他拍拍沙发示意我坐过来。
「那个,要不我们俩有空再去一次紫阳观吧?」
「嗯?」裴翊礼的眼神中突然闪烁出一丝光彩。
「我的意思是,要不我们去把愿望解了吧。我总觉得这样打扰你也不太合适,你看万一哪天被偷拍了,对你也不好。再说你以后,也总要谈恋爱结婚的,对吧?」
裴翊礼眼底又暗了下去,沉默了许久,在我以为他可能不会同意的时候,说了一句:「好,等这两天忙完,我去订票。」
我点点头:「那裴老师,我就走了。」
「我叫小松送你,你这样出门,不合适。」他看着我一身卡通睡衣说道。
8
再见到裴翊礼是一周后,他提前帮我安排好了机票和酒店,我当天的中午就到了海岛,因为就住两晚所以也没准备什么行李,轻便的一个小箱子足够了,一出机场我就感受到了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
我打了出租,一路上后面都有辆车在跟着,一直跟到了酒店,不过也许是我想多了,毕竟这是海岛,从机场来这住酒店也不足为奇。
裴翊礼因为工作原因是从另一个城市飞过来的,到酒店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没有助理帮忙,他自己拖着箱子风尘仆仆地到了酒店。
我想他之前一直在飞机上肯定是没吃东西的,贴心地帮他打包了晚饭送到房间去,可这人好像不怎么高兴。
「这个海鲜粥还是热的你要不要趁热吃点?一会凉了可能会腥。」我帮他把粥的盖子打开,放了一支汤勺在里面送到他面前。
「放着吧。」他并没有接。
「好吧……」我放下碗,「这个萝卜糕也还挺好吃的……」
「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了。」他打断我。
「好……那裴老师你早点休息吧,别忘了明天要去紫阳观的事。」
他随意答应了一声站起来就去卫生间洗漱,简直视我为空气。
我得罪你了?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担心裴翊礼可能是之前工作太累想好好休息,就一直没打扰他。
结果就这么一等二等地,等到了大中午。
「裴老师,起了吗?」我发了个信息问他。
迟迟得不到回信,过了半小时,我又打了个电话,还是没人接,最后没办法了,我只能去他房间门口敲门。
敲了半天他才开门,身上穿着浴袍,头发还湿漉漉的,应该是刚洗完澡。
「裴老师,已经中午了……」
「嗯,进来等下我。」
等裴翊礼梳妆打扮,哦不,是梳洗完毕,又过去了快一小时,我头一次知道男明星出门也可以这么地磨叽。
然后我们去吃了午饭,两小时。
这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半了。
「那个,裴老师,咱们再不去景区估计票都买不上了。」
「你在催我?」他挑眉。
「没没没,我没有。」
「行了,现在走吧。」
驱车到了景区,买票进去,走到紫阳观已经五点了。
「那……裴老师,你进去解愿,我在门口等你?」
他没搭理我自己进了大殿。
裴翊礼几天不见怎么变得这么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倒贴你呢!
过了一阵,裴翊礼从殿内走了出来,我赶紧跟上前去。
「裴老师,愿解了吗?」
「嗯。」
明明一周之前才抱着我跟我表白的人,这是怎么了?现在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了是吗?
这人的脸怎么跟海岛的天气一样说变就变,不对,是这天气跟裴老师的脸一样,说变就变,刚才还是大晴天转眼就开始刮风了。
眼看风雨欲来,我俩赶紧打车回到了酒店,各自在各自房间待着。
突然收到一条手机短信提示,说因为台风过境,明后两天的航班全部取消。
OMG,不是吧不是吧,玩我吧?我还要在这和裴翊礼待两天!
果然,晚上就开始狂风大作,雷雨交加,我从睡梦中被惊醒想起来把窗帘拉严。
结果!又又又又又躺在了裴翊礼的床上!
所以说这愿是解不开了是吗?
我有点没好气,壮着胆子踢了踢旁边的裴翊礼,他睡觉挺轻,直接醒了过来,看到我双手叉腰一副质问的态度坐在他床上,居然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裴老师,怎么回事啊?那愿是没解掉吗?我怎么又来了?」
裴翊礼一副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的表情看着我,果然是影帝,论演技,我可不是你的对手。
「裴老师,到底怎么回事啊?你真的去解愿了吗?」
「你不信我?」他挑眉质疑。
「那那那那,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还在你床上???」
「也许……我们真的有缘?」
「呵呵呵……没想到你还信这个……」我尴尬地笑了笑。
「姜唯,你可真是个直女。」
「???」
打扰一下?什么东西?
「月老拉的钢筋都能被你掰断。」
「……」
「也就我不嫌弃你。」
我谢谢你啊!
「既然解不了,你要不要再好好考虑一下做我的女朋友?」
「这个……要我说还是算了吧……」
「……理由。」
「裴老师你……你现在事业处于上升期,我也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演员,我们俩在一起,真的不合适。」我越说声音越小,裴翊礼的脸色越来越差。
「行,我知道了,头一次告白就被拒绝了两次,姜唯,你真的让人自尊心很受挫。」裴翊礼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对不起裴老师,我……」
「好了,你回去吧,回你房间去。」
「可是我睡着了的话又会过来……」
「我不睡了,你回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裴翊礼收起了以前对我的好脾气,让我回到了自己房间,外面雷声大作,风雨交加,我也是吓得根本睡不好,一直到了早上雨停了才睡了一会。
两天的台风天把我们困在了酒店,但我一直没见到裴翊礼,原来只要他不想见到我,即使下雨天也可以躲得掉。
说实话我有些后悔再一次拒绝了他,不仅伤害了他,我也又一次违背了自己的心意。
怎么会不喜欢他呢,他可是我粉了八年的偶像啊,可是,我怎么配拥有这么完美的人。
第三天出发去机场前,我拖着箱子来敲他房门,一直没人开,后来退房时询问了一下前台,原来他一大早就退房去赶了早班飞机。
这时我才发现,只要他不想见我,我们可能以后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心里很后悔,如果那晚我答应了他,可能就不是这样的结果了。
回北京后第二天晚上,我手机的消息突然暴增。
点开一看,全是在问我微博上爆料我跟裴翊礼在一起了是不是真的,我一脸懵逼地打开微博。
#裴翊礼恋情曝光#
#裴翊礼与姜唯同游海岛#
#塌房#
#姜唯#
热搜上全是我俩的名字,随便点开一条,是某个专门蹲明星的狗仔账号拍到了我之前从裴翊礼家地库穿着睡衣上他的保姆的车,再就是前几天拍到我和裴翊礼分别入住这家酒店,还有一些我们去紫阳观的偷拍照。
第一次被拍到我毫不知情,为了挖大瓜他们肯定还会派人继续蹲我,所以那天我去酒店的路上一直觉得有辆车在跟着,原来是早就被盯上了。
发布时间距离现在仅仅过去了半个多小时就已经占据热搜榜首了,转发评论数量还在不断飙升。
粉丝在底下一片哀嚎,都在等待当事人出面解释。
这可真是所谓的求锤得锤,有凭有据,再怎么也解释不清楚了。
我慌得一批,谢姐的电话又打来了。
我颤颤巍巍地酝酿了好久,终于在她挂断的前一秒接了起来。
「谢姐……」我底气不足地叫道。
「姜姜,怎么回事,你跟裴翊礼,你俩在一起了?」谢姐的态度倒是没有特别差,反而有一点点兴奋的感觉。
「没有,不是。」我赶紧解释。
「没在一起,那你俩……」
「谢姐,也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只是迫不得已有些交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谢姐的口气有些失望。
「那现在咱们该怎么办?」眼看着我微博上不断上涨的粉丝数和评论数我慌得不行,肯定是裴翊礼的粉丝团来参观打卡了。
「咱们现在先等着吧,看裴翊礼团队怎么处理,他们肯定比我们专业,等会儿我先接个电话,不跟你说了。」
谢姐直接挂了我的电话。
我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虑不安,思前想后,还是给裴翊礼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裴老师,你好,我是姜唯。」
「嗯。」他不慌不忙地回道。
「那个,裴老师,热搜……你看了吗?」
「看了。」他表现得既淡定又冷静,仿佛这事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那就是说,咱们现在……要怎么处理?」
「你想我怎么处理?」
「我、我不知道你们一般都怎么处理。」
「来我家,我们商量一下。」
「去你家?现在不太方便吧?我现在应该被盯着呢……这个情况……」
「那好,姜唯,我就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喜不喜欢我?」
「不是,裴老师,我们在说热搜的事,跟这个有什么关系呀?」
「有关系,如果你不喜欢我,我想办法把热搜撤下去,然后澄清一下我们只是朋友,但从这以后我们也就不要再有交集了,我没办法跟自己喜欢的人做朋友。」
「那……如果说喜欢你呢,你会怎么处理?」
「我会……你先回答我。」
「我、我只是觉得你太优秀了,我有点高攀不起。」
「我不想听这些,我只想知道,除去这些附加的东西,你到底喜不喜欢我这个人。」
「我……」
「你喜欢我吗?」深情的声音酥酥麻麻地传到我耳朵了,救命,耳朵要怀孕了。
我好不容易建设起来的心理防线就在他简单的一句话之下开始土崩瓦解,怎么会不喜欢啊,我粉了他八年诶。
「喜欢……」我小小的声音说道。
「什么?我没听见。」裴翊礼的声音里带着丝丝轻快的笑意。
「我喜欢你。」说出来了,事已至此,我除了将我内心真实的想法表露出来,做什么都是虚假无力的。
「好,等我。」
等他?等他什么啊?他话也不说清楚就挂了电话。
我抱着手机坐在客厅不停地刷新着热搜榜单,那些营销号的偷拍渐渐被撤了下去,裴翊礼的团队果然厉害。
就在我以为快没事的时候,一条#裴翊礼官宣#的话题一下冲到了热搜第一的位置。
我点进去一看,
裴翊礼微博账号最上面的一条赫然写着几个字。
「是女友,我追的她。」
短短几个字,让网络炸了,我人没了。
刚确认关系一小时裴翊礼就官宣了,这可真是坐火箭的速度,今晚大家都别想睡了。
接着,我门铃响了。
谁啊,这么晚了,我走到猫眼前一看,居然是裴翊礼!
赶紧开了门:「裴老师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先让我进来,有狗仔。」他堵在门口挡住我的视线。
我一听有狗仔,赶紧让他进来把门关好。
他站在玄关处,眼神里闪烁着浩瀚星辰一般的光芒,一只手轻轻一带,将我拥入了怀中。
熟悉的气味铺天盖地,我心脏不自觉地猛跳几下。
「还叫裴老师?」他在我耳畔低声说道,温热的气息传进耳边和脖颈,我只感觉全身酥麻。
「那该叫你什么呢?」我有些紧张。
「你说呢?」
「翊哥?」
「那是小松他们叫的。」
「裴影帝?」
「不行。」他不满意地摇摇头,额前的碎发蹭在我的脖子上,痒痒的。
「那……叫你阿翊可以吗?阿翊。」
裴翊礼满意地笑了笑,抬起头来看着我,四目相对,尘埃落定,他把我抵在了墙角,头不断向我靠近,我从低处借着灯光扫到他的唇,看起来软软弹弹很好亲的样子,不自觉咽了下口水,两张脸快要挨上的时候,他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丝毫未受打扰还想继续,我有些害羞,推了推他。
「先接电话。」
裴翊礼有些无奈地拿起电话:「你最好有重要的事要说。」
「老大,风口浪尖上你还往嫂子家跑?!你可真勇。」
听声音像他的经纪人。
裴翊礼把我带到房间示意我先休息,就出去接电话了。
过了半天,他进来了。
「怎么还没睡?」他放下手机坐到了床边。
「睡不着,脑袋里乱哄哄的。」
「睡不着,那我们继续刚才的事?」
「……」一说到刚才,我的脸瞬间觉得又烧又红,赶紧盖好被子把头捂了进去。
「害羞?」说着裴翊礼就躺了上来把被子搭到了身上,把我的头从被子里解放了出来。\n「别别别……你去那屋睡。」我慌得一批,这才刚确认恋情就睡一起,不合适吧?
「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说罢,他的手从我的后方穿了过来环在了我的腰间,胸膛紧贴着我的后背,下巴自然地抵在了我的肩窝上,有些熟悉的味道又变得强烈了起来,清醒之下的亲密让我脑子里的弦绷得紧紧的。
扑通扑通扑通……
心跳超速。
他自然地在我的脖颈处蹭了蹭。
时间像静止了一般。
我的身体如同火山即将喷发一般,只感觉到灼热和焦躁,想让他松开,但又觉得这样下去也挺好。
「这两天别看手机了。」他吐着气音在我耳畔低语。
「嗯,好。」
「快睡吧。」
就这么抱着,不知过了多久,我还是睡着了,等再醒来,天已经亮了很久,裴翊礼还在睡梦中,我从他怀里出来,开机看了一下电话。果然,已经被谢姐打爆了,捅了这么大的娄子我做好了被痛骂的心理准备,深吸几口气,拨通了谢姐的电话。
那边很快就接了起来。
「谢姐,对不起,我……」我一上来赶紧道歉。
「宝贝!你醒了?昨晚睡得好吗?」
???
声音是谢姐没错,怎么不仅没发火反而跟之前对我的态度截然不同,这……
「我昨晚手机没电了,不好意思,这会才看到你打了这么多电话。」
「哎哟,多大点事,网上那些营销号裴翊礼的团队已经全权处理了,他们让我们这边安静等着就好。」
「哦……」
「宝贝,你怎么瞒我瞒得这么紧,一点都不给姐姐透露。」
「不是……」
「你还不好意思呢?有什么可害羞的,现在跟裴翊礼在一起不方便是吧?你俩好好处着啊,姐这边没事不会打扰你们的。影帝为了你前脚官宣恋情后脚就到你家去了,你可以啊,姜姜。之后的事业肯定会一帆风顺的,你放心吧,姐以后一定好好带你,你肯定会红的。」
后来谢姐啰里吧嗦说了一堆我都没听清,满脑子都在想她怎么知道裴翊礼在我家的事。
没忍住点开微博热搜一看。
#裴翊礼官宣恋情后深夜直至姜唯家中#
点开一看,是偷拍到裴翊礼到我家小区地下车库的照片。
热评第一条
「呵,老男人还挺会。(狗头)」
点赞五万多。
老男人……
噗……
没想到我真的跟裴翊礼在一起了,难以置信。
9
和裴翊礼官宣之后,我休息了一阵没有接工作,确实在这个风口之上我稍微有什么动作都显得有蹭热度的嫌疑。
这天,裴翊礼说他工作完带我去跟他的一个老朋友吃饭,我问他是谁,他卖了个关子不肯说。
到了酒店,看到了包厢里坐着的人,我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居然是章文之导演!
「章导想见你。」裴翊礼笑着揽过我的腰带我坐下。
「章导好!我是姜唯,您是我最喜欢的导演,一直以来都很喜欢您的作品!」我激动地跟章导打着招呼。
「坐下说坐下说。」章导笑着让我先坐。
「她有点紧张。」裴翊礼跟章导解释着,顺便在桌下握了握我的手。
饭席间,章导跟我说自己在筹划新电影,题材有些冷门,里面有个角色觉得很适合我,问我有没有兴趣。
我当然有啊!谁会不想拍章文之的戏啊!配角都无所谓!
吃完饭,我坐在车上手里抱着章导给的剧本激动到不行。
「不至于吧?」裴翊礼开着车看我坐在副驾驶上傻乐也不自觉地笑了笑。
「当然至于了!这可是章文之的电影啊!」
「这么开心,那有什么奖励给我?」
「奖励你一个亲亲。」说着我扑到他身侧在他脸颊上嘬了一口,「这个角色是章导看在你的面子上给我的吧?虽然我很开心,但是以后还是不要这样了,我不想你为了我的事去求别人帮忙,我自己也可以的。」
一想到裴翊礼为了我的事去低三下四地求别人,我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这回还真不是,是章导看了《倾君侧》的片段主动联系我找的你,所以是你本身就很优秀。」
「真的?你没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太好咯。」
「具体签约的事你回去跟你的经纪人再商量一下,这个角色不错,有很多可以发挥的空间,好好把握。」
「好的。」
第二天,我去公司把章导找我拍电影的事告诉了谢姐,本以为这么好的事她一定会很高兴,结果她却说:「姜姜!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跟我说?我手里现在可是拿了好几个偶像剧的本子还有好几档综艺在等着你呢!」
「不是,谢姐,这可是章导的戏啊!」\n「我知道是章导的戏,可是你知不知道,章导的戏动辄就拍大半年一年的,而且拍他的戏中间还不能接别的行程。你这眼看着刚有些热度,去接两部偶像剧演个女一号再拍个综艺拉点观众缘不好吗?再说章导的戏片酬给得又不高,大半年的时间,姐随便帮你接几个广告几个商演保证让你把前几年没挣上的钱都挣了。」
「可是……裴翊礼在这中间也帮了不少忙……」
谢姐一听裴翊礼,口气也软了一些,说道:「这样吧,你跟你们家裴老师商量一下,他入行久,团队也专业,你听听他的意见。按照我的意思,你现在刚进入上升期,同样的时间如果能多拍些作品混个观众缘还把钱挣了,这不是更好吗?再说了,章导的戏以后等你功成名就钱赚够了名也出了总是有机会拍的,咱们现在犯不着跟钱过不去,对吧?」
「那我先跟裴老师商量看看吧。」
「裴老师,我把章导约我拍电影的事跟谢姐说了。」我从公司出来第一时间跟裴翊礼打了电话,虽然改口叫了他阿翊,但裴老师叫起来显然更顺口。
「她怎么说?」
「她想让我接偶像剧女一,还有综艺。她说我刚进入上升期要多拍作品,章导的电影拍摄的时间太久了,不利于我积累观众缘,也不挣钱。」
「她说的倒也没错。」
「那你呢?你觉得我该听她的吗?可是我又觉得章导的这个机会太难得了。」
「那……你是想做明星还是演员?」
「我不知道,我只觉得有更多更好的剧本找我,我很开心。」\n「我花了八年的时间才让观众接受我从一个偶像明星变成了演员,而现在就是你选择的时候,遵从你的内心,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最后,我还是进了章导的剧组,谢姐有些生气,把手里那几个偶像剧推给了萧晴那边,萧晴倒是乐得痛快。
十一月,我进了章导的剧组,取景地在大西北的一个大山里,每天风吹日晒,各方面的条件都不好,但是远离城市的喧嚣,倒也是能让我静下心来潜心拍戏。
天天在山里拍戏没什么信号,只有回到酒店才能跟裴翊礼打打电话开开视频,就这么异地了三个月。
过年前,《倾君侧》正式开始播出,裴翊礼和陆芙两个顶流来撑场,热度自然是最高的。我饰演的霜儿这个角色十分讨巧,受到了很多粉丝的喜爱。这让我实打实地又感受到了一波流量带来的关注。
谢姐手里一下收到了好几个新本子,虽然她对我来接章导的戏,拒绝了偶像剧和综艺的事一直有点不舒服,但看到有很多质量不错的项目纷纷向我伸出橄榄枝,心里也宽慰了不少。
这天,我在片场拍戏,因为演的是农村女人,所以每天都是灰头土脸的,拍摄间隙我跟同组的小演员在玩游戏,视线不知怎么地就飘到了远处。
一个男人站在那,黑色的羽绒服配黑色的棒球帽,出众的身高与气质和周围的工作人员格格不入,即使戴着口罩也难挡他的帅气。
他见我正在看他,冲我挥了挥手。
我下意识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一下,真的是他!
我赶紧起身冲着他跑了过去,走到跟前时,没忍住来了个大大的熊抱。
熟悉的气味冲进鼻腔,是太久没见过的那个人!
「你怎么来了?」我把头埋在他怀里舍不得撒手。
「想你了,来陪你过年。」他摸了摸我满是灰尘的头发笑着说,「该洗头了。」
「不要笑我!我演的就是农村妇女,这几个月每天都是这样。」
「好,不笑。你最美。」他宠溺地看着我。
「走吧,带你去见章导。」我拉着他的手一脸甜蜜地往监视器跟前去,周围的工作人员忍不住开始侧目,毕竟我的男朋友又高又帅,还是影帝,对吧?
晚上,章导带几个主演和编剧在他房间开了个会,会议结束已经十一点多了,我临走前章导拉着我小声说:「小姜,裴老师来了,给你们放两天假,好好休息一下吧。」
「谢谢导演!」
回到房间,我探了探头,裴翊礼早已洗漱完毕了在床上等我。
「诶?你怎么还没回自己房间去?」
裴翊礼本来一脸笑容地等着我,结果我这话一出,他直接气笑了:「姜唯,你可真有良心。」说着起身就准备走。
「诶,你生气啦?」我拉着他的手问道。
「你说呢?我大老远地飞过来陪你,你见到我才多久,就赶我走。」裴翊礼的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抱怨,甚是可爱。
「哎哟,我就是想着你又是飞机又是汽车的累了嘛。导演放了我两天的假,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后天好好陪我,好不好?」我拉着他的手撒娇道。
「亲一下再走。」
说着,裴翊礼就贴了上来,三个月没有见面,这个吻来得格外地长久,久到我自己都迷迷蒙蒙,裴翊礼才不舍地松开。
他的身体和表情变得克制起来:「我得走了,再这么亲下去可不行。」说罢就把我自己丢在了房间里,转身出去了。
明明前几秒还在温存,男主角却突然离场了,我突然感觉,嗯,有些煞风景。
第二天一早,裴翊礼不知道从哪变了一锅鸡汤给我端来。
「诶?这是你做的?我们裴老师居然会做饭呀?真是想不到。」我喝着鸡汤摸了摸他的头。
「以防万一以后失业了还可以给你当家庭主夫。」他笑着说道。
白天我俩戴上口罩帽子上街转了转,来这拍戏三个月,每天的生活就是片场酒店两点一线,根本没上过街。
今天是工作日,街上人不多,疫情当下,大家都戴着口罩,自然没什么人会特别关注我们,突然发现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好,我可以和裴翊礼像普通情侣一样光明正大地在街上手拉手,不用担心粉丝的围堵,也不用担心被狗仔偷拍。
中午我跟他在步行街的小吃店吃了午饭,买了一些当地特色的小吃带回去给剧组的同事们分。下午,章导在酒店安排了晚饭,主创人员都来了,裴老师作为我的家属自然也出席了。
章导带了一箱上好的红酒,组里的演员关系都不错,几杯下肚,大家更是纷纷打开了话匣子,热络地聊了起来,裴翊礼本来是不太喜欢这种场合的,但看我跟着大家乐呵,他便也放下顾虑试着跟大家打成一片。
酒席结束,我喝得有些多了,裴翊礼一手扶着我的腰一手驾着我的胳膊把我往房间里带,生怕我一个不小心摔倒。
「没想到我们家姜姜还是个酒鬼。」裴翊礼把我扶到床边,帮我边脱鞋子边笑着说。
我喝得糊里糊涂:「裴老师,帮我洗脸。」
「叫我什么?」
「阿翊,我最亲爱的阿翊,快帮我洗脸。」我躺在床上撒着娇。
裴翊礼拿我没办法,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卫生间,一会儿,热乎乎的毛巾就敷到了我的脸上。裴翊礼耐着性子拿毛巾小心翼翼地在我脸上擦洗着,擦完还不忘帮我涂了一点面霜。
之后又冲了杯温热的蜂蜜水给我,一杯蜂蜜水下肚,肠胃里瞬间舒服了不少。
裴翊礼见我好多了,准备转身回自己房间,却被我从后面抱住了腰。
「裴老师,别走,陪陪人家嘛。」可能是喝多了,我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这么能撒娇。
裴翊礼第一次遇见我这么主动,整个人先是一僵,再温柔地转过身来看着我。
「姜唯,你该去睡了。」他声音里满是克制。
「不要,我要你陪我睡。」我像一只癞皮狗一样黏着他不放。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好,那我先去洗漱一下。」
「嗯嗯。」我点点头,抱着他往卫生间里挪。
「没看出来你喝了酒这么能撒娇。」裴翊礼轻笑着说。
就这样,裴翊礼被我从后面一直抱着十分不便地洗了把脸刷了个牙。
把我安顿在床上,裴翊礼上半身从我侧面越过去关床头的灯,帅脸近在咫尺,我看着他好看的嘴唇没忍住,拽住他的衣领亲了上去。
「唔。」裴翊礼被我的主动惊到了一下下,接着马上便反客为主地迎了上来。
我被他吻得七荤八素,脑子里一片粉红色的泡泡,他却停了下来。
「怎么了?」
「我……你准备好了吗?」他借着灯光看着我。
我好像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凌晨四点半,我用最后一丝力气抬眼看了一下挂在墙上的时钟,之后就昏睡过去了。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说好的轻一点的,结果把我疼得眉毛拧起来都能夹死苍蝇了。到后面我都求饶了,他还是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硬是把床头柜上酒店放的那个小盒子里的东西用完了才放我去睡。
这会睁开眼,我只感觉身下又酸又胀,总之各种不适,幸好今天休息,不然我连地都下不了了还怎么去拍戏。
房间里全是煲汤的香味,裴翊礼已经起来在做饭了。
我扶着腰颤颤巍巍地下了床,脚踩到地的瞬间差点又摔倒了,他见状赶紧上前扶我。
「没事吧?」说着他帮我揉了揉后腰。
「王八蛋,昨天让你停下来你根本都不听我的,还好意思问。」我哑着嗓子说道,是的,昨晚喊哑了。
「那是说停就能停的吗……」他小声狡辩着,「我给你炖了汤,快来喝。」
「扶我上个洗手间先。」
卫生间里,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满身的痕迹心里懊悔不已,酒可真不是个好东西,以后可不能再乱碰了。
10
我们家裴老师在剧组陪我过了个年,一直待到大年初七才不舍地飞回去工作。两个月后我顺利杀青了,前脚刚飞回北京,后脚就被谢姐通知下个星期又要进组,裴老师在此时也在外地工作。
今年就这样我们俩都是一直在忙啊忙啊忙的,从章导的组里出来我无缝衔接地拍了两部电视剧,裴老师今年虽然只拍了一部电影但因为身上的代言太多也一直在工作,年末,所有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了,我和裴老师难得地宅在家休息。
「我决定了,明年开始我要减少曝光率,多些时间陪你。」裴老师把我搂在怀里说。
「裴老师,牺牲这么大?」我有点感动。
「感动吗?」
「感动死了。」
「那怎么补偿我?」
「唔……」
他根本不给我开口的机会就堵住了我的嘴,诶,一夜未眠。
又是一年金牛奖电影节,我因为章导的作品入围了最佳女主,裴翊礼今年没作品,但坚持要陪我来参加,说要给我加油打气。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我的团队能帮我拿到最好的礼服和大牌的珠宝,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只能穿别人挑剩下的,有时候也不禁感叹,红了可真好,身边的一切都变得友善,万物可爱。
公司配了专门的造型师和发型师帮我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大早我就妆发完毕接连接受了十几家媒体的采访。
红毯环节,我挽着裴翊礼的手出现时,全场都在尖叫,闪光灯咔嚓咔嚓闪个不停,这是我们公开恋情后首次同框,主持人为了收视率把我们俩死命地留在台上采访。
「裴老师,今年参加电影节给大家带来了什么作品?」主持人明知故问。
「今年是陪女朋友参加的,她有作品入围,我想来帮她加油打气。」
「那姜老师要是获奖了,裴老师准备了什么奖励吗?」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他笑着说道。
「好!希望听到姜老师的好消息,这边请。」
嗯?什么意思?还有我不知道的事?
红毯环节结束,裴老师蹲下身帮我整理好大裙摆往内场走,下面的闪光灯又是一阵狂闪。
内场里,我虽然被提名了最佳女主,但咖位真的还没到能坐在前排的地步,托裴翊礼的福,还是被安排到了最好的位置上。
谢姐忙前顾后地帮我打点,一会递水一会叫化妆师帮我补妆,萧晴则无人问津地被安排在了后面,真是今时不同往日。
最佳男女主的颁奖安排在了压轴环节,当大屏幕上出现我的表演片段时,我还是难免地紧张了起来。裴翊礼在一旁紧紧握着我的手,看起来比他自己入围都要紧张。
颁奖嘉宾在台上宣读着:「我宣布,获得本次最佳女主的演员是……」
伴随着密集的鼓点声,我紧张得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深山》姜唯!恭喜!」
哗,一颗悬着的心落地,有种如释重负的释怀之感。
裴翊礼给了我一个结实的拥抱。
「宝贝,恭喜你。」
台下掌声雷动,我有点没反应过来,缓缓起了身往颁奖台上走去。
我接过颁奖人手里的奖杯时都没有一点实感,我居然获奖了!
我站在话筒前面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谢谢章导,谢谢他愿意给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一个机会,我才能有资格站在这里!谢谢电影节组委会!谢谢《深山》剧组的全体工作人员!想感谢的人太多了,可能有遗漏,但是这个人我一定不能忘,谢谢我的男朋友,是他让我坚定了自己要做一名演员的决心,他的陪伴和鼓励让我走到了这里。再次谢谢大家!谢谢!」
台下听到「男朋友」三个字一片掌声和尖叫,大屏幕还专门给了裴翊礼一个镜头,他笑着为我鼓掌,我从他的眼里看到了骄傲,是的,他为我骄傲,此刻好像其他人都不存在了,只有我们两个人。
坐在回家的车里,手里握着奖杯看了无数遍,还是有些没有实感,我就这么得奖了?
小雪把手机递给我,笑着示意我看,原来是又上了热搜。
#裴翊礼 姜唯 不结婚很难收场#
我看着这话题,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裴老师,粉丝们都喊我们结婚呢。」我跟裴翊礼开着玩笑示意他看手机。
「啊,是吗?」他有些尴尬地接过手机看了看。
怎么这反应?
他低头看了看之后把手机还给了我。诶?明明刚才挺高兴来着,现在怎么变得躲躲闪闪。
小松小雪都在车里,我没多说什么。
回到了家里,我卸了妆洗漱完看裴翊礼还坐在客厅,没好气地说:「你怎么还没走?」
「我都在这住了一个月了……你在赶我?」
「你回去吧,以后别住我这了。」
「你怎么了?」裴翊礼见我阴阳怪气的,上前问道。
「又不想跟我结婚,干嘛跟我同居?」
「我什么时候说不想了?」
「就刚才,在车里,我说粉丝要我们结婚,你那副尴尬的样子,傻子都看得出来的好吧?」
「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裴翊礼,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你懂不懂?你走吧,回你自己家去,以后别找我了。」
怎么说我和他也在一起一年半多了,过了年我马上就要 27 了,他居然没一点想跟我结婚的打算,越想越气,恋爱果然会让人盲目和迷失,我竟然也无理取闹了起来。
发泄完一股无名火,我自己回到卧室里把门一关,躺着玩手机,网上冲浪了许久,刷到了无数今天电影节媒体和粉丝拍的好看的照片,我选了几张我俩的合照存到手机里,挑了一张最好看的设置成了屏保。
看着屏保上的帅脸,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眼看都过去快一小时了,裴翊礼怎么还不来找我?我趴在卧室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没有一点声音,怎么回事?
我悄悄开了个门缝儿往外瞧,一口老血差点吐了出来。
他居然真的走了!虽然我是说了让他回自己家去住的话,但他这也太听话了吧?压根不反驳一句直接就执行了我的命令。
我真是,心肌梗塞了。
裴翊礼走了,我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不适应一个人在家了,感觉房子又空又黑,我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抱着奖杯坐在客厅发呆。
这一天的落差真的好大啊,白天还是前呼后拥千呼万唤的我,晚上才刚刚获得了最佳女主角的我,现在还在热搜上高居不下的我,和此刻一个人孤零零在客厅发呆的我,居然是同一个人。
自己坐了很久,心情都平复不了,起身准备去卧室睡觉。
这时指纹锁嘀嘀两声,开了。
裴翊礼回来了,手里抱了一束超级大的玫瑰花,那束花大到把他挡住了大半个人的程度。
?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我有些赌气地说。
「宝贝,太晚了,我跑遍了周围所有的花店才订到这束花的。」他把花递到了我手边。
我假装不情不愿地接了过来,这时才看清花后面裴翊礼的人。
「喜欢吗?」
「还行吧。」我低头看着这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粉玫瑰还在嘴硬。
「先把花放下,我还有话要说。」说着他接过了我手里的玫瑰,又放在了地上。
紧接着,裴翊礼做出了我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一件事。
只见他单膝跪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暗红色的小盒子,看到那个小盒子的瞬间,我已经猜到他大概要做什么了,但还是难掩激动。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冰糖那么大颗的心形钻戒,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着璀璨的光芒。
「本来是想着如果你不能得奖,这戒指就当作是送给你的安慰奖。没想到你这么争气,害得我都没有准备好一场求婚仪式,那这个能当作是给我的奖励吗?我知道这很仓促,除了戒指和玫瑰,什么也没准备,但是我愿意把我拥有的一切都送给你,我想在每一个清晨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你。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姜唯女士?」
此时,比钻戒还要闪亮的,是裴翊礼灼灼的目光,没想到他真的这么在意我的话,虽然我只是开个小玩笑,可他却把我说的话都当真了。
世界上还能找到比他对我更好的人吗?我想应该不能了。
眼泪不自觉地在眼眶打转,我点了点头,把自己的手交付到他手里。
他激动地帮我戴上戒指,起身,亲吻了我。
我知道,这辈子就他了。
「姜唯,我爱你。」他在我耳边说着最简单却直接的情话。
「我也爱你。」
真诚地,热烈地,至死不渝地爱着你。
我抱着那一大束玫瑰数了几遍都没数明白有多少朵。
「别数了,一共 108 朵。」裴翊礼拦过我的腰从后面抱紧我。
「108 朵是什么意思呀?」
「求婚,我的宝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