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男朋友是在抓捕现场认识的
我和男朋友是在抓捕现场认识的
为了取个快递,我冲进布控区,上了警察叔叔的伪装快递车,还给犯罪嫌疑人拜了个早年。
那天,快递小哥打电话让我下楼取快递。
等我下楼的时候,楼下什么人也没有。
于是我多走了几步,看到了一辆很大的快递车。
当我拉开车门的时候,三个人猛地回头跟我面面相觑。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人已经在车里了。
被拽得胳膊还有些疼。
1
我不会是被绑架了吧!
看着我无比惊恐的眼神,一个人上手先捂住了我的嘴。
我急促的气息从他的指缝儿穿过,呼吸声在车内回响。
「别叫,别害怕,我们是警察,」他掏出了自己的证件给我展示,「冷静下来了吗?」
我点点头。
他松了手。
环顾四周,这车跟电视剧里没差,各种设备一应俱全。
「林队,嫌疑人!」其中一人对刚捂我嘴的人说。
林队拿起对讲机,道:「各部门行动,注意嫌疑人可能持枪。」
说着,两人掏枪跳下车,狂奔而去。
「别害怕,」车上仅剩的一人给我递了瓶水,「先喝口水吧。」
「不用了。」我摆摆手。
陌生人的水,不能随便喝。
「防范意识不是挺强的嘛,怎么还敢拉陌生的车门?」那人吐槽道。
「我以为你们是快递……」
通过监控,我看到了那个林队的矫健身手。
别的不说,咱们人民警察真的牛。
「行,没啥危险了,你下车吧。」
也许是我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受到了惊吓,下车的时候,我的身体先做出了反应。
结果就是,我腿一软,给全警队和犯罪嫌疑人表演了一个拜早年。
一只有力的大手把我从地上提起来,拎到了路边。
「受伤了吗?」林队问我。
我尴尬地摇摇头,只想让他放我走。
「下次注意点儿,别什么车都上。」
说着,他带着一队人离开了这里,留下我一个人在风中脚趾扣地。
2
第二天,公司开安全教育大会,我被拉壮丁去给嘉宾送花。
看着特邀公安局的嘉宾走进会场,我只想扔下花跑掉。
虽说穿上了制服,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林队。
这个位置顺序,我的花是要递给他的。
救命。
还好接触时间短,他似乎没有认出我。
我们几个壮丁完成任务后,坐在第一排听安全讲座。
我是电视台文案,说是文案,只要是跟文字沾点儿边的活儿都得我干。加上本人业务能力优秀,预告文案、主持人台本、台词策划、剧本顾问全都有我的份儿。
累啊,这工作是真累。
我迷迷糊糊地听着,讲座就跟催眠曲儿一样把我的眼皮重重地合上。
「最后,还要强调一点,陌生车辆切勿靠近,更不要随便拉开车门,碰上警察算你们幸运,要是犯罪分子在里面,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这话,我猛地惊醒。
抬眼,看到林队冲着我的方向笑了一下。
他认出我了。
警察的眼睛就是尺。
3
我撒腿就跑。
「还没结束,你去哪儿?」同事拽住我。
「尿急!」
我压低身子,准备火速地出逃。
这要是揪着我出去立典型,我在公司还干不干了?
不知道谁让警官教什么女子防身术,离开座位成了我争先恐后地自我举荐的信号。
我站在台上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蒙的。
我是,怎么走上来的?
为什么,林队环住了我的脖子?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如何从歹徒手里逃脱?」一个警察提问。
「用手肘捣肋骨!」有人在底下喊。
「那么,我们来让她试试。」
「我?」我做了个口型,一脸震惊。
这是什么大型社死现场啊,我一定会被做成表情包在公司群里火一个月。
「对,试试,用手肘重击歹徒腹部。」那个警察补充道。
我试了,完全使不上力,甚至都动不了。
这个林队,力气也太大了,快把我勒死了。
「大家看,在这种身形和力量对比悬殊的情况下,是完全没有办法挣脱的。这个时候,需要抬脚后撤,狠狠地踩歹徒的脚,特别是女孩子穿高跟鞋的话,就是直击痛处,趁歹徒抱着脚喊疼的时候赶紧跑。」一旁的警察开始解释。
我听懂了,于是抬脚,后撤,超大力,然后一脚踩空,脚都给自己震麻了。
「因为知道你的黑历史,所以想杀人灭口?」他在我耳边笑了笑。
我涨红了脸,林队也松了手。
「还有人愿意来试几招吗?」
也许是林队长得不错,几个女同事蜂拥而上,结果他接个电话就离开了。
后面就是同事上去各种过招,安全教育大会比公司年会还要精彩。
我趁乱跑了出去,在一个拐角,被一条腿绊了一下。
眼看着我就要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时,一只手从背后把我捞了起来。
4
「常摔跤可能是小脑发育异常,如果影响到生活的话还是早看早治疗。」林队斜靠在墙壁上。
「我谢谢你。」我撇了撇嘴。
「你知道我们执行任务都带着记录仪吧。」
「跟我又没关系。」
林队掏出手机,举在我面前,播放了我的拜年表演。
我伸手去抢,他躲开把手机揣进兜里。
「人民警察不保护人民,反而威胁人民算怎么回事啊?」
「我威胁你了吗?」
「我们公司可是有监控的。」我指着墙角的监控,气势汹汹。
林队咧嘴一笑,道:「监控死角。」
「你想干什么?」
「有个事儿要你帮忙,有报酬的。」
「什么事儿啊?」我皱眉。
该不会是古早言情假扮女友的俗套剧情吧?
「队里搞视频比赛,可以请外援,你是电视台的,应该很懂吧?」
我环起手臂,道:「那你可算找对人了。」
「刑警大队,林侦。」他朝我伸出手。
「电视台,夏子路。」我握了上去。
万万没想到,这个该死的视频比赛给我造成的伤害,让前面那些社死现场都成了弟弟。
5
拍摄时间约在周末。
我把自己写好的脚本给林侦发了过去。
过了半小时,我收到林侦发来的消息。
「你确定要这么拍?」
他们这次是反诈主题,目的还是在于宣传。
流量时代,我只能拍拍大家爱看的。
有意思才有人点赞,算法才能广泛推送。
「能帮你拿第一。」我回复。
其实我不是自信,只是觉得林侦底子不错,穿上制服再稍微化点儿妆,吊打某音一大批自称帅哥的人。
视频内容很简单。
一个警察走过来。
没看清脸的美女内心 o:我没犯事儿啊?警察怎么冲我来了?
走近两步,警察是帅哥。
美女内心 o:帅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警察站在美女面前,掏出手机。
美女内心 o:加微信!加加加!(掏出手机)
警察:请下载国家反诈 A!
我承认,没啥内容,只是……
帅哥美女谁不爱看啊?
没准儿,这次帮忙可以让台里领导看到我的能力,还能给我升职加薪呢。
6
「什么?我演?」
林侦坐在我对面,点了点头。
没想到,视频比赛按队参赛,他们二队一个女警察都没有,别的队为了赢都把自己的警花保护起来了。
「那我改个本子还来得及吗?」我尬笑。
「不是挺好的吗?」
「我也不知道是我演啊……」
林侦笑了一下,道:「所以你想祸害谁?」
「没有啊,天地良心,我真心地帮你。」我发誓。
毕竟他手里攥着我的黑历史。
「真心想帮的话,那就拍吧。」
「男扮女装不行吗?」我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们?」林侦挑眉。
我看了看那帮五大三粗、胡子拉碴的汉子,叹了口气。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让自己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
好在拍摄过程还算顺利,我也有那个社牛,两三个小时就结束了。
「可以把那视频删了吧?」我问。
林侦掏出手机,找到那个我拜年的视频。
正当他要按删除键时,他又锁了屏。
「你干什么?」我伸手去抢。
他把手机举高,道:「等你把成品发过来,我再删。」
「林队,门口有人找。」一个警察进来,拍了拍林侦。
林侦把手机揣进兜里,走了出去。
我悄悄地跟在他身后,看到了一个美女在大厅冲他挥手。
他不仁,别怪我不义。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挽住林侦的手臂。
「她是谁呀?」无辜大眼加造作语气,是时候发挥一下我学到的茶言茶语了。
下一秒,对面美女的一句话让我想要原地打洞打到地心,把自己化了。
7
「我们小侦找女朋友啦?」美女姐姐满脸堆笑地看着我。
「啊,你不是……」我突然反应过来我自己干了一件蠢事。
「你别误会,我是林侦的姐姐。」她解释道。
那个时候,我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种解释。
比如,我们在拍短视频,或者,我们在闹着玩儿。
没等我开口,林侦幽幽道:「姐,她嗑药了,不清醒,我们刚抓回来的。」
说着,林侦把我的手从他胳膊上捋下来,和另一只手合在一起给我拽了回去。
「没得逞,很失望?」林侦勾唇笑了一下。
「视频,删掉。」我咬牙切齿。
「成品,交换。」
「写个字据,承诺我把剪好的视频给你之后,你把我的视频从手机里删掉。」
「终于聪明一回。」
他拿了张纸,写了承诺,签了字。
我不放心,硬是抓着他的手按了个手印。
回家之后,我一个小时极限赶工,把视频剪出来给林侦发了过去。
他发了一个「OK」的手势。
「视频?」我追问。
他回复道:「删了。」
「骗我是小狗!」
「骗你是小狗。」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林侦居然会狗叫。
8
第二天,美好的懒觉被我妈一个电话打破了。
「妈,我们天天熬大夜,好不容易周末了,你还不让我多睡一会儿。」
「中午回家吃饭,你爸爸给你买了好多你爱吃的,正在厨房炖呢。」
我愣住,看了眼手机,八点半。
好的,八点半就开始做午饭了。
「遵命。」我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我妈太了解我了,补充道:「不许睡了,起床洗脸、化妆。」
「哎呀,见你们化什么妆嘛。」
「你蓬头垢面地回家被邻居看到了,你老妈没面子的呀。」
我故意拖长音道:「行,爱面子的老妈,我这就起床化个全妆,穿上我美丽的小裙裙,保证在你们 12 栋艳压群芳。」
结果在小区门口,我碰到了我的黑历史见证人,林侦警官。
他怎么会住这儿?
我扶了扶墨镜,压低遮阳伞,在小区里绕了个大圈才到了家门口。
咱们就是说,真的没想到,给我开门的是他。
「同样从小区大门出发,你却比我晚了十分钟。」林侦靠在门框上,看了眼手表。
救命,他早就看到我了!
可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里?
「哎,路路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为什么,隔壁李阿姨也在我们家?
「小林,这就是夏子路,」李阿姨拽着我进门,「路路,这是林侦。」
「你好。」林侦装作第一次见我,朝我伸了手。
我尴尬地握了握手,然后撒腿冲向厨房。
「妈,怎么个情况?」
「你李阿姨上周就说要给你介绍个对象,我这也是推辞不过。」
「还推辞不过,你看看你这是勉强的样子吗?」我冷笑。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要我化妆了。
我爸甩了甩手上的大白菜,回头道:「警察,正义使者,多好。」
「爸,你居然也背叛我。」我捂住心口。
「去去去,客厅去聊天,我们这儿不用你帮忙。」我妈把我推出了厨房。
李阿姨见状,道:「哎哟,我突然想起灶上还坐着锅呢,我得回去看看,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话题,好好聊聊。」
林侦附和道:「坐吧,听李阿姨的,好好聊聊。」
我看了眼林侦,那叫一个大方得体有礼貌,举手投足带微笑。
谁能相信他是一个嘲讽技能满点、毒舌功力深厚的假笑男孩呢?
9
这件事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相亲对象是我,你一点儿都不意外啊?」我拉了把椅子坐在林侦对面。
咱也没想到,有一天能审问警察。
「我比你知道得早一点儿。」林侦回答道。
「一点儿是多久?」
林侦回想了一下,道:「在你冲上我们的警车之前。」
好家伙。
怪不得他拿着我的黑历史处处针对我,原来对事不对人,全冲着这次相亲来的。
「你要是早说,就没今天这事儿了。」
「我觉得挺有趣。」
我握紧了拳头,怒火攻心。
这时候,我妈在餐桌那边喊我。
「路路,带小林过来吃饭了。」
无奈之下,我只好装作乖巧模样,在我爸妈面前好好地演戏。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不然岂不是便宜了林侦?
林侦作为警察,平时不会喝酒,那么他酒量一定很差,于是我从我爸的柜子里拿出他的陈年好酒。
「爸,今天这日子,喝点儿酒吧。」我异常兴奋。
最终的结果就是,林侦缓缓地睁眼,看到我时从疑惑变成了惊恐。
「林大警官,你睡挺香啊。」
我承认,我现在的状态就是小人得志那种。
10
林侦猛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别慌,你只睡了五个小时。」我微笑着竖起手指,冲他晃了晃。
那可是五个小时,天都快黑了。
林侦火速地起身,把身上披着的外套穿好。
「别急,还有彩蛋。」
我拿出手机,播放了林侦的酒后珍贵录像。
比如,跟我爸称兄道弟,跟我拜把子,还有,最终醉倒在桌上。
「夏子路,」林侦抢过我锁了屏的手机又递给我,命令道,「删了。」
「这么珍贵,哪儿能说删就删?」
林侦也不急,坐在床边,缓缓地口道:「我突然想起来,关于你的拜年表演,我电脑里还存了一份。」
「你你你,你小狗!」我指着他大喊。
林侦笑笑,俯身在我耳边道:「汪」。
天下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用尽浑身力气,努力地回忆武打片里的招数。
三下五除二,我被林侦反扣在了墙上。
「袭警的后果很严重的。」
遇到困难找妈妈,是我从小奉行的法则。
于是,气沉丹田。
「妈!」
11
没料到我会搬救兵过来,林侦闪电般地松开我。
我妈火速地推门进来。
「阿姨。」林侦挤出一丝微笑。
「小林醒了啊,阿姨煮了醒酒汤,快出来喝。」
「妈,他有急事,我也正好回家,我们就一起走了。」我拉着林侦往外走。
「这么着急啊。」
「阿姨放心,我会把路路送到家。」
嗯?路路是他叫的吗?
「警察叔叔送我回家,您就安心地跟我爸看电视吧。」
「你这孩子,小林这么年轻,什么警察叔叔?」
林侦喝醉了叫我爸大哥,那他可不是我叔叔吗?
还没走到大门口,我们就碰见了正在遛弯的热心邻居李阿姨。
李阿姨问我们两个人的感觉。
我当机立断道:「林警官人很好,但是我们……」
「但是我们决定慢慢来。」林侦接过我的话头。
「慢慢来好啊,现在阿姨就是见不得有些年轻人火急火燎的,一会儿好了一会儿分了的。」李阿姨像看儿子一样看着林侦。
「谢谢李阿姨,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我拽着林侦的袖子,快步地往前走。
再聊下去就要出事了。
「走这么快干吗?」
林侦收了收手,我被他的大力带了回去。
「谁跟你慢慢来?我们那是老死不相往来!」
「这么讨厌我?」
「我讨厌狗。」我撇撇嘴。
我不讨厌狗,我只是讨厌有我黑历史还学狗叫的家伙。
「狗是人类的好朋友。」
「林警官,别的不说,你是真狗。」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刚坐上去,林侦也挤上来。
12
「你干吗?」
「答应阿姨,要送你回家。」
「用不着,你下车。」我去开车门。
林侦挡住我的手,对前面说:「师傅,丽春佳园。」
司机一脚油门开了出去,还说了一堆话。
「两个人在一起磕磕绊绊很正常,床头吵架床尾和,我把空调调低点儿,你们先冷静冷静,下了车就和好了。」
我连忙解释道:「师傅,不是……」
「谢谢师傅,我一定好好地哄她。」林侦打断我的话。
我掐了一下林侦的胳膊。
林侦在我耳边小声地说:「师傅人这么好,别扫了人家兴。」
我现在是看出来了,林侦对谁都好,除了我。
等等!丽春佳园?
我问林侦:「你怎么知道我住哪儿?」
「对不起,我是警察。」
嗯?怎么感觉有点儿不对?
「你滥用职权!」
林侦开口道:「给我个机会。」
好熟悉的台词,好想接。
「怎么给你机会?」我问。
「从前我没得选,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那你把视频删了。」我打断这个接台词的小游戏。
「我才没有那么无聊把视频存在电脑里,但那是执法记录仪的录像,局里是要存档的。」
「没有被不法分子拿到就好。」我看向窗外。
看来司机师傅真心实意地想让我们冷静,我都冷出鸡皮疙瘩了。
正当我想要叫师傅调高温度时,一件外套搭在了我身上。
回到家时,我才发现我还披着林侦的外套。
还得把外套还给他,所以又要见面了。
13
上班的日子总是痛苦的,不过突然想到下班要去警局还林侦的外套,倒也没那么疲惫了。
跟他逗嘴,还挺有趣的,我感觉我跟人吵架的水平都飙升了。
下班赶上晚高峰,路上有些堵。
我给林侦发消息说可能会迟一点儿到,他也没回我。
当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走进警局时,一个警察拦下我问我是干吗的。
「我找你们林队,林侦。」我回答道。
「林队出任务去了。」
「这样啊。」
怪不得没有回我消息。
「要不您先坐一下,林队他们应该快回来了。」
等了大概半小时,一辆警车开进来,车上陆陆续续地下来几个人。
虽然天已经黑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人群中的林侦。
我拿着外套跑出去。
「等了很久吧?」他问。
「路上堵车,我刚到。」我把外套递给他。
林侦接过外套,抬手闻了闻,问道:「洗过了?」
我点点头。
「先去我办公室等,我换身衣服送你回家。」林侦从背后推了推我。
「不用了。」
「别客气,这是警察叔叔应该做的。」
奇怪,今天的林侦意外地温柔。
14
进了警局,林侦暴露在灯光下,我这才发现他的额头破了。
怪不得不跟我耍贫嘴,原来是受伤了。
「你没事吧?」我有些担心。
那个伤口,又红又肿,还在渗血。
「哦,」他摸了摸头,「这个啊,没事儿,正常。」
我把他的手打开,道:「脏手碰伤口会感染的!」
这人有没有点儿常识?
「想打我就直说,不用装作关心的样子打击报复啊。」林侦擒住我的手腕。
又开始了。
他确实没事,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哟,林队,女朋友啊。」一个警察看着我俩。
「失足少女,带回来教育一下。」林侦拽着我到了他办公室。
我甩开林侦的手,愤愤道:「又是嗑药,又是失足,你能不能盼我点儿好?」
林侦没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了一瓶药水,用棉签蘸着往头上擦。
「真的不用去医院吗?」我问。
「小伤。」
「你可千万别逞能,到时候别因为感染,别人截肢,你截头。」
林侦拉起袖子,道:「光这条胳膊上面就有六道疤,要截肢早截肢了,我身体好。」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各种情绪上涌。
于是我夺过林侦手里的棉签,帮他擦了擦头,然后拿纱布包好。
「你还会包扎?」
「我那该死的前男友教的。」我解释道,「以前台里做过一档医生的综艺,在一起了之后才发现他是个渣男。」
15
那档综艺请了几个医生,我被其中一个帅哥医生蒙蔽了双眼,后来发现他脚踏四只船,果断地分手。
第一段恋爱,以牵手和一个星期时长而告终。
所以,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谈过恋爱了。
男人,不值得我爱。
「要是渣男犯法,我一定亲手逮回来帮你报仇。」林侦摸了摸我的头。
这摸头手法,真是长辈揉头。
我中途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忘记敲门。
推门而入的时候,我跟脱了一半上衣的林侦面面相觑。
我由于过于震惊,被钉在原地。
他看到我,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去,当着我的面换了上衣。
天哪,警匪片里警察的身材是真的。
林侦回身拿裤子的时候,看我还愣在原地,便推我出门。
「还想看的话,得充会员付费了。」
「我才不稀得看。」我撇了撇嘴,坐在门外的长椅上等他。
两分钟后,林侦出来,说送我回家。
他的警局负责的就是我家这片儿,走两个街区就到了。
回去的路上,我生拉硬拽地把他拖进了医院。
在这件事上,我真的不应该违背林侦的意愿,不然我也不会在医院碰见我前男友南湛。
16
南湛恰好值夜班,林侦恰好被分到了他的诊室。
我装作不认识他,他也没跟我打招呼。
林侦坐下。
「你给他处理的?」南湛问我。
「嗯。」我点点头。
「怎么弄的?」南湛揭了我包的纱布,问道。
林侦淡淡道:「被人用酒瓶抡了一下。」
「这么大人了还打架啊?」南湛笑笑,然后看向我,那表情仿佛在嘲笑我。
「工作需要,警察义务。」
短短八个字,霸气侧漏,信息量巨大。
南湛明显地愣了一下,处理完伤口交代了一下注意事项。
「没什么大事,这几天不要见水。」
林侦站起来,拉住我的手,道:「我说没事吧,你非要拉我来医院,走,回家。」
这种宠溺的眼神,我只能归结为林侦吃错药了。
出了医院,林侦这才松开我的手。
「前男友吧?」
「你看出来了?」我尴尬之余还很震惊。
「不然才不跟他多费口舌,演戏也很累的。」
「你还挺厉害的,简单几句话就能杀伤力如此大。」我得意地笑笑,没什么比带着厉害现任去找垃圾前任更爽的事儿了,虽然是假的。
「那……演出费是不是要结一下?」
「当然没问题,但是别太贵啊,我很穷的。」
「我饿了,请我吃顿饭吧。」
「好啊,那边有夜市。」
「清汤挂面比较合我胃口。」
清汤挂面?这可不像夜市能有的东西。
于是我拉着林侦去了我家,亲手煮了一碗豪华挂面给他。
他是真饿了,十分钟光盆行动,还自觉地洗了自己的餐具。
「你不会没吃饱吧?」
「吃得很好,谢了。」林侦走到门口,「一个人住,一定要锁好门。」
「知道啦,警察叔叔。」
「那我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我看着电梯门关上。
我抱着手机,在和林侦的对话框里输入「到家了吗?」,一直没下决心发出去,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直到手机消息震动,我被惊醒。
林侦发来消息。
「已经到家了,晚安。」
我回了他一个「晚安」,便放下心沉沉地睡去。
晚安。
第一次觉得这两个字具有如此安眠的功效。
17
我已经一周没见林警官了。
怕他工作又忙又累,我也不好意思打扰他。
台里要出一档关于警察的半综艺半纪录片,听说请了上次来做安全教育的警察,我立马接下了前采的工作。
领导夸我能干,台前幕后一把好手。
倒也不必,我只是想见林侦了,也不知道他头上的伤怎么样了。
接到电话后,我去门口迎接人民警察。
车门一开,下来四个人,然后就开走了。
我冲过去,却没发现林侦。
也是,他可是林大队长,哪儿有空来电视台?
我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是夏子路,今天……」
「小姐姐,稍等一下,我们林队停车去了,马上就来。」一个警察打断我。
「好的好的。」我微笑点头,表面平静,内心一阵狂喜。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狂喜些什么,毕竟见了林侦还是会拌嘴吵架。
林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好了车,绕到我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看谁呢?这么出神。」
我回头,一把掀掉了林侦的大盖帽儿,踮脚看了看他的额头。
平整、光滑,伤口已经好透了。
「这算袭警吧。」一旁的警察打趣道。
「自己人。」林侦揉了揉我的头,「带路吧,夏导。」
我因为这一句「自己人」乐了一下午。
同事说,从没见过我工作这么忙的时候还乐得跟花儿似的。
下午的前采工作给我科普了不少小知识。
比如,路遇坏人怎么办、怎样保证见义勇为的时候不伤着自己,还有被绑架了如何向外传递信息。
林侦说,可以给自己最信任的人打电话,说一些反常的话引起重视。
很好,这个前采可以做一个教学系列的番外了。
18
新节目播出一期之后,反响很好。
尤其是林侦,简直是少女杀手。
好多人在网上叫他老公。
然后,我帮他拍的那条短视频就被人考古出来了。
托他的福,我的这条视频被顶上热榜挂了好几个小时。
这回,是真社死了。
传播范围极广,连我妈都特地打视频给我。
「路路,你也成小红人啦。」
「妈,那都是冲着林侦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妈妈就说这小伙子挺好,你看看,你现在情敌多出来多少?」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们俩就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林侦从我背后抢过手机,「阿姨好。」
「小林啊,你来看路路啊?」我妈的声音异常惊喜。
「正好在这边出任务,结束了顺便过来看一眼。」
「最近忙不忙啊?」
「还好,就是想念叔叔做的大餐了。」
「明天周末,跟路路一起过来吃饭啊。」
「好的,谢谢阿姨,您还要跟子路说话吗?」
「没有了,你们聊。」说罢,我妈立马挂了电话,都没给我一个说再见的机会。
林侦把手机递给我。
「你怎么来了?」我问他。
「路过啊。」
「你哪有那么好心过来看我?」
「想吃我大哥做的饭了。」
我没忍住,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这么翻自己黑历史的人,我倒是第一次见。
19
林侦这个人真的不讲武德。
说好了十二点开饭,他九点钟就提了菜到我家里帮忙。
只有我,十一点才从床上爬起来,帽子、墨镜、口罩一遮,踩着点儿张嘴等饭吃。
林侦就成了我妈妈眼里别人家的孩子。
真是国民警察、国民老公、国民儿子。
见我回来,我妈硬生生地把林侦从厨房赶了出来,给我俩创造空间。
不是,哪儿有把外人往我房间里塞的?
「看什么呢?」林侦凑过来。
我举着手机,道:「你现在可是万千少女的梦啊,林警官。」
「我怎么听着你酸溜溜的?不会是吃醋了吧?」
「我才不吃狗的醋,」我撇撇嘴,「还有那条视频简直就是拉着我反复鞭尸啊,好像我是那个没脑子的大花痴。」
「难道不是吗?」
「林侦,我给你大哥大嫂告状去,你就当一条饿狗吧。」我从床上「噌」地一下站起来。
「对你叔叔这么没礼貌啊。」
怎么回事?他的黑历史好像在占我便宜哎。
这个时候,是不是该来个过肩摔消消火?
我回忆着之前拍他们训练的视频,结果和林侦双双地倒在床上。
「吃饭啦!」我妈推门进来,看到林侦在我身下。
「妈,听我解释!」
我妈先是瞳孔地震,然后火速地关了房门,留下一句「不着急吃饭」就走了。
我老妈,一定觉得自己女儿是个饿虎扑食的奔放女性了。
20
因为这档节目是新开的,我们每天都很忙。
第二期节目剪辑的时候,我忙到了地铁停运,只好打车回家。
本来大晚上的就够吓人了,这司机还绕了路。
尽管网约车整改后安全性大幅地提升,但我心里还是有些发毛。
我给林侦打了电话过去,祈祷他能接通。
电话刚通,我便没给他先开口的机会。
「亲爱的,你回家了吗?」
那边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说:「嗯,马上到家。」
我假装要扎头发,便把手机放在腿上开了免提。
「我们台里今天超级忙,加班到现在地铁也没了,只能打车回家。」
「我们队里也是的,我在路上了,一会儿小区门口等你一起回家。」
「你们抓着罪犯了?」我故意声音很大。
「当然,还有你老公抓不住的坏人吗?」
「那你受伤没?」
「当了十年警察,哪儿那么容易受伤。」
说到这儿,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道路渐渐地变成我熟悉的那条,我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不能用恶意揣测别人,但小心点是没错的。
「我这儿也快到了,那你在门口等我哦。」
「好久没听到老婆的声音了,别挂电话嘛。」
尽管我知道他这是不让我挂电话的意思,但我还是差点儿被恶心吐了。
终于,车子开到小区门口,我看到林侦站在门外。
那一刻,我悬着的心才彻底地放下。
下了车,林侦走到我面前。
我一个没忍住,哭了出来。
他抱住我,摸着我的头。
「以后,把我设成紧急联系人吧。」
我由于过度紧张,没有听出他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21
林侦觉得我每天下班太晚回家不安全,我还以为他准备护送我下班,结果被他拉到了一家拳馆。
不愧是你啊,林警官。
「哥,找我?」一个人拿毛巾擦着汗从里面走出来。
「夏子路,张庚。」林侦做了个简短的介绍。
「嫂子好。」张庚冲我笑笑。
「别瞎叫,她是我朋友,想学几招。」
「不好意思啊,姐姐,我还以为我林哥万年铁树开花了呢。」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林侦觉得莫名其妙。
「林铁树,好名字。」我比了个大拇指。
林侦接了个电话匆匆地离开,我便被张庚带着去了里面的训练室。
「姐姐,亮片很好看哦,口红色号也超显你白的。」张庚夸赞道。
此话一出,我就知道,对面是姐妹了。
怪不得知道林侦我是相亲对象之后就针对我,难道……
不过刚见第一面,我也没好意思问。
张庚的教学很有趣,也很实用。
本来是随便学学,结果我在那儿办了张会员卡。
就当,随份子了吧。
我跟林侦每天的消息如下。
「干吗呢?」
「拳馆练拳。」
这样的对话重复了几次之后,林侦突然出现在了电视台,说路过顺便接我下班。
「我一会儿要去拳馆,不顺路。」
「你怎么天天往那儿跑?」林侦问。
「你给我推荐的教练好啊。」
「你不会喜欢他吧?」
「没有啊。」我摇摇头。
「那就好,你们不合适。」
嗯,我们不合适,我在心里暗自窃喜,你们挺合适。
22
从那天之后,林侦也跑来跟我一起练拳,我总觉得他是来监视我有没有对他的小张教练动手动脚的。
那哪儿能啊?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我还是很懂的嘛。
终于,我一个没忍住,趁林侦不在戳了戳张庚的胳膊。
「怎么了,姐?」
「你是姐妹,对吧?」我试探道。
他点点头。
「那你跟林侦……」
「姐你放心,我对这种臭直男没兴趣。」
「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过,我对象是林哥介绍的。」
「所以,他知道你……」
「我早就出柜了,姐姐。」
原来,林侦口中的不合适,是指这个。
张庚发了条朋友圈,晒了明天的电影票。
那是我定闹钟都没抢到的首映,我大学时最喜欢的男明星主演的爱情电影,我的青春啊。
「慕了慕了。」我评论道。
我点进购票软件,抱着一丝侥幸寻找捡漏的机会。
没有。
一张都没有。
求求了,难道就没有情侣分手退票吗?
我死心,放下手机准备睡觉。
一个电话突然打过来,来电显示是林侦。
「林警官,大晚上不睡觉打什么电话啊?」
「抱歉,你已经睡了吗?」
「没有,我正伤心欲绝,不能第一时间支持我老公的新电影了。」
「你老公?」
「菅田将晖啦。」
「哦,这部电影啊,我正要跟你说,我朋友给了我两张票,要看吗?」
「真的?」
「他们明天有事,去不了了。」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倒霉朋友是张庚。
那天的兴奋,也不只是因为那部电影。
23
下班后,林侦来接我。
电影院的空调有些凉,他把外套披在了我身上。
「我先去买饮料和爆米花,你等我一下。」林侦指了指远处的柜台。
「那我先去趟卫生间。」
结果,我刚出卫生间,在窗边角落看到了一个男的打他女朋友。
绝不是打情骂俏,那是下死手啊。
「干吗呢?」我大喊。
「跟你没关系,别他妈多管闲事。」
那个女的哭得撕心裂肺,被男的一巴掌扇在地上。
这时候,正巧男卫生间里出来几个还算壮的男人,这也给我壮了胆。
我走过去,还没说话,外套掉在地上,林侦的警官证从里面滑出来。
打人的男人见状,停了手。
我见他要跑,便大喊:「警察,别动!」
几个男人听到「警察」二字,连忙上去合力制服了那人。
当我带着几个人押着施暴者出去的时候,林侦正端着爆米花到处找我。
「林警官,电影可能看不成了。」我苦笑。
到了警局,我们几个做了笔录,剩下的事就交给警察去办了。
我在坐在门口的楼梯上等林侦,吃着有些软的爆米花。
「你挺能啊,还敢冒充警察?」林侦坐到我身边。
「那还不是我灵机一动。」我得意道。
「你知不知道很危险?」
「她都快被打死了,再说了,不是还有见义勇为的好市民帮我嘛。」我吃了一口爆米花。
「走,带你去吃点儿别的。」
「林警官要请我吃饭啊?」
「给热心市民的奖励。」
「那我得好好地想想吃点儿什么了。」
24
我把林侦拉到了烧烤摊,点了很多烤串。
「你吃得完吗?」林侦质疑道。
「吃不完可以带走啊,你好不容易请我吃一次饭,我当然不能放过。」
「对了,第三期节目什么时候播出啊?」
我想了一下,翻了翻手机,道:「这周五,就是明天了。」
「你记得看。」林侦提醒道。
「我的节目我当然要看了,不过啊,这次后期那边神神秘秘,都不让我们文案提前看,真是拿我们不当人。」我吐槽道。
「听张庚说,你以为我和他是一对啊?」林侦突然放下手中的烤肉,死盯着我。
「他还说你是臭直男呢。」我「哼」了一声。
尽然张庚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臭直男?」林侦皱眉。
「不会讲话也不懂别人心思的人,还挺适合你。」
「彼此彼此,小直女。」
还小直女,我很会说话的好吗?只不过总是爱跟他抬杠罢了。
等等,小直女?小侄女?
「你又占我便宜!」我大喊。
林侦沉思道:「我大哥的女儿,叫侄女没错。」
「我跟我爸告状去,你再也别想吃我们家饭了。」
「你爸妈挺喜欢我,让我周末去吃饭呢。」
「要不你当他们儿子算了。」我撇撇嘴。
「本来有这个打算,但是……」林侦突然停住。
「但是什么?」
「那不就跟你平辈了吗,小侄女?」
「行吧,林叔叔,干杯。」我跟他碰了一下。
「头一次见人喝汽水还这么津津有味。」
「还不是你不能喝酒。」
「时间也不早了,喝完这杯,送你回家。」
林侦这人真的很啰唆,从我家离开前,又提醒了我一遍记得看周五的第三期节目。
「这么不放心的话,你直接来我家按着我看得了呗?」我一翻白眼。
「可以吗?」林侦笑笑。
「再见。」我推他出去,关上了房门。
25
我上辈子大概是个猫,好奇心极重。
半夜失眠,我给后期同事发了消息。
「那节目到底有什么啊?为什么不让我们提前看?」
他回了两个字。
「秘密。」
不过看在他这么晚还在加班的份儿上,我选择放过他。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下了楼。
林侦在楼下等我。
「你怎么在这儿啊?」我问。
「路过,给你买了早餐。」林侦把手机的豆浆和包子递过来。
「不对,有阴谋。」我一脸怀疑地看着他。
「你黑眼圈怎么那么重啊?」
「还不是怪你?」我抱怨道。
我讨厌悬念。
「想我想得睡不着啊。」林侦笑笑。
「不跟你贫,我要上班去了。」我拿过他手里的早餐,插了吸管,边喝豆浆边往前走。
林侦一直在我身后跟着。
「你跟着我干吗?」我停下,回头看着他。
「顺路。」
「明明是两个方向。」
「我今天早上休息,想散散步。」
「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怪怪的?」我打量了他一下。
总感觉,今天的林侦散发着跟往常不一样的气场。
「有吗?」
「你是不是干什么坏事了?现在自首还来得及。」
林侦笑而不语,默默地跟在我身后。
到了电视台门口,我碰到了南湛。
「早。」他先开口。
「你怎么来了?」
「有个节目找我。」
「你这个医生还挺闲。」我嘲讽道。
闲到能够脚踏四只船。
「你这是做一档节目换一个男朋友?」南湛看了看我身后不远处的林侦。
「那也比你强。」我「哼」了一声。
「我现在单身。」
「跟我又没关系。」
也许是见我和南湛站在门口太久,林侦以为渣男在纠缠我,便走过来。
「怎么了?」他牵住我的手,然后看了看南湛,「原来是上次的医生啊。」
「我只是在跟我前女友叙旧。」南湛笑了一下。
如果我旁边站着的真是我男朋友,他一定会吃醋。
南湛可真是又渣又茶啊,我当初怎么会喜欢上他?
林侦满脸笑意,道:「哦,你就是那个渣男啊?还真是名不虚传。」
南湛有些生气地走了。
我跟林侦击了掌,然后就去上班了。
26
晚上八点,我准时地打开电视。
林侦一个电话打过来。
「在看吗?」他问。
「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啰唆啊,林大警官?」我笑道。
「记得看到最后。」
「你不是要来我家按着我看嘛。」我说。
说起来还怪不好意思的,我似乎挺期待跟林侦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
「本来有这个打算的,临时有个任务过不去了。」
「这么晚?」我惊讶。
「坏人可不管晚不晚。」
「那你注意安全。」
「好,拜。」
挂断电话时,我听到了那边的警笛声。
别的不说,我们的节目真的不错。
看到一半,电视画面突然变成了彩条,还伴随着「嘀」的故障音。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电视已经八百年没出过事故了。
我拍了张照,发给林侦。
「你把电视台炸了?[狗头]」
他没回我。
一条热搜弹出:「电视故障」
我点进去,看到了紧邻的一则新闻:「风林市电视台人质劫持」。
我联想到林侦刚刚说「出任务」,不由得心里一紧。
27
网上的消息乱七八糟,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去电视台肯定是添乱,于是我打车去了警局。
警队的人并不多。
我意识到,电视台那边肯定是出大事了。
一个去电视台做过节目的女警察跟我打了招呼。
「子路姐,来找林队吗?」
「我看到网上的消息了,有点儿担心。」
「他们确实是去电视台那边了,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警笛声由远及近,乌泱泱地下来一帮人。
有警察,还有两个被铐着手铐的嫌疑人。
「林队呢?」女警察跑过去问。
「在医院呢。」
「哪个医院?」我问。
「市一院,哎……」
我冲出警局,到路上拦了一辆出租直奔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我脑海里飞快地闪过所有和林侦相处的画面。
我有些后悔,不应该老跟他吵架的。
「您好,我想问问有没有一个警察刚刚被送到这里,他大概一米八五,寸头,看起来凶凶的……」
我手忙脚乱地比画,让护士小姐姐一脸蒙。
「夏子路,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回头,发现林侦拿了一堆单子在我身后站着。
「怎么不说话?」他走过来。
「你没事?」
「我没事啊,就是有人受伤,我过来看着。」林侦解释道。
我一把抱住他。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从家跑到警局,又冲到医院打听他的消息。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抱着他不撒手。
可能是怕再也见不到他了吧。
我的心脏「咚咚咚」地跳个不停,我不会是喜欢上林侦了吧?
28
「节目看完了?」
「看一半电视台就出事了。」我松开他。
「现在回去,看重播。」
我要求道:「那你陪我看。」
「你挺主动啊。」
不是我主动,我似乎猜到了点儿什么。
林侦的催促、后期的神秘,似乎都在针对我。
我真的很怕林侦把我的拜年表演视频作为彩蛋放节目里,他真的能干出来这种事。
如果他在我身边,我可以第一时间暴打他一顿。
「我这么晚冲到医院来看你,你陪我看个电视怎么了?」
「好,我去跟同事交接一下,你在这儿等我。」
林侦送我回家,有些拘谨地坐在我家沙发上。
「你紧张什么?」我看着他。
「我?有吗?我不紧张啊。」林侦耸耸肩。
看电视全程,林侦把我的手机拿走了,说让我专心看电视,别玩手机。
节目快收尾,我也没看见个啥。
「你到底要让我看什么啊?」我有些沉不住气。
「你等我,出门一趟。」
我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溜走了。
完了,必是我的社死视频,而嫌疑人林侦已经跑路了。
全国人民,黄金时间,我没脸了。
我捂着脸,从指头缝儿里观察着电视画面。
随着一声「特别花絮」,电视里出现了林侦的脸。
「林警官,网友对你的个人生活很关心,你有什么要回应的吗?」导演问。
「我有喜欢的人了,正在追求中。」林侦毫不犹豫。
字幕弹出:「这是可以说的吗?」
林侦拿手悄悄地指了指右侧。
「你们能在节目播出前帮我瞒着她吗?」他问。
摄像机疯狂地点头。
「那你那你要不要说点儿什么?」导演追问。
林侦想了一下,道:「笨蛋,你到底知不知道紧急联系人是什么意思啊?」
我没想过,紧急联系人,是家人的意思吗?
「就没了?」
「她会懂的。」
她?是我吗?他是,在跟我表白吗?
「林警官,你眼神好宠溺啊。」
「是吧,某人还觉得我凶。」
「受不了了受不了了,我们去采别人了。」
「注意保密。」
「一定!」
我还在愣神的时候,林侦打了电话过来。
「开门。」他说。
我冲到门口,打开房门。
他抱着一束花站在门口。
「所以,还想让我当你的紧急联系人吗?」
29
「所以,紧急联系人是家人的意思吗?」我问。
林侦点了点头,把花递给我,缓缓地开口道:「当叔叔也行,当哥哥也行,随便你选。」
当哥哥还是当叔叔?
我当机立断,一门拍他脸上。
你说挺好一帅哥,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林侦撑住门挤了进来,笑着说:「我跟你开玩笑呢。」
「这种事情也开玩笑啊?」
「哪种事情?」他反问。
现在压力给到了我这边,想要我开口,我偏偏不如他愿。
「不就是结拜嘛,」我冲进厨房拿了把水果刀,「喏,歃血为盟好了。」
林侦接过刀,我眼睁睁看地着他就要往手上割。
我连忙制止道:「你还真割啊?」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嘁,才没有呢。」
「我们在一起吧。」林侦突然很大声。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我说,」林侦拽了我一下,把我搂在怀里,在我耳边轻声地说,「当我女朋友,好吗?」
「痒。」我向后缩了一下。
林侦抱我抱得更紧,把声音压得更低,问道:「可以吗?」
「真的很痒。」
「那我就再小声一点。」他在我耳边吹了口气。
我踮起脚,在他耳边带着气息说:「想得美。」
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林侦松开我,从门口拿了花,单膝跪地。
「你干吗?」给我吓得一个后撤步。
「当我女朋友,可以吗?」他把花举起来。
「大哥,求婚才要单膝跪地呢。」我哭笑不得。
我刚说完,就看到林侦把手伸进口袋里。
救命,真准备戒指了?
30
「别别别,」我赶紧跪坐在地上,捂住他的口袋,「千万别。」
「是不是太快了?」林侦笑了一下,盘腿坐在了地上。
「我承认,我今天真的真的很担心你,不止是朋友间的担心,是怕失去你,怕再也见不到你。」我坦白。
「但是?」林侦示意我继续说下去,也猜到了我要转折。
「但是我因为上一段感情,还没有做好接受亲密关系和建立信任的准备,你可以等等我吗?」
「可以。」
「你看上去还挺开心的。」
「你又没拒绝,只是让我等而已。」
「那万一我在这期间喜欢上别人了呢?」我逗他玩。
「那我就去跟我大哥歃血为盟,让那倒霉蛋儿跟着你一起叫我叔叔。」
「林侦,我很认真地在问你。」
「夏子路,我也很认真地在回答,」林侦靠近,盯着我的眼睛,「你应该知道,那种事我真干得出来,汪。」
是啊,都能当小狗,他也能当我叔。
不过我也没打算真的给我爸找一小弟,我只是想让他经历困难然后更加珍惜,不至于成为我第二个前男友。
考察期说不准,也许很长,也许明天就结束。
本来以为我的困难已经足够了,谁知道居然天降竹马。
不是他的竹马,是我的。
由于第二天是周末,林侦照例跟我一起去我家吃饭。
如果说第一次吃饭是相亲,第二次吃饭是朋友,那么这一次大概就是处在暧昧期的未遂情侣。
万万没想到,当我和林侦早上十点钟站在我家门口的时候,开门的是他。
31
「路路。」
我愣了一下,试探道:「枫哥?」
眼角的痣和标志性的酒窝,都提醒着我,他是许枫,十年前就居家搬去国外的前邻居。
「你还认得我啊。」
「你现在居然比我高这么多!我记得你走的时候,我还比你高一头呢。」我惊叹道。
「出国之后,我去了篮球队,一下就长高了。」
我们两人光顾着叙旧,家门也没进,把林侦也给晾在了一旁。
他清了清嗓子。
「这是……」许枫看了看林侦。
「这是林侦,我朋友。」我介绍道。
「好朋友。」林侦纠正道。
「这是许枫,我小时候邻居家的哥哥。」我又指了指许枫。
「算是竹马吧。」许枫笑笑。
他们两个似乎在暗自较量。
「你们在门口站着干吗?赶紧进门!」我妈过来赶我们。
五个人坐在饭桌上让我很是尴尬。
好死不死,电视居然在重播我做的那档节目。
我爸妈向来睡得早,每次有我参与的节目,他们都是第二天看重播的,看来今天也不例外。
「哦哟,紧急联系人什么意思啊?」我妈一脸姨母笑地看着林侦,「哪家姑娘这么有福气让我们小林跟丢了魂似的?」
林侦脸红到了脖子。
「妈,个人隐私。」我替林侦圆了场。
「反正我们家路路没这个福气咯,小林啊,做不成女婿当我干儿子好不啦?」
32
「不可以!」我和林侦突然很大声。
「我才不要他当我哥呢。」我「哼」了一声。
「你看看你,小家子气。」我妈拍了拍我的脑袋,又转头问许枫,「小枫,你这次回来待多久啊?」
「阿姨,我回国是要常住的。」
「那你父母怎么办啊?」我爸问道。
「他们二人世界过得好着呢。」许枫笑笑。
「谈朋友了没?」
得,我妈又开始了。
「妈,怎么就离不了这几句啊?我爸饭做这么好吃,单纯地吃饭不香吗?」
「你这孩子,唠家常不就这么几句话嘛。」我妈瞪了我一眼。
「回国找到工作了吗?」我爸替我接下话头。
许枫点点头,道:「在风林大学教书。」
能在风林大学教书,许枫多少是个博士,还得是知名大学的。
同样是人,我跟抱歉。
吃过饭后,林侦和我轻车熟路地收拾碗筷,许枫虽有些生疏,但还是过来帮忙。
进了厨房,林侦下了逐客令。
「这里我比较熟,我来洗就好了。」林侦伸手去拿门后的围裙。
「那更得我来了,不能总让客人干活啊。」许枫把「客人」两个字咬得尤其重。
两人一人拿了一边,谁也不肯松手。
「二位客人,我来洗。」我去抢围裙。
「不行。」他们同时拒绝。
「那你俩一起洗吧。」我又扔了个围裙过去,靠在墙上看着他俩。
对的,我摆烂了。
两人沉默地洗碗,配合倒也默契。
三个人一起出门的时候,许枫开着他的超跑说要送我回家。
「不用了,我要散步,」我觉得有点儿不够,又补充了一句,「跟林侦一起。」
许枫应该懂我的意思,打了招呼就开车走了。
「不喜欢超跑啊?」林侦问我。
「喜欢,但上面坐的不是你。」我突然被自己肉麻到了,一个劲儿地往前走。
讲真,有林侦在追求我,我哪里会多看许枫一眼?
别说是超跑了,开火箭也是一样的结果。
林侦追上来,拉住我的手,道:「我想上去跟阿姨解释一下紧急联系人的事儿,你愿意陪我一起吗?」
33
「这么快就有危机感了?」我笑笑。
「我学历只是本科,也没有超跑,认识你太晚,毫无胜算。」林侦揉了揉我的头。
其实,我俩这种状态已经算情侣了。
只是我怕自己日后受伤,不敢给这段感情一个名分。
可是这样的话,林侦又会胡思乱想,没有安全感。
那我只好给他安全感。
于是我踮起脚尖,亲了他脸颊一下。
「但我喜欢的是你,其他男人我都不会放在眼里。」说情话,我也能单押。
「下楼扔个垃圾,结果女儿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我爸的一声抱怨把我俩吓了一跳。
我连忙挽住我爸的手臂,林侦自然地接过那袋垃圾去扔了。
「爸,我不是那个意思。」
「哎呀哎呀,知道啦,小林的紧急联系人就是你。」我爸一脸嫌弃。
「您都看出来了。」我「嘿嘿」一笑。
「你以为我跟你妈似的,让你俩德国骨科?」
「爸,你知道挺多啊,还德国骨科。」
「你小子好好地对我女儿啊,」我爸揽过林侦的肩膀,「滴酒不沾,听到没有?」
「我保证。」林侦点点头。
「那就好,别又喝了酒,跟我拜把子。」我爸吐槽道。
我直接笑喷,原来老爸才是毒舌高手。
临上楼前,我爸悄悄地说道:「先别告诉你妈,我俩下了注的,我去跟她把赌注升高。」
「行,保证您发家致富。」
「去吧去吧,快约会去吧。」我爸摆摆手,让我俩赶紧走。
34
「叔叔这是……同意了?」林侦有些发愣。
我笑道:「对,你大哥同意了。」
我往前走,却被林侦拽住。
「等等,你刚刚,是不是亲了我一下?」
「有吗?没有啊。」我摇摇头。
「不对,你就是亲了我一下。」
「我才没有。」
后续就是,林侦把我堵在楼道里,浅浅地亲了一下。
为什么是浅浅呢?
因为刚刚情到深处,热心邻居李阿姨就出门了。
门的响动让我俩触电般弹开。
李阿姨下楼看到我俩,问道:「小林和路路啊,怎么不进家呢?」
「李阿姨,我和子路刚吃完饭出来。」林侦解释道。
「哟,看这状态,是看对眼了?」李阿姨开始看戏。
我想到我爸妈的赌约,又结合了李阿姨和我妈的关系,准备遮掩过去。
「没有,李阿姨,我们还在接触呢。」
林侦也配合着说:「嗯,有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您。」
「我就说我眼光好嘛,你们两个般配得很,我就等着喝喜酒了。」李阿姨笑眯眯的。
我拉着林侦一路小跑地逃离危险区域。
「去哪儿?」林侦问。
「我也不知道。」
「上次那个电影没看成,我们重新看吧。」
他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电影票。
35
我只知道那是个爱情电影,但没想到是个大型分手催泪电影。
我的眼泪刚要奔涌时,一张纸巾递到了我的手边。
合着我在看电影,林侦一直在看我。
我接过纸巾,哭得稀里哗啦。
好在电影院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也不算扰民。
林侦的手试探着从背后伸过来,碰了一下我的肩膀却又缩了回去。
「亲都亲了,你还怕这个啊。」我哭着说。
林侦把我搂在怀里,摸着我的头说:「我怕你又来个过肩摔给我。」
他这句倒是把我逗笑了。
走出电影院,林侦自然地牵住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扣。
「早知道就不来看了,害你哭得这么惨。」林侦有点儿无奈。
我还缺一次正式的表白。
「林侦,当我男朋友吧。」我停下来,把手中的爆米花递给他,因为哭过不久还在抽抽。
「好。」林侦接过爆米花。
「不说点儿什么吗?」我问。
「我跟某些人可不一样,」林侦刮了一下我的鼻梁,「犹豫必会败北。」
「你又嘲讽我!」我伸手去打他。
林侦抓住我的手,说:「你不哭了就行。」
36
周一去台里,所有同事都一脸姨母笑地看着我。
「成了吗成了吗?」他们围过来。
「什么啊?」我假装不知道。
「你没看咱们的节目吗?」一个同事问。
「没有啊,节目里有什么吗?」我继续装傻。
看到大家失望的表情,我没绷住,一下笑了出来。
「好啦,谢谢大家跟林侦打配合,人手一杯咖啡马上送到。」
林侦外卖叫了三十多杯咖啡,花了他两个星期的伙食费。
正所谓,爱情的力量可以冲破金钱的枷锁。
「哎,我们下期拍你俩约会,剪成花絮得了呗?」
「就是,谁不愿意看甜甜的恋爱啊?」
「对对对,刚好有个跟警察谈恋爱的小甜剧下周播,捆绑宣传一下。」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着下一期的看点。
「我同意,但是不知道林侦愿不愿意。」我说。
「他肯定听你的呀。」
「那我问问他吧?」
「开免提!快录快录,花絮安排!」同事把我手机抢过去,开了免提。
电话接通,还没等我开口,林侦就说话了。
「半天没见,就想我了?」
那个宠溺的语气,让在场所有人酸得要死。
「不是,就是我们下期节目,想拍我们俩作为花絮,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都听你的。」
同事们再也没忍住,纷纷地「噫」了出来。
「你们那边,听相声呢?」林侦轻笑。
「不说了不说了,你挂一下电话。」我也想挂电话,可是电话在同事手里。
「那你亲我一下。」
「你故意的吧?」我哭笑不得。
「夏子路的同事们,咖啡好喝吗?」林侦突然提高了音量。
「好喝!」同事们大喊。
「那拜托帮我在电视台照顾好她哦。」
电话终于挂了,我手心都湿透了。
晚上下班,林侦说好要来接我,但是一直没来。
他的消息停留在下午四点说出任务的时候。
我打了车去警局,他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到了警局,我直接冲进去。
「子路姐,你怎么来了?」一个警察问我。
「林侦不在吗?」
「林队还没回来,我也奇怪呢。」
突然跑进来一个便衣,白色 T 恤上都是血。
「小何,你怎么浑身都是血啊!出什么事了?」那个警察问。
「林队……林队他,」小何看了眼我,气喘吁吁,「林队他出事了。」
37
急救室的灯一直亮着。
听他同事的描述,他们碰上了穷凶极恶的歹徒。
腹部一刀、肩部一刀,还有搏斗时摔在地上的伤。
我静静地听着,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久到我的右手把我的左手都捏麻了。
灯灭,门被推开。
「医生,他怎么样了?」我冲过去。
医生摘下口罩,我才发现他是南湛。
「放心,死不了。」他冷冷道。
抛开个人恩怨,南湛的医术确实没话说,否则我们当初也不会请他做节目。
「那他……」那他怎么还没出来?
「在做缝合,」南湛打断我,「快出来了。」
「谢谢。」我说。
「没想到你还能对我说这两个字。」
「不管是谁救了他,都值得这两个字。」
「我现在单身,还有之前的事,抱歉。」
「现在浪子回头也不晚。」我评价道。
林侦被推出来的时候,面无血色。
我握着他的手,趴在病床上睡着了。
有些酸痛的胳膊让我清醒过来,我起身的时候发现林侦正睁眼看着我。
「你什么时候醒来的?」我问。
「刚醒来一会儿,看你睡得正香。」
「疼吗?」
「有点儿。」
「活该。」我有些气恼地「哼」了一下,「那么多人,就非得你上不可吗?」
「我躲得好啊,每一刀都不致命,换作别人可没我这么厉害。」
「就你厉害!」我拍了他一下。
林侦吃痛一声。
「我拍到伤口了吗?哪里疼?我去叫医生!」我急得站起来。
林侦虽然受了伤,但力气仍然不小。
他轻轻地一拽,我差点儿倒在他身上。
还好我用胳膊撑了一下,不然就要砸在他的伤口上了。
38
林侦微微地仰头,在我唇上碰了一下。
「这样就好多了。」他冲我笑笑。
他这么一笑,我好像才缓过劲儿来,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他脸上。
「子路,我的工作很危险,我想……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们的事。」他抚去我脸上的泪痕。
「我考虑好了,」我亲了他一下,「非你不可。」
林侦沉默半晌,突然开口道:「那个许枫其实挺好的,既有钱又有前途,长得虽然比我差了些,身材也没我好,但勉勉强强地也能看下去。」
「那我还不如去找南湛,他能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说明他医术高。」我故意气他。
「不是四只船?」
「他恢复单身了。」
「他告诉你的?」
「对。」
「那你去找他呗。」
「谁吃醋了?我不说。」我笑道。
「我就是吃你渣男前男友的醋了。」林侦真的很直白。
「那你就别跟我提什么许枫、王枫、张枫的,我只认你林侦一个。」
「你再考虑一下,多考虑几天,算对彼此负责。」
「嗯。」我点点头。
「林侦!」突然有人推门进来,「要不是你同事打电话给我,你还想……」
林侦的姐姐看到我,话说了一半就停下了。
「姐姐好。」我有些呆滞地挥了挥手。
「我见过你,」林侦的姐姐想了一下,「嗑药那个!对不对?」
「姐,上次开玩笑的,她现在是我女朋友。」
「行啊你,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嘛,」他姐姐拉住我的手,自我介绍道,「林颜。」
「夏子路。」
林颜拉着我说了很多话。
她比林侦大三岁,他们的父母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她说,她算是林侦半个妈妈。
她说,她很开心自己的弟弟有了女朋友。
她还说,我很好。
39
周末的时候,我一个人回家吃饭。
开门的时候,我爸一直朝门外张望着。
「爸,看什么呢?你的宝贝女儿在这儿呢。」
「小林没来?」我爸问。
「他啊, 他加班。」我撒了谎,总不能说他躺在医院吧。
「你妈把许枫又叫来了。」我爸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啊?你怎么不制止一下?」我扶额。
「我哪儿管得了你妈啊。」
「你们爷俩在那儿合计什么呢?」我妈把我拽进家,「你跟人家许枫聊聊天,饭一会儿就好。」
见我妈去了厨房,我也就开门见山。
「上次一起吃饭的林侦是我男朋友,我妈还不知道。」
许枫笑了一下,道:「我看出来了。」
「好眼力。」我竖了个大拇指给他。
「他怎么没来啊?」
「受伤了,在医院。」
「一会儿吃完饭,我跟你一起去看他吧。」
「别了吧。」我推辞道。
林侦可是个大醋精。
「这有什么的呀,我答应阿姨来你家就是馋了,跟你关系不大,你别有负担。」
「那你还当着林侦的面炫耀你的两辆超跑……」我吐槽道。
「那就是提醒他让他对你好点儿,你算我妹妹,我不得给妹夫来个下马威啊。」
就像我之前说的,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好人,生活中其实也没那么多麻烦事儿。
40
医院里,林侦淡淡地看着我和许枫。
「所以你这是考虑清楚了?」他问。
「等你出院,我们就结婚。」我点点头。
「不用等我出院,你们现在就可以去。」林侦指了指门口。
「林侦你大爷!」我伸手去打他。
他擒住我的手腕,道:「好啦,跟你开玩笑呢。」
许枫对林侦说:「路路算是我妹妹,你要是不好好地对她,我这个当哥哥的绝不答应。」
之后,许枫不光是我哥,因为林颜的缘故,他也成了林侦的哥哥。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婚礼那天,我爸终于从我妈那里要到了赌金。全场,他最开心。
我就不一样了。
我跟林侦的第一次相见的场面被他做成了视频,所有宾客都知道我可会拜年了,下跪姿势特别标准。
不过我也报仇了,林侦正在我身下嗷嗷地乱叫。
他给我推荐的拳击老师,真的厉害。
哎,等等!我怎么突然被压在床上了?
「要不是我让着你,早就是这个结果了。」林侦邪魅一笑。
「我不服,重新打!」我挣扎。
「先办正事儿,办完随便给你打。」
(完)
易过敏体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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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任死了?」
狭小的后车座内,我的后背紧贴着车门,眼看着面前的男人渐渐逼近,他漂亮的桃花眼夹着几分怒意,唇角轻勾,笑得意味深长。
「那我怎么还好好的?」
我抿唇不语,表面倔强不服地与他对视,实际内心慌乱无措。
早知道,刚才同学聚会的真心话大冒险上,同学问我是否还喜欢前任时,我就不该当着黎温的面大声道出「前任已死」这四个字。
完事,还沾沾自喜地用眼神挑衅他。
1.
「怎么不回答,刚才不是说前任死了吗?」黎温继续俯身凑近我的脸。
我吓得一激灵,开始口不择言,「我有那么多个前任,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你别对号入座。」
「那你说说,在我之前还有几个?」
「在你之前,在你之后都有。」
我报复性地回答着,伸手抵着他的胸口,防止他过度靠近。
黎温笑意愈浓,见我面色慌张,身子后退了些,懒散将后背靠在椅背上,定定地看着我,眼神极具侵略性。
正当我以为他就此罢休时,他突然靠近,我怔愣的几秒间,低头吻住我的唇。
我用力将他推开,厌恶地摩擦着嘴唇。
对于我激烈的反应,他并不在意。
领口因为刚刚的举动扣子松开,露出脖颈处的字母文身。
印在白皙皮肤上的那个字母让我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
没等他再次做出什么举动,我已经慌乱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逃离。
…………
坐上出租车,我终于憋不住眼泪,开始低声哭着。
大二我开始追的黎温,在持续一年的长久攻略下,他在大三终于答应了我的追求。
其间所有人都惋惜,认为我比不上黎温的前女友林蓁。
就连闺蜜宋欢都同我说,黎温还放不下他的前任,我和他是无法走到最后的。
果然被她猜对了,没过多久,他无缘无故向我提出分手。
一个星期后,我从舍友口中得知,他和系花林蓁走在了一起。
那时我才知道,分手的原因仅仅是前女友来找他复合了。
那字母「L」的文身,就是他对林蓁还念念不忘最好的证明。
当时我还傻傻地问他:「为什么要文字母在脖子上。」
他沉默几秒,淡笑着含糊道:「一时兴起罢了,没有特殊含义。」
脖子是人体脆弱的部位,他的文身就在间接性向别人宣告,他的软肋便是林蓁。
可我还傻傻地勾着他的脖子,伸手抚摸着他白皙皮肤上微微突起的黑色字母,小声嘀咕着:「要是我的姓氏也是 L 开头的就好了。」
听完我的话,他瞬间敛住笑意,眼中隐着翻涌的情绪。
那时的我不懂自己这句话有多可笑。
2.
蹲在公寓楼下,我嫌弃地看着相机中的自己。
眼睛红肿,出门前精心化好的眼妆也花了,脸颊两边还留着泪痕,粉底也被抹没了,脸上肤色不匀称,一处深一处浅的。
整张脸简直不堪入目。
若是顶着这张脸上楼,宋欢肯定要气炸,对我一阵臭骂。
毕竟出门前,她费心费力地帮我化妆挑选衣服,还郑重叮嘱我:「于冬安,你给我听好了,在黎温面前要保持高冷,让他觉得你现在高攀不起,最好是让他悔不当初,想要挽留你,到时你再不屑一顾地甩开他,说一句姐已经放下你。你可别见到黎温就跟丢了魂似的,看都不敢看人家。
「出门前怎么风光,回来就给我怎么得意!听到了没?」
我还信誓旦旦地回她没问题。
可现在,我鼻涕眼泪一齐流,狼狈地逃回来,也没在黎温面前出什么气,还差点酿成大错…………好在包里带了卸妆水和卸妆棉,借着旁边昏黄的灯光,我一手拿手机一手卸下花掉的妆。
艰难地卸掉大半后,一道黑影突然凑到我跟前,将光线挡住。
我皱着眉头抬眸望去,斐羽穿着灰色家居服,踩着拖鞋,手里还提着一袋零食,邋遢的模样还是抵不过那张好看的脸。
他正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眼里写着三字:「没吃药?」
「我就是在卸妆,你这么看我干嘛?」
我慌忙地收拾地上乱放的化妆品,心虚地低头掩住面容,不想被他看到我哭红的眼睛。
「谁大半夜蹲在楼下卸妆?不怕被保安赶出去?」
「我不怕呀…………」
我小声回道,尽管埋着头,但还是能感觉到斐羽那如同激光扫射般的强烈眼神。
他是宋欢的堂弟,最近刚刚搬到这栋公寓,就住我家楼下。
宋欢还时不时带我去他家蹭饭,久而久之关系便熟络了。
他凭借着孤僻又直言不讳的性格,成功以这张高颜值的脸将身边的桃花一枝枝斩断。
虽与我同岁,却至今还是母胎单身。
宋欢甚至怀疑,她家堂弟其实是同性恋,拒绝那么多女生也不过是因为他另有所爱罢了。
斐羽本想越过我往里走,可能是感受到我在后头炙热的眼神,沉沉叹了口气,又转身看我,眉间刻着不耐。
「不敢回去就先上我家,等把你那张哭花的脸收拾好再去见我堂姐,不然我大半夜还得听她在我耳边吵。」
「谢谢弟弟!」
我利落起身,拿起包包就要跟他走。
「我们同岁,别喊弟弟。」他冷着脸说道。
「你不是比我晚出生两个月吗?喊你弟弟很正常吧?」
「想要上我家就别这么喊我。」
「好的。」我瞬间妥协,可怜兮兮地盯着他冷峻的脸。
对上我通红的眼睛,斐羽脸色缓和了些,但还是嘴上不饶人:「你现在好丑。」
我:「……」
若不是有求于他,此刻我手中的皮包早就甩到他脸上了。
3.
我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一股沉重的力道死死压着,逐渐喘不过气。
快要窒息时,我强行掀开眼皮,观察重物的来源。
罪魁祸首正是睡在反面的斐羽那无处安放的大长腿。
此刻正大摇大摆地架在我的胸口上,白净的脚对着我的脸,仅仅几厘米的距离。
再往周围环视一圈,将近十多瓶啤酒散落在桌上以及地上……
昨晚的记忆瞬间被唤醒。
跟着斐羽上楼后,发现他冰箱里满满的储备后,便厚着脸皮拉着他陪我喝酒,中途喝晕了,还往他身上倒,下一秒就被他拽离他的怀中。
脸色嫌弃得我仿佛是地上一团不可回收垃圾。
我不满,又开了几瓶啤酒,死磨硬泡地让他跟我一起喝。
结局,两人双双倒在地毯上,沉沉睡去。
这才有了现在这乱糟糟的场景。
斐羽双眼紧闭,薄唇紧抿,就连睡觉眉头都是皱着的。
正想出声喊他,玄关处传来开门声。
「斐羽,大事不好了……冬安她……」
宋欢边跑边喊,在见到客厅的场景时,怔愣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我,眼神写满无数问号。
斐羽也被吵醒了,支起身子瞥向宋欢,哑着声音语气烦躁:「吵死了。」
「你们昨晚一整晚都在一起吗?」
斐羽「嗯」了声,起身准备往厕所走,中途被宋欢拦住,双手紧抓着他的肩膀,痛心疾首道:「斐羽,委屈你了。」
我瘫坐在地毯上,嘴角抽搐。
她根本误会了。
斐羽像看神经病似的盯着宋欢,甩开她放在肩膀上的手,自顾走去厕所。
宋欢下一秒便跑到我跟前,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冬安,想不到你会对我弟下手,你明知道他喜欢男生,居然饥不择食!」
我头疼扶额,无奈解释:「昨晚就是纯喝酒,什么都没发生,你弟嫌弃我嫌弃得要死,怎么可能会愿意和我!」
「真的?」宋欢半信半疑。
「我对天发誓,我俩清清白白。」我举起三根手指头,郑重说道。
宋欢见我这般严肃,这才肯消停。
「那黎温呢?你和他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他对你什么态度?」
我咬着下唇,心情瞬间跌落到低谷。
「没发生什么,别提他了。」
「怎么?他惹你哭了?对你做什么了。」宋欢一连串发问,吵得我脑子更加疼痛。
「这事先放一边,昨晚酒喝得太多,头痛得要死,我要回去补觉。」
我迅速逃离斐羽家,回到自己房间时,扑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醒来时,已是下午三点。
摸索着手机点开查看信息时,才发现同学群聊炸了……
4.
争论源头是一张图片。
是我被黎温带到车内的途中抓拍的照片,因为是抓拍,像素不好,十分模糊。
但还是能一眼看出是我和黎温。
我没想到的是,将照片发到群里的,竟是黎温的好哥们叶舟。
下边还配文:[校草和前前女友复合了?]
并且还艾特我和黎温。
下面的人乱成一锅粥,纷纷八卦追问,只不过当事人并未出声回应,他们这群吃瓜群众也只好聚在一起讨论猜测。
看到「前前女友」这四个字,我下意识地皱紧眉头。
讽刺的称呼。
当初黎温答应我的追求,很大原因是想要刺激林蓁,后来林蓁如他所愿过来复合,他便毫不犹豫甩掉我。
我就这样不知情地成了被利用的棋子,还因此成为同届学生们口中的笑话。
林蓁也在群里,这照片她自然也看到了。
她和黎温旧情复燃的恋情只持续到毕业,后来她去了外地,不久后又重新谈了男朋友。
曾经的我在黎温面前有多卑微,黎温在面对和林蓁的恋情就有多低声下气。
这回,是想故技重施刺激林蓁么?
我讽刺地笑着,将平时几乎零消息的同学群设置成免打扰,随后起身走去浴室。
摸着空荡荡的肚子跑到楼下斐羽家。
门刚打开,我便露出笑脸:「有剩饭剩菜吗?我不挑。」
斐羽眉头轻蹙,眼底的嫌弃快要溢出,最后还是侧着身子,让出一条通道。
他给我煮了一碗面,冷着脸端到我面前。
「吃完就滚。」
完事,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面吃到一半,斐羽突然开口问我:「黎温是你男朋友?」
我正端起碗在喝汤,听到他的话狠狠呛了一口,差点没把汤喷出来。
「看你这反应就是了。」
「你怎么知道?宋欢告诉你的?」我抽起纸巾擦着嘴角的汤汁,有几分窘迫。
「昨晚你喝醉后一直念叨着这个名字。」斐羽视线始终专注在手机屏幕上,头也不抬。
我再次噎住。
真是丢死人了。
「那是我前任。」我厚着脸皮解释。
「前任还这么念念不忘?」斐羽挑眉,语气嘲讽。
「什么念念不忘?提他名字我都觉得晦气。」我继续嘴硬。
斐羽也没再过问,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显然听不进我的辩解。
吃饱喝足,我再次查看同学群信息,才发现黎温回应了。
[是我在追求她。]
本来瘫在沙发上的我一个没注意滑落在地板上,表情愕然。
这又是闹哪样,黎温是想利用我到底吗?
「屁股抹油了?」斐羽冷冷地瞥我一眼。
「是我前任脑子抽筋了。」
「……」
5.
站在咖啡厅外,透过玻璃窗,我看到黎温正紧扣着林蓁的腰,在角落的位置,与她吻得难舍难分,全然不顾及场所与旁人。
我僵在原地,胸口传来密密麻麻的痛。
这才明白,她约我,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一幕,想要向我证明,不管是两年前还是现在,黎温喜欢的一直都是她。
就在一小时前,借着同群,林蓁竟主动过来加我。
开头第一句,她便问我:[你们在一起了?]
我盯着屏幕上短短的问句,拇指僵硬,打不出一句回应。
我不想再次成为他们复合的工具。
停留在聊天页面许久,我内心挣扎不已。
未等我打出[没有]二字,她便主动约我出来见面。
说她最近正好被调回来这里上班,想同我当面聊聊。
当我到达时,瞥到店内两人相拥接吻的这一幕,瞬间明白她约我出来的目的。
她因为那张照片以及黎温的承认吃醋了。
她也不会允许曾经将自己捧在手心里的男人转头喜欢上别人,尤其是我这个前前女友。
当初她就有足够的自信,只要她勾勾手指,主动向黎温示好,他就会立马放下和我的恋情重新回到她身边。
然而两年后的今天,我再一次被迫成了他们感情的助攻。
忍着那股想吐的冲动,我从包里掏出手机,对着这幅亲热画面按下拍摄键,随后转身离开。
我将照片发到同学群,并在下面附上[答案]两字。
不出所料,群里的所有人都连连发出震惊。
[校草系花复合了?]
[复合了?]
[黎温中午还在说在追求于冬安,怎么现在和林蓁在一起,到底怎么回事?]
[对啊,到底怎么回事,照片还是冬安发出来的。]
最后,局面逐渐演变成黎温有脚踏两条船的渣男嫌疑,而我成为众人眼中惨遭欺骗的受害者。
熄上屏幕,我倚靠在座位上,将车窗开到最低,任由晚风灌进来,本来睡得发沉的脑袋也清醒了不少。
手指抚上眼角,传来湿润的触感。
到家楼下照镜子,发现自己又一次把眼妆哭花了。
刚才不顾一切地猛擦,导致眼睛现在糊得不忍直视。
这次没等我翻出卸妆水,就再次撞见了出门买菜的斐羽,大拖鞋,宋欢买错码硬塞给他的卡通睡衣,以及那张可以拯救任何穿搭的俊脸,除了这次鼻梁还架着一副呆呆的黑色镜框。
从头到尾透露着「不知形象为何物」的气息。
类似的场景,不变的眼神。
「晚上红烧肉,吃吗?」
他这次破天荒没有吐槽我的丑样,反而说话的语气都变温柔了,虽眼神还是一如既往地掩盖不住嫌弃。
「吃。」我热泪盈眶地看着他,「只有弟弟做的菜能治愈我伤痕累累的内心。」
「在那之前,把眼妆卸了。」
顿了几秒,他又补充:「影响我晚上吃饭的胃口。」
「你就不能忍着最后一句话不说吗?」
一瞬间,内心营造的温馨氛围全都被他的言语所破坏。
6.
不出所料,当天晚上,黎温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
第十次电话铃响起时,我终于抑制不住烦躁的情绪,将号码拉入黑名单,随后反扣在桌子上。
力度没注意,手机屏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翻过来查看,刚刚还崭新的钢化膜出现了一道裂痕,茶几上也添了划痕。
「茶几最近刚在淘宝买的,二百五。」
斐羽的声音从背后沉沉传来。
回头望去,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正幽幽地盯着我,射出锐利的光。
斐羽最近刚搬家,手头紧,对于生活开销是能抠则抠,就连到他家蹭饭的买菜钱,都得跟他 AA,外加人工费。
若是刚才那一下把他新买的茶几砸坏了,今天不交出这赔偿费,我怕是走不出他家大门。
想到这,我默默松了口气,赶忙用手掩盖住玻璃上一道细微的划痕,昧着良心道:「你这茶几质量杠杠的,我钢化膜裂了,它都没有损坏。」
临近月尾,资金紧张,我也不想多一笔额外的开销。
斐羽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电话怎么不接?」
「找我借钱的,不想管。」
话刚说完,我的微信也遭殃了。
显然,我将照片发到群里的举动将他惹怒了。
估摸着林蓁还会在他旁边闹,顺便添油加醋一番。
大学时,林蓁曾过来拜托我帮她完成一项作业。
我当时忙着毕业论文,自然拒绝了。
谁知当天晚上,黎温便莫名其妙过来质问我,问我是不是和林蓁说了什么话。
第二天才得知,林蓁跟黎温闹脾气,暗指我这个前女友到她面前挑衅,讽刺她是破坏感情的第三者。
导致我在学校的名声越发地差,宋欢听说此事,撸起袖子就准备去找林蓁算账。
那之后,我有多远便避她多远,不想和她有过多接触。
隔天下班,意料之中在大厦楼下看到黎温的身影。
叶舟刚开的公司和我工作地方就在同幢大厦,在同学聚会之前就曾碰过几次面。
所以我也设想过,总有一天会在公司与黎温撞见。
但也没想到,会是他自己找上门的。
他西装革履,身子懒散地倚靠在车门前,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猜不出情绪。
但我知道,这是他心情不好的表现。
我攥紧手里的包,有一瞬间想百米冲刺跑到地铁口将他甩开。
可那样太怂了。
他一步步靠近,我身子越发僵硬,双脚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拍完照片就跑了,于冬安,你什么时候这么胆小了?」他淡笑道,手一伸,便把我手中的包夺去,随意地挎在手上,转身就走。
「走吧,一起吃饭,顺便聊一聊,我觉得你可能误解了一些事情。」
「有什么事在这里说,我和人有约。」我强装镇定,实际内心发慌,紧张得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顿住脚步,淡淡地望过来,眸里隐着几分不悦。
「推掉。」
「你有什么资格左右我?」
我上前,将自己的包拽回,紧紧抱在怀中,迅速后退远离。
平息着惊慌的情绪,我冷声道:「你不就是想和林蓁复合吗?现在我帮你们公开关系了,你不应该感谢我吗?」
「还有,请你这个有女朋友的人离我这个前前女友远一点,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话落,我迈开腿想要逃离,下一秒,他的大掌扣紧我的手腕,阻止我的行动。
「谁说我们复合了?那个吻只是意外。」
黎温手上力度很大,抓得我生疼。
我不知他为何要同我解释,但我也不想去关心他们是否复合。
几次尝试挣脱都无果,我愤怒地瞪着他,厉声警告:「再拉着我不放,我喊人了。」
保安此刻就站在门口,只要我大声呼救,黎温很大可能会被当成怪人驱赶。
他微挑眉,嘴角笑意加深:「吃醋了?」
似曾相识的恶心感再次涌上心头。
昨天目睹他们接吻的场景之后,每当回想起之前黎温吻我的画面,我内心便会一阵反感,莫名觉得他脏。
我将黎温抛在后头,逃也似的快步离开。
直到回到家中,那阵反感才缓缓消散。
我没想到,曾经让我喜欢得那么深的男人,有一天也会令我如此反感想要远离。
7.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叶舟借着与我同事熟识,利用她当中间人将我强行带到饭局上。
不仅有黎温,还有当初同他交往时他带我认识的几个朋友。
见我坐立不安想要离开,李玥拍着我的肩,凑在我耳边小声道:「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叶舟难得主动来找我,你走了我也难办。」
我低垂着眼眸,刻意避开对面那道毫不避讳的视线。
「我不想待太久,待会你帮我找借口离开。」
李玥默默比了个 OK 手势,转而看向叶舟主动找话题。
眼看两人越聊越投机,她也忘了要帮我脱身的事情,那双眼睛就差钉在叶舟身上了。
再看向黎温,他也正偏过头同朋友交谈,似乎也没心思为难我。
时机正好,借着上厕所,我火速逃离包间,倚在墙壁上暗暗松一口气。
打算去厕所冲凉水清醒清醒,刚走到拐角处,我便撞见一个男人将另外一个男人逼到男厕所门口的场景,接着听见其中一人不悦的声音:「刚刚怎么不按我说的做?你胆子大了,不听我的话了?」
我默默将身子退到墙后,自觉不去打扰。
直到瞥到背靠白墙被逼到角落的男人那张写满不耐的脸,我讶异地瞪大眼睛。
斐羽……
交男朋友了?
正当我惊讶得久久回不过神时,斐羽也出声回复了:「要是按着他要求做……」
没等他话说完整,我就被身后一股力道拽了过去。
回头看去,黎温抓着我的手腕,淡然地看着我愕然的神色。
「躲这做什么?菜都还没上齐你就急着走?」说着,他强硬地拉着我往包间走。
我想甩开,无奈力量悬殊,只好被迫跟上他的步伐。
「我朋友都想和你聊聊。」
「聊什么,聊你和林蓁的复合史吗?」我嘲讽道。
当初他愿意带我去见他的朋友,还是因为我强烈要求,说想要融入他圈子,借着朋友多了解他,他才勉强同意的。
况且,也仅仅一次,他便不愿再让我在他朋友面前露面,原因也不言而喻。
现在却赶鸭子上架地硬把我带来。
讽刺又可笑。
黎温也不生气,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淡得让我觉得他的笑容很假很虚伪。
「你之前不就想要多了解我身边的朋友吗,现在带你过来了,你怎么还玩起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的笑夹杂着几分嘲讽,似乎觉得我理所应当要像以前那般喜欢他,缠着他,迫切想要了解他的一切,面对他一时兴起的好时也要高兴许久。
「你以为我还像三年前那样傻傻什么都不知情吗?黎温,别故技重施,对我已经不管用了。」
「你把我想成什么了?」他眉间皱得厉害,像是被我的话气到了,握着我手腕的指尖都在逐渐收紧力度。
「你是把我的主动示好当成无理取闹的权力了吗?还是你觉得自己现在比得过林蓁了,可以对我毫无顾忌了?
「于冬安,别得意过头了。」
他卸下虚假的笑容,脸上浮现几分恼怒。
「你想太多了,我是因为不想看到你,所以迫切想要离开。」
我侧着头,想要避开那双又冷又不屑的眼眸,心脏像被针扎一般疼。
「放手,我要回去。」
趁他手指微微松开时,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别再来找我了。」
黎温显然气得不轻,冷着脸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把我甩在身后。
缓和着情绪,我回头,才发现斐羽正站在我身后,沉默地看着我。
「你都听到了?」我扯出抹笑,掩饰内心的窘迫。
我一点也不想要被认识的人看到我与黎温的纠葛。
「听到什么?」他轻蹙眉头,眼里满是疑问。
「我饭局结束要回家了,一起回去吗?」
我身子顿时放松了些,未等我回应,斐羽先走在我前头。
他今天难得穿正装,肩宽腰窄大长腿,好身材被合身的西装完全展露出来,若是没注意到他裤腿隐隐露出那一抹扎眼的亮黄色,其余几乎都同小说男主的模样吻合。
跟在他身后走到饭店外,他低沉的声音顺着风一同吹进我耳内。
「以后别为那种人掉眼泪了,不值得。」
月光柔柔地洒在他身上,黑软的细发被风轻轻吹动着,走近时,鼻间还能嗅到他今天专门喷的淡淡香水味。
正当我恍惚于他的那句话时,他突然回头,眸里映着柔光,面容温和清冷。
「而且,你哭起来真的很丑。」
刚刚死灰复燃的少女心瞬间被他的话扼杀掉。
不该对他这张嘴有期待的。
「你别和宋欢说这件事。」
「我也懒得说,不过,最好别和你那个前任走太近,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问。
「男人的直觉。」
真准。
8.
第二次见到斐羽的男朋友,是在晚上我穿着睡衣敷着面膜上他家借指甲钳的时候。
过来开门的就是那个男人。
上半身赤裸着,只穿了条长裤。
长相是偏白净秀气型的。
「请问你是?」清朗的声音将暗自纠结的我点醒。
「我是斐羽堂姐的朋友,我来借东西的。」我干笑着解释。
「运凡,谁?」
未等男人应声,斐羽从后头出现,同样是裸着上身,露出紧实的肌肉线条,头发丝半干,显然是刚洗完澡的状态。
「于冬安,你来干什么?」
我暗暗咽了咽口水,尽量不把视线放在不该看的地方上。
「我来借指甲钳……」我声音没了底气。
若不是现在脸上敷着冰凉的面膜,我的两颊估计是又红又烫。
「又弄丢了?」
斐羽说着,转身走去客厅,很快将指甲钳递给我。
那位运凡礼貌性地对我笑着,道别后,门缓缓关上的同时,我直奔楼梯,一口气爬回家里。
「宋欢,你弟交男朋友了!」刚进门,我就耐不住性子大声喊道。
宋欢沉默将近好几秒,最后瞪大眼睛,扯着大嗓子问:「在哪里?」
「他现在在你弟家,你别去打扰他们,我刚才去的时机挺尴尬的。」
「哎,我也料到他就是喜欢男生的。」宋欢瘫在沙发上,脸上带着看淡人生的处乱不惊。
「长得帅吗?」
「帅。」我点头,这颜值同斐羽走在大街上,回头率百分百。
「高吗?」
「高。」
宋欢沉沉叹了口气,小声念叨着,「我弟都遇得到,我咋找不到。」
第二天出门上班,撞见斐羽时,他顶着邋遢翘起的头发,镜框也藏不住的黑眼圈,熬夜的红血丝,无不让我联想到某些少儿不宜又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越想,我便越不敢同斐羽对视。
他和我打招呼时,我还沉浸在羞涩中埋着头草草回应一句便跑开了。
倒是他的态度淡然自若,似乎没有察觉我的不自在。
他也总算是脱单了,宋欢也不用担忧他将来成为孤寡直男了。
想着,我内心莫名欣慰。
9.
黎温朋友圈一直以来都用的文身自拍背景图替换成一张全黑图片。
同时,平时和我关系较为亲密的同学也向我透露,林蓁和自己的新上司在一起了,黎温甚至半夜喝醉上门找她,放低姿态乞求她别离开。
似乎还被林蓁的新男友打了,最后被自己的朋友带走。
这事在同届学生间传得沸沸扬扬的。
对于此事,我倒是不意外。
这些年他们分分合合,我已然练就处乱不惊的心态,说不定哪天又会撞见他们相吻一起的场景。
到时,我也不介意再次帮他们公开。
边看着同学群聊天记录边吃瓜,宋欢的一通电话插进来打断。
十五分钟后,我赶到酒吧门口,看喝得醉醺醺的斐羽被同事搀扶出来,身子摇摇晃晃的。
宋欢和朋友有约,没法过来接喝醉的斐羽,只好换我上场。
见我到来,他的同事像见到救星般将斐羽转交给我,并表明各自都需要送女朋友回家,没办法顾及到斐羽。
我了然点头,目送着他们成双成对地离开。
其实我很想告诉他们,斐羽不是单身狗,他也有男朋友。
他沉重的手臂架在我的肩膀上,头倚靠在我的头顶上方,身上散发着酒气,整个人几乎都倒在我身上。
我艰难地稳定重心,确保两人不会狼狈倒地,随后掏出手机叫车。
等车过程,他一直不安分地乱动,害得我几次差点要摔地上。
「我姐呢?」他垂着满是醉意的眼眸,迷茫地看着我,像个迷路寻找家人的小孩。
「她和朋友出去了,没办法过来接你。」我后背靠在路灯杆上,咬牙困难解释。
听完我的解释,他又很自然地将头埋在我的肩膀上,哑声道:「让我眯一会,头晕。」
「哦。」
我忍着想要将他推开的冲动,背负着罪孽感和他站在路边等车。
面对有夫之夫,我理应与他保持距离,不该乘虚而入。
今晚是迫于无奈,但愿那个运凡不要介意。
使尽吃奶的劲将斐羽带到他家门口,我借着昏黄的光,将他的大拇指往指纹感应器上按,试了好几次都失败。
又用另外一只的拇指试,都以识别失败告终。
我心态逐渐崩了,这家伙的感应器不会坏了吧,我也不知道他家密码。
「斐羽,他给我醒醒,告诉我你家密码啊!」
我用力拍着他被酒精晕染成粉红色的脸,他这才懒懒地睁眼,微张着唇吐出几个数字。
终于进到他家,我本想直接把他甩在床上的,谁知道他手掌还拽着我的手臂,于是,我毫无防备地摔倒在床上,不小心亲上他的脸颊。
唇上尽是滚烫的温度,将我整张脸烫红。
这下不仅给我整蒙了,斐羽也睁开眼睛,眼里的醉意也消散不少,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应该吻嘴唇,不是吻那里。」
话落,他反客为主,将我压在身下,在唇与唇仅仅一指之差时,他停住了,低低笑出声,接着翻身倒在床上,缓缓闭上眼睛。
一切恢复沉静。
我还没从他突如其来的举动缓过来,心脏跳得很快,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腔跳出。
我这算是被迫做了第三者吗?
10.
险些嘴碰嘴的经历,令我这两天都刻意避开斐羽,也不敢上他家蹭饭了。
他或许很大可能是忘记了,毕竟上班碰见时他还是一如往常地打招呼,反应冷淡,没有多余的话语。
我也暗暗松一口气。
今晚,宋欢跑去吃斐羽的现炒家常菜时,我独自一人踩着拖鞋到附近商店买螺蛳粉。
现已入秋,夜晚温度偏低,道路两旁撒满落叶,我裹紧自己的薄外套快步往公寓赶,想要尽快回家里边追剧边嗍粉。
到达门口时,瞥见一抹熟悉修长的身影时,我顿在原地。
黎温站在光线暗的角落处,静静地看着我。
本欢乐雀跃的心情瞬间消失不见,我皱着眉头,内心不快。
没想到他居然连我住哪里都打听到了,还跑到我家楼下。
「吃饭了吗?」他嗓音沙哑,面容憔悴不少,看来确实是被林蓁的新恋情打击到了。
若是以前热恋中的我,见到他这副模样,肯定心疼得不行,但是现在,我就好像完全心死放下了一样,对于他的事情与恋情都是抱着旁观者的心态,没有多余的感情,更别说对他产生怜悯之心。
「有什么事吗?」
此刻,我只想快些把他打发走,回家煮粉。
「没什么,就是想见你。」他低声回着,挪动脚步缓缓靠近我。
我下意识地后退,与他保持安全距离。
「我不想见你,你也别来我家楼下等我,别来打扰我生活。」冷声说明后,我自顾往里走。
「那天的事我和你道歉,对你说话重了点,我只是气头上而已。」他继续在后头说道。
我选择忽略,头也不回地走着。
这是他对我的第一次道歉,以前他就算冷落忽略我,也从未放低姿态说一句对不起。
而现在,我也不稀罕了。
直到上了电梯,黎温还不依不饶地给我发信息。
[我们还有可能吗?]
我盯着这短短的问句,迈腿走出电梯,正想息屏忽略时,便见斐羽倚靠在我家门口,发型随意散乱,视线首先放在我手里亮着的屏幕上,随后平淡地与我对视。
「去哪了?」
「想吃螺蛳粉,就去买了。」我有些别扭地错开视线。
「这几天怎么不过来吃饭?」他继续问。
「我懒。」我心虚道。
「还是在躲我?」
我心跳加快,企图用笑声掩饰慌张:「我干嘛躲你?你也太搞笑了吧。」
斐羽沉默着走到我跟前,温热的指尖抚上我的唇边,视线灼热,「因为那晚我差点吻你了。」
我偏头避开他的触碰,嘴唇嚅动着,一时竟慌得不知怎么回复,脸上一阵燥热。
「前任找你复合?」在我窘迫不已时,他提起另外的话题。
「嗯……」
「准备答应?」
「怎么可能!我又不喜欢他了!」我紧张解释。
斐羽轻点着头,「这种渣碎你要是还喜欢,我会觉得你无药可救。」
「……」
他是不是从宋欢口中得知了什么,称呼怎么突然降到这么低了?
11.
我曾经问过黎温,若我要求他把我的名字文在他的手腕处,他会答应吗?
他眸色冷淡,沉默许久。
最后摇着头回道:「我以后可能都不会再文身。」
「这个字母是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
当时尽管还没得知他文身的含义,可听到他的回答时,还是会下意识地感到难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一般。
第二天开始我故意不去主动找他,企图换来一丝他的关注和主动。
意料之中,在我与他断联的一星期里,他并未过问一句,发来一条信息。
以至于他询问我复合可能性的两天后,当他将我堵在大厦门口,摆出那只刻着我名字字母缩写的手腕时,我有一瞬的震惊。
我没想到他是认真的,一天前他在微信上重新提起我曾经的文身要求时,我只当他是脑子发抽,理都不想理。
纯黑色的字母烙印在青筋突起的手腕处,我只觉得刺眼。
「你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刻上我的名字?」质问他时,我声音都在隐隐发颤。
不是开心,而是反感,厌恶,几乎想要立马将那顽固扎眼的字母从他身上擦拭掉。
黎温眼里情绪翻涌,将袖口重新摆正扣好扣子才冷静地出声解释:「弥补。」
「这算是哪门子的弥补?」
我此刻只觉得他不可理喻。
「为我曾经对你的隐瞒欺骗,这文身的痛楚也算是对于我的惩罚。」他自始至终态度都很平淡,似乎他所做的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可我厌恶极了他与从前判若两人的态度,以及他自以为是的弥补。
「你想弥补我,你可以尊重我的要求离我远点,不来打扰我的生活,而不是自己感动自己地去做一些无意义的事情。」
「黎温,如果你是因为林蓁的事来我这里寻求安慰,那你可以滚了,还有清理掉你那个所谓的文身。」怒气逐渐凝聚在胸口处,令我开始控制不住语气和眼神。
「与林蓁无关,我只是想挽回我们曾经的感情。」他低垂着眼眸,收敛起了平时的傲慢高冷。
曾经对我不屑一顾的男人突然提出想要挽回与我的感情,真是既可笑又讽刺。
「你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吗?分手了就是代表我们毫无瓜葛了,你也不要跟我说什么还有感情还喜欢我的话。」
「给我时间,我向你证明。」
他话语刚出,身后也跟着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
「不用证明了,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接着,宽大的手掌搭上我的肩膀,将我往他怀里搂。
抬头时,首先看见斐羽坚挺的下巴,其次是示意我配合的眼神。
「前任之所以称之为前任,那就代表着是以前,是过去式,现在,冬安的未来里是我,也只能是我,也请你不要再来骚扰我的女朋友。」说着,他突然俯身,嘴唇凑在我的脸颊处,轻轻吻了一口,带着湿热的气息。
我的脸颊迅速升温。
捂着被吻的位置,我震惊地望着他势在必得的脸。
再去看黎温的反应,他此刻脸色难看,我快要以为他下一秒会冲过来揍斐羽一拳。
斐羽直接无视掉他,揽着我转身就走。
直到回头看到黎温的身影彻底消失,我才推开紧贴着我的斐羽,连连后退,警惕地盯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姐知道你最近被前男友骚扰,让我这几天下班过来接你回家,以防你被拐走。」他说话时,还故意用手指摩挲嘴唇。
几秒后,他皱着眉头脸色嫌弃:「你粉底是不是抹得太厚了?」
我忍着气,从包里找出粉底,边补妆边问他:「斐羽,你知道你为什么单身至今吗?」
「因为我太优秀了。」他说话时,手指还在擦拭着被揉得发红的嘴唇,但发丝间泛红的耳尖已经出卖了他。
「错,是因为你这张嘴!」
12.
晚上吃完饭一起坐在客厅看电影,宋欢听到事情来龙去脉时,惊讶得直接从沙发上跳起。
「斐羽吻你了?他不是有男朋友吗?」
「可能他就是想做戏做全吧,不然黎温隔三差五来找我,也不是办法。」我尽量将他的做法合理化想。
虽然他一直以来都是对我表现出嫌弃,但综合他最近的话语态度,看得出来他确实是不喜欢我这个前任,可能只是因为过于不满?
越想,我内心越乱。
「但……这也很奇怪好吗?你别看他平时高冷,高中被一个女孩子牵了手都脸红好久,现在居然主动吻你脸,不可思议……」
宋欢仿佛听到了惊天奇闻,脚不注意踩在旁边的薯片袋上,嘭的一声,包装破了。
我拍开她的脚,拿起破开的袋子,将碎成渣渣的薯片往嘴里送。
「不管他这么做真正的原因是什么,绝对不会是对我有意思,不过,他那个男朋友或许是我猜错了,毕竟我们也没听他亲口承认过。」
「我觉得斐羽不是那种有了男朋友还对别的女生做出这种暧昧举动的人。」
宋欢听完我的一番话,点头赞同道:「确实,我还是相信我堂弟为人的,他成为渣男的可能性很低。」
短暂沉默后,她又补充:「这也不排除他喜欢男生的可能。」
「也可能是双?」我揣测道。
「从今天这事来看,他至少不会不喜欢女生。」宋欢屁股贴回沙发上,抢走我手中的包装袋,「这下我估计黎温就算不死心也不会不依不饶地缠着你了。那个傻子肯定是因为突然发现你的好,察觉自己对你念念不忘就又来缠着你不放,这时候你可别看他可怜心软,一切都是他作出来的。」
我盯着电视屏幕发呆,小声嗯着。
同学聚会就是这一切的开端,若是当时我没有喝醉,没有被酒精夺走理智,没有主动挑衅,黎温或许现在依旧同我处于失联状态,没有纠缠不休,也没有今天这场闹剧。
恢复安静没多久,宋欢像是想起什么,激动地拍着我的肩,将我飘走的灵魂扯回。
「我今天!要到帅哥微信了!」
「怎么说?」
「他和我一起等地铁时,我就注意到他了,真的长在我审美点上了,然后我们又恰巧一起坐了好几站地铁,我耐不住性子瞄准时机就上了,结果成功了!给我高兴得……」宋欢说话时,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去了,但很快,她又收敛起傻笑,整个人蔫了下去,「不过后面我和他聊天主动找话题时,他态度都好冷淡,现在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你们才认识第一天,他态度冷淡还是正常的,和他聊一阵子再看看有没有机会呗。」
「也只能慢慢来了。」
话落,宋欢将播放到一半的科幻片暂停退出。
「看甜甜的爱情片!」她一脸兴奋。
「……」
这丫头平时都不爱看甜剧的,说什么拒绝狗粮,不爱看别人恩爱,现在却兴致勃勃地在爱情片页面里挑选。
最后,她选了个最近口碑不错的校园甜剧,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我默默撤退,回房间躺着。
13.
黎温这些天没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也没有给我发过信息,仿佛彻底从我生活里销声匿迹了。
倒是我和斐羽之间的相处氛围变了。
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暧昧气息,就连他看我的眼神,都藏着些我读不懂的情绪。
以至于我开始自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对我有意思。
幻想破灭是在一个星期后,我偶然撞见他和蒋运凡在一起。
当时蒋运凡正侧着身子,伸手拿下夹杂在斐羽发丝中的落叶,眼里泛着柔光。
而斐羽,冷着脸,就是一副傲娇小媳妇样。
那一刻,我真想从包里掏出手机将这一幕拍摄下来发给宋欢。
但我忍住了,心里默念着不乱猜不乱想,自觉绕道而行。
晚上和他坐在同一张餐桌上时,脑海里不断浮现那暧昧画面,便忍不住多瞄他几眼。
他很快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微微抬头,拧眉和我眼神对上。
「老是看我做什么?」
我低下头扒饭,含糊道:「你脸周围晃着只蚊子。」
一旁的宋欢用手肘轻轻捅我,语气带着揶揄:「是不是突然发现我弟的帅气了?」
我暗暗剜她一眼,示意她闭嘴。
斐羽在旁边轻笑,意外没有开腔调侃我。
宋欢一脸「你俩不对劲」的神情,抿着唇偷笑,不怀好意地将一根鸡腿夹到我碗中。
我埋着头安静吃饭,选择无视两道直勾勾的眼神。
……
周六傍晚,从超市走回家的路上,揣在手里的手机突然开始嗡嗡嗡地振动着。
拿起一看,才发现是我妈的电话。
「冬安,最近工作怎么样?」接通后,那头传来我妈憔悴沙哑的声音,像是刚哭过的样子。
「都挺好的。」我咬着唇,内心升起几分不安。
「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刚问完,立马听到我妈崩不住情绪的低低抽泣声。
「奶奶在城里医院查出喉咙里长了颗恶性肿瘤,考虑年龄大,手术是做不了了,本来不想让你担心,但是现在奶奶每天躺在医院床上都念叨着你的名字,说想见见自己的孙女,冬安,你这几天看能不能请假吧。」
我戳在原地,一瞬间身体仿佛被抽走灵魂,怔愣了许久。
过了会,我才逐渐找回自己的声音,「前阵子不是有上医院检查身体吗?」
「哎……我和你爸也没想到奶奶的病会这么严重,检查结果下来,你爸都差点忍不住眼泪。」
「不说了,有人来看奶奶了,妈先挂了。」
电话挂断后的几分钟里,我迟迟没移动脚步,一直在消化这个消息。
大概过了十分钟,我收起手机,提着几袋纸巾,忍着眼泪往公寓走。
到达门口时,和同样出门买菜的斐羽碰上。
他身子浸在斜阳中,轮廓被光线勾勒得更为立体,乌黑的发丝里还掺着金光,整个人耀眼夺目。
我下意识地低头,掩盖自己难看的面容。
「晚上可乐鸡翅。」
我闷声应着,头埋得很低,克制着想哭的冲动。
「反应这么冷淡,昨天还求着我给你做。」
他的第二句话刚落,我最终还是没能克制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我不想在斐羽面前哭,但不知怎的,听到他低沉的嗓音,情绪就像触碰到某种开关,瞬间失控。
面对我突如其来的眼泪,斐羽陷入无措,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该不会是不想吃可乐鸡翅才哭的吧?」
我摇摇头,紧闭着唇,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解释的话。
从小声抽泣到直接蹲在地上放声大哭,斐羽全程神情慌张的陪在我身边,将刚买的纸巾拆出来一张张地递给我擦眼泪。
直到我哭声逐渐收敛,才发现他正无奈地垂眸,看着我红肿的眼睛,以及脸颊上挂着的泪痕。
「我平时说话直,可能没能顾及到你的感受,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就直接和我提。」
见我还顶着泪汪汪的双眼看他,他又撇开脸,挠了挠后脑勺继续道:「别哭了好吗,要是我哪里让你不开心了,你提出来,我改。
「我也知道我不讨人喜欢,你要是讨厌我说话直,我以后尽量注意。」
听完他一番话,刚刚强行压下去的哭意瞬间涌上心头。
我将整张脸藏在手臂里,竭力控制着情绪。
「谢谢你。」
下一秒,一股重力压在我的头顶,僵硬地顺着我的发丝。
接着耳边响起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温柔的声音。
「你哭起来也不丑,妆花了也不丑。」
14.
向公司请了年假,在星期六这天我订了最早一班高铁。
早上六点简单整理好行礼,我拖着小行李箱轻手轻脚地离开公寓。
到达楼下时,便看到柱子旁倚着一道修长的身形。
我很快认出是斐羽。
听到轮子在地上拖动的声响,他慢悠悠地回头,睡眼惺忪,头发蓬松,整个人不修边幅。
他夹着浓烈困意的视线懒懒地停留在我身上,随后低声道:「我送你去高铁站。」
「宋欢让你送我的?」
他闭着眼睛将脑袋靠在柱子上,「嗯」了声。
「那真是有劳你了。」
如果不是宋欢的要求,他肯定不会专门早起送我,毕竟每逢周末,他都是睡到中午等宋欢敲他房间的门才不情不愿地起床。
「走吧,我跟朋友借车了。」
我拖着行李箱跟在他屁股后头。
坐上副驾驶,我左思右想,内心纠结许久,最后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开口问他:「这车是你那位叫蒋运凡的朋友的?」
「嗯。」
「冒昧问一句,你们仅仅是朋友的关系吗?」
我这句话刚从口中说出,斐羽立马拧紧眉头,趁着等绿灯的空当,他偏过头来,眼神迸发出强烈的杀气。
有一瞬间,我被他的目光吓得想打开车门逃跑。
「老子是直的。」他咬牙切齿,声音隐隐带着怒气,显然是被我的提问气得不轻。
「……」
要进入高铁站时,斐羽脸色还冷得能掉冰碴,连招呼都不打,坐上驾驶座,车子迅速驶离我的视线。
我从未见过他这么生气,以至于上了列车,我还犹豫着要不要在微信上和他道歉。
在聊天框上打了删,删了打,我最后还是选择让宋欢转告。
等回来时,我再带着礼物面对面和他道歉吧。
下了高铁,我直接打车到医院。
奶奶状态虚弱,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同上次见面时精神抖擞的模样判若两人。
见到我时,她才难得展眉一笑,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
她声音很沙哑,连说话都需要费很大劲。
我哄着她睡着,随后走出病房,抹掉眼角的泪。
走到医院门口准备去给家人买午餐时,迎面过来一个男人。
他行色匆匆,迅速跑过我面前。
但我还是认得出,那是黎温。
他过于匆忙,以至于没注意到我。
我默默松一口气,转头看去,他已经赶上电梯,消失在视线当中。
本以为不会再和他碰上,直到晚上我再次出去打饭,选择走安全通道时,便看到他坐在下层的阶梯上,低垂着头,背影略显颓丧。
我心跳加速,及时止住脚步,想也不想便转身爬上原来的那层楼,快步向电梯方向走。
直到电梯到达一楼,我整个人才放松下来,不再神经紧绷。
「于冬安。」
没想,即将走到门口时,身后那道熟悉的低喊声让我猛地顿在原地。
回头,便见黎温快步走来,神色迫切,在我准备逃开时轻握住我的手腕。
「你怎么会在这边医院,身体怎么了?」
急切问完,他似乎是意识到什么,收回抓在我手腕上的手,眸里的光减弱许多。
「我来这边照顾亲人。」
他下巴处带着细碎胡楂,眼睛也布满红血丝,眼下青晕浮现,刘海乱糟糟地散落在额前,整个人憔悴许多。
而他脖颈处那熟悉的字母也已经变成一处红色浮肿的痕迹,显然洗完文身不久。
看来他真的决定放下和林蓁的感情了。
「你男朋友呢?」
「他工作忙,我就没让他跟着过来。」我平淡解释,缓缓收回视线。
他做什么决定都与我无关了。
「嗯,我先走了,照顾好自己。」
他没有像往常那般对我过多纠缠,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我下意识地垂下肩膀,呼出一口气。
15.
再次和他碰面,也是在医院附近一家咖啡厅。
提着打包好的咖啡,推门出去时,迎面与他撞上。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眼睛顿时亮了几分,但很快敛住神色跟我打招呼。
就在我准备与他擦肩而过时,他的头毫无征兆落在我的肩膀上,整个人重心放在我身上。
我搀扶住他的手臂,身子后仰,有些接不住他的重量。
再去观察他的脸,才发现他此时脸色苍白又难看。
「黎温,你没事吧?」
他掀开眼皮,嗓音沙哑,「低血糖。」
话语刚落,黎温身子下一秒被别人从我身上扯离。
顺着那双提着黎温领子的手看去,斐羽眉头紧锁的脸映入眼帘,正不掩嫌弃地睨着面前的男人。
他开口的语气满是不悦:「占我女朋友便宜?」
我不得不开始佩服斐羽不管何时何地都能立马入戏的能力。
黎温揉着太阳穴,倚靠在一旁的玻璃窗上,低声说明:「我不碰有男朋友的人。」
斐羽挑眉,意味不明地将目光转移到我身上。
「那也不该这么巧,碰上我女朋友低血糖就刚好犯了。」
黎温紧抿着唇,不满地与斐羽的视线对上,一时间我竟然嗅到一丝火药味。
眼看两人气氛越来越僵,我凑到斐羽身旁,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他最近好像都在医院照顾别人,应该不是故意的。」
斐羽顺势揽上我的肩膀,将我往他怀里带。
「走吧。」
和他以这种亲密姿势走了一段路,我不自在地推开他。
「你怎么会过来?」
斐羽瞥了眼空着的手臂,很快收回插在外套口袋中,脸上带着幽怨。
「出差,顺便替我姐来关怀关怀你,谁知道去医院路上就看到你和前任的亲密戏码。」
「你就算不来,我也打算推开他好吗?谁知道他会突然倒在我身上。」我立马反驳。
「嗯哼……」
面对斐羽阴阳怪气的态度,我内心起了几分不悦。
「我既然已经放下感情,就不会和他纠缠不休,况且……」
没等我话说完整,他便抢先一步,「况且你已经有了男朋友了,虽然是我好心扮演的,但你也应该有几分自觉,将女朋友角色演好。」
「……」
「看在我姐地分上,我也不跟你收演员费。」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我露出假笑。
「说真,我要是真的是你男朋友,遇上这么个利用过我女朋友的渣碎,也不会那么好声好气跟他说话。」
顺着他那张发凶的脸往下看,那拳头握得很紧很用力,青筋突起,连我都不自觉后退几步。
我完全相信,刚才场景若是我没主动缓和,斐羽会二话不说一拳打在黎温脸上。
16.
当斐羽提着一筐水果到医院看望我奶奶时,病房内的爸妈包括躺在病床上的奶奶眼睛都亮了,咋咋呼呼地将他请进来,拉着他一阵关怀慰问。
就在大家以为我会介绍他是我男朋友时,斐羽本人正襟危坐,顶着几道满怀期望的视线说出」「只是朋友」四字。
我在一旁跟着解释:「爸妈,奶奶,斐羽是宋欢的堂弟,这次是碰巧到这边出差就过来看望奶奶的。」
话落,空气沉寂许久。
我爸爽朗的笑声打破微僵的气氛。
「斐羽真是有心了,人来就好,水果就不用带了,看看,连榨汁机都顺着带来了,这孩子太实诚了。」
「是啊,这孩子真难得。」我妈也毫不吝啬地夸赞着。
我强压下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他知道我奶奶因为喉咙里不停长大的肿瘤,现在只能勉强吃流食,输营养液,出来水果店后专门去买一个榨汁机,说这样老人家至少能喝到果汁。
当他一手水果篮一手榨汁机从店面走出时,我强忍笑意看着他。
「你这么可爱你妈妈知道吗?」
下一秒,我的脑袋惨遭拳头重击。
跟着听见他在耳边的低吼。
「滚!」
最后,我费好大劲才把斐羽从病房带出来。
临走前,我奶奶还偷偷拉着我在我耳边小声说:「安安要是能找个这样的男朋友奶奶也能安心,这孩子好,你听奶奶的,好好把握。」
我眼眶酸涩,顺着她的话应好。
之前,奶奶嘴边就一直念叨着我何时能找到个对我好又可靠的人,还说等着日后抱孙子。
「我家安安以后的孩子肯定很可爱,奶奶真想亲眼看看。」
这句话,是她最近最常说的。
我听一次红一次眼睛。
只能别过头安慰她以后一定有机会。
她也像是清楚一切,摇摇头脸色惋惜,「奶奶怕是没法亲眼看到你出嫁生孩子那天了。
「只要知道安安以后能过得好就行。」
……
跟着斐羽到医院门口,我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
他回头看过来时,我慌乱地擦着泪水。
「哭什么?」
他轻声问,刻意挡在我前面,避免我被路人看到哭泣的模样。
「我只是觉得自己没用,连带男朋友给我奶奶看让她开心都做不到。」我低着头,咬着下唇拼命忍住泪水。
斐羽沉默许久,最后低声道:「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当着你奶奶面说不是你男朋友,让她失望。」
「你不用道歉,你说的也是实话,我并不想撒谎骗我奶奶。」
平和好情绪,抬头望去,便对上他欲言又止的眼睛,似乎翻涌着许多我不理解的情绪。
「你待会不是要和客户见面吗?快去吧。」
「嗯。」斐羽敛眸,藏住眼中万千思绪。
17.
第二天中午,过来照顾奶奶时,走近病房时便听到一阵说笑声。
推门进去,首先注意到坐在我妈旁边的黎温。
他一改昨日的憔悴,脸色明朗,嘴角挂着浅笑。
我爸妈以及奶奶都是如同昨天那样热情脸上挂满笑意的模样。
「冬安,这位先生说认识你,还说是你的大学同学。」见到我的人,我妈立马走上前挽着我往黎温位置靠近。
我表情僵硬,不停用眼神询问黎温这是怎么回事。
大学的恋情我并未同父母说起,他们到今天为止都不曾知道我谈过恋爱,以及黎温的存在。
「昨天是朋友堂弟,今天是大学同学,冬安,你这两天让奶奶喜笑颜开的。」
我僵笑着,和大人搪塞几句便随便找理由拉着黎温离开。
走到半路,他突然在身后出声。
「你那个男朋友是骗我的对吗?」
「我为什么骗你?」我冷静反问,「我和我男朋友只是暂时不想告知家人,你不要自以为是想太多。」
黎温皱眉沉思,继而语气坚定,「你男朋友不想公开,但我看你家人都很想你找到可靠的人,现在你奶奶生病住院,依你的性子,怎么也会选择告知。」
他平和地分析着,让我有一瞬的语噎慌张。
但我很快镇定下来,硬着头皮辩解。
「我是打算这两天和家人说,只是没想到你会自我感觉良好到我需要为了躲你骗你有男朋友。」
「是吗?」他还是很平静,对于我的解释既不反驳也没有表现出信任。
显然,他认定这是谎言。
「我改天再来看望你奶奶。」说罢,他挪步准备离开。
「你别再过来了,别来妨碍我家人,斐羽他也不想看到你,请你有点自知之明。」
我看着他的背影,攥紧拳头。
他步伐平稳,丝毫不理会我的话。
隔天,和斐羽见面时,发现他嘴角破了,脸上也挂彩了,说话时牵扯到脸颊伤口还被疼得狠狠拧眉。
问他原因,他也说得模糊不清,只是冷冷地回答,「教训了一个人,去出了气。」
我边帮他伤口涂药边生气道:「你以为自己还是年轻气盛的少年?动不动就以拳头解决问题?」
「不是一时冲动……」他张了张唇,欲言又止,「更何况,人家找上门,我有不动手的道理?」
他身子后仰,轻握住我的手腕,脸皱成一团。
「轻点。」
「跟人冲突时怎么不觉得疼?」
「那不一样。」他放下手,眼睛黯淡。
「什么不一样?疼得不一样?」
「说了你也不懂。」
18.
上次的水果榨汁礼包,使得我爸妈这两天都在我耳边念叨着人家小羽难得来这里一趟,让我带他吃顿饭,到附近逛逛。
禁不住他们这般挂念,趁着斐羽出差最后一天,我便给他发了条信息。
[最后一天,请你去吃顿好的?]
大概过了几分钟,便收到他回的一句[行]。
简短高冷,没有附带任何表情包。
发了个饭店位置,我熄屏放下手机,坐在医院走廊的座位上,病房内的七大姑八大姨闹闹哄哄的和奶奶寒暄着。
不知是暖气过于舒适还是困意驱使,呆坐十分钟后,我感觉眼皮越发沉重,最后忍不住合上眼皮,在座位上打盹。
半睡半醒间,我感觉眼前出现一道黑影,盯着我看了约莫几分钟,直到他离开时,我肩上突然多了少许的重量。
醒来时,肩上果然披着一件黑色夹克。
下意识地低头嗅了嗅外套上的气息,没有什么特殊气味,只有淡淡的洗衣液香,以前从未闻过的香味。
是黎温?
联想到他的名字,我沉下心,将外套放置在座位上,推门进去病房。
……
临近同斐羽约定的时间,我从医院出来,准备去附近公交站等车。
等到我那一班次时,正准备上车我的手便被轻轻拉住。
低头一看,是一个穿着公主裙,精致漂亮得像洋娃娃的小女孩。
她一眨不眨地仰头望着我,奶声奶气道:「姐姐可不可以带我去个地方,我迷路了。」
面对这双可怜巴巴的眼睛,我一时心软,便答应了。
牵着她的手走了大概十多分钟路程,导航到她所报名称的小区门前,她再次扯着我的手指,要求我将手机借给她打电话给家人。
本来正惊讶于她能清楚记得家人的号码,在她把手机交还给我的不久后,小区内走来的人影让我瞬间敛住笑意。
「舅舅!」女孩见到他的那一刻,立马松开我的手蹦跳着跑过去。
黎温轻笑着抱起她,面对我时,微弯的眼眸缓缓敛住笑意,眼睛染上几分深沉又复杂的情绪。
「谢谢你带她回来。」
我内心感到无奈。
该是怎样的孽缘,才会让我带迷路小孩回家都能碰到他。
「嗯,我先走了。」
我没有多留,也不给他开口机会,直接转身就走。
赶到饭店时,我已经迟到半个多小时。
订好的位置没有见到斐羽的身影,在给他打第三个电话时,终于被那边的人接起。
「什么事?」对面的声音低冷,又夹带几分不耐,似乎是心情烦躁的状态。
「你怎么没过来?我刚才路上有急事就来晚了,你不会等不到我生气走了吧?」
那边沉默将近好几秒,才缓缓传来斐羽的声音。
「我临时有事,赶着回去,不跟你一起吃饭了。」
「有事?可是你不是说订的是明天的高铁回去吗?」
「嗯,提前了。」
他语气很冷,几乎没有起伏,显然很想尽快结束这通电话。
我紧抿着唇,面对他怪异的态度感到很不适。
他从不是突然爽约的人。
但我也不好意思多问,自觉结束话题挂断电话。
19.
连续几天,我没和斐羽发过信息,就连假期结束,回去时也只有宋欢来接我。
回去路上,我试探性问道:「斐羽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啊,他出差回来一切正常,就是饭菜做得没以前好吃了,厨艺退步不少,也不知道生疏了还是怎的。」宋欢一直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嘴边带着藏不住的弧度。
「是吗?」我转眸看向车窗外,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上不去下不来,整个人郁闷又低落。
直到我傍晚专门下楼在公寓入口堵他,大老远发现他缓缓走来的身影时,我心跳不自觉加速,转身跑到里头,慢悠悠地走出来,假装刚准备出门的样子。
「晚上吃什么?」我像往常那样笑呵呵问道,假意看几眼他手中的袋子,跟着抬眸去注意他的脸色。
他双眸微垂,情绪很淡,眉头也不再紧皱着,神态平静冷淡得出奇。
真的很奇怪……
「最近吃素,没肉。」就连语气也不像以往那样带着不可掩饰的嫌弃。
「咦,减肥吗?」我故作轻松继续和他开玩笑。
「嗯。」
没有互怼,一切都很平静,可却让我很不安。
「出去买东西是吗?我先进去了。」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我的心脏仿佛被紧紧揪住,一时无法适应与他这般相处方式。
20.
公司聚餐,气氛驱使下我喝了几杯酒,酒量不好,饭局结束时,我脑袋发晕,脸上一阵燥热。
走出饭店,阴冷的风打在身上,才让我找回几分清醒。
宋欢就在附近和朋友吃饭,叮嘱我等她几分钟过来接我。
等了好几个几分钟后,都没见到她的人影。
我双腿发酸,直接蹲在地上准备给她打电话。
在屏幕上滑动着联系人,打算拨打宋欢号码时,眼前冒出一双灰色运动鞋。
顺着黑色裤腿往上看,是白净帅气的脸,眉头蹙起,琥珀色的眼眸写满不悦。
「宋欢呢?」我揉了揉被冻得快要流鼻涕的鼻子,慢慢起身,呆呆地与他对视。
「她还有约,让我顺便过来接你。」
「走吧。」简短解释后,他利落地转身就走。
我自觉跟上,盯着他宽大厚实的肩膀,注意力被他背影完全吸引住。
以至于与行人的肩碰撞到一起,我还处于失神状态。
「你眼睛呢?」他抓过我的肩膀,掌心滑落到我手的位置,停顿几秒,最后紧紧牵住。
「我也真是贱。」只听见他低骂了一句。
音量很小,但我偏偏听得很清晰。
路上,一直斟酌他这句话,整个人心不在焉。
直到两人到达家门口,斐羽让我找钥匙开门,我反而攥着他准备抽离的手,严肃问道:「你刚才干嘛骂自己贱?」
他短暂愣了下,不顾我紧握的力度坚决收回自己的手,扯过我手里的皮包,低头开始翻找。
进入客厅,他也没回答我的话。
倒了一杯温水给我,他似乎准备离开。
我握紧玻璃杯,也不知道是被酒精吞噬理智还是怎的,再次执拗地问着:「为什么不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他挡在我跟前,低眸意味不明的看着我发呆的模样,声音冷清,「你好烦,赶紧把水喝了去睡觉。」
我迷茫地摇头,继续道:「而且你最近对我的态度也变了,你讨厌我是吗?
「还是对我有什么不满,你今天直接说明白吧,我不想老是去猜你的想法。
「是因为我胡乱猜测你和蒋运凡关系吗?还是那天我迟到了你很生气?或是我哪里得罪你了?」
一通发问后,我仰头看他的脸色,他却紧抿着唇,始终沉默。
我眼眶酸涩,呼出一口气平稳自己的声音。
「能不能别让我猜,说清楚好吗?」
话落,回应我的依旧是静谧的气氛。
正当我厚不住脸皮继续与他僵持,起身想要离开时,他的手掌搭在我肩膀上,将我按回沙发上。
「那天迟到,是因为黎温对吗?」他低声问,手迟迟没松开。
我张了张唇,大脑宕机,一时不知怎么解释事情来龙去脉。
没等我答复,他继续出声:「前些天我脸受伤,就因为黎温,他说你对他还放不下,让我别对你抱有希望,你们迟早会复合,我没忍住脾气,就动手了。
「那个文身,是你要求的,对吗?」
「那是以前读大学的时候的事。」我紧张解释。
「同学聚会你们差点发生关系?对吗?」
他的下一句发问,让我仿佛被扼住喉咙,出声困难。
他说的是事实,我没法反驳。
我的沉默似乎更加激怒他,再次说话他的语气也夹带着怒火。
「所以迟到就是因为去找黎温了对吗?」
「不是。」我迎着他克制怒意的视线,「只是碰巧他外甥女走丢了,我带她回家耽误了。」
回答过后,又是一阵沉默。
「你问我态度为什么变了,我只是不想越陷越深,让自己痛苦,知道吗?
「看你和前任纠缠不清,我心里很烦,克制不住脾气,所以不想面对你,知道吗?」
他的话,让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
我讶异地瞪大眼睛,无数的话梗在喉咙里,硬生生被他冰冷的眼神憋回。
胸口一阵揪心的痛。
他不相信我,觉得我对前任还保留感情。
「没有纠缠不清,是他单方面想要复合。」
斐羽冷笑,「那你怎么会让他去看望你奶奶?」
「我事先不知情,是他自作主张没经过我同意打扰我家人的。」
「我不知道黎温在你面前如何添油加醋地描述,我只想说,我对他没有感情,也没有放不下。」
一声沉重的呼吸过后,他疲惫地抚着额头,「抱歉,我需要冷静冷静,将一切捋清。」
「你好好休息。」
……
玄关传来关门声响的那一刻,我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浸湿了毛衣袖口。
21.
之前是黎温对我一味的纠缠不休,如今同学聚会后我第一次主动将他约出,他反倒是吞吞吐吐不干脆。
迟迟没有给准确答复,不停找借口推托。
他似乎察觉我约他出来的目的。
几天都没能约到他,我直接跑到他公司楼下堵他。
我不想一拖再拖,事情不解决,不说清,黎温只会成为我生活里一抹时不时出现让我回想起不堪过往的阴暗。
当他和同事并肩迈出大门的那一刻,我用身子挡住他的去路。
「我们谈谈吧,现在是下班时间,你肯定有空。」没等他反应过来,我先出声堵住他找借口的机会。
黎温长睫低垂,视线始终锁定在我脸上,眼里依旧是那沉重又令我不想面对的情绪。
旁边的人见状,自觉打完招呼匆匆离开。
「如果是关于你那个所谓男朋友的事情,没必要谈,他根本就不是你男朋友,我也不把他的存在放在心上。」
最后一个字从他的嘴里吐出时,我趁他不注意抢过他手中的手机,别到后背。
「不管他是不是我男朋友,在我眼里,他比你这个纠缠不休的前任好一千倍。」我一字一句重重说出口,眼看他的眉头因我的话越发皱紧,我嘲讽地勾唇。
「走吧,我不想在你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站在同上次相似位置的玻璃窗外,我用手指向里头角落的位置,不顾他难堪的脸色,打趣道:「不久前,你在那里和林蓁吻得难舍难分,如今她有了新欢,你还在挽留我这个前前任。」
黎温薄唇紧抿,哑口无言。
我怀揣着报复心,继续对他冷嘲热讽,「可惜我不啃回头草,我是向前看,我也不想和你扯上什么关系。」
踏进那家咖啡店,我径直往角落处的位置走,不等他出声便直接坐下。
黎温戳在我跟前,迟迟不入座,视线紧紧揪住我。
「有意思吗?」他克制脾气问道。
垂在身侧紧握的拳头代表他此刻已经被我触及到痛点。
我满意地笑着,「这句话我应该问你。」
「对斐羽说那些模糊不清引人误会的话有意思吗,挑拨我们关系让他误会我对你还有感情有意思吗?」
「说我还喜欢你,你可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永远消失在我面前。」
「同学聚会我就是酒精上头才做了这傻 事,我就当被狗啃了,也不想提起了,倒是你,偏偏和斐羽说起这件事,让他误会我,你有意思吗?」
话落,服务员端着两瓶白开水放到桌前,略带为难地看着一直站在走道中的黎温,客气道:「先生,能麻烦您先入座吗?您站在走道中会影响其他客人的走动,请您理解合作。」
黎温僵着脸与我相对而坐。
他似乎气到极致,脸都涌上几分血色。
「我和他说的都是确切发生过的事情,我知道你怨我曾经利用你挽回和林蓁的感情,但我现在很肯定,自己喜欢的是你,我也已经放下和林蓁的感情,既然你现在处于空窗期,我也想追回你,你为什么要拒绝?
「你之前那么喜欢我,我并不觉得你能这么快放下。」
我屏着一口气,尽力忍住想要一巴掌呼他脸上的冲动。
没等我做出回复,他继续补充。
「他不适合你,也配不……」
不容他的说完整,我的手已经先大脑一步抓起桌上的杯子将白开水尽数泼到他清俊自信的脸上。
下一秒,水渍布满他的脸颊,挡在额前的刘海还在不停滴着水珠。
他错愕地望着我,眼底尽是不可置信。
「你不配说他,还有,我想跟你说清一件事。」我攥紧拳头,接着说道,「斐羽确实不是我男朋友,但是……」
「我喜欢他。」我咬着字慢慢说着,生怕他听不清楚。
「我这句话要是骗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拾起沙发上的皮包,决绝地站起身。
「话说到这,我想你也不会脸皮厚到认为我还喜欢你,我们还有机会复合。
「以后也别见面了。」
踏出咖啡厅那一刻,我将黎温所有联系方式都拉入黑名单,长长呼出一口气,脸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热。
我居然说了喜欢斐羽这种话,刚开始我并没打算说出,但不知怎的,看黎温对斐羽不屑的态度我内心十分不适,居然护短到不乐意黎温讲半句他的坏话。
22.
这几天,斐羽避我的同时,我也刻意与他错开上班时间,比他早二十分钟出门。只是没想到第四天,我照常提早出门时,却撞见了在等电梯的斐羽。
他穿着正装,头发收拾得一丝不苟,听到动静时,缓缓回头,淡淡地望着我,吐出「早上好」三个字。
随后干脆地收回视线,不再有多余的话语。
我低声应着,有一瞬间像转头跑去安全通道狂奔到楼下避开他。
他不想面对我,我也不想出现在他眼前碍他眼。
于是,等到电梯门打开他迈腿走进去时,我随便找了个借口转身跑回家中。
自从前几天在黎温面前承认我喜欢他,我便不能像以往那样镇定自然面对他,也不能再把他划分到不可能成为恋爱对象的区域去了。
我需要缓和一阵子情绪再去面对他。
但越想躲一个人,往往越能碰巧撞上。
这不,晚上下楼买卫生巾时,出口那里那道隐在阴影中的修长身影让我几乎想要掉头走掉。
我可能是丧失思考能力或者脑子坏了,真的就当着他的面动作机械地转过身,僵硬地抬腿准备逃走。
没走几步,我的胳膊被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勾住。
硬生生被他把我的身子别正,被迫与他面对面。
我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声音都透着几分心虚,「我突然想起还有东西要买,得再去一趟便利店。」
「别躲我。」他低沉的声线滑落至耳内,勾得我心痒痒地。
「你前几天说不想面对我,所以我就尽力不跟你碰面嘛,你不是想冷静冷静?」
我话说完,耳边便听到他烦躁的「啧」了声。
「我也是神经,跟你说这些话。」
「啊?」我瞪大眼睛,发蒙地看着他懊恼的神态。
「你躲我我心里更不爽了,知道吗?」
「你这人怎么这么矛盾,一会不想见我一会不想我躲你。」我耐不住性子吐槽道。
「我不是矛盾的人,是你害我这么矛盾墨迹。」他别过头,手掌摸上后脖,「说出去真是丢死人。」
双方就这样沉默了将近一分钟,直到感觉到身下一股热流涌出,我皱起眉头,抽回自己的胳膊,留下一句「我先上楼」后便迅速跑开。
今天穿的是白裤子,我可不想被斐羽跟在身后看到我的糗样。
我也不知道他今晚是抽的什么风,执意跟在我身后,没等我按上电梯关门键便钻进来,一边摁关门键一边把我逼在角落,俯视着我难看的脸色。
他真的是不识趣。
「别躲我,好吗?」他声音放软,带着几分乞求。
我欲哭无泪,点着头说好,默默注视着上升的楼层,第一次后悔自己住这么高楼层。
他看不懂我眼中的窘迫,微微俯着身子,眼睛同我平视。
双方气息交错着,他眼睛情绪渐渐汹涌,逐渐靠近,好看的唇离我的嘴唇紧紧几厘米,即将碰触上时,电梯「叮」的一声将我整个人拉回现实。
我侧着身子想要从缝隙中钻走,下一秒他扯住我的手,待我回头时,唇上迎来温软又滚烫的触感。
停留时间很短,仿佛蜻蜓点水。
他耳尖泛红,松开我后退几步,在电梯门即将重新合上时迅速按住。
进门时,他挡在门前,背靠在门板上,看我的眼睛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两天我等你答复,想清楚再回我,这事也先别跟我堂姐说。」
我还在原地怔愣时,他已经消失在缓缓合上的电梯当中。
23.
我来姨妈前两天总会疼得死去活来,并伴随头晕心慌腿软呕吐等症状。
上了半天班,疼痛难忍,我只好请假回家。
从公司到地铁站路程只需要五分钟,我弓着腰,艰难挪动步伐,额前不停冒冷汗。
实在走不动,我便蹲在路旁准备缓缓。
手中攥着手机,一直停留在斐羽的联系人页面上。
出神几分钟,我摁灭屏幕,咬牙继续慢吞吞地挪着步子。
腿软发晕地站在家门前,我在包里搜钥匙,还未找到,下一秒门毫无预兆地被打开。
我吓得一激灵,猛地抬头,在看到斐羽那张熟悉的面孔时,才微微松一口气。
「吓死我了,我以为家里进贼了。」我身子贴在墙上,被这么一吓感觉腹部更加酸痛了。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斐羽问完,手跟着抚上我的额头探温。
我无力摇头,声音都在发颤,「不是发烧,大姨妈。」
他默了几秒,轻声询问道:「是不是喝红糖水能缓解?」
我继续摇头,身子也站不直。
「效果不明显,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到药店买布洛芬?」
最后,我是被他搀扶着进房间的。
许是看我瘫在床上疼得翻来覆去,他端来一杯红糖水,叮嘱我记得喝后,又匆匆出门给我买止痛药去了。
吃完药,我昏昏沉沉,难得地睡着了。
醒来时,才发现已经是晚上六点多,疼痛也消散许多。
走到客厅,就闻到空气弥漫着的饭香味。
我站在厨房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忙活的背影。
我发现自己很喜欢看他的背影。
总觉得他出现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便很有安全感。
回头发现我时,他望了眼炖锅里的汤,嗓音温和,「饿了先喝汤吧。」
「肚子还痛吗?」他又问。
「不怎么痛了。」
将那碗鸡汤端到我跟前,他转身准备回厨房。
我鬼迷心窍似的,手先脑子一步做出举动,抓住他的袖口不让他离开。
他转过头,轻皱眉头不解地看着我。
「干嘛?」
我被他这么盯着,心脏跳得飞快,像是有什么情绪从内心深处喷涌而出,抓他袖口的手越发得紧。
「答复我想好了。」我低着头,脸上温度在逐渐上升。
我能感觉到他身子僵硬了不少。
呼出一口气,我像是豁出去了一样,大声道:「我也喜欢你。」
打破沉静氛围的,不是他的回应,而且我兜里发出的手机铃声。
我瞥一眼他意味不明的脸色,硬着头皮掏出手机查看。
是陌生号码。
正想滑动接听键时,手机被一只修长的手夺过,随意地丢在茶几上,接着紧实的手臂越过我的脸撑在我身后的沙发背上,将我禁锢在他的双手间。
他的视线直勾勾的锁定在我脸上,压迫性地倾下身子,与我慢慢缩短距离。
「没骗我?」
「我认真的。」我表情真挚,丝毫没有逃避他的眼睛。
听完,他嘴角弯起,但很快压制笑意,故意将声音压低,「那你前任呢?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和他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大概不会来找我了。」
「大概?」他挑眉,似乎对我的答复不是很满意。
「电话微信我都拉黑了,以后不会和他有联系。」
他的眉头这才慢慢舒展开,低着头,盯着我看了几秒,准备吻上来。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阻断他的下一步举动。
他眉头再次不悦地皱起,侧身拿过手机塞到我手中。
「解决掉。」
本以为是一通推销电话罢了,谁知接通时,那头却听到叶舟紧张的声音。
「于冬安,黎温有去找你吗?」
「没有,我没和他联系了。」
我冷声回复,打算直接挂断时,叶舟继续道:「黎温这两天人间蒸发了,工作也撒手不管了他爸妈找他都找疯了,你是不是和他说了什么?」
我如实回答:「我只是和他把一切说清楚而已,麻烦你别再打电话给我问他的事情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接着,不管对面叶舟依旧滔滔不绝的声音,我用力摁下挂断键。
抬眸时,便对上斐羽晦暗的眼睛。
「又是你前任的破事?」
24.
结束通话和他在客厅僵持数分钟后,我被刚表白的对象差遣着下楼买酱油。
只是提着酱油出电梯,经过敞开的安全通道看见里面那一幕男女相拥吻在一起的画面,我差点没能拿稳手中的袋子。
那个被抵在墙上的女人,便是宋欢本人。
至于背对着我的男人,穿着白衬衫,皮肤冷白,只露出一点侧脸轮廓,似乎并不是我在她身边看过的熟人。
宋欢睁开眼睛看到我时,也没多大反应,做了个让我速速离开的手势,示意我别妨碍她和男朋友亲热。
我合上 o 字形的嘴巴,默默撤退,就连关门都轻手轻脚尽量不发出声响。
腻歪了将近十分钟,宋欢才满面春光地进家门,嘴里哼着小曲,口红也被亲没了。
我拉着她到角落,对她一通审问,结果她故意卖关子,说等下次介绍给我认识。
餐桌上,我和宋欢各怀心事。
她那个没对我公开的神秘男朋友,还有我隐瞒她和她堂弟的恋情,我现在几乎都能想象到她得知后的神情。
「你们两个,一个傻笑不停,一个像个呆子,怎么?我做的饭不喜欢?」
我和宋欢同时抬头,相视一笑,眼里带着只有双方能懂的深意。
「两个傻子。」
斐羽嘴上吐槽着,但还是各给我们两人夹了根鸡腿。
……
半夜十二点多,让我醒来的不是突如其来的尿意,而且吵得令人奔溃的手机铃声。
接通时,是陌生男人的声音。
开头他就道明我的一位朋友在他店里喝得烂醉不肯离开,嘴里还念着我的名字,他实在没法子便向我那位所谓的朋友要了电话号码,所以这才有了半夜被吵醒的这一幕。
最后,他麻烦我过去接他离开。
挂断电话,我第一秒联想到的人是不知去向的黎温,果断给他的好友叶舟打电话让他过去收拾烂摊子。
可惜,连打三四通,都无人接。
在床上挠头苦思十五分钟后,那人又打来一通电话催我过去,说是准备要关店了。
我自然不会过去接,而是选择去敲斐羽家门铃。
过来开门时,他睡衣纽扣只扣了两颗,胸口大大方方敞开着,露出明显好看的锁骨,头发倒是整齐,显然还没上床睡觉。
「大半夜你干嘛?投怀送抱?」他懒散地倚在门板上,对于半夜被打扰倒是没有半分不耐,眼角还藏着几分笑意。
「我想麻烦你收拾烂摊子。」
「……」
跟他说明来龙去脉,斐羽刚才浅笑的脸孔瞬间布上一层阴霾,整张脸写着「无语」二字。
「管他做什么?他在那里过夜都行。」
我无奈叹气,「我也想这么做,但是,我会被那位老板电话轰炸睡不着觉,你是我男朋友,总不能我半夜出门接前任吧,虽然我真是不想管他死活。」
最后,斐羽妥协了。
但我没想到,他会生拉硬拽地把烂醉如泥的黎温拖到他家中。
睡死在沙发上的黎温,脸颊还留着一道不怎么明显的红印。
我扭头问斐羽,「你打他了?」
斐羽边推着我往玄关走边烦躁解释:「我只是想拍醒他,谁知道他睡这么死,连他住哪里都不知道。」
「你快走,别让他看见你,待会要是跟饿狼扑羊似的,我可不能保证不把他打进医院。」
「你把他扔宾馆不就行了,带他回来干什么?」我被他送到门口,在他即将关上门时不解地问道。
「你以为我不想?我出门没带钱包!」
他刚说完,门被毫不留情地关上。
25.
下班回家途中,斐羽给我发信息,让我带包盐上楼给他。
我二话不说乖乖提着一袋盐直接上他家敲门。
门应声而开,不给我开口机会,那双有力的手臂将我带入怀中,接着听到斐羽凑在我耳边低声说,「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语气亲昵又暧昧。
我红着脸不回应,陷入他身体传递过来的温度中。
直到身后传来细碎的声响,我心咯噔一下,扭头看去,才发现黎温站在电梯门口,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到全程,他偏着头,迟迟不愿与我们的视线正面对上。
我瞪大眼睛看着得意轻笑的斐羽,压低声音问:「他怎么还没走?」
对比我的音量降低,斐羽却是扯着嗓子,声音大到整个通道都响起他的声音。
「你前任说想见你一面,有话说。」
最后一字说出,他环握我腰的手力度在逐渐加大,没有表面话说得那么潇洒。
他嘴巴凑过来,说话时湿热的气息喷洒在耳朵上,突如其来的亲昵让我无所适从,脸颊迅速升温。
「你去吗?」
跟着,他恶作剧似的轻捏着我的腰。
肢体动作在无声地说着,你要是去你就死定了。
我的身子被他强硬地搂着,一半以上的重量都倚在他身上,以一种十分别扭的姿态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黎温。
空气陷入沉默。
数秒后,我转而推着斐羽往屋里走。
不做任何思考将门关上,把黎温甩在门外。
「这么无情?」他故作意外,缓缓松开抱着我腰的手,又后退几步,没出息地红了耳尖。
敢情刚才的强势攻略都是因为想向黎温宣示主权。
「这不是对待前任该有的反应吗?」
我挪动步子,主动靠近他,像刚才他用力抱我那双手样紧紧环住他的腰,侧着头贴在他的胸口处,有力的心跳声响在耳边,震动着耳膜。
「你心跳好快。」
「嗯。」
他闷声应着,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晚上吃什么?」
我一动不动地将自己缩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温度和气息,内心莫名充斥着安全感。
「没买菜。」他别扭地侧过头,不让我看他的表情。
估计是脸红了。
「那你还让我买盐炒菜?」
「确实没盐了。」他声音都多了几分不自然。
见我迟迟不松开,他索性伸出双手,紧紧抱住我。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正当我沉浸在平和温暖的氛围中时,身后响起宋欢的声音。
「你们两个抱着干嘛?」
我吓得一激灵,迅速从斐羽怀中脱离。
刚才太入迷,以至于我都没有注意到开门声。
「在一起了?」宋欢没有表现出太意外,只是窃笑着问道。
「对。」斐羽先我一步回答,将手臂挎在我的肩上,下巴轻轻抵着我的头顶,「我们在一起了。」
「……」
「哇……」宋欢激动地捂着嘴,「冬安,你以后就是我堂弟媳了?」
最后,宋欢强烈要求斐羽掏腰包请吃饭,弥补这几天对她的隐瞒。
走出菜馆同他在门口等上洗手间的宋欢,我狐疑地看着他。
「你刚刚有听到开门声对吗?」
斐羽低头滑动手机屏幕,淡淡「嗯」了一声。
「早点和她说我也不用被她念叨太多,而且最近我也被家里人催相亲了。」
「你被催婚了?」
他抬起头,将目光转移到我身上。
「他们怕我到三十还没谈过恋爱,打算让我提前相亲。」
我赞同地点着头,「确实,以你的性格,很可能母胎单身到三十岁。」
「怎么,我性格不好?」斐羽将手机放回兜里,眼神瞬间凶了几分。
「你的嘴不好,说话太……」
没等我把我说完整,他已经堵住我的嘴唇,迫使我将未说出的话咽回肚里。
「怎么不好,我觉得我接吻技术还可以。」
「……」
还能再自我感觉良好点吗?
……
周末,我专门回去看望奶奶。
同上次一样,他和蒋运凡借车一大早送我到高铁站。
这次,他没有到达地点直接关车门就走,而是在我准备进站时,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严肃问道:「这次去,碰到前任要做什么?」
我盯着他充斥着压迫感的眼睛,小声回道:「跑?」
下一秒他屈起手指在我脑袋上轻敲。
「错,是通知我。」
我顺从地点头,「我就回去两天,这次不会那么巧了。」
见他脸色凝重又不安,我接着安慰道:「放心,我就算碰到了,也会通知你并且抓紧远离不给他纠缠机会。」
26.
下了高铁,我便直接去医院,待到晚上十点,便被家里人赶回去休息。
半夜十二点,睡到一半因饿意醒来的我,驱使着身子从床上爬起来在厨房冰箱里翻找食物。
夜深人静,家里只剩我一人,气氛静谧得可怕。
我打开音乐软件,选了首电音,调高音量,缓解内心的不安。
直到门铃响起,我手中的面饼还未放入滚烫的水中,整个人被吓得一激灵,手一抖,面饼掉落在水里,水珠喷在我手上,烫得我连忙缩手。
捂着带有余痛的手走到门前,我踮起脚尖在猫眼查看,就看到一个男人披着黑色风衣戴着鸭舌帽,将大半张脸掩盖住,看不出是谁。
我紧张地后退,拿起手机关掉音乐,想也不想就给我爸发信息让他赶快回家。
双手颤颤巍巍打完字,一通电话插进来。
是斐羽。
我想抓到救命绳索一样接起电话。
「斐羽,我家门口有个陌生男人……」
「开门。」一道冷静的声音打断我接下来的长篇大论。
「啊?」我未能及时反应过来,但还是照做了。
门一开,面前的人仰起头,露出那张熟悉的俊脸,将我在脑海里脑补的独居女人半夜遭遇入室抢劫的戏码驱散得一干二净。
「怎么?男朋友都认不出来?」
我干巴巴地咽着口水,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要忙项目吗?」
「今天刚好到这里出差,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忙到现在才能过来找你。」说着,他上下扫一遍我松垮的睡衣以及乱糟糟的头发,「被我吵醒了?」
我整个人不在状态,点了点头呢喃着,「吓醒的。」
「什么?」他眉头皱起,眼神犀利了几分。
「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太高兴了。」我掩饰道。
斐羽自来熟地换上拖鞋走进客厅,径直进入厨房,嫌弃地看着我煮坨了的方便面。
「你怎么连面都煮不好?」
我张了张唇,正想解释时,又是一阵门铃声。
很明显,是我爸从医院赶回来了。
没等我反应过来,斐羽淡定地先一步走去开门,见到我爸的第一声是礼貌地喊他叔叔。
动作熟练得让我觉得他是预谋好一切的。
我爸见到斐羽第一反应自然是惊讶,等我解释完,很快就笑脸相迎地接待他,一会问他饿不饿,一会问他想不想吃水果,全然忽略掉我这个女儿。
等斐羽走后,我爸问我,「冬安,你和斐羽进展得怎么样?什么时候结婚?」
正在吃面的我顿时狠狠呛了一口。
「爸,我们交往不久……」
「半年要是合适可以结婚了,你也老大不小了,小羽人也不错。」
我埋头吃面,默默终止话题。
回到房间拿起手机一看,便看到斐羽的信息。
「伯父很喜欢我啊?」
……
他绝对是故意的!
27.
都说人倒霉和谁也能塞牙缝,我怀疑,这句话形容的便是现在的我。
偌大的医院,偏偏让我撞上黎温的小外甥女。
自上次见面后,我没想到那小孩还能一眼在人群中认出我来。
拉着我的袖口不肯让我走,自来熟地对着我碎碎念。
「你就是舅舅手机里的姐姐吧?」
她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观察着我,随后笃定地重重点头。
「没错,舅舅手机里有很多张你的照片。」
联想到我的照片此刻或许被迫在黎温手机里保存着,我内心不禁一阵恶寒。
他保存我照片干什么?我不是把他拉黑了吗?
「你舅舅呢,去哪里了,怎么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小女孩将食指放在唇边,小声道,「我舅舅生病了,才来医院的。」
生病?
我皱起眉头,正在问清楚时,余光瞥到黎温从人群中快去走来。
「小元,你怎么乱跑?」
我一眼注意到黎温手中的那份检查报告。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像是有什么话要说,最后却只是道了句谢抱着小女孩离开。
见他也没纠缠不休,我收起思绪,转身离开。
赶到和斐羽约定的地点时,还是迟了十多分钟。
他眉头紧蹙,坐在奶茶店门口,不停翻看着手机,时不时抬头往四周看,似乎在寻找我的身影。
很快,他发现不远处的我,立刻起身,走过来,赏我脑袋一记拳头。
「这里离医院那么近,你也能迟到吗?」
我自然不敢和他说实情,只是随便找借口搪塞道,「和我奶奶聊天聊得太入迷,忘看时间了,不好意思哈。」
斐羽瞥了眼屏幕上的时间,随后勾起我的胳膊带我往商场里走。
「快点,电影还有五分钟开始。」
……
直到电影结束走出商场,斐羽拉住我的手,眼神发凶,「说实话,你刚才迟到是不是碰到黎温了?」
刚才看电影时我表现得心不在焉,他自然会猜得到我是碰到了什么事。
我点头,将事情全过程一五一十说出来。
斐羽听完,脸色无语,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呆瓜一般。
「这种事情值得你分心想这么久吗?
「他就是真得什么不治之症了,也和你没关系不是吗?」
见他愈说愈激烈,我及时制止住他。
「斐羽,你误会了,我完全不是担心他,而且担心他要真生病了,和我奶奶住同一家医院,之后要是经常碰到,这会让我很困扰。
「而且,一想到他手机保存着我的相片,我心里总有小疙瘩……」
斐羽眉间皱得厉害,眼底尽是不满,跟着低骂一句,「真 tm 晦气。」
送我回到家楼下,在我准备进小区时,他勾住我的帽子不让我往前走。
我不解回头,便听见他说,「把我手机里所有自己的相片都发给我。」
「这你都要比吗?」
「没办法,心里不爽。」
我默默在心底吐槽一句幼稚,但还是当着他的面,把相片一并发到他手机里。
不论是日常照,自拍,还是丑照……
28.
两天后,我和斐羽一同回去,本以为一切都会顺利发展下去,直到半夜十二点,我家门铃被摁响。
宋欢几乎睡死过去,我耐着性子,想着应该是斐羽那家伙,连猫眼都没查看,就这样拉开门。
下一秒,我被门前的人紧紧抱住,难闻的酒味瞬间灌满我的鼻腔。
我难受地皱起眉头,仅仅几秒,便将他用力推开。
黎温喝得很醉,身子都站不稳,被我这么用力推开,后背直接贴在墙上,踉跄狼狈地坐在地上,眼神迷离地看着我。
「你有病?」
黎温自嘲笑道,「确实是病了,才会来找你。」
联想到前几天的事情,再加上他今天发酒疯跑过来,我心里大概能猜到什么。
心里却没有半分怜悯,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在我还没报警前,离开这里。」
「我要走了,最后见你一面,也不行?」他语气说得诚恳,眼眶也红了几分。
我不自在地错开视线,没等我开口,他像失控一般站起身,再次将我搂进怀里。
这次,我不仅推开,还狠狠地在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他倒是醉得不轻,笑着看着我,眼眶里含的也不知是不是泪。
「我现在真的很后悔。
「于冬安,你就不能原谅我吗?」
「你觉得你有脸说这种话吗?大半夜跑我家门口摁门铃发酒疯,你还要脸吗?」
我退到屋内,准备将门关上时,黎温颓废地坐在地上,乞求般地看着我。
直到我打电话给物业投诉,黎温才被人架着送出去。
今晚,绝对是我认识黎温以来见过的他最狼狈的模样。
直到第二天,斐羽出门上班时问我,「昨天听说这里闯了个酒鬼进来,你有没有被吓到?」
我装作若无其事,握住他的手往外走。
「怕什么,我不是有你吗?」
斐羽闻言,惬意地勾起唇角。
29.
再次听到有关黎温的消息,是从同学群中得知的。
他出国了。将事业发展重心移到国外。
还有人说,是林蓁陪着他去的。
不管传言真假,我也只是草草掠过一眼,将手机扔回包里。
今天,是我奶奶的葬礼,我不想花费时间在那些不必要的事情上。
斐羽专门休假过来陪我一同参加的。
得知消息时,我正大半夜起身准备在手机上订最早一班高铁回去,我妈一通电话,草草说完便挂断,声音哽咽又隐忍。
结果,我连老人家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第二天回去时,许多年没见的亲戚都聚集在了一起。
我眼睛红肿得厉害,也只是跟随长辈后面忙东忙西。
其间,斐羽一直陪着我,照顾着我的情绪。
以往我连掉几滴眼泪他都嫌弃,如今,他也只是一个劲地轻声安慰。
晚上,他陪我出门吹风缓解情绪。
他的手掌紧紧包裹着我的手,牵得异常得紧。
犹豫许久,我最终选择开口。
「斐羽,其实那晚醉酒在我们小区闹事的人就是黎温。」
没和他坦白这件事,我心里就像被扎了根刺,时间越长,刺就越深。
斐羽顿住脚步,平静地看过来,没有我预想中的恼火。
「我也有猜过是他。
「不过看你第二天没什么异样,我也就没说什么,要是那天我在场,他没被我打进医院是不可能的。」
看我还想说什么,他打断道,「关于黎温的话题就此打住,现在是我们的时间,别花费时间去讨论他了。」
「要谈,就和我谈未来。」
说完,他牵着我继续往前走,晚风拂过脸颊,我能隐约听到,他低声说着:「我们的未来,从结婚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