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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女朋友是我的了

你女朋友是我的了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我扭头亲男朋友。他不露痕迹地躲开,沉声道:「还有别人。」

对面坐着的,是他的绯闻前女友。

我点点头。

半夜,我收到一张照片,是他俩在摩天轮上的吻照。

在摩天轮最高点接吻的恋人,会一直走下去。他不是不知道。

只是,不愿意那个人是我。

01

跟谢寻在一起一年,我从没听说他还有个绯闻前女友,叫叶莞言。

直到我在 KTV 兼职,给他们桌送果盘。

看见他跟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抱在一起,喝交杯酒。

我一眼就认出了谢寻。

他穿着我给他买的那件白色衬衫。

我们今天中午刚一起吃的饭。

饭桌上,我笑着揶揄:「打扮得这么帅气,是要去见谁呀?」

「小爷一直都这么帅气的好不好?」

他轻撩刘海,朝我抛了个媚眼。

而此刻的他,依旧眉眼如画,只是抱着另外一个女孩。

在周围人的鼓掌起哄声中,他一只手扶在女孩腰上,另一只手端着酒杯从她身后绕过,轻轻落在她的耳边。

他们喝完杯中酒,第一时间没有拉开距离,而是含情脉脉地对望。

谢寻的眼睛弯成月牙,是跟我在一起时,没有笑出过的弧度。

「哦哦……」起哄声更甚。

良久,他终于松开手,不自在地摸了摸刘海,岔开话题:

「我去看看果盘怎么还没上?」

他逆着光一步步朝我走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生出想逃的心思,可腿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怎么在这?」

KTV 里声音嘈杂,震得我胸腔疼,可我还是听见了谢寻的质问。

他的嘴角挂着没收回的笑意,眼睛却瞪大了一圈。

整张脸在晦暗不明的灯光下,显得诡异又陌生。

我想到中午吃饭时,他特意问我晚上会去哪家 KTV 兼职,还以为是关心我,原来是想避开我……

「同事跟我换了下店。」

你呢?不是说晚上要参加学生会的讲座吗?

谢寻向来聪明,反应过来刚刚的失态,他接过我手里的果盘。

不等我开口问,就解释道:

「参加完讲座,大学辩论队的老同学来 S 市玩,正好约我一起吃个饭。」

说完他靠在门口,挡住里面的视线。

「怕耽误你兼职,就没跟你说,有机会介绍你跟他们认识。」

话里话外都在为我考虑。

可他用力捏紧果盘,泛白的手指关节,还是暴露了主人的不安。

哒哒哒哒,高跟鞋发出可爱的小碎步声音。

「认识谁呀?」女孩歪着头甜甜地问。

是跟他一起喝交杯酒的那个女孩,精致得像洋娃娃。

她皮肤真好,白皙细腻得像是没有毛孔,一头精心打理的微卷短发,一看就质量很好的鹅黄色连衣裙,连脚趾都做了美甲……

而我穿着 KTV 统一配的黑色马甲,左兜是漏的,尺寸也不合身。

谢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然后笑着向我介绍:

「这是我大学辩论社的师妹,叶莞言。」

我笑着点点头,打招呼。

「这是——」谢寻介绍我时,明显停顿。

就在我想看他怎么定义我跟他的关系时,叶莞言眨巴眨巴眼睛:

「师兄的女朋友?」

谢寻尴尬地笑笑:「对,楚楚,S 大研一,跟我一个班的。」

好像承认我是他的女朋友,让他丢人了一样。

「结束了一起吃夜宵吧?」叶莞言提议。

谢寻从身后揽住我的肩膀,替我拒绝:

「我们家楚楚很辛苦的,你就别闹她了。」

刚好灯光打过,叶莞言光鲜亮丽地站在光里,而我埋没在阴影中。

命运的天平第一次这样沉重,赤裸地砸在我的身上。

可我就像不识趣的孩子,偏要争取,偏要斗争,偏要跟命运证明。

我抬起头,直视叶莞言的眼睛,笑着说:

「好啊,我去。」

谢寻的脸色晦暗不明,我知道他在不高兴。

可是,他在不高兴什么呢?

02

退出包间,我双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

女人的直觉告诉我,谢寻跟叶莞言的关系不简单。

谢寻的态度,更让我心里没底。

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抬头照镜子的一瞬间,愣住。

眉头紧皱,嘴角下垂,眼神里满满的不安。

像极了担心老公出轨,无时无刻不在看着老公的妒妇。

那是我小时候,经常在妈妈脸上看到的神情。

我拍拍脸,倔强地弯起嘴角,冲着镜子摆了一个难看的笑。

去火锅店的路上,我、谢寻还有叶莞言坐一辆车。

司机刚停下,谢寻就把副驾驶的门打开:

「楚楚你晕车,你坐前面吧。」

我不擅长拒绝,尤其是当对方还是为我好的时候。

「我其实……」

想跟你一起坐后面的。

后面的话没说完,叶莞言已经钻进车里,眯着眼睛调侃:

「楚楚姐,师哥对你真体贴!」

谢寻关上车门,给叶莞言一记暴栗,看得出来下手很轻。

「就你话多!」

「诶呀诶呀,楚楚姐你快管管他……」叶莞言捂着头向我求救。

「楚楚你别管她,她就是欠收拾,你可别被她迷惑性的外表给骗了,她啊,鬼主意可多了,打辩论的时候,没少让对手吃苦头!」

说起大学时代的事情,谢寻的语气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兴奋。

「好啊,你还好意思说我,辩论社面试,你都把我训哭了好吗?」

叶莞言抱怨道:「你也就在楚楚姐面前才这么温柔。」

「……」

三句话不离我,可我根本插不上嘴,只能在前面尴尬地笑着。

下车后要走个地下通道,我的鞋带开了蹲下系好,抬头他们俩已经并肩走了很远。

心空一秒,我失落地快步跟上。

刚好听到服务员问:「两位情侣吗?」

金童玉女,一对璧人,看起来确实像情侣。

「哈哈哈,这么多年了,别人还是会把你们看成一对啊?」其他人陆续到店。

其中一个打扮很朋克的女生,挂在叶菀言身上,坏笑道:「不愧是咱们谢大师兄的绯闻女友!」

绯闻女友……

听到这我不自觉地看向谢寻。

跟谢寻在一起后,我也像所有第一次恋爱的小女生一样,问过前女友的问题。

他信誓旦旦地说没有,确实没有,绯闻女友不算……

但我的心里就是非常不舒服,是我太小气了吗?

他却默默转身看菜单。

气氛突然尴尬。

朋克女打圆场:「绯闻女友嘛,就是大家都觉得他们在一起了,但实际根本没在一起过啦!」

看得出来这群人很熟悉,点单时,谢寻轻车熟路地记着每一个人的忌口,尤其是叶莞言的。

「对了,锅底要最辣的,蔬菜拼盘不要茼蒿!」

说完他瞥了瞥叶莞言说:「叶大小姐要求最多了!」

叶莞言气哼哼,委屈巴巴地问我:「楚楚姐没有忌口嘛?」

谢寻笑着替我说:「她没有忌口,很好养活的,哪像你啊,娇生惯养的,事儿多!」

我突然就不想说话了,心里泛起一股酸胀的情绪,不清楚是什么,但就是好难过。

超辣的锅底咕嘟咕嘟冒泡,氤氲的空气辣得我眼睛疼。

服务员上了两箱冰啤酒,大家举杯庆祝,相谈甚欢。

他们是 Z 市人,大学在本地的一所 211,谢寻保研上了附近 S 市的研究生。

相似的背景跟教育经历,让他们有很多话题。

学校又装修翻新了,现在的辩论队多拉胯,之前他们一起打辩论赛的精彩时刻……

原来大学除了学习,还可以有这么多的色彩。

谈到升学,朋克女突然问我:「楚楚姐本科是哪的,学校怎么样?」

我握了握手里的杯子:「F 大。」

一桌人的目光都聚在我身上,显然他们不知道那是所什么大学。

我解释道:「北方本地的一所二本院校,不是很有名,哈哈。」

哦……

他们点点头若有所思。

「那楚楚姐考上 985 的研究生,真的很厉害哦!」

叶莞言打破沉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她什么坏事都没做,只是高高在上的悲悯和好奇,让我无所适从。

03

酒过三巡,我没怎么动筷子。

今天是生理期第一天,我不能吃太辣,也不敢喝冰啤酒。

中午还跟谢寻抱怨,兼职赶上生理期好难过。

他心不在焉地劝我不行就别去了,后来又问我去哪家 KTV 兼职。

怎么能不去呢?

下个月是他生日,我想送他那双他心心念念了好久的球鞋。

聚餐终于结束,一群人兴致上来,喝得七荤八素。

为了安全起见,谢寻主动送两个女孩子回酒店。

「楚楚你没怎么喝酒,自己能回去吧?」

上车前,谢寻担心地看了我一眼。

「嗯嗯,你先去送她们吧。」

「好,到宿舍给我发个消息!」他一边扶着叶莞言,一边给我比了个电话的手势。

吃饭的地方离学校不远,十分钟左右的路程。

今天是阴天,外面显得格外黑。

眼下已经快凌晨一点,街上没什么人。

四周静悄悄的,只剩下我的脚步声。

夜深人静的时候,听觉就变得格外敏感,突然我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好几个人,跟我有一段距离,但越来越快。

想起室友在群里发的,最近学校附近不太安全的消息。

我浑身的汗毛唰就竖起来了。

我不敢回头看,也不敢贸然跑,只能越走越快。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错乱变快,我撒丫子一路跑进了路边的便利店。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心怦怦直跳,就差跳出嗓子眼了。

身后的人没有跟进来,我用余光偷偷瞥了一眼,是三个小混混。

他们很有耐心,没有立刻走,而是在马路对面抽烟。

我找老板泡了一碗泡面。

等待泡面泡好的时候,发消息给谢寻:

「我在东门便利店,你一会儿能过来接一下我吗?」

眼前的面只剩下三分之一,谢寻还没回消息。

我补充一句:「门外有三个混混,我有点害怕……」

突然手机屏幕亮了。

我赶紧拿起手机,可不是谢寻,是今天跟我换班的小雅:

「再也不跟你换班了,你这边人好多,累死我了!不过今天新来的帅哥确实不错,可惜我男朋友来接我的时候看到了,他吃醋不让我干了,哈哈哈哈!之后我们还是换回来吧!」

「好……」

小雅是我兼职时交的朋友,只有初中学历,跟研究生男友一起在外面租房子住。

我时常为她的未来担忧,她却每天都笑得没心没肺。

我自嘲地笑笑,我自己的事情都管不明白,还担心别人呢。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给谢寻打了三个电话,一个都没打通。

这不是一家 24 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是居民自改的,前面卖东西,后面自己住。

眼看就要打烊,我在思考,是报警,跟便利店老板求救,还是打电话给室友……

「叮铃——」门开了。

一道高大健硕的身影映入眼帘,我看到救星,两眼放光:

「赵翊川!」

害怕的情绪突然得到释放,我喊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对方一愣,然后冲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我走到他身边,小声说了下情况。

可他太高了听不清,只能弯着腰听我讲话。

「哦。」他顺手拿了两个面包结账。

「谢寻呢?」

我垂下眼眸:「他有事。」

赵翊川是谢寻的室友,体院的研究生,擅长打篮球,长得人高马大的,跟他一起出门,安全感瞬间拉满。

街对面的小混混,骂了几句就散了。

「你,你今天怎么没去兼职?」

赵翊川突然发问,把我问懵了,我抬头:「嗯?」

他可真高啊,平时离得比较远,所以抬头还能看见脸,今天因为害怕挨着他走,抬头竟然只能看到坚毅的下颚线……

他咳嗽两声,解释:「我去 KTV 兼职没看见你。」

「你也去兼职了吗?我今天跟别人换了下班。」

「哦。」

剩下的路程,赵翊川一直在啃面包,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晚风吹过,安静又温柔,是难得的安心。

快到宿舍,赵翊川突然开口:

「谢寻对你好吗?」

04

躺在床上,我失眠了。

开始思考谢寻对我好不好?

回忆起来,我们好像就是平时一起吃饭,看电影,逛商场……

情侣的共同花销,他会稍微照顾我一点,他拿大头,比如他买电影票,我就买小食饮料。

可是,全天下的情侣不都这样吗?

而且谢寻不出轨不养鱼,也没什么不良嗜好,模样周正,学习成绩好,人品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他考虑过跟我的未来,所以应该算是对我好的吧。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谢寻的「24 孝女友」。

平时给他洗衣服,倒垃圾,收拾床铺,每周还宿舍大扫除一次。

是被他室友酸到不行的存在。

其实,一开始我不是因为喜欢他,只是想还人情。

研一刚开学,从小到大第一次来南方,水土不服,加上痛经 deuff,我两眼一黑,晕倒了。

醒来时在医务室挂吊瓶,校医说是一个男同学送我过来的。

还刷校园卡垫付了医药费,付款人:谢寻。

我在班级群里加上谢寻的微信,转账医药费,他没收,只说了句:「都是同学,不用客气,说不定我以后还要求你帮忙呢!」

话果然不能说太满,第二周谢寻打篮球摔倒,小腿骨折。

在他一瘸一拐去食堂的路上,我问他:「需要帮忙吗?」

这一帮就是三个月,因为他腿脚不方便,所以我每周去他宿舍帮他整理收拾。

赵翊川是谢寻的室友,我们也是从那个时候认识的——点头之交。

不过赵翊川好像并不待见我,每次我去他们宿舍,他不是不在,就是出门。

我第一次整理床铺的时候,谢寻瞪大眼睛感叹:

「楚楚,你好厉害,比我妈铺得都好!谁要是娶了你可就享福喽……」

「是吗?」我背过身苦笑,因为我之前经常帮妈妈铺呀。

我爸重男轻女,我妈生了我以后,身体落下病,不能再生孩子。

然后我爸就出轨离婚,不要我们母女了。

常年郁结于心,加上天生免疫力低,我妈的身体越来越差,到我上大学,只能卧病在床。

为了方便照顾她,我以高出一本线 120 分的成绩,考进本地的一所二本大学。

我还记得我妈那天气得要死,躺在床上一个劲儿骂我。

「你个小兔崽子,管我这个老不死的干什么?」

我端两碗清水面进屋,笑嘻嘻地说:

「妈,今天我过生日,可不能骂我。」

我不知道我妈一个初中学历的妇女,在哪找到的那么多考研信息。

总之她一副我不考研,就不活了的架势。

考研结果出来那天,我们娘俩抱头痛哭,哭完了笑,我抱着她说:

「妈,听说 S 市的游乐园很有名,到时候周末我带你去玩!」

妈妈摸着我的头说:「好。」

可还没等我们搬去 S 市,她就死了。

独自办完母亲的丧事,我坐上了去 S 市求学的火车。

开学第一天,就晕倒遇到了谢寻。

谢寻是导师的心头好,本科是隔壁市的 211,保研上的 S 大,前途一片光明。

我深知跟谢寻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根本没抱有什么幻想,在他拆线以后,就慢慢淡了联系,没去过他们宿舍。

成为谢寻的女朋友,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

周末聚餐,玩真心话大冒险,谢寻输了要跟在场的一个女生告白。

他深情地向我走来:

「楚楚,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05

周围人都在起哄,我打着哈哈想拒绝。

他却拉住我的手:「我选的是大冒险,但说的是真心话。」

看着他真诚的眼睛,说不心动是假的。

「楚楚,我有过无数个关于家的幻想,但女主人只有你一个。」

周围人在起哄:「答应他答应他!」

听到家,我心里那个狂风呼啸的裂缝,一点点被填满。

「好。」我听见自己说。

出门吹了吹冷风,我才清醒过来。

小心地跟谢寻坦白了我的家庭情况,谢寻在河边站了好久。

我像是过了午夜十二点,魔法失效的灰姑娘,美妙的宴会都是假象。

我吸了吸鼻子,道:「不好意思啊,应该早点让你知道的。」

谢寻沉默不语,我把手插进兜里,故作轻松:

「明天我去跟大家解释,就当是我们开了个玩笑吧!」

见他还是没有回应,我转身往寝室的方向走。

失落,难堪,还要故作坚强。

突然我被谢寻从身后抱住,他带着哭腔说:

「楚楚,这么多年,你一定很辛苦吧。」

「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那天,我在谢寻怀里哭了好久。

没有得到过糖的孩子,给她一点点甜就够了。

谢寻对我确实很温柔,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第一次看电影……

他像一个体贴的大哥哥,带我一点一点体验从没有过的人生。

有时候我会因为他太过周到,而感到不安。

「你是不是谈过很多女朋友,所以很有经验?」

「没有,你是第一个。」

知道自己是谢寻的初恋,我的心更甜了。

后来我才知道,人是会变的,爱是可以装出来的。

一个男生如果真的爱你,根本不会在你面前表现得天衣无缝,他会生气,会吃醋,会失控。

研一一整年,我跟谢寻都是模范情侣。

可今晚,因为叶莞言的出现,谢寻第一次联系不上了。

不安蔓延,我想问,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删删减减,我在对话框打出:「你爱我吗?」

谢寻来消息了:「楚楚你现在回去了吗?她们喝多吐了我帮着收拾了一会,我现在过去找你。」

我删掉对话框里的字,换成:

「已经安全到寝室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那就好,爱你!」

第二天一起吃饭,我问谢寻,以后我去兼职,下班晚的话,可不可以来接我。

他笑着摸摸我的头:

「当然可以,这是男朋友的义务!」

可我在 KTV 门口等了半天,最后等到一句:

「宝宝,导师找我,你自己打车回学校吧,车费我给你报销。」

我望着窗外黑漆漆的马路叹了口气。

突然赵翊川给我扔了个红枣酸奶,我下意识接住。

不好意思地开口:「谢谢你啊……」

赵翊川挑挑眉,疑惑道:「不回去?」

「回!可以一起吗?」

他没回应,拉开门,等我跟上。

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好像我跟他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谢寻。

咳咳:「谢寻刚刚说导师找他,不然会来接我的。」我找话题。

赵翊川皱皱眉,大长腿走得更快了。

他用几乎微不可察的声音说: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能不能别提谢寻?」

为什么?难道……他们俩关系并不好?

06

赵翊川是单眼皮,体型又壮。

不做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很不好惹。

但相处下来,人其实挺好的。

干活认真仔细,老板在不在,他的态度没有明显变化,不会偷奸耍滑。

还总是做完自己的工作,就帮其他人干活,比如我。

不是我做得慢,是他做得实在是又快又好。

有一次酒瓶没摞好,他冲过来把我护在怀里,我的耳朵贴在他的胸前,传来砰砰砰强有力的心跳声。

空气弥漫着荷尔蒙气息,这就是体育生独有的魅力吧。

他的胳膊被划伤,流了很多血。

可他却笑着说:「没事。」

谢寻办了个 S 大考研咨询班,忙起来后,我们见面的时间少之又少。

赵翊川又帮我介绍一个篮球馆的兼职,算下来,我跟赵翊川在一起的时间,比跟谢寻多得多。

「我总跟赵翊川一起兼职,你会不会吃醋啊?」

「当然不会,我还不清楚你的为人吗?」

面对毫不犹豫的信任,我不知道该哭该笑。

因为我好几次感觉到赵翊川的视线里的掠夺意味,并不是完全的校友情谊。

谢寻,你就真的这么信任我,一点都不担心吗?

连续半个月跟赵翊川朝夕相处,谢寻又总是很晚才回消息,晚上我做噩梦了。

梦里我受伤,被谢寻抱到医务室。

可我抬头看谢寻的时候,他的脸变成了赵翊川的!

从梦中惊醒,我满头大汗,深深唾弃自己怎么能做这样的梦……

不行,我不能再这样下去。

「谢寻快过生日了,我想给他买双球鞋,我不知道在哪买是正品,你可以帮我看看吗?」

我看见赵翊川的丹凤眼里,一闪而过的受伤。

对不起,请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

赵翊川塌了塌肩膀,无奈地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带我去了专卖店买球鞋,花了我一个月的兼职工资。

我说要请他吃饭,他已经摆手走远。

从那以后我们有意避嫌,几乎要回到陌生人的状态。

察觉到我的别扭,赵翊川居然在红枣酸奶上留便签:

「朋友也不用这么避嫌吧?」

笔迹稚嫩,像幼儿园的小朋友,我冲他释怀地笑笑。

临近期末考试,我辞掉兼职,跟谢寻一起泡图书馆。

「有个群文件过期了,发我一下呗?」我小声问谢寻。

谢寻头也没抬:「手机在那,自己发吧。」

解锁打开微信,置顶弹出一条消息:「谢大师兄,鞋子还好穿吗?」

谢寻突然起身,抽走手机,心虚道:「还是我给你发吧?」

可惜晚了,我已经看到昵称,是「小叶子」。

不用猜也知道是叶莞言。

气氛变得尴尬,我假装不经意地问:「小叶子是谁呀?」

谢寻摸摸头发,压低声音:「叶莞言,你之前见过的,她想报考咱们学校,正好我不是办了个班么……」

我第一次生出恶毒的心思,希望她考不上 S 大,不要来。

洗澡的时候,我哭了,为自己卑劣的想法感到羞愧。

事与愿违,研二开学,迎新会上我还是看到了叶莞言。

她的头发长长了些,换了发型,整个人还是那么明艳照人。

她的富足不在穿着多贵的衣服,而是在于一种充盈自在的力量,轻轻松松就能收获所有人的喜欢。

「好羡慕叶莞言啊,真人好漂亮。」

「相比于美貌,我更羡慕她有一个院长叔叔……」

叶莞言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底下不少人窃窃私语。

看得出来,谢寻是真的开心。

我问了他两次中午吃什么,他都没听到。

直到叶莞言讲话结束,他才回过神:

「啊,中午出去吃吧,就当给小叶子接尘了!」

07

出于经费考虑,我选择了没那么费钱的研究方向。

谢寻继续做国外项目,叶莞言也在接触。

属于我跟谢寻的双人时间,慢慢变成了三人行,甚至后来因为实验时间不同,变成了我一人行。

我不是没有师哥,也不是没有同组的组员,但除了小组聚餐,没跟其他人单独吃过饭。

但谢寻总跟叶莞言一起吃饭,让我很不舒服。

院里做账号的同学,在路上抓情侣,抓到过他们俩。

俊男靓女很打眼,两个人说笑着,解释不是情侣。

可溢出屏幕的粉红泡泡,还是让网上冲浪,磕 CP 的人颅内高潮,热评全是磕疯了。

视频爆了,一度冲上热搜榜。

我把视频转发给谢寻:「要不要澄清一下呀?」

「宝贝吃醋啦?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说了这种视频,热度很快就过了,不要担心。」

谢寻说话总是很有道理,有道理到让我心疼。

我无声地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晚上睡不着,我终于发出了一直以来想问的话:

「谢寻,你爱我吗?」

我看网上说,当你思考对方爱不爱自己的时候,答案就是不爱。

按下关机键,我害怕谢寻回复,更害怕他说爱。

谢寻,如果你真的爱我,为什么我感受不到呢?

早上开机,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昨天。

我的心冰得不像话,拿牙刷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突然室友给我使眼色,让我看楼下。

是谢寻。

他举着帮我买的早饭,笑得一脸阳光。

我登登登跑下楼,喘着粗气问:「你怎么来了?」

谢寻弯腰刮了一下我的鼻子,温柔地开口:

「抱歉啊楚楚,这段时间太忙,冷落你了,以后不会了。」

我就像被主人遗弃又捡回的小狗,只要主人再回来看我,就忍不住摇尾巴。

我本来是想使使小性子的,可一看到谢寻的脸,就忍不住抱上他。

还好,他是在意我的,不是吗?

早上冷,谢寻把自己的外套给我披上,让我有空再还给他。

谢寻的衣服比我大一圈,我把拉链拉倒最高,将自己完全包住,深吸一口气,是他的味道。

洗衣服之前,我掏兜发现了一个信封:

地址:同济基金会,资助对象:楚楚。

我愣在原地,心脏砰砰直跳,好像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我妈跟我爸离婚后,我爸没有尽到一点身为人父的义务,我妈身体又差,居委会看我们娘俩可怜,帮我申请了同济基金会的救助。

可以说我十八岁成人之前,跟我妈就是靠着这笔救助金才活下来。

我妈总说,让我问问是谁在捐助我,等以后赚钱了一定要还给人家。

可打过好几次基金会的电话,对方都说保密。

想到跟妈妈生活的点点滴滴,我捏着信封,哭到不能自已。

我激动地在微信跟谢寻确认:「所以,一直都是你在帮我对不对?」

隔了好久,对面发来消息:「楚楚,不要想太多,你值得。」

一句「你值得」,我的心就充盈起来。

好像是干枯的河床,迎来了第一场春雨。

恍惚间,我真的感受到命运的安排,或许,谢寻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就是让我来报恩的吧。

我能感觉到,自己对谢寻越来越依赖,越来越容忍,可谢寻对我好像越来越不耐烦了。

他从不以恩人姿态自居,可态度却是凌驾于我之上的。

我意识到不对,是在一次中午下课。

那天下了一上午的雨,我们学校的排水设施老化,路上积了很多水。

门口堆了好多女生,打电话等男朋友来接。

谢寻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叶莞言,眼神落在叶莞言的水钻高跟鞋上,嫌弃道:

「早就告诉你今天下雨,还穿这种鞋,怎么过去?」

08

叶莞言嘟起嘴巴,不服气地轻声哼哼:「好看嘛。」

「楚楚,我们中午要跟导师一起吃个饭,我先带她过去,你等雨停了再走吧。」

说罢,不等我回应,他公主抱起叶莞言,头也不回地离开。

叶莞言对我扬起下巴,眼神里流露着骄傲,鄙夷。

突然间,身边的人好像都不存在了,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流进我的心里。

一滴砸一个窟窿,把心脏砸得千疮百孔。

我脱下脚上的帆布鞋,挽起裤脚,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水里走着。

脚下传来一阵刺痛,疼得我跌坐在水里。

「楚楚!你怎么了?」

粗犷又低沉的声音传来,原来是刚下课的赵翊川,他冲到我身边,把我抱到医务室。

「呦!小姑娘又怎么啦?」校医认出是我,调侃道。

看到赵翊川,他愣了一秒,然后笑着感叹:

「可真巧,上次也是他送你来的。」

我听到这终于回过神来,茫然地看着校医问:

「上次不是谢寻送我来的吗?」

赵翊川适时开口:「你是说刷卡记录吗?之前学校把我跟谢寻的信息录反了。」

校医开始给我清理伤口,借着痛劲儿,我哭得厉害。

把校医搞得小心翼翼地问:「同学,有这么疼吗?」

我摇摇头,哭得更厉害了。

或许我跟谢寻,一开始就都是错的。

校医哄着我说没关系。

我含糊不清地问他:「如果做错了,要怎么办?」

赵翊川突然回来,手里还拿着两盒牛奶,他全塞给我,是热的。

「错了就改,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用一张大大的白色毛巾,将我裹住。

我这才意识到,我穿的是白色衬衫,刚刚淋雨,里面的衣服……

牛奶的热度,从手心,传到脸颊,耳朵。

心乱了。

谢寻为什么要假装帮我的人呢?

我找到聊天记录,他没收钱,也没承认是他帮的我。

是他模糊的表达,让我误会了。

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谢寻好好聊聊。

可他总是说最近太忙,等有时间的。

我过生日,他送了我一份护肤品,海蓝之谜……的小样。

室友为我感到不值:「要送就好好送,哪有人送小样的啊?」

「大家都是穷学生嘛,有这个心思就够啦!」

「你忘了你给他买球鞋做了多少兼职了?」

爱情最忌讳心生比较,一旦计较,总会失衡。

暑假第一天,谢寻突然发消息问我去不去游乐园,我想是个聊天的好机会,就答应了。

我以为只有我们两个人,想不到还有谢寻的那群朋友。

叶莞言看见我的瞬间,嘴角肉眼可见地垂下。

原来他们早就约好了暑假要来游乐园玩,而我只是捎带嘴问一句。

可能谢寻也没想到,我会不识趣地同意。

奇怪的是,今天的谢寻对我额外好,好到我有些恍惚。

好像叶莞言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亲昵地拉着我的手,把我护在身边。

或许之前真的是我太小气,等有时间解释清楚就好了。

坐在摩天轮上,我想到一个传说:在摩天轮最高点接吻的恋人,会一直走下去。

于是在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我扭头亲谢寻。

他不露痕迹地躲开,沉声道:「还有别人。」

对面坐着的,是他的绯闻前女友——叶莞言。

我点点头,看到叶莞言弯起嘴角冷笑。

下了摩天轮,有人提议去鬼屋。

谢寻本来是牵着我的,跑在前面的叶莞言突然「诶呀」一声,谢寻就松开手去找她了。

我摸黑出去的时候,下定决心要跟谢寻生气。

但他们说叶莞言失踪了。

09

所有人给叶莞言发消息,打电话,都联系不上。

只有谢寻发的消息,她回复了。

她说要一个人静静,不想被打扰。

谢寻急匆匆拿着手机找人,让我们回去等消息。

半夜,人找到了。

我收到一张照片,是谢寻跟叶莞言在摩天轮上的吻照。

配文:兜兜转转还是你。

心理防线瞬间坍塌,那我算什么?

我拿起手机给谢寻打电话。

他挂掉,短信回复:对不起楚楚,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然后就全方面把我拉黑了。

呵呵,什么叫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我不就只是想跟你好好在一起吗?

26 岁,我度过了人生中第二个黑暗的夏天。

任由我歇斯底里,痛哭难过,我都联系不上谢寻了。

理智回笼,我看着镜子里消瘦的脸,突然意识到这份掺杂了感恩和奢望的爱情,并不美好。

我不是因为他不爱我,感到多难过。

我难过的是,自己凭什么被他这样对待?

他欠我一个解释。

但我期待他解释什么呢?

承认他就是出轨了,又或是根本没爱过我吗?

他的行动表现已经证明,可我还是想从他嘴里听到一个答案。

好像这样,才算是正式结束。

成年人的世界里冷淡、疏远、掩饰就是拒绝。

可我就是想撕开遮羞布,亲眼看到鲜血淋漓的真相,才能死心。

我知道这不明智,也不成熟,可我想要一个结果。

不顾情面,不留退路,以后都不要招惹。

像我这种没有家的孩子,难过都不敢太久,颓废了三天,我打起精神,一边研究功课,一边兼职实习。

生活里渐渐没有谢寻的痕迹,当我再想起他时,内心十分平静,我不再执着于他的道歉。

对于他的资助,我还是感恩的,我要把钱还给他。

谢寻,就让我们两不相欠。

我跟街道办主任软磨硬泡了好久,终于搞到谢寻家的电话。

「喂?」慵懒平淡的声音传来,我愣住。

我预想过接电话的是谢寻的爸爸、妈妈,甚至是本人。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接电话的人是赵翊川。

……

原来资助我的人,根本就不是谢寻!而是赵翊川!

那个信是发给赵翊川的,他没收到,还以为寄丢了。

想不到居然在谢寻那。

得知真相,我被心中的怒火淹没,又悔又气。

对谢寻仅剩的一点爱意和感激,瞬间荡然无存。

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居然爱了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这么久。

之前谢寻经常闹脾气,因为我不想发生婚前性行为。

他过生日的时候,借着酒劲儿,贴在我耳边说:「好楚楚,我一直想要的都是你……」

因为害羞,我总是回避拒绝。

我想过在游乐园,把一切都解释清楚之后,就满足他的愿望。

倒是多亏了叶宛言,让我及时止损。

再开学,我拿着银行卡来到赵翊川寝室门口。

门内传来猥琐的声音:

「谢哥牛 X,前有楚楚死心塌地,后有叶女神投怀送抱!」

「就是啊,谢哥,传授点秘籍吧,哥几个还单着呢。」

谢寻被恭维得有些飘飘然,颇为自得地开口:

「就四个字儿:因材施教。」

「拿送礼物来说,买一套海蓝之谜,给叶女神送正装,给楚楚送小样,就能一举两得。」

「女神嘛,一般的东西肯定入不了眼,但楚楚这样的稍微对她好点,她就能掏心掏肺地对你……」

呵呵,我的心已经不会痛了,更多的是委屈和不值得。

怪不得送我小样,在谢寻眼里,我就是个不要钱的倒贴货。

男生宿舍聊女生,聊着聊着就往下水沟发展。

「谢哥咋样?楚楚跟叶女神,哪种体验更好?」

「啧,楚楚嘛……」

突然,我的肩膀被一双大手钳制住,抬头看,原来是赵翊川。

不知道他在我身后站了多久,此刻的他面色阴沉,却温柔地把我挪到墙边。

只见他长腿一踹:「哐当」一声,门开了。

「垃圾!」

10

谢寻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用拱火的语气说:

「呦!川儿哥!你说说你,喜欢楚楚就早点告白多好!现在还得用我用过的,这多不好意思!」

赵翊川一拳打在谢寻左脸上,冷笑道:

「我怎么没一开始就看出来你不是人呢?」

「你敢打我?」

见状其他室友赶紧上前拉偏架,瞬间场面从赵翊川对谢寻的单方面殴打,变成混战。

虽然赵翊川凭借优秀的身体素质,完全可以以一敌三,但我就是冲上去了。

对谢寻又是踹,又是挠,都是下狠手。

有什么是比自己的仇自己报,更大快人心的事儿呢?

后期其他室友怕被误伤,也不敢上前,我跟赵翊川打得很痛快。

在赵翊川瞳孔地震地看向我时,我对他扬起了大仇得报的微笑。

事情闹大,我们被宿管阿姨逮住教育。

我的指甲劈了,赵翊川看起来只是乱了发型。

反观谢寻,就有些惨不忍睹,眼圈乌青,嘴角是血,脸上胳膊上都是指甲划痕,站也站不直,只能塌腰捂着肚子。

本来谢寻就理亏,而且相比我跟赵翊川,他更在乎长久以来在老师同学面前维持的形象。

所以当宿管阿姨想要上报教务处时,他极力拒绝,疼得龇牙咧嘴也说自己没事。

最后宿管阿姨只能让我们送他去医务室了事。

校医看见是我,笑着打招呼:「常客啊!这回又怎么了?」

我有些尴尬地摆摆手,小声说:「没事……」

「她指甲断了。」

赵翊川抓住我的手腕,把手递到校医面前,盯得校医发毛。

「我看看,诶呀,多亏你送来得及时,再晚一会伤口都愈合了!」

赵翊川赶紧放下我的手,眼睛瞟向远方,苹果肌却罕见地变成粉红色。

谢寻腿脚慢,这会儿才捂着肚子进来。

校医是个机灵的,眼睛透过镜片,在我们三个人身上打量几圈,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看向我,下巴指指谢寻,用是个人就能听到的声音,大声密谋:「渣男?」

我跟赵翊川一致点头,同步得像植物大战僵尸的豌豆射手。

校医偷偷比了个 OK 的手势,给谢寻包扎的时候,也是不遗余力。

临走,看了眼谢寻的鞋,说出了让所有男孩子都会破防的一句话:

「嘿,哥们,你的鞋是假的!」

谢寻肉眼可见地破防,不顾疼痛,愣是快速逃离战场。

我不自觉地看向赵翊川,他瞬间意会,解释道:「我自己的鞋就是在那家专卖店买的。」

他举起手,跟粗犷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可爱得像个小朋友:

「我保证带你去买的是正品。」

想到之前叶宛言给谢寻发的消息,我笑了。

谢寻因为我没钱叶宛言有钱,就理所当然认为我买的是假货。

他觉得我配不上好东西,用低标准对待我,想不到叶宛言也在用他的标准对待他。

谢寻,我是你的鱼,你是她的鱼,谁比谁更可悲呢?

初恋以这种方式收场,饶是我嘴硬,心里还是难过的。

我把银行卡交给赵翊川。

「密码是资助日。」

赵翊川一点都没矫情,大方地接过银行卡。

他笑得温柔,挥了挥银行卡说:「楚楚,我知道还清资助金是你的愿望,所以为了让你心安我就收下了。」

他平时不笑就显得很凶,一笑起来又憨憨的,想不到心思居然这么细腻。

突然,他弯下腰靠近,直视我的眼睛。

强烈的个人气息侵略而至,他问:

「你的人情还清了,我欠你的要怎么还呢?」

11

嗯?我后退一步,迷茫道:「你不欠我什么呀?」

「秘密。」他凑到我耳边轻声说。

秘密的诱惑太大了,好像赵翊川化身嬉闹的狮子,收起利爪,在我心尖上挠痒痒。

我的大部分思绪都被这个秘密掌控,倒是没什么时间想谢寻。

再次听到谢寻的消息,还是在公告栏上。

一个出国项目的公示名单,只有两个熟悉的名字,谢寻和叶宛言。

室友看到,立马把我拉走,还帮我出气,怒骂道:

「呸,谢寻肯定为了这个名额出轨的!真不要脸!」

「楚楚别难过啊,离开他是咱们赚了。」

奇怪的是,我一点都不难过。

明明才过了一个月,我却觉得跟谢寻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看来,爱的对面不是恨,也不是不爱,而是漠然,压根不关心,也完全不在乎。

我笑笑:「是啊!」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突然闪现赵翊川的臭脸。

我摇摇头,暗自庆幸,还好没有跟谢寻继续下去。

想曹操曹操到,赵翊川拎着一袋子水过来,给我和室友每人分一瓶。

「楚楚,吃完饭一起去兼职吧!」

室友跟人精一样,突然这个肚子疼,那个老师找,咧着嘴一个个迅速消失。

「好,想吃什么我请你?」

最近赵翊川出现在我眼前的频率,似乎有些高得过分。

我不是傻子,之前就感觉到他好像喜欢我。

但是因为那个秘密,我倒是摸不准了。

万一他只是想报恩呢?

而且我分手也没多久……如果表现出对他好奇,会不会不太好?

啊,秘密到底是什么啊?

突然碗里多个只剥好的虾。

「多吃点,你太瘦了。」

赵翊川语气平静地说完,捧起眼前的碗一顿猛扒饭……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糟糕!把心里话问出来了!

「咳……咳!」赵翊川喷我脸上两粒大米饭……

他呛得满脸通红,还是迅速拿出纸巾,一边道歉,一边帮我把脸擦干净。

他端坐在椅子上,小心地问:「不可以吗?」

之前因为是谢寻的女朋友,我确实对赵翊川发出过不要对我太好的信号。

但现在……

被赵翊川低眉垂眼的狗狗样打败,我吃掉碗里的虾,红着脸点头道:「可……可以啊。」

跟谢寻的恋爱,像一道深深的伤口,横亘在我心里。

他亲手打碎了我对爱情仅剩的幻想,让我变得自卑、敏感、脆弱……

我知道这不怪我,所以我尽量装作无所谓,可伤害不会消失,潜意识也骗不了人,梦里我总是在一片黑雾里跑不出去。

但这段时间,赵翊川总是恰巧出现在我身边。

他会在图书馆给我占座位,假装看到我对我招手;

打饭时把肉偷偷放我的餐盘里;

等我一起去做兼职……

他一点点把我的生活填满,让我感受到被珍贵对待。

更难得的是他没有着急要跟我如何如何,而是温柔安静地陪在我身边。

直到有一天,我黑漆漆的梦里,突然照进了一丝微光,我朝着光的方向跑啊跑啊,看见尽头是赵翊川。

后来我再也没做过那个梦。

我想,我大概是喜欢上他了。

兼职的时候,遇到了赵翊川在篮球队的朋友。

「小川,这就是你追了好久的楚楚吧?」

「唱你的歌吧,废话这么多!」

赵翊川有些别扭地擦桌子,明明他刚刚擦过:「楚楚你别在意,他们就是,就是爱开玩笑。」

我不觉得冒犯,相反很开心。

因为我感受到对方表达出来的善意和接纳,跟之前谢寻那群朋友表现出来的冷漠与排斥,完全不一样。

兼职结束,赵翊川的那群朋友,热情地拉着我们进包厢唱歌。

赵翊川拗不过,点了一首《奇洛李维斯的回信》。

前奏响起,他看着我,眼睛里闪着真诚的光,唱道:

「天天写,封封写满六百句我爱你……」

12

一群人喝了不少酒,回学校的路上,意犹未尽地高歌。

夏风习习,寂静沉默的街道被年轻的声音打破。

但它宠溺地包容着。

我跟赵翊川落在后面,影子歪歪扭扭地交叠。

手臂间有意无意地触碰,烫得人瞬间站好,可下一秒又忍不住向彼此靠近……

足以让人心动。

「楚楚……」

「嗯?」我转身回头,刚好看见赵翊川想要拉我的手,结果没拉到,在空中划了一圈,落在自己的后脑勺。

天,怎么有人这么可爱啊?

赵翊川眼睫微垂,在我面前像是一只温顺的狮子。

「你知道,你知道小王子吗?」

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他抿了抿嘴唇,刚要开口。

「楚楚!」谢寻气势汹汹地朝我走来,赵翊川迅速转换体位,把我护在身后。

谢寻扒拉赵翊川,没扒拉动,自己摔个踉跄。

「你起开!楚楚你别躲在后面!」

酒醒一半,我拽拽赵翊川的衣角,他不情愿地让开,站到我身边。

不是第一次见到谢寻充满戾气的样子,仍然让人厌恶。

「什么事?」

谢寻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笑道:

「什么事?你问我什么事?想不到啊楚楚,原来你这么能装?」

我一头雾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谢寻。

「麻烦你有事说事,没事快滚。」

「行啊你,你为什么举报我?让我取消出国资格?」

我觉得很无语:「不是我,你找错人了。」

说完我就要上楼,谢寻疯了一样冲过来,赵翊川眉头紧锁,一把拦住他。

谢寻突然一改之前的嚣张态度,开始服软。

用自以为深情的目光看着我说:

「楚楚,我跟叶宛言在一起,就是为了这个出国名额,其实我是爱你的,出国是为了以后给你更好的生活……你去取消举报好不好?」

好可笑,谢寻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拿捏我,先来硬的,再来软的,吃定我一定会心软原谅他。

真卑劣啊。

我看到赵翊川的身体轻微僵硬,他回头冲我尴尬一笑,我知道他在害怕。

但是,这一次我不会重蹈覆辙了。

「谢寻,我说了不是我,你找错人了,发疯请你去别的地方。」

「不是你是谁?除了你还有谁?」谢寻还在发疯。

突然一道讥诮的声音响起:「是我!」

不知道叶宛言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也不知道她听到多少谢寻的疯言疯语。

但她生气地跑走了。

谢寻看看我,又看看叶宛言,终究是选择去追叶宛言。

他们俩会怎样,我一点都不关心,因为值得关心的人就在身边。

第二天中午,谢寻又来找我,不过这次他还带来了一个人,我爸。

我对我爸的印象几乎没有,但小孩子总会好奇,所以我也背着我妈偷偷看过他的照片。

我一眼就认出是他,除了肚子变大,头发变白,他没什么变化。

倒是他对我没有概念,看我的眼神里满是陌生和试探。

十多年不联系,突然来认亲,直觉告诉我不是好事。

正好中午,我带他去了人少的食堂。

「张楚,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好。」

「你妈也又嫁人了吧?」

「嗯。」

果然寒暄过后,他搓了搓手,说:「你弟弟生病了,医生说需要骨髓移植……」

「我没有弟弟,而且我叫楚楚。」

「张楚!你生是老张家的人,死是老张家的鬼!你弟弟病了,你作为姐姐一点都不管吗?你个白眼狼!」

13

我爸骂完跪在地上哀嚎,生怕别人听不到。

路过的同学对我指指点点,但我就像听不见看不见一样,转头就走。

下楼我看到赵翊川手里拿着奶茶等我,他看到我,站在光里笑得很憨,楼上是我爸的咒骂声。

羞耻像蚯蚓密密麻麻攀附在心脏上,恶心,想逃离。

我是不配得到爱的,跟谢寻是奢望,跟赵翊川也一样,不是他们的错,是我,是我不配……

负面情绪经过我爸的怨气滋养,强大到将我吞没。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我觉得生活好像好一点了,它就立刻过来把我捶死?

我上辈子做了十恶不赦的坏事吗?

我是被神抛弃的吗?

面无表情地路过赵翊川,他还是默默跟上我。

「你别过来了。」

靠近我会变得不幸,你应该有更好更完美的人生,而不是跟我在永无止尽的烂事里共沉沦。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身边的人群渐渐稀少,耳边的脚步声渐渐消失。

我以为赵翊川肯定也走了,才坐在地上痛哭。

哭得差不多,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

我抬头对上赵翊川心疼的眸子。

他轻轻地抱我回寝室,一路上什么都没说。

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我那个不要脸的亲爹,每天在楼下堵我,抓住一个同学就诉苦,说我有多没良心。

很快我就成了学校的名人。

星期三的早上,我正出门去上课,突然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男孩抱住我的腿不撒手,小声喊我:「姐姐……」

小男孩怯生生的,不健康地瘦白。

我没好气地吼他:

「撒手!我不是你姐!」

他就乖乖松开手,委屈巴巴地扭头看旁边的老男人。

老男人冲上来抱起小男孩,怒骂:

「我以为你妈是个黑心窝的联系不上,来找你,想不到你更是个没良心的!」

我的眼眶瞬间酸疼,瞪着他开口:

「联系不上是吧?我有个方法让你联系上!」

「什么方法?」他眼前得逞地一亮。

「你去死吧!」

撕破脸皮,老男人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越来越放肆。

他在我宿舍楼下拉横幅:

「张楚白眼狼,不管弟弟死活!」

他就跪在地上,拿大喇叭一边哭,一边骂我。

旁边躺着的是那个无辜的小男孩……

谁去拉他,他都不走,赚足了眼泪和同情。

人们看他们越可怜,看我就越可恶。

终于,校领导找我谈话,意思是影响不好,奖学金我可能拿不到了。

我说没事。

他又叹了口气,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再这样下去,我得退学先处理家事,不然毕业都是问题……

我给领导鞠躬道歉,然后默默退出办公室。

关上门的那一瞬间,眼泪唰就流下,控制不住地哭。

我死也不要管那个男人的孩子,可到这里读研究生是妈妈对我最后的期待了……

「楚楚!」谢寻把我叫住。

我用手背把眼泪抹掉,抬起头看着他。

他第一次流露出小心翼翼的情绪,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对不起。」

「我没想到叔叔会这样,以为他只是来找你有事……」

「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

说完我抬腿就走。

「等等!我不去美国了。还有之前的事情也很抱歉。楚楚我是真的喜欢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帮你吗?」

14

看着谢寻这副自以为深情的嘴脸,我冷笑。

「谢寻,我有想过跟你的以后。」

听到这,他的眼睛微微亮起。

是你,从来没有把我考虑在未来里。

我长吸一口气,继续说:「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他的肩膀渐渐垂下,最后笑笑:

「赵翊川开学就给你写了告白信,我赶在他之前跟你表白的……」

「我知道了。」

我才不要接受道歉,我不会记得你,也不在乎你。

做错事的人为什么道个歉请求别人的原谅,以后就开开心心地做人了呢?

他们要为错误买单,时常为自己的错误悔恨才对。

回宿舍的路上,不断有人看着我窃窃私语……

我戴上耳机,假装不在意。

室友突然甩了一条链接,@楚楚!快看!

我点开,是冲到第一的表白墙,一封告白信。

与其说告白更像是一个小男孩的碎碎念。

我的父母早年创业很不稳定,只能不断地跟着爸妈换城市,换学校。

因为没人管,不控制饮食,越来越胖去哪都被欺负。

后来爸妈赶上直播卖货的风口,逐渐稳定下来,但工作忙还是没时间陪我。

事情的转变,是有一次我点开网页上的救助信息。

小女孩倔强的眼神一下就吸引住我了。

我在想:「她是不是跟我一样寂寞呢?」

那年爸爸妈妈问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我说想要资助一个小女孩。

我忍不住关注小女孩的动态。

她好可怜啊,父母离婚,妈妈还生病卧床……

她好厉害啊,兼职赚钱,照顾妈妈,还能考第一……

在小女孩的刺激下,我开始认真锻炼,好好学习。

那个时候我以为这只是一场暗地里的比赛,直到大学女孩为了照顾母亲,没有去最想去的学校。

开学第一天,我站在校门口,失落地意识到,好像不止是比赛。

我想要让她看见自己最好的样子。

我喜欢上她了。

女孩真厉害,她考上了想去院校的研究生,可是女孩的妈妈也去世了……

研究生开学,我假装迎新,果然遇到了女孩;

我偷偷在图书馆给女孩占座位;

我看女孩的课表,跟她一起找兼职……

就在我要告白的时候,有人提前跟女孩告白了。

喜欢一个人,就是期待对方好。

没关系,只要那个人对她好就可以了吧?

可惜,那是个烂人,我又庆幸又悔恨,庆幸自己有机会了,悔恨自己没有早点开口,让她受伤了。

在我筹备第二次告白的时候,女孩的生父找上门。

她的爸爸一点父亲的义务都没尽到,却要她给自己的儿子捐骨髓。

他真自私,明明家里还有一个儿子,因为怕伤害身体,就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女儿。

我的女孩不善言辞,也不愿意解释,所以我来告诉大家真相,现在这件事情,已经影响到我的女孩了,所以能请看到这封信的同学帮我一个忙吗?

如果你遇到她,可以帮我跟她说一声加油吗?

配图是赵翊川兼职时,偷拍的合照。

突然有人拍了下我的肩膀,我摘下耳机回头,一个女孩笑着递给我一枝玫瑰花,对我说:「加油!」

一路上好多人送我玫瑰花,对我说加油。

感动到极致,真的会哭个不停。

走到路的尽头,我看到了那个笑起来憨憨的赵翊川。

他眼睛红红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知道小王子的,因为对玫瑰的爱,所以在玫瑰身上花费精力和时间,因为陪伴玫瑰的时光,让这份爱珍贵。」

他向我奔来。

「楚楚,你是我的玫瑰,也是我的小王子。」

(完)

我和陆川分手了。

他隔天就从合租的房子里搬走,小到袜子内裤,大到冰箱电脑,都被一扫而空,只给我留了个猫儿子。

临走前,他看着我们合资买的猫,沉思许久,最后低声说,「蒋连,猫不可能一分为二,留给你,我出抚养费,有时间过来看它。」

下一秒,门嘭的一声被大力合上,一阵扫门风吹醒原地发呆的我。

恋爱一年,同居半年,我俩掰了。

1

分手原因,问题在我。

因为我有个认识多年男闺蜜,从小玩到大的那种,而他又是醋坛子,自然看不惯我俩平常异常亲密的关系。

在他眼里,江宁就是个随时会拐走我的危险异性。

但他不知道,江宁不是直的,别说把我拐走,我几乎时刻提防着他撬我墙角。

终于在一个我被男闺蜜强行拉出去喝酒的晚上,他背着醉醺醺浑身酒味的我回家的路上,提了分手。

「我们分手吧。」

他的话让我触不及防,我抬头凝视着他好看白嫩的耳朵,以及他沉着的脸色,沉静几秒,张嘴应了一声「好」。

他拖着我大腿的手猛然收紧力度。

我皱着眉头,将头埋在他宽大厚实的肩膀上,憋着内心的异样,小声道,「我们回家吧。」

那晚的我,只觉得分手对自己没有多大影响,过几天我照样生龙活虎。

但我错了,我低估了陆川在我心目中的分量。

…

一大早,我就被挪动物品的响声吵醒。

顶着异常疼痛的脑袋,我走出房间,就看见两个工作人员正在搬动厨房的冰箱。

见我走出来,皆是笑着点头示意。

我还未收起嘴角的弧度,就发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陆川,以及他脚边的行李箱。

他神情紧绷,一瞬间将目光停留在我散开的睡衣扣子上。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将我整个人捂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我呆呆地看着他,昨晚的记忆瞬间被唤醒。

我们分手了…

察觉到现实,我胸口发痛,眼眶湿热。

我低头躲开他的视线,嗯了一声,转头回房间。

忍着眼泪去刷牙洗脸,自己一个人在房间磨蹭半天后,才挪着沉重的双脚,走出房间看着一下子空旷许多的客厅。

这里的冰箱,电脑,洗衣机,都是他买的。

自然也被他带走。

唯独猫,他留给了我。

短暂的告别,他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这次真的触碰到他的底线了。

我攥紧拳头,低头看着过来蹭我腿的六六,下一秒蹲在地上,眼泪止不住的流。

也许是太过匆忙,他把自己最喜欢的香水落在了这里。

我紧紧抓着小瓶子,深吸一口熟悉的香水味,下意识觉得陆川就站在我身后,很快就会伸出手臂从背后拥住我,带着略微调侃的语气对我说,「又偷偷用我香水?」

分手第一晚,我是抱着那瓶香水睡的。

2

原来,曾经经常围绕在自己身边的人突然离开是那么难受的事情。

这几天,我整个人就像丢了魂魄一样,宅在家里,饿了吃面包,渴了喝水,喂猫,帮猫铲屎,其余时间,都待在床上。

我不敢点开手机相册,因为那都是我们的合照,我所偷拍的陆川。

曾经怕他吃醋,我一张和江宁的合照都不敢留。

现在,无所谓了…

直到快递小哥的一通电话让我不得不迈开腿走出门。

重新买的猫爬架到了,放在附近的快递站。

是我和陆川一起选的。

很大,当时我坐在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对他嘱咐道,「到时到了你得搬上楼哦。」

他只是轻轻一笑,点着头,大掌扣住我的脑袋,吻了上来…

「小姐,你一个人能行吗?」

取快递的小哥的询问声将沉浸在回忆中的我点醒。

我茫然地点着头,抿着唇将快递拖出去。

就在我闷声拖快递的同时,一抬头便瞥到马路对面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穿着经常穿的那件黑色夹克,身材高挑匀称,身旁,还站着一个女生。

我僵在原地,停止思考,直到身后传来急促喇叭声,我身子一抖,这才找回神,乖乖挪到边上让电动车通行。

一抬头,就和陆川眼神对上…

3.

分手后蓬头垢面碰上前任和女性朋友是一种什么心情,就是很想从地上找个洞钻进去,从这世界上消失。

我就这样愣愣地和陆川对看,直到他微微俯身在女生耳边低语几句,随后径直走向我,我才慌乱地收回视线。

这是我面对陆川第一次这么不知所措,就连站姿,双手摆哪里都觉得别扭至极。

「六六的猫爬架到了?」

他自然地开口询问,仿佛那晚没提分手,我们现在还是情侣一般。

大概是好几天没见到他,我甚至都不敢抬眸和他对视,只是双手拖着快递点头。

像个别扭的小孩子。

下一秒,原本还在手中的快递被他夺走。

「我帮你拿上楼。」

我攥紧拳头,心头苦涩。

他是怎么做到分手后还能这么自然和我相处的,难道这几天难受只有我自己吗?

压着内心的不快,我跟上他的背影。

把我送到门口,他并没有直接离开,走进客厅,边脱掉外套边熟练的从柜子里找出剪刀拆快递。

我紧皱眉头,走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剪刀。

接着,他疑惑地抬起眼睛,似乎在询问我怎么了。

我深深吸一口气,冷声道,「陆川,我不喜欢分手后还和前任做好朋友,更不喜欢和刚分手几天的男人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相处。」

陆川神色僵了几秒,随后淡然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我帮你只不过是因为六六,如果你刚才拿的不是六六的猫爬架,我不会主动帮你。」

说完,他抬手瞥一眼手表,转身拿起外套往门口走。

「既然不用我帮忙,我先走了,朋友还在等我。」

最后,他连猫都没看,就这样离开。

我盯着合上的门,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几天前眼睁睁看他搬离公寓的场景。

刚才,差一点,我就想拉住他,把憋在内心许久的话全数道出。

但是,看他这么冷静,这么不在乎,我顿时自尊心作祟,不肯开口多说一句。

…

得知我分手的江宁,立马第一时间跑到我家。

看到我狼狈邋遢的模样,他噗嗤一声笑出来。

注意到我幽怨的神情,他默默停止笑声,坐到我旁边。

瞬间,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钻入鼻间。

我皱眉挪动屁股,嫌弃道,「你今天怎么喷香水了,怎么,又找到对象了?」

江宁白净帅气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很快笑出声解释,「估计刚才蹭到别人的了吧。」

下一秒,他转移话题,「你被陆川分手真的是因为我吗?」

我瘫在沙发上,无力点头。

「虽然是因为你,但我也有问题,我没有顾及到他的感受。」

我苦涩地耷拉着嘴角,「他应该早就受不了我的任性吧。」

我话刚说完,江宁像没事人一样,撸起袖子,开始摆弄地上散乱的猫爬架零件。

他微微勾唇,干净漂亮的眼睛望过来,「今天我就念及下友谊帮你装吧。」

他似乎并不把我的失恋当回事,离开前,还贱兮兮地问我要陆川微信。

我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气不打一处来。

「你丫属狗的吧!」

江宁只是像对待狗似的揉我的头,「你才是属狗的。」

我移开头,避开他的碰触。

他满不在乎地收回手,了然点头,「行行行,我以后和你保持距离,不和你太亲近。」

4

也许看我这阵子过得像行尸走肉,跟失去灵魂的木偶没两样,江宁开始劝我去和陆川说清楚一切,去道歉,去求复合。

放下那不值钱的自尊。

看我没底气,他直接啪地一声拍桌上,引得全餐厅人的注视。

「他要真不信不接受,我改天买个水果篮上门,帮你说清,总行了吧?」

我瞪大眼睛,料不到江宁会这么尽姐妹情谊。

他明明平时最怕麻烦。

看我一脸不可思议,他又说,「我是受不了你这副德行,才这么豁出去,你也别怂,错了就道歉。」

我狂吸一口冰水,眼神略带埋怨,「其实你也应该这么做,要不是那天你哭喊着暗恋的人有对象,说心情不好,不停电话轰炸我,我怕陆川发现不开心,才打算出来把你拖回家自个回去,结果你居然和你那些朋友一起灌醉我,完事还打电话给陆川…」

江宁仍是不觉愧疚,又苦兮兮和我抱怨,「你别说,那晚你家那人眼神就像要在我身上挖出块肉来似的,我那群朋友都说被吓到,更别说我,直接差点躲厕所好吗?」

「不过,我也没想到他能分得那么干脆,难不成…」江宁边说边将眼神游移在我身上,满满的暗示。

「难不成什么?」

「另有新欢了呗。」江宁弯着眼,笑得幸灾乐祸。

我猛踹他一脚,他顿时疼得表情扭曲起来。

「江宁,我告诉你,在我和陆川这段感情上,就算有哪方出轨,也绝大可能会是我,不是他。」

江宁讽刺地看着我,脸上褪去所有笑意。

「立 flag 别太快,小心打脸。」

我只丢下一句「绝不会」扭头就走。

…

第二天,我也真就去找了陆川,等在他原来所住的小区楼下。

在三十度的太阳下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门口双手捧着手机在屏幕上删删打打发过去一行简短的消息。

没想信息发过去的几秒后,我抬头的瞬间,陆川的车子在我面前缓缓驶过,我甚至能清楚地看见副驾驶座位上女生的脸。

驾驶位上的陆川神情柔和,似乎在笑。

直到车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才彻底回过神。

下一秒,我低头,将那条绞尽我脑汁的信息撤回。

看来,今天约不到他说话了。

就连我提前一晚准备的措辞也派不上用场。

在心中默念三遍那只是朋友,我停止一切胡乱猜测,选择回家。

只是一到公寓,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我瞬间无法镇定。

不乱想是不可能,但我也想问清说清,到时难过也不晚。

晚上,看到被我撤回的消息,陆川终于回复了我。

虽然只是简短的问号。

我壮着胆子,发给他一句「明天有空吗?我有事找你。」

接着紧张无措地躺在床上等他回复。

很快,他答应了。

我忽然松了一口气,和他约好时间地点后,立马跳下床翻箱倒柜挑选明天要穿的衣服。

最后,选了那条和他第一次约会时穿的裙子。

5

我几乎是彻夜失眠,早上醒来时,赶忙用厚厚的粉底盖住黑眼圈。

当我准备好一切打算出发时,一通电话瞬间将我打回原形。

「蒋连,不好意思,临时要出差,我现在在机场,今天没办法和你见面。」那头陆川的声音沉稳有力,丝毫没有因为爽约而产生的愧疚。

我捏紧手机,心情几乎郁闷到极点,不甘心地问他,「那昨天为什么应我约,你明明以前…」

话说到一半,意识到我们现在是前任关系,我的声音戛然而止。

明明他最讨厌突然的安排,所以每次公司需要出差都会提前通知,和我交往这一年多,也从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为什么偏偏这种时候,在我迫切想要和他见一面的时候。

我用力咬着下唇,面对那头沉默的态度,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紧揪着。

短短的沉默于我而言却像是度过了漫长的世纪一般。

直到耳边再度响起陆川的声音,我才感觉到嘴里隐隐的血腥味。

「抱歉,等我出差回来我们再约时间。」

我深吸一口气,极力缓和混乱的情绪。

「既然见不了面,那就电话说吧。」

没等我继续说,那头隐隐的女声堵住我喉咙里所有的话语。

「陆川,要登机了,打什么电话?」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仿佛做贼心虚一样快速将电话挂断。

几分钟后,意识自己做了蠢事的我不断砸自己脑袋。

我到底在慌什么啊?

陆川有女同事不是很正常吗?

我竭力将一切事情合理化。

更不愿自己单方面将事情往坏方向想。

结束通话不久,我便收到房东消息。

「蒋小姐,你这边当时只和先租了半年的时间,现在半年也快了,我想问你还要不要续租?」

盯着信息发愣许久,我竟不知道怎么回复。

本来打算和陆川分手不续租再找个便宜的房子,但是现在,我想找他重新复合,而这房子,是留还是不留,我自己也不清楚。

只是,还没等到陆川出差回来,我就病了。

最近换季,温差大,我又怕热,白天都要开空调,感冒自然找上了门。

本以为喝两包 999 睡一觉隔天就能生龙活虎,没曾想小感冒成了发烧。

最后,我也只能拖着病躯自个去排队看医生。

昏昏沉沉睡了一天一夜,急促的门铃声将我吵醒。

本以为是江宁得知我生病专门过来装模作样一番,当我开门的一瞬,那张我日思夜想的脸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出现在眼前。

不知是不是刚下飞机,他还穿着黑色正装,平时散落的刘海全数被撩起,少了几分温和,再加上他此刻面无表情,整个人显得高冷又陌生。

看到他身旁放着的行李箱,我甚至有种猜想,他不会刚下飞机就来找我了吧?

正在我脑补着各种情节时,陆川的声音插了进来。

「给你打那么多通电话,不会接吗?」

6.

「人烧傻了,不知道回答?」

音落,额头被那双熟悉的手掌盖住,暖和的温度瞬间传来,令我莫名心安。

「还没退烧。」陆川眉头紧锁,注意到我身上单薄的睡衣,面容凶得过分,「快进去,别吹风。」

我就这样半推半就走进屋,没来得及多说什么,陆川将行李箱推到角落,脱下西装外套,撸起袖子往厨房走。

仿佛回到我们热恋期,他给我煮饭的时候。

越想,鼻头渐渐酸涩。

他打开冰箱,略带不满的声音很快传来。

「你这几天吃的什么?冰箱里只剩一根葱?」

我语塞,站在客厅不知所措。

陆川搬走这阵子我顿顿外卖,根本没心思做饭,过得浑浑噩噩,给猫吃好喝好就是我最大的坚持了。

毕竟自己饿着没关系,猫儿子可饿不得。

似乎听到我的心声,六六奶声奶气地过来蹭我腿。

正想把猫抱起来,陆川折身走回来,再次套上外套。

我不解问他,「你去哪里?」

陆川语气里尽是对我的无奈,「厨房米也没了,不出去买东西你吃什么?」

门被再次关上。

约莫十五分钟,陆川两手提着大袋子归来。

一瞬间,我仿佛看到陆川婚后成为家庭主夫的模样。

差点没忍住笑。

没等我意想完,脑袋受到一阵轻打。

随后一盒药递到我跟前,「待会吃完饭,退烧药也吃了。」

我不做思考,乖乖应好。

那碗热腾腾的粥端到我面前时,我正在追那部最近很火的家庭剧,看得几近入迷。

下一秒,电视屏幕暗掉,笔直的大长腿挡在我跟前。

抬头就看到陆川严肃带有压迫感的脸,「喝粥吃药睡觉。」

我不敢二话,忙端坐好,舀起粥就往嘴里送,结果自然被烫得五官狰狞。

陆川显然被无语到,「喝粥不知道吹一吹吗?」

接着,我的下巴被他伸过来的手摁住,跟随他的力度慢慢仰起,而他俯身逼近,命令着我,「张嘴。」

我脸颊发热,跟着他的要求张开嘴,任由他认真观察我的舌头。

几秒后,他舒一口气,收回手指。

见我迟迟没动作,他又是一声命令,「赶紧吃。」

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缘故,我此刻像个没思考能力的机器人,陆川的话于我而言就是最高指令。

吃完药不到半小时,我整个人缩在沙发上,合上沉重的眼皮。

迷迷糊糊间,有人将我抱起,走动的步伐平稳,举止轻柔,将我放到床上。

我自然知道是陆川。

但还是抵不过沉重的睡意,那声谢谢没到嘴边,我已沉沉睡去。

7.

早上醒来时,已经不见陆川人。

我内心没来由的落寞,拿起手机查看,置顶的陆川头像浮现红数字。

落寞转为激动,我连忙点开。

发信息的时间是早上六点。

「醒了就把冰箱里的粥拿出来热一热。」

「衣服我帮你放洗衣机里洗了,记得晾。」

「还有,这几天不准吃外卖。」

「六六猫粮我喂了。」

四条信息,我扯着嘴角在床上看了整整十分钟,犹豫的手最后打出谢谢二字发出去。

上次搬家他落下香水,这次他却把手表落在茶几上忘记带走。

还是我在他上次生日时送他的那块。

黑色的表静静躺在玻璃茶几上,提示着我陆川在这里呆了一整晚,照顾我一整晚。

我将表紧紧揣在手心里,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陆川的聊天页面上,斟酌几分钟说辞,我给他发去信息。

「晚上你有空吗?你的表忘记带走,我给你送过去?」

信息发过去,我内心煎熬地等待着他的回复。

从早上等到晚上九点,聊天页面依旧停留在我的那条信息上。

我更加焦躁不安。

为什么不回?

工作忙没看到信息?但是现在的时间他理应下班了。

所以是故意不回吗?

猜想越来越多,我心情瞬间跌落到谷底。

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让我无法适应。

以至于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没办法入睡,一直都在苦思陆川心里在想什么。

当罪魁祸首江宁给我发消息时,我烦躁的心情更是不耐。

看我的回复异常冷淡,江宁直接一通视频通话打来。

见我眼神带刺,江宁气势减弱,不安问我,「你今天吃火药了?眼里带火,句句呛我。」

我克制心底翻涌的情绪,别过头不去看他脸,「嗯,打给我我干什么?」

耳边听到江宁的叹气声,接着他说,「你上次拜托我找代购拿的那款男士包,有货源,我就想问你还要不要。」

我缓和脸色,摇头道,「暂时不用了,我怕买了送不出去。」

江宁心领神会,不再出声。

「还有别的事吗?」

江宁眼神无辜,「主要想看看你还活着吗?」

「…」

真是够朋友,我发烧这两天,除去微信上假惺惺的慰问外,他连给我送药送饭的举动都没有。

…

昨天没回我消息的陆川电话打过来时,我正在给猫铲屎。

看到来电显示是他的名字,被臭味熏得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我丢下铲子战战兢兢接起来。

听到他温厚的声音时,眼泪几乎要从眼眶跑出。

「表我有时间再去取。」

愣了几秒,我才察觉到他声音里掩饰不住的疲惫,犹豫片刻,我小心翼翼问,「你昨晚加班了吗?」

对方淡淡「嗯」了一声。

接着是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大段的话到嘴边都说不出,毕竟我现在只是他的前任。

轻轻叹气过后,陆川沙哑的嗓音再度传来。

「没事我就挂了。」

话落,我颤颤巍巍出声,「这周末我们见一面吧!就明天,有时间吗?」

直到听见他应好,我才如负重释倒在沙发上。

8.

地点时间约好,就连衣服都在前一天晚上选好,一切都在我认为顺利的发展趋势。

直到早晨九点,门铃响起,蓬头垢面去开门,见到西装革履的陆川出现在我面前,现实给我当头一棒。

「陆川?我们不是约下午见面吗?」

陆川手里提着袋子,边进来边解释,「我下午就要出差,不能和你见面。」

随后脱鞋套上他之前的拖鞋进入客厅。

我迟钝地将门关上,「所以你现在来取表?」

「对。」

「我买了早餐,趁热吃。」

眼看着陆川将早餐一样样摆放出来,两碗粥,两盘煎饺,还有油条…

「我吃不了那么多。」

陆川缓缓抬眸,「我也还没吃。」

我用最快速度洗漱换好衣服,和陆川在茶几上面对面吃早餐。

大概有一个月没和他一起吃早餐了。

以前每次都是他生拉硬拽逼着我吃。

因为我有肠胃炎,经常因为上班迟到懒得吃早餐,所以他总会比我早起出去买早餐或是自己做,再对赖床的我软硬兼施,硬生生从床上拖起来。

现在,能和他一起面对面吃早餐,我求之不得。

注意到我在傻笑,陆川的声音响起,「现在吃早餐那么开心?」

我抬头,对上他调侃的眼神,收敛起笑意。

「没有。」

吃完早餐和猫玩了一会,他低头看手表,随后起身套上外套,准备离开。

见状,我连忙喊住他。

陆川疑惑地看着我。

我咽了咽口水,拿起粘毛器递给他,指着他沾满白色猫毛的西装裤,「裤腿沾满毛了…」

他安静地接过去,强迫症似的把裤子里里外外滚一圈,最后将粘毛器归还我手迈腿往玄关处走。

内心纠结几秒,我上前拉住他的袖口。

「陆川,我们复合吧,分手后我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接受没有你的生活。」

耳边是他沉重的呼吸声,拽住他袖口的手也被他的手指轻轻推开。

「蒋连,分手我是经过深思熟虑才提出来的。」

「嗯,我知道。」我的声音逐渐没了底气。

「从和你确认关系开始,我就是抱着和你结婚的想法,这也就意味着我需要接受你和异性相处时的无距离感,但交往这一年半,我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适应接受,我们之前也因为这个问题闹过很多次矛盾。」

「但是…」

陆川打断我,「蒋连,换位思考,如果我身边有一个亲密无间的异性发小,你是否能接受?」

我摇头,「不能…」

「根本问题不在江宁,而是在你。」

「你只是暂时没办法习惯没有我的生活。」

我张唇想否认,陆川却后退几步,表情疏离。

「这几天照顾你也是念及我们之前的感情,我之前也答应伯母要帮忙照顾你,所以你也不要想太多。」

陆川的话,就像是一盆冷水从头到尾浇在我身上,这段时间,我都自以为是的认为陆川还喜欢我,只要我肯放低姿态求复合,和江宁保持距离,他便会答应。

但事实却是我将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门被缓缓关上,陆川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我红着眼眶,耳边仿佛还是他临走前留下的话。

「过阵子,我可能会被调到别的城市工作。」

9.

我没再和房东续约,随便在工作地方附近找了房租较为划算的一房一厅。

本想找单间,但怕地方窄猫儿子伸展不开,便咬咬牙选择一房一厅的。

搬家那天,江宁破天荒来帮忙,还带上了他的男性朋友…

「我怕你搬家一个人搬不动,就找了我的兄弟过来帮忙。」

我看向江宁身后那个清瘦俊朗的男生,一时间无言。

他这身形,也不适合搬重物。

且不说我行李只有两箱衣服以及一些锅碗瓢盆而已,江宁也不是真的想让他兄弟过来帮忙,而是借此向我介绍他兄弟。

得知我复合无果消沉许久,他开始向我推荐他朋友圈里各类型的帅哥。

我也只是谢过不敢要。

大概两年前,江宁一时兴起介绍了一个颜值高身材好的小奶狗给我,我也乐滋滋加上对方微信。

聊了半个月,才得知人家性取向为男,加我微信聊天是想和我做姐妹。

从那以后,江宁想给我牵红线我都不敢领情。

毕竟我也不想再有一次费尽心思撩的奶狗是个 0 的经历了。

所以直到我通过聚会认识到陆川,我也没有犹豫直接对他展开猛烈攻势,花费三个月才把他追到手。

事实证明,我也捡到宝了。

然后两年后,我把这块宝弄丢了。

陆川说我只是暂时不习惯没有他的生活,然而一个月过去了,我似乎都没能习惯。

…

江宁约我去喝酒,我直接拒绝,选择宅在家追剧。

和陆川分手一个月,我彻底成为宅女,也不出去浪了,脑子里成天想着怎么能和他复合。

求复合无果后,我更加没心思出门。

选择待在家和猫儿子相依为命。

就连陆川微信,我都删了。

我怕自己控制不住去打扰他,每到深夜,我就额外想他,甚至好几次想给他打电话。

反反复复,我直接将他联系方式删掉。

反正,以后我们大概也不会有来往。

10.

删掉陆川微信半个月后,我在超市碰到他了。

仅仅只是模糊的侧脸和背影,我便一眼认出他来。

他正站在调味料的货架上挑选,我一颗心几乎跳到嗓子眼,做贼心虚似的躲起来。

直到他结账走出超市,我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回到小区等电梯时,身后那声陆川让我愣神。

回头,便看到陆川那张熟悉的侧脸。

朝他走来的是一个女生。

我很快认出来,是那天坐在他副驾驶上的女生。

她小跑向陆川,嘴里说着「等等我。」

仅仅用了几秒思考,我撒腿冲向安全通道,头也不回地爬楼梯。

一口气上了六楼,回到家我靠在门背上,踹着粗气。

我到底在怕什么?

明明我们是和平分手。

…

我又梦到陆川了。

梦到自己和他分手三年后再次见面,他怀里抱着个跟他眉眼极为相像的儿子,他还让他儿子喊我阿姨。

我是被吓醒的,极力想要从梦中挣脱出来。

抚上眼眶,还是湿润的。

这个梦,比梦见江宁还可怕…

克制压抑的心情走到客厅,发现猫儿子又把屎踩出猫砂盆,地板上好几处黄色的猫脚印。

空气中也弥漫着淡淡的臭味。

默默铲屎的我有预感,我今天过得不会太顺利。

11.

预言成真,我周末出门随便找家店,都能碰上陆川和那个女生。

我甚至怀疑他们就住这附近。

此刻我坐在角落,带着口罩,将鸭舌帽拉到最低挡住脸。

「陆川,你要不要试试这个?」

「可以。」

「这个也不错,是他家招牌。」

「嗯。」

「怎么办,不知道选哪个。」

「两个都选。」

他们的对话我一字不落都听在耳朵里。

我几近崩溃,恨不得立马冲出去这家店。

和我在一起出去吃饭,每当我每样东西都想点的时候,他都态度强硬要求我只选一种,说我吃不完,吃多对胃负担太大,现在对别的女生这么有耐心大方,这算什么?

区别对待?

越想越气,我拿起杯子往喉咙里灌水,直到杯子见底后重重放在桌子上,拿起包包头也不回地离开。

站在街头冷静几分钟后,我才发现自己又犯蠢了。

哪有前任吃醋的道理?

瞥见不远处有家甜品店,我摘掉帽子口罩选择进去吃甜品消化内心的郁闷不快。

点单时,男服务员不停往我脸上看。

我疑惑地摸上自己的脸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男服务员腼腆笑着,「你好像忘记我了。」

我看着面前这张清秀陌生的脸,实在想不起来自己见过他。

对方也察觉到了,开口缓解凝滞的氛围,「我是江宁朋友,那天你搬家时过去帮忙的。」

「啊!」我恍然大悟,「你是白鹤。」

对方笑着纠正,「是白衡。」

浅聊几句,才发现白衡和我住的是同小区,我是六楼,他是八楼。

这家甜品店也是他父母开的。

临走前,他客套的让我多关顾,要给我打八折。

我谢过,心里想的是再也不来。

最好进入小区都不要碰见。

让江宁知道,我日子就清静不了。

12.

大晚上的门铃声让正在抱着猫看恐怖片的我吓得一激灵。

浑身汗毛竖起,一瞬间脑海闪过许多曾经看过的独居女子家中遇害情节。

又是一阵门铃声。

我心惊胆战地跑到猫眼前查看。

好吧,我想多了,是个女孩子。

我瞬间放松下来打开门。

看清女孩的脸,我愣神了。

是陆川身边那个女生。

怀里还抱着一堆雪糕,饮料…

「你好,我叫成柔柔,不好意思大晚上来打扰你,我家冰箱坏了,能不能借用一下你家的冰箱?」

见我迟迟不答,她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语气仿佛在向我撒娇似的。

「不然雪糕都要化了,可不可以?」

我自然招架不住这软妹子的攻势,选择让她进家门。

要是我现在是悬疑犯罪片的主角,应该早遇难倒在地上了。

我也没想到成柔柔这么自来熟,借用完冰箱也不打算离开,而且跟着我一起坐在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地找话题聊。

我原先只是应付着回答,直到话题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最近那部大火的电视剧上。

我开始打开话匣子,「你最喜欢哪个角色?」

「男二赵萧,长相在我审美点上,温柔专一还帅,重点是身材好有腹肌。」

一瞬间,我仿佛找到知己,「是吧是吧,完美男人,我不理解女主为什么不喜欢他。」

「现实要让我遇到这种男生,我直接扑上去好吗?所以说电视剧就是电视剧。」

我深表赞同地点头。

就这样,从最近大火电视剧聊到娱乐圈最近人气高的小生,再聊到兴趣爱好。

注意到时间已经是十点多了。

成柔柔临走前加了我微信,还表示以后要找她一块玩。

我表面应好,内心异常拒绝。

找她一起玩?和陆川来个三人行吗?

13.

第二个周末,江宁和白衡,以及住我对门的成柔柔一块找上门了。

三个人就这样挤在我狭小的沙发上。

江宁和成柔柔聊的意外投缘。

从冰箱拿出三瓶果汁,我放到茶几上。

「聊那么久渴了吧?来,喝口水消停消停。」

白衡拿过一瓶,礼貌地对我说了句谢谢。

成柔柔环视一圈,突然出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咱们来斗地主吧!」

江宁和她一拍即合,也不询问我和白衡意见,成柔柔直接兴致冲冲回家拿牌了。

玩了三局,门铃响起。

成柔柔利落起身跑去开门。

我正在整理着分配到的牌,抬头那一刹那,对上那双讶异的目光。

陆川套着黑色风衣,面容俊朗,站在玄关处和我对望。

「临时加个人,你们不介意吧。」

那句介意跑到喉咙,又被我硬生生憋回。

我就知道,继续和成柔柔来往,就一定会发展成今天这局面。

主要是这丫头太缠人自来熟,和她成为朋友太容易了。

…

局面不知不觉变成了五人两副牌的斗地主。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只想知道陆川为什么会留下来和我们斗地主!

「三带一。」成柔柔作为地主首先出牌。

「我有。」江宁甩出四张牌在桌子上。

我低头看一眼差的不得了的牌,内心叹气。

轮到陆川时,他静静摆出三张二一张五。

接着他抬眸淡淡的看过来。

我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小声道,「要不起。」

不注意瞥到江宁看戏的嘴脸,我默默瞪他一眼。

玩到一半,猫儿子晃着胖胖的肚腩凑过来,先是在我脚边蹭几下,随后跑到陆川那边,一个跃起便跳到他的腿上,熟练的找好舒适的姿势睡下去。

「…」不争气的猫儿子。

「哇!六六怎么好像很喜欢陆川?」成柔柔惊讶的声音响起。

江宁在旁边憋笑。

陆川则是淡然自若的抚摸着猫,嘴里吐出「有缘」二字。

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

14.

最后,受不了这怪异的氛围,我站起身随便找了个借口,「大家肚子应该饿了吧,我去外面买点东西吃。」

说完,我准备溜走。

成柔柔在后头补充,「陆川去帮蒋连提东西吧。」

我立马出声拒绝,「不用!我力气大,一箱饮料都能抗上楼!」

走出小区那一刻,我人几乎瘫软。

江宁贱兮兮给我发微信,「别怂啊。」

…

十五分钟后,我提着大袋东西从超市走出来,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着,步伐刻意放到最慢。

成柔柔和陆川到底是什么关系,我至今没弄清楚。

此刻我也不想回去面对他。

就算是和平分手我也做不到和他自然相处,甚至比面对陌生人还别扭。

慢吞吞走到小区门口,不远处一道身影站在路灯下,缓缓地看向我。

那张无数次出现在我梦里的面容久违的能让我细看。

陆川一步步走来,脸色似乎有些难看。

下一秒就听到他冷硬的声音。

「你把我微信删了?」

15.

我也说不出删他是因为怕自己分手期间控制不住去找他,只是躲开他视线,将语气尽量放平,「删掉前任微信很正常吧?」

陆川没再说话,伸手拿过我手中的袋子顾自往前走。

我暗暗松一口气,庆幸他没再多说。

玩到接近饭点,成柔柔提议晚饭一起大家出去吃大排档。

江宁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生拉硬拽把极度抗拒的我拖过去。

没想,陆川也跟上,没有半分离开的意思。

等菜期间,身旁的江宁瞄准时机开口问成柔柔她和陆川的关系。

我坐在一旁,放腿上的手紧紧揪住裤子的褶皱。

成柔柔大方坦然的回答,「我算是他的远方表姐吧,远到要是我前阵子没来这边工作我都没听说过这个亲戚的程度。」

表姐?

我抬头观察对面的陆川,他始终沉默着,没有打算加入话题。

江宁声音讶异,关注点开始转移到她的年龄上,「你几岁?比我大吗?」

「我二十八了。」

「二十八?完全看不出来啊,你平时用什么护肤品,皮肤这么好?」

话题越跑越偏,我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不打算插话。

心里只想吃完赶紧回家。

…

最后我还是失策,被江宁和成柔柔劝着喝了几瓶啤酒,脑子逐渐不清醒,最后支撑不住头的重量倒在江宁肩膀上,只觉得困。

成柔柔酒量好,几瓶下肚不带喘的。

白衡则是滴酒不沾的乖孩子类型。

至于陆川,始终在对面看我们喝,神色冷淡。

就连话都不曾说过一句。

吃饱喝足,各自准备散伙。

江宁将我从椅子上拉起来,「蒋连,走,送你回去,别睡了。」

被喊醒的我不乐意地起身,无意识地往前走,直到撞上一堵硬实的肉墙才停下脚步。

没等我作出反应,对方已经挽住我的胳膊,将我扶稳。

嗅到那股淡淡的香水味时,我便知道是陆川。

我用力拍了拍脑袋,想要后退和他保持距离,谁知他却将我拽到他身边,力度很大。

「陆川你送蒋连回去好了,我们三人决定去下一场。」

耳边听到成柔柔的话,我下意识想挣脱陆川挽着我的手,「我自己回去就行,不用麻烦他。」

刚说完,陆川应声,「我送她回去,你们走吧。」

「…」

16.

眼看他们坐上出租车离开,我内心悲凉。

冷风一阵阵打在脸上,醉意也被驱散几分。

等车过程,他牵着我胳膊的手始终没松开过。

气氛格外僵硬。

「头晕不晕?」陆川突然问我。

「还行。」我别扭地答着。

此刻我的肩膀紧贴着他的身子,两人距离近得过分,让我无所适从,很想逃脱。

「你不是说会被调到别的城市工作吗?」借着酒劲,我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应该下个月走。」

下个月…

也就意味着下个月我就不用在成柔柔面前和他装不认识了,我的生活也会彻底和他脱离。

「猫你照顾好,有什么需要和我说。」

刚说完,我感觉到他身子僵硬许多。

接着他又说,「联系方式加回来吧。」

我「嗯」了一声,心虚扭过头。

早知道还会和他碰面,这微信我是不会删的,至少等他去别的城市工作再删。

气氛回归沉默。

坐上车子,我懒懒的将头靠在椅背上,努力把视线和注意力转移到窗外。

最后顶不住困意,缓缓闭上眼睛。

再次醒来时我才发现自己整个人被趴在陆川的后背上。

环视一圈,环境已经从车内转移到电梯。

嘴边隐隐有些湿润,低头一看,陆川的外套上沾上了一小块水渍。

我可真是…

没等我社死完,陆川察觉到我的动静,侧过头眼神异常温和,「醒了?」

接着他蹲下身把我放下来。

我慌张地抹了抹嘴角,电梯到达六楼时,我冲出去,留下一句「走好不送。」

回到家我几乎倒头就睡,直到早上醒来摸索着手机查看时间时,才发现微信收到一条好友验证。

是陆川发过来的。

重新加上好友,他也没给我发过消息,也没再出现在成柔柔身边。

似乎在避免和我撞见。

我的生活似乎又回归平静。

再次从别人口中听到陆川的名字是半个月后,成柔柔突然跑过来问我,她的远方表弟生日要到了,问我送什么礼物好。

陪陆川过了两次生日,交往一年半,我也摸清他的喜好。

只是,成柔柔问我时,我却说不出话。

第一次生日送的是领带,去年则是一块表,当时我还和他许诺,明年便送他个包或者是一套西装。

前阵子没分手,我还提前在给他选生日礼物。

今年,许诺的礼物送不出了。

成柔柔缠了我许久,我实在没辙,便给她提建议,报出陆川喜欢的那款香水牌子。

她听完,眼里闪过几分讶异,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瞒着我和陆川交往过,总觉得你两之间相处氛围怪怪的哈哈。」

我表情僵硬,只是假笑着否认。

心里暗暗佩服成柔柔的洞察力。

17.

陆川走的前一天,成柔柔还问我要不要和她一起去送送。

眼神藏着几分试探,显然还在怀疑我和陆川之间的关系。

我轻叹口气,想着既然陆川都要走了,向她隐瞒也没什么必要,便把我和陆川之间的事情一五一十和她说了。

她听完也不惊讶,语气里有些许得意,「嗯,女人的第六感果然不会错,从那天斗地主陆川看到你的那个反应我就知道你俩可能有点什么,看你的眼神都跟看别人不一样。」

一瞬间,成柔柔的眼睛都涌出几分激动,「我问你,那天大排档陆川送你回去之后来找我,眼睛红红的,看着心情很差,你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我顿时语塞。

非要说有发生什么的话,不过就是我在他的外套睡出口水吧?

「是你内心戏太多吧。」

我认识陆川这两年,别说掉眼泪,红眼睛都没有过。

他性子闷,心事基本都藏着,对于我这个女朋友都不太愿意聊心事,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他也很少在我面前提起。

之前也给他取过外号,叫闷葫芦。

他也默认了。

我们之间的相处方式一直都是我当话痨在他面前吵吵闹闹。

唯一一次他在我面前表露脆弱一面是去年我陪他去参加他外婆葬礼的时候,在房间里和他独处时,他突然将头埋在我的肩颈里,双手紧拥着我,声音很低,「别动,这样待一会。」

我照做了,就这样和他在房间里相拥了半小时,手臂发僵都舍不得放开他,只是像抚摸孩子一样顺着他的头发,也不说话。

室内安静得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良久,他松开我,不自在地扭过头,「抱歉。」

细看,他耳尖还微微泛红。

葬礼举行时,他又换上平时沉稳冷静的模样,没人知道他不久前还在和我撒娇。

就连江宁都吐槽他太闷骚,就适合我这个性活泼的。

我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当初追陆川,他的反应也是冷淡无趣得让我想打退堂鼓。

相处几乎都是我在主动。

直到那一次,和他约会时,我假装气馁对他说,「陆川,你太难追了,我可能要放弃了。」

说完,他习惯性冷着的脸浮现几分动容,低头故作镇定喝了口水,没曾想被呛得脸颊通红。

最后,他抬起略微发红的眼睛低声说,「我们在一起吧。」

当时我想的是,这一口水把他脑子呛通了?

再后来,我们在合适时期决定同居,还养了一只猫,领回家时刚好六个月,便取名六六。

这期间,吵过闹过,差点分手也有过。

再到现在,我们分手几个月了。

正回想着我和陆川发生的这些事情,成柔柔摇着我的肩膀。

「我们去给表弟买送别礼吧?」

不等我回答,她已经将我整个人从沙发上拽起来。

成柔柔准备给陆川买个按摩枕头。

我逛了一圈,最后选了一对装饰用的猫咪陶瓷。

回家前,我把它交给成柔柔,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和对陆川说是我买的。

第二天,我在家睡了一整天。

醒来时才发现陆川给我发微信。

「礼物谢谢了。」

成柔柔这张嘴果然靠不住。

当晚,他便发了朋友圈,配图是一张乘机时的窗外风景图。

文案是【有缘再会】

成柔柔不忘截图调侃我,「是不是对你说的?」

我回了个中指表情表,顺手免打扰。

接着继续躲进被窝,枕头被浸湿一小块。

18.

再次刷到陆川的朋友圈,大概是半年后。

边给猫儿子梳毛边刷手机,他的头像跃入眼里。

和上次一样,一张天空图。

我盯了整整几分钟,才缓缓划走。

不想自己过分去在意。

虽然时不时会做关于他的梦,看到某样他喜欢的东西就会联想到他,但说实话,我现在也基本放下了。

注意力回到微信上,江宁给我连发几条信息。

「晚上一起出来吃饭,有帅哥介绍给你。」

「极品,不来你后悔。」

「不来我去你家拖你!」

这半年,我人彻底变宅变老实,出门也赖,工作日上班下班回家,周末待家。

和江宁基本都是一星期见一两面。

要是他不主动微信联系我,我俩基本处于断联状态。

最后受不了他的电话加信息轰炸,我穿着朴素的运动服就去赴约了。

聚会地点在一家清吧。

离家近,我是步行过去的。

走进去看到那阵仗,我几乎想转身就走。

长长的吧台坐满江宁的那些男性朋友,而他就坐在那群养眼帅哥的中间,对着我狂摆手。

眼神似乎在说,你敢走你就死定了。

江宁特意将我的位置安排在那个他极为认可推荐的帅哥旁边,疯狂暗示我主动。

我扭头忽略。

点了杯果汁在盘算着怎么走时,那人开口了,「不喝酒吗?」

我闻声看过去,入眼是一张精致帅气的脸,正眼含笑意看我。

「我戒酒。」

「是吗?江宁还说你很会喝,让我和你切磋切磋酒量。」

我瞪向和别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江宁,心里咒骂着他。

借着上厕所的幌子,我准备偷偷从后门溜出去,低头编辑着信息给江宁。

经过男厕所时,撞上从里面出来的人。

正想说声抱歉,抬头那刹那,那张熟悉的脸孔让我僵在原地。

我低头看着他被我撞得摔在地上的手机,正想俯身捡起,后头传来郑萧的声音。

「蒋连,你要走了吗?」

未捡起的手机被另外一张骨节分明的手拿过。

抬头瞬间,就和那双讶异的眼眸对视上。

19.

可能太久没见,双方都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碰面,我和陆川都愣在原地。

还没和他打招呼,郑萧的声音打破僵硬的氛围。

「蒋连?」

我缓过神,将眼神从陆川身上移开,迟钝地问道,「什么?」

郑萧边说边走过来,「你要回去的话我送你,大晚上的女生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正想礼貌回绝,一直沉默的陆川开口了,「我也准备回去,顺路送你吧。」

他的语气并没有询问的意思,似乎肯定我不会有异议。

郑萧才注意到我和陆川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脸色尴尬,「既然你有朋友送,那我先走了,江宁那边我会帮你说的。」

「谢谢。」

郑萧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我回头一瞬间,陆川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走吧。」

相处的语气和举动,一切都很自然,以至于让我产生错觉,我们只是几天没见过面的朋友,而不是分手半年多的情侣。

坐上车子的那一刻,我第一眼注意到那对猫咪陶瓷,被固定在车前,几乎没磕碰也没有瑕疵,崭新如往。

我抿着唇,心跳莫名其妙快了起来。

空气中熟悉的香水味,突然让我觉得不习惯。

关上车门,陆川提醒我,「系上安全带。」

我笨拙地扣上安全带,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真上了陆川的车子。

从刚才到现在,我的思维完全变迟钝,整个人紧张又拘谨。

等绿灯空隙,他突然开口,「还是住那里吗?」

「对。」

顿了几秒,我问道,「你怎么会回来?」

「这阵子有事,应该会在这边待一段时间。」

不知不觉,车子停靠在小区门口。

我打开车门正准备下车,陆川在后头问,「我想上去看猫,方便吗?」

拒绝的话到了喉咙间,对上他小心翼翼的眼神,我心软了,下意识回了句「可以」

直到和他一起上了电梯,我才开始后悔了。

大晚上的,我干嘛要答应?

20.

开门后,我摸索着灯的开关,灯光亮起的瞬间,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了,喵喵喵不停叫嚷着。

我内心升起不详的预感,果然,它跑过的地板都留下淡黄的脚印。

「六六,你又不把屎埋好!」

我将钥匙丢在一边,正想抓住它防止地板再次遭殃时,它这个灵活的胖子已经溜到陆川脚边狂蹭了。

不争气的猫儿子啊…

陆川毫不嫌弃俯身将它抱在身上,甚至低头将脸凑在它的脑袋上闻。

随后听见他轻笑的声音,「好臭。」

我拿来宠物湿巾,将被陆川抱在怀里的猫四肢屁股都擦个遍。

快要擦干净,猫儿子又开始作妖,扭动着胖身子从陆川怀里挣脱。

跳下去瞬间蹿到了沙发底下。

我耐心被磨没,正想出声吼它,注意到身后的陆川,便硬生生憋住了。

只能去厕所拿拖把把地板拖干净。

里里外外弄干净边后退边转身时。肩膀蹭到了硬实的东西,回头,陆川正站在我身后。

我正准备后退几步和他保持距离,陆川伸手拉住我。

六六正在我脚后,我若是稍稍动一下,便会踩到它的尾巴。

此刻,我和他的距离很近,几乎是在相拥一样。

一抬头,就对上他深棕色的眼睛,似乎藏着几分笑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陆川变得有些怪怪的。

他也不主动松手,大掌轻握着我的胳膊,喉结上下滑动,「今天那个男生是你朋友吗?」

「他是江宁的朋友。」

他嘴唇微张,还想说些什么时,手机铃声从他口袋传来。

他这才松开我的手走到一旁接听电话。

很快,他便离开了。

临走前,他拿出一个小礼物盒子递给我。

「回礼。」

打开,是一条猫咪吊坠的项链。

…

第二天醒来,看着江宁近十条的信息,我默默将他设为免打扰。

没过多久,微信收到一条好友验证。

验证消息里写着「郑萧」二字。

不用说,就是江宁搞的鬼。

21.

两天后,得知我偶遇陆川的成柔柔找上门了,八卦之魂熊熊燃起。

面对她接连不断的问题轰炸,我只回答四个字,「无事发生。」

她眼眸里没了光。

我一眼猜中她的小心思,「你是不是觉得分手后的情侣重新相遇都要上演破镜重圆的戏码?」

她轻笑,「嘿嘿,一般都会发生点什么。」

「更何况孤男寡女大半夜共处一室,表弟说要看猫,其实是看你吧。」

「不可能。」我即刻否认,「你内心戏真不是一般的多。」

我拿起包包走到玄关去穿鞋,「我去上班了,猫在拉屎,待会顺便帮我收拾。」

坐上地铁,手机收到郑萧的消息。

「晚上约上江宁一起去吃火锅吧,你喜欢的那家店。」

郑萧这两天总会时不时找话题和我聊天,加上最近都在玩同一款游戏,共同话题多了,一来二去也就熟了些。

想了想,我便回了个好。

这阵子下班都不出门,火锅也很久没吃了。

谁知,晚上下班正想往约定地点赶去时,成柔柔给我发消息,让我去她家吃火锅。

这么巧?

不过事先和郑萧约了,我便婉拒了。

她回了个大哭表情包。

「你是不是有情况?」

我按灭屏幕,没理会。

结果到火锅店,江宁都不见人影。

郑萧解释,「他临时有事,说不来了。」

他大概也是没事找事。

吃完火锅,郑萧提起最近新上映的那部爱情电影,问我要不要去看。

见我犹豫,他摸着后脑勺脸上添了几分难得的腼腆,「其实我已经买好票了。」

最后,我自然不好拒绝,跟他一起上了商场三楼的电影院。

电影内容讲是一对情侣从高中走到大学的恋情,后来因为异地工作家庭等缘由分开,五年后相遇男主重新追求女主破镜重圆的故事。

看到电影尾声,我突然联想到成柔柔早上的话。

我和陆川和好?

不可能吧,陆川不是那种对感情拿得起放不下的人,更何况分手也是他提的,当初他说的那么决绝,现在也一定对我没感情可言。

和我交往前,陆川的前女友找过他复合,他不留情面的拒绝。

至今我都记得他那番话。

「情侣走到分手地步我认为再次复合也只会重蹈覆辙。」

他现在估计也是抱着这种想法吧…

「蒋连?」

郑萧的声音让我回神。

转头就对上他轻笑的眼神,「电影结束了,我送你回去吧。」

…

出地铁口,两人并肩步行十分钟到我家小区楼下。

突然一辆摩托车疾驰而过,朝我这边开来。

郑萧反应迅速,伸手将我拉到他身边。

那辆车和我们的距离很近,大概刚才他没及时拉我,我已经和车身摩擦到了。

「没事吧?」他语气关心。

我惊魂未定地摇头。

突然瞥到不远处站着的人影。

待我和郑萧打完招呼,走近些看,在昏黄的路灯下才看清那张熟悉的脸孔。

陆川手里提着袋子,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或许从一开始我和郑萧走过来时他就在了。

「和朋友出门了?」他出声问。

「对,出去吃饭了。」我盯着他装满东西的袋子,「你来找成柔柔吗?」

「嗯,今晚在她家吃的火锅。」陆川缓缓收回眼神,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说话的声音也很僵冷。

「这是给猫买的,你顺便拿上去吧。」他作势将袋子递到我跟前。

「谢谢。」

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我收回目光,心不在焉地进了小区。

虽说是给猫买的,但其实袋子里一半的东西都是人吃的零食。

应该是顺手拿的吧?

成柔柔笑嘻嘻给我发消息,「你今晚错过了和陆川见面机会了,他晚上在我家吃的饭,还亲手下厨。」

我苦笑,都在小区楼下碰到了。

22.

工作饭局不得不敬酒帮领导挡酒,期间我喝了不少,导致饭局结束人都走光时,我整个人意识恍惚。

此刻我脑子发晕地蹲在大饭店门口,准备在手机上叫车。

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才发现脚麻了,重心不稳就要向后倒。

一双有力的手抓着我的肩膀,帮我站稳身子。

回头,陆川正站在我身后,穿着正装,刘海撩起,露出好看的额头,身上带着不同以往的气息,就连香水也换了。

让我感到陌生。

他正眉头紧锁的看着我发红的脸,「你喝酒了吗?」

我往前走几步,「工作饭局,没办法。」

耳边听见他沉沉的呼吸声,接着他说,「我送你回去。」

我静静跟上他的背影。

他穿着正装,想必也是来这边参加工作饭局的。

以前我有不得不参加的饭局,喝得脑子不清晰时,就会打电话给陆川,然后一个人蹲在门口等待他的身影出现。

不管他当时手头是否还有工作,都会丢下事情过来找我,将我背上楼,给我熬醒酒汤。

车子到达楼下,陆川见我走路步伐混乱,人都站不稳,便扶着我上楼。

后背碰到柔软的床,困意瞬间席卷而来。

朦胧间,一条湿毛巾正在擦拭着我的脸颊。

我抓住那只手,嘴里下意识呢喃着,「给我熬醒酒汤吧。」

那只手瞬间僵硬住,但很快听到他低声应好。

睡得正熟,有人走到我床边,轻声喊我,「蒋连?」

我只是翻了个身,捂上耳朵继续睡。

最后,门被轻轻关上,房间灯光暗下大半,只留下一盏台灯微弱的光。

…

醒来时,头疼痛不已。

赤着脚走到客厅,茶几那个被盖子盖着的碗引起我的注意力。

将盖子拿开,才发现是醒酒汤。

看来昨晚的记忆不是梦呢。

门铃突然响起,走去开门,门外的外卖员问道,「蒋连小姐是吗?」

「对…」

「这是你的外卖,请拿好。」

我愣愣地接过外卖,看着外卖员越走越远,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没叫外卖。

直到看到外卖单上的陆先生,我心里的疑问消失了。

所以,他现在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让我整个人都患得患失。

又是开心又是怕最终是自己想多一场空的。

甚至开始猜不透陆川了。

23.

宿醉加上陆川的事情,我一整天的精神都处于临近崩溃的状态。

下班时眼皮沉重无比,拖着劳累的身躯正往地铁口走,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我吓得一激灵,瞬间清醒了几分。

扭头发现是郑萧时,才缓缓松一口气。

得知我有养猫时,他提出想去我家看猫。

江宁貌似和我说过,郑萧很想养猫,不过家里人有人对猫毛过敏,便就此作罢。

看在他昨天请我看电影份上,我便领着他回家看几眼猫主子了。

倒也没想到,会和陆川碰上。

他和成柔柔从下降到一楼的电梯里走出,我们就这样相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气氛僵硬。

「蒋连,下班啦?」成柔柔的嗓音一出,我脸色才缓和些。

「嗯。」

「你们出门?」我意思性地询问道。

「出门买菜,晚上叫上你朋友一起来我家吃饭呗?」

我怀疑成柔柔没眼力见,注意不到我和陆川之间异样的氛围。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先上去了,再见。」

打完招呼,我用力按着关门键,就在电梯门还剩一条缝隙时,陆川貌似回头了,没等我看清,门已经严严实实的闭上了。

胸口控制不住传来一阵闷痛。

…

我妈的那通电话打来时,我正无精打采地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她的电话让我不得不终止游戏。

一接通,就听到她关怀的声音,「蒋连,吃饭了吗?」

「妈,现在是晚上十点了。」

「那有吃宵夜吗?」

我打断我妈的嘘寒问暖,直接进入主题,「妈,有事直说。」

毕竟,她平时一个月可能都没给我打过一次电话,就连微信上都很少关心过我给我发什么信息,每次她的那通电话打过来,我就知道她有事找我。

果然,我话一出,她立马笑道,「我女儿就是了解我。」

「是这样的,妈妈有一个认识的朋友,他的儿子今天二十八岁,还没对象,你今年也二十六了,分手后也没再谈,我就想让你和他见见面,两人聊聊。」

我生无可恋地仰头望着天花板。

该来的还是来了。

「见面可以,但见面后的事情您不要过问,我没什么意见。」

「放心,妈不会啰嗦,妈先把微信推给你,你加一下他。」

这不推不知道,我妈发来的名片正是我几天前加的郑萧。

完事,她还发来他朋友圈的生活照。

「你看,这小伙子人高还帅,也有稳定收入。」

我面无表情地在微信上和她打哈哈,敷衍几句又继续刚才中断的游戏。

24.

为了交差,我还是意思性的把郑萧约出来。

结果一见面,他手里就提着一大袋东西。

原以为是见面礼,谁知他袋子一打开,里面装满了猫罐头猫零食猫玩具。

全都是跟猫有关的。

「这个是我买给你家猫的。」

对上他满怀期待和诚恳的眼神,我也只好收下。

前几天他见到我家猫,便表现得很是喜欢。

加上六六性格不认生,任由郑萧抱摸之类的,使得他受宠若惊。

但我没想到他会喜欢到给它买这么多东西。

「看在你这么喜欢我们家六六的份上,我给你发一些它的照片吧。」

我说着,点开手机相册里六六的照片册。

「我能自己选几张吗?」郑萧将头凑过来,我闻声抬头,嘴唇差点就要碰上他的头发。

我重新低下头,故作镇定回答,「可以。」

说完,将手机转过去正对着他。

郑萧一张张划着,直到屏幕出现一张男人低头抚猫的照片,他的手指才停顿住。

「前几天电梯里那个男生是你男朋友吗?」他扬起眼眸平静问道。

「他是我前男友。」

我的回答,让他眼里刻意隐藏的紧张情绪消散了几分。

他再次勾起唇角,指尖划到下一张图片,若无其事转移话题,「这张好可爱。」

最后,他犹豫地选了十几张图片,随后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图片传送完毕,我将视线转移到窗外的街景上,直到店门被推开,伴随着一阵叮铃声。

我望过去,那道挺拔高瘦的身影让我面色一怔。

我差点忘了,这家咖啡厅,陆川之前来过几次。

愣神几秒间,郑萧身子靠过来,逆着光挡住门口的身影。

「我们要不要出去逛一圈?」

25.

到了嘴边的好还没说出,余光瞥到跟着陆川进来的成柔柔,我暗道不妙。

正想收拾东西走人,成柔柔已经率先发现并且小跑过来。

「蒋连,好巧呀。」

她了然地看了眼我身旁的郑萧,「你们在约会?」

没等我回应,陆川已经走过来,视线放在我们两人身上,眼里的情绪让人琢磨不透。

「是啊。」郑萧笑着回答。

成柔柔环视着已经没有空位的咖啡厅,「能和你们拼桌吗?」

说完,她屁股已经落座,翻开桌上的菜单,动作一气呵成。

郑萧将另外位置上的袋子拿起,对陆川说,「坐吧。」

成柔柔好奇地盯着袋子看,「这是什么?」

郑萧解释,「这是我卖给六六的猫零食和玩具。」

「哇,你很喜欢猫吗?」

「对。」郑萧重新坐到我身旁。

「所以,你们是在交往吗?」

成柔柔的问题让正低头喝拿铁的我瞬间呛住,捂着嘴咳得满脸通红。

她绝对是故意的。

一包纸巾突然递到我眼前。

顺着手主人看过去,陆川正眼神关怀的看着我。

「不用了,我自己有。」我没有接过,扭头面色窘迫地从包里掏出纸巾。

郑萧默默将手边那杯白开水推到我面前。

成柔柔的问题也就这样被略过。

陆川中途有事离开。

最后剩下我们三个人。

陆川一走,成柔柔更加多话,抓着郑萧问东问西。

临别前,她还不嫌事大地跑去要郑萧微信。

回到家,我身心俱疲地躺在沙发上,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26.

晚上,门铃响起。

我放下吹风机,透过猫眼,看到门口正站在一个男人,低着头,倚在墙上。

是陆川。

我硬着头皮打开门,瞬间嗅到他身上的酒味。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晕红,夹着几分醉意。

好看的眼睛蒙着一层雾,迷茫地看着我。

「现在方便吗?我有话和你说。」

我眉头蹙起,「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他垂下眼睫,盖住眼底的情绪,声音低低的,「知道。」

他移动脚步,缓缓靠近。

我侧过身子,让出一条通道。

他身子有些摇晃,进来时看到那双大码的男士拖鞋,整个人顿住。

我将门关上,越过他走到客厅。

「你们,交往了吗?」

「请问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过问我的事情?」面对他的询问,我内心没来由的起了几分烦躁。

「前男友的身份,可以吗?」

「那我有权不回答,这是我的私事。」

我俯身将吹风机插头拔掉,转身时,他已经走到我跟前,高大的身子笼下一片阴影,身高差距带来的压迫感让我整个人心跳加快。

我想后退,腿绊到沙发,整个人跌坐在上面。

他顺势将手撑在沙发背上,将我禁锢在他的双手间,视线灼热。

「蒋连,我后悔了。」

我声音有些颤抖,「后悔什么?」

「半年前和你分手。」

他的回答让我整个人陷入慌乱状态。

什么意思?他突然说这种话。

「蒋连,我们复合吧。」

「好吗?」

他恳求地看着我。

我强装镇定地伸手将他推开。

「陆川,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

他踉跄几步,点了点头,「知道。」

「去外地工作,是我主动申请的,我以为,不见面的话我就会慢慢把你放下,就和以前一样。但是我错了,我发现自己和你一样,也放不下这段感情。」

他挫败地扶着额头,也许是醉的不轻,开始胡言乱语,「好几次,我都想来找你,想知道你现在过得怎么样,身边有没有出现新的异性,有没有谈男朋友了,整个人跟精神分裂一样。」

「我以前还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拿得起放得下,对你也一样。」

「你找我复合时我内心还深信不疑,放不下只是不习惯一直待在身边的人突然和她分开了而已,现在看来,一切都是我想得太简单。」

我静静听完他说的话,从沙发上起身,「陆川,你喝醉了,意识不清醒,等你明天酒醒了我们再聊。」

我怕他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昨晚的话都是胡言乱语。

可能我内心还不相信,陆川居然还喜欢我,毕竟他分手时说的那么决绝,不带一丝犹豫,说不定明天醒来,就发现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陆川却执拗地挡在我跟前,「我很清楚自己说了什么话。」

我手臂撑着他的胸膛以此和他保持距离,「你先回去,等你明天清醒了我们再继续这个话题。」

陆川摇头,语气甚至有些委屈,「你不相信我说的是吗?」

我转过头避开他可怜巴巴的视线,「回去吧,现在很晚了。」

他双手抚上我的脸,掌心的温度将我双颊烫红,心跳快得仿佛要跳出胸膛。

他用拇指摩挲着我的嘴唇,朦胧的眼睛突然清亮了几分。

迫于他的力度,我不得不重新正视着他的脸。

我嘴唇微张,想要说些什么,他已经低头吻了上来。

带着酒后的冲动,他的吻迫切又深入,让我一时间脑子迷糊,理智被一点点被剥夺。

头顶刺眼的灯光让我闭上眼睛,暂时性沉迷在这个仿佛是发生在梦境里的吻。

直到他将我松开,意犹未尽地望着我,我才如梦初醒,大力地推开他。

「回去吧。」

我别过头,推着他走到玄关。

他也不多说什么,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他轻声说,「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直到门合上,我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刚才要是没推开他,会发生什么,我不敢想。

27.

大早上,成柔柔过来找我,打着哈欠交给我一份早餐。

「吃早餐。」她眯着眼睛靠在墙上。

「你给我买的?」

成柔柔摇头,「陆川啦,叫我交给你,他一大早坐高铁走了。」

「他回去了?」听到这个消息,我内心突然空唠唠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心脏抽离。

「嗯,他说突然有工作上的急事。」

合上门,心不在焉放下早餐,才发现手机上陆川的信息。

「我过两天回去,早餐记得吃。」

我盯着那行字许久,最终只是回了个好。

内心转而轻松许多。

至少这两天不用面对他。

这个周末,我整整睡了两天。

直到江宁的夺命连环 call 将我从被窝里拉起。

他似乎和成柔柔串通好的,一个打电话,一个敲家门,我就这样被带去参加聚会。

一场全程都是成柔柔和江宁在活跃气氛的聚会。

白衡安静坐在一旁,郑萧还没到,所以 ktv 包厢里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歌声和谈话声。

我无聊地刷手机。

中途起身出去洗手间,走到半路看到匆匆赶来的郑萧。

外头似乎下着蒙蒙细雨,他没带伞,头发和肩上都沾着水珠。

看到我,他满不在意地露出笑容,「今天倒霉,碰上雨还没带伞。」

我将口袋里的那包纸巾递给他,「擦擦吧。」

两人在大厅聊着聊着,郑萧突然说起自己没吃晚餐。

「要不要一起去吃宵夜?」他问我。

「但是下雨,也没伞。」我望着玻璃门在的小雨答道。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买伞。」话落,郑萧已经转身又跑出去了。

他的身影再一次进入细雨中,他双手盖头,小跑到不远处的商店里。

我也就这样静静等他。

一把折骨雨伞,不大不小,刚好容得下我们两个人。

只是肩膀时不时会碰撞到。

他有意无意将伞倾向我这边。

走到饭店,他肩膀一小块湿得严重。

两人各点一碗面。

吃没几口,江宁的电话打过来。

「你们去私会了?」他贱兮兮的声音传来。

「肚子饿了出来觅食,你和成柔柔唱的那么开心,我们就不打扰了。」

草草和他聊几句,我便挂断了。

郑萧抬头看过来,「江宁吗?」

「嗯,他让我们吃完过去。」

重新踏上返程的路,雨比刚才下的更大了,走到一半,风雨交加,我们只好躲到一家便利店门口。

站在屋檐下等雨停。

郑萧突然伸手,将我往他那边拉。

他语气温和,「雨斜进来了。」

我正想道谢,便利店的门被缓缓推开。

从里面走出一道熟悉的人影。

陆川手里提着袋子,意外地看向这边。

他回来了?

28.

「我正想去找你。」陆川走过来,略过郑萧,眼里的情绪冷冷的。

我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是吗,我今晚出来和江宁他们聚会。」

「信息也没看到吗?」陆川低声问。

我抬头看着设置静音的手机,以及陆川的几条未读消息,更加窘迫,「忘记看了,不好意思。」

这时,郑萧的声音插进来,「雨停了。」

抬眼望去,除了房檐上滴落的水珠,雨已经彻底停了。

郑萧转眸意味不明地看着我,「所以,你是要和他走,还是和我一起找江宁。」

三人都站在面积不大的便利店门口,加上郑萧陆川的个子都高,瞬间变得拥挤又引人注目。

纠结几秒,我握紧拳头逼自己出声,「陆川,我和江宁他们事先约好了。」

陆川怔了下,眼里覆上几分落寞。

他也没说什么,打完招呼头也不回地离开。

大概是生气了。

我长长舒一口气。

单独相处意味着我们要继续那晚的话题,但我现在脑子一团乱,答复也没办法给他。

郑萧缓缓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我,「怎么不和他走?」

他语气里带着笑意。

我面色发窘,「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郑萧似乎猜到什么,「他找你复合?」

「嗯。」我点头,「分手半年他找我复合,当初分手也是他提的,我也找过他复合,现在我早就不是当初那种想法。」

「如果现在是半年前,我肯定毫不犹豫的答应。」

郑萧后背倚在墙上,抬头看着漆黑的天空,唇角的弧度逐渐收起,脸色严肃起来,「我倒是和你经历过类似的事情,我的初恋三年前找过我,似乎对于我们那段分的不是很愉快的感情有遗憾,问我要不要复合,我没答应,过了那么久了,早就放下了,否则,我也不会等到让她三年后来找我。」

话落,他自然而然地将手伸进口袋里,拿出烟和打火机,那根烟已经叼在嘴里,他始终没有按起打火机的火苗。

「你是不是不喜欢闻烟味?」他问我。

我直接坦白,「谁都不喜欢吸二手烟吧。」

他低头笑了。

「你犹豫更多是因为半年前求复合被拒绝的遗憾吧?」他将嘴里的烟重新收入烟盒里。

我沉默不语,不可否认的是,我心里对于我和陆川的恋情还是有遗憾。

复合,不代表我们就可以走到最后。

一瞬间,我心里窜出无数想法。

要是复合我们还是和之前那样,是不是最终都会走到分手地步。

「这些,等你晚上回家再想,江宁他们还在等我们呢。」郑萧的声音将我从思绪的漩涡里拉出来。

抬头,就对上他清明的眼眸。

我整理好情绪,和他重新启步往 KTV 方向走。

走到包厢座位上,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被成柔柔拉着点歌,合唱。

扯着大嗓子不顾形象唱着跑调的歌曲,我心里那些积压着的情绪似乎释放不少。

唱完歌,江宁喊着大家一起去撸串。

就这样,几个人在路边的烧烤摊吃着烤串伴着啤酒,聊到半夜一点多。

期间成柔柔喝得没心没肺,我见状,也不敢多喝。

回去时,她小脸通红,摇摇晃晃,嘴里一直碎碎念。

「江宁,别走,我们继续喝。」

她拉着旁边江宁的袖口。

江宁甩开她的手,嗤笑道,「都醉了还喝,乖,回家洗洗睡了。」

最后,我扶着成柔柔和他们在岔路口分头走。

临别前,郑萧还不放心的问我需不需要帮忙。

我只是笑道,「这丫头一百斤不到,我扶得动。」

成柔柔打着酒嗝,小声补充,「我九十斤,一米六五,今年二十八,单身未婚,三围是…」

我及时捂上她不安分的嘴,拽着她往不远处的小区门口走。

29.

早晨醒来,才看到陆川给我发的信息。

他约我下午见一面。

我应了,本睡得迷糊的脑子也清醒了。

带着紧张不安的情绪,在约定时间来到那家咖啡厅,推门而入,便看到坐在角落位置的陆川。

他很快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我,脸色冷淡。

「喝什么?」他将菜单推到我面前。

「不用,我喝白开水就行。」此时此刻,我也没心思选饮品。

短暂的沉默后,他继续开口,「我明天回去,要是没有公事处理的话,基本不会再回来,以后我也打算在那边买房。」

他话里的意思显而易见。

我手指紧捏着杯沿。

直到嘴唇被咬得感觉到血腥味,我才抬起眸,对上他期待的眼神。

「陆川,我们不要复合了。」

他眼里仅剩的光在我这句话之后全数黯淡。

大概也有猜到我的这种答复,他很快将情绪掩盖住。

「这半年我可以说是熬过来的,好不容易我回归正常的生活,你的一句复合好像一瞬间就让我的生活变回之前那样。」

空气陷入沉静的几分钟后,陆川才重新出声,「导致分手我们双方其实都有问题。」

「那晚我喝了酒,脑子不清醒就去找你,抱歉。」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既然这样,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就先走了。」

结完帐,随着一声叮铃,他推开玻璃门,踏上人行道,头也不回地走着,身影消失在拐角。

…

我在微信上给他发了句一路顺风。

他简短回了句谢谢。

30.

新年回老家前,成柔柔突然抓着我的胳膊问我,「后不后悔?」

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这个问题指的是什么。

我只是摇着头回答,「后悔什么?」

「我现在更后悔的是订了车票回家,要被我妈逼着去相亲。」

成柔柔幸灾乐祸,「嘻嘻,我机智啊,过年不回家,不用被我妈碎碎念。」

「我说我想找帅的,她说我眼光高,她又让我找金龟婿,也不想想她女儿什么条件,这不是妥妥双标吗?」

聊着聊着,她突然想到什么,跳下沙发套上拖鞋,夺门而出。

边跑嘴里还在喊,「完了,忘了和江宁约好这个时间点开黑的。」

我露出无奈的笑,继续往行李箱叠衣服。

…

在我妈的催促下,大冬天的,我被她从被窝里拖起来。

心不甘情不愿地赶到和相亲对象约定的地点上。

对方职业是公务员,长相清秀,带着黑色镜框,斯斯文文。

心不在焉地聊了几句,我瞥向店外的街景。

看着红绿灯上的数字跟着一起倒数,直到路灯通行,马路对面的行人陆陆续续走过来。

人群中那抹高挑的身影让我呼吸凝滞。

他自然也没注意到坐在店里的我,快步消失在我的视线内。

我恍惚地转过头,离开前,和那个人加了微信。

走出那家店,寒风吹来,我瑟瑟发抖,裹上围巾,顺着刚才他走过的痕迹回家。

*

恍恍惚惚回到家,我妈正坐在客厅,端详着沙发上放着的几盒补品。

我边拖鞋边问,「谁送的?」

我妈喜笑颜开,「陆川送的。」

我拖鞋子的手僵住,半只脚悬在空中,「他什么时候来的?」

「就刚刚,你们没遇到吗?」

我回到房间,拿出手机,找出陆川的微信,给他发了条信息。

「你也回老家过年了?」

很快,那边发来肯定的答复。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相亲对象的信息跳在陆川那条答复的上面。

我应付式的和他聊着。

陆川也没再发消息过来。

洗漱后,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没有睡意。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出房间,我妈将一份礼品塞到我怀里。

「吃完午饭给陆川送回礼。」

我瞬间像被浇了桶冷水般,「妈,你没事吧?」

「我有什么事?你去回个礼不是很正常?」

「让我弟去。」我不死心。

「他出门了。」

最后,我提着礼品迎着冷风出门了。

陆川家和我家三公里的路程,出地铁口,我硬着头皮给他发信息。

等了十分钟,他却没有回复。

站在他家门口,我心脏狂跳。

他家我来过一次,只不过当时是被他父母邀请过去吃饭的。

按下门铃,我屏息等待。

直到门缓缓打开,露出那张熟悉的脸孔。

他穿着睡衣,头发蓬松有些乱糟糟的,似乎刚从床上爬上来。

见到是我,他怔了几秒,很快维持淡定的神色问我,「怎么会过来?」

「我妈让我给你回礼。」我递出那袋礼品,表情僵硬。

他接过去,眼里染上几分失望。

「替我谢谢阿姨。」

我瞄了眼他身后无人的客厅,暗暗松一口气。

「我先走了。」

走进电梯时,我听到轻微的关门声。

.

年夜饭,我爸订了大饭店的包间。

我被他临时喊回家拿酒。

匆匆赶去饭店,又和陆川碰上了。

双方还没打招呼,我妈风尘仆仆地赶来,见到陆川,眼睛亮了几分。

「陆川,你怎么也在这?」

「阿姨,我和家人一起在这里吃年夜饭。」陆川解释道。

我阻止我妈的滔滔不绝,拉着她回到包间。

她还目光不舍地盯着陆川的背影,「你跟他分手,真是可惜了。」

我抿唇不语,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

假期即将结束,我妈看我和上一个相亲对象没什么进展,便强烈要求我在回去上班前再见一个。

禁不住她的唠叨,我应了。

还是上次那家店,同样的靠窗位置。

只不过,这次对面换了人。

这次是一个体型微胖,带有啤酒肚的男人,他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倒是有几分憨厚。

只是,和对方聊了几句,他在我心目中的憨厚形象消失得一干二净。

「你现在的工作收入不及我的三分之一,结婚后我是希望你能在家里当贤内助,照顾好家庭和我妈,她婚后是会搬过来给我们一起住的,还有…」

我及时打断他,「先生,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点?」

他却是满不在意的态度,「说句实话,到你这个年龄,也是比较着急结婚的了,而我有车有房,样貌也可以,你没有理由不选择我。」

他说话时神态语气尽显自信。

我嘴角抽搐,没想会遇上这么奇葩的相亲对象。

「我想你误会了,着急结婚的是我妈,不是我。」我冷静出声,拿起包包准备离开座位。

「我还有事,先走了。」

走出店门口,那人追上来,拉住我的手。

他的声音略带愠怒,「不是,你什么意思,聊没几句就要走?我哪点让你觉得不好了?」

我试图将自己的手抽离,奈何对方力气大,将我的手腕握的很紧,疼得我皱眉。

「放手。」

「你把话说清,我就放手。」

我顿时被气笑,「我们不过聊了几句而已,需要说清什么?再不放手别怪我不客气。」

「切。」他不屑道,「难怪到这年龄还没嫁出去,心高气傲眼光高的。」

没等我回怼,他握着不放的手已经被另一只手拽开。

回头时,才发现陆川正站在我身后,眉头蹙起,带着愠色。

「跟她道歉。」他冷声道。

眼看周围行人众多,目光全都聚集在我们这边,我咬牙拉着陆川离开。

跟这种人争论不清,只会浪费时间。

走到较为没人的街道,他停下脚步,将我拉住。

我转身不解地看他。

「这是第几个了?」他沉声问。

「啊?」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面对他直勾勾的眼神,我面红窘迫地低下头。

「上次也是在那家店,不是吗?」

「你看到了?」我讶异。

我以为他不会注意到的。

「嗯,看到了。」

「所以,相亲的对象中,你都没有感觉是吗?」他继续问。

我抿唇不语。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也不打算松开,只是执拗地看着我,等待我回答。

我松开嘴唇,叹了口气,「没错,我相亲都不顺利。」

「还是说,你还放不下我,所以没办法喜欢上别人。」

我愣愣的和他对视,居然做不到反驳。

确实,现实见面,网上聊天,不管是什么类型的男人,我都提不起热情,更别说产生好感。

沉默了将近数分钟,我听到他在我耳边说,「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和我重新开始,我们双方都检讨自己的不对,去改进相互理解不可以吗?」

「还是你觉得你在看不到尽头的相亲中可以找到合适的。」

他语气带着乞求,「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动摇地扣紧他的手,一瞬间思绪万千。

仿佛经过了漫长的世纪后,我缓缓出声,「好,我们复合吧。」

「以后我也不会再做那些让你不舒服吃醋的事情,不任性。」

陆川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愣了许久。

我正想问他怎么不说话,他突然低下头,吻了上来。

他只是浅浅的在我嘴唇上停留片刻,随后拉着我继续走。

「去哪里?」我问他。

「回家吃饭。」他自然地回答。

「我们家在不同方向啊?」

他轻笑着说,「去你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