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前男友
追求前男友
闺蜜结婚,我是伴娘,前男友是伴郎。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
他红着眼睛说:「徐律律,两年前你甩了我,现在要求和,想得美!我就是喂了狗也不便宜你!」
我:「汪!」
1.
闺蜜要结婚了,拉着我当伴娘。
我说:「除非你让方程当伴郎,不然我不干。」
方程就是我前男友,我们谈了四年,二十五岁他向我求婚的那一天,我冷冷地告诉他:「我们分手吧。」
从那天起,我就再也没见过他,直到两年后的现在。
可可骂我:「你把人家方程伤得那么深,现在又想和好了?」
我觍着脸抱着她撒娇:「好可可,帮帮我,除了方程我也看不上别人,你总不能让我孤寡一生吧。」
她瞪我一眼:「真服了你,我让我老公去问问!」
可可和她老公都是我们的大学同学,很快给我回信,安排妥了!
方程答应做伴郎了!
2.
结婚的前一天,我们陪着新娘在酒店布置安排,晚上新郎过来请我们吃饭,在酒桌上我见到了方程。
他和两年前没什么区别,轮廓清晰明朗,丰神异彩,在几人中间也是最高挑最出众的那个。
看到我,他乌黑狭长的桃花眼似乎亮了一下,旋即移开了眼。
我腹诽:装不认识我?
可可的老公袁亮打招呼:「律律,换发型了啊。」
我笑眯眯地点头:「这不是想换个风格么,剪了个短发。」
两年前,我长发飘飘,最喜欢穿连衣裙,现在牛仔外套加皮裤,短发刚过耳,飒的一批。
落座时,我故意等方程先入座,然后冲过去坐在他旁边。
他脸色微黑,起身要换座位。
可可见状,迅速分配了座位,指挥大家入座,方程想换座位的计划落了空,只能板着脸坐我旁边。
我扬起一张笑脸:「好久不见。」
天知道我有多努力,才能故作轻松地打出这声招呼,两年时间,我不敢联系他,不敢打听他的任何消息。
他狭长的眸瞥了我一眼,直接无视过去。
我也不在意,当初是我甩的他,现在觍着脸去讨好,就要做好热脸贴冷屁股的准备。
结果我嘴都说干了,他愣是一句话都不接!
我也急了,端起杯子冲着他道:「方程,我敬你一杯!」
说着我就朝他推过去,方程始料未及,还没躲开,就被我的茶水泼了一身!
可可立即叫道:「方程,你衣服湿了!我们的房间有我老公的衣服,你拿着房卡去换一下吧。」
「好。」
方程做了个深呼吸,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才拿着房卡去换衣服。
他一走,可可立即又拿出一张房卡,朝我挤眼睛:「律律,抓住机会!」
「姐,你真是我亲姐!」
我热泪盈眶,立即拿着房卡追了过去。
3.
在门口等了几分钟,我才刷卡进去。
一推开门,一具白花花的身体出现在视野内!
方程涨红了脸,拿衣服捂在自己胸口,恼怒地斥责我:「徐律律,谁让你进来的!」
我厚颜无耻,眼也不眨地盯着他:「我来看看你换好衣服没。」
他眯起眼睛:「跑来看男人换衣服,你还要不要脸了?」
我怎么不要脸了?在一起的时候,他哪儿我没看过?现在倒说我不要脸了!
方程瞪了我一眼,迈着大长腿去卫生间了。
我跟过去,扒着门缝想要看到点细节。
门突然打开,一下子失了重心,我往前一倒,正好撞进他怀里。
他胸膛还是那么结实,撞得我脸疼。
方程眼底带着鄙夷:「徐律律,你非要这么迫不及待给我投怀送抱吗?」
饶是我脸皮厚如城墙,也被他这眼神刺得有点难受,我揉了揉脸,说:「方程,我们和好吧。」
话音未落,他的身子明显地僵了一下。
旋即,冷冽的声音传来:「和好?你还记得两年前你分手的时候怎么说的吗?」
当然记得……
那天我一直板着脸,他扮鬼脸讲笑话,都逗不笑我,就去买了一个玩偶给我。
玩偶的手上,套着一枚戒指,我发现的同时,方程单膝跪地向我求婚。
他说:「律律,我们在一起四年了,我可以毕业转正,做你的老公吗?嫁给我好不好?」
我冷冷地把戒指扔在地上,告诉他,我们分手。
他惊呆了,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反应,紧紧握住我的手问为什么。
我那时回答:「方程,跟你在一起四年我已经腻了,现在多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你竟然还觉得我会嫁给你?做梦!」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哭。
可我没有安慰他,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我们分手后他整整三天没吃饭,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过了很久才缓过来。
四年的感情被我亲手摧毁,他被伤得很深,有段时间连我的名字都听不得,也拒绝再谈恋爱,所以至今都是单身。
连可可都说,她觉得我太畜生了,想给我一巴掌。
回忆起那时的画面,我眼眶发酸,抬眸望着他,才发现我还贴在他怀里。
方程嫌恶地推开我,冷冷道:「徐律律,我们现在没有关系,请你自重一点,离我远点!」
好不容易才触碰的温暖,只得到一瞬,我怔怔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可胸口闷得像塞了大石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又瞧了我一眼,直接走了。
4.
晚上我在新娘房里,抱着可可哭。
可可阴阳怪气我:「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想用真爱,把他哄回来……」
我热泪盈眶:「亲,唱得真好,以后别唱了。」
可可翻个白眼:「人家方程当初被你伤得那么深,你说和好就和好了?他没打你都算是爱你!」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原谅我……」
我抹一把眼泪,哭哭啼啼。
可可对着镜子比明天要穿的婚纱,转头冲我粲然一笑:「律律,告诉他真相,我保证三秒钟之内他就滚到你的怀里。」
我立即摇头:「不行!」
不是没想过告诉他真相,可我更怕让他陷入自责懊悔的情绪中。
方程已经被我伤害过一次,我不想再伤害他第二次了……
可可表示不理解:「如果你们要复合,他早晚要知道的呀!」
我笑了笑:「如果我们复合了,我找时间再慢慢告诉他,他会更容易接受。如果我们没复合,我也没必要说了,不是吗?」
说到底,我心里还是介意、害怕的,也更怕方程是因为同情怜悯而接受我。
5.
两年前,我突然摸到自己胸部硬硬的,就去医院做了个彩超,结果显示有肿块。那时我还天真地以为只是个脂肪瘤,在医生的劝说下做了一个穿刺活检。
出报告的那天,正是方程向我求婚的那天。
恶性肿瘤,乳腺癌。
那天我浑浑噩噩,满脑子都在想着为什么会是我?
我健康生活、积极向上,亲人也都健健康康,没有遗传病史,为什么是我?
医生说,现在还是早中期,不算严重,赶紧住院做手术吧。
就在那天,我向方程提出了分手。
他事业正在上升期,刚攒了首付准备买婚房,我不能让他的钱都投在医院里……可能是个无底洞,可能我活不过五年,我怕拖累他。
除了爸妈和闺蜜可可,我没告诉任何人得病的事,我爸妈陪着我住院做手术。
然后就是没完没了地检查,打各种针,签各种字……
手术切除,然后化疗。
因为化疗我剪了头发,那段时间家里和医院两点一线,我常常窝在房间拿手机偷摸看方程的近况。
可可说,要是真的想他,就给他发消息吧。
我说不行,万一我们和好了,我又死了怎么办。
化疗结束后,我定期服药,也回归了正常生活,但我依旧不敢联系方程,我怕病情复发。
前几天去做术后两年的复查,没有转移,没有复发!
医生说,只要按时吃药,我就能活很久!
我和可可抱着喜极而泣,她说:「律律,委屈你了,这两年你一定不好过,以后加倍地弥补回来!」
当时我脑海中第一个念头就是,我要把方程追回来!
6.
但现在,方程不理我了。
可可被我哭得头疼,把我赶出房去抓紧时间睡觉了,明天要结婚呢,她得保持好状态。
我去了酒店对面的烧烤摊,点了一大堆肉串,配一打啤酒,摆个造型装忧伤。
明天还要当伴娘,我当然不会喝醉,只是抱着侥幸心理,想着万一方程看见了来关心我,那不是又有接近他的机会了?
这个烧烤摊就在酒店客房正对面,从方程的房间正好能看到的。
我一边假模假样地喝酒,一边朝酒店门口张望。
想见到的人始终没来。
倒是隔壁座位有两个大哥喝得醉醺醺的,其中一个瞄了我好几眼。
时候也不早了,我结了账准备回酒店。
那两个大哥却朝我走过来了。
其中的秃顶大哥打着酒嗝拦住了我:「妹子,一起坐下喝几杯啊?」
我皱着眉:「我要回去了。」
「给个面子!」秃顶大哥油腻腻地笑着,伸手就抓住了我胳膊。
鸡皮疙瘩瞬间传遍全身,我甩胳膊挣开,怒目而视:「别碰我!」
另一个金链子男拿出了手机:「不喝也行,加个微信呗。」
借着喝酒肆无忌惮地骚扰小姑娘的男人,可真令人作呕啊,这种人哪怕就出现在我好友名单里一分钟,我都觉得是种羞辱。
毕竟繁华都市,他们也不敢把事情闹大,只是拦住我不让走。而我也憋着一股子气,凭什么要加?老娘就不加!
僵持间,一个声音传来:「你怎么自己出来吃烧烤了?说好的等我呢?」
我惊喜地转头,方程宛若神祇降临,站到了我身边!
他自然地握住了我的手,视线冷冷扫过两个男人:「两个大老爷们,为难一个女孩,要不要脸?」
秃顶大哥撇嘴:「你算她什么人?」
我立即挥了挥跟他紧握的手,大声道:「他是我男朋友!」
方程没否认,把我朝后拉了拉,身子一侧,挡在了我前面。他又高又壮,足足比秃顶男高一头,气势上就直接压倒了对方。
两个男人见无机可乘,悻悻地回到自己位置去了。
我得意地抱住方程手臂,讨好地冲他笑了笑。
「你是不是一直关注着我,见我有危险就马上跑来啦?」
他没回答,板着脸,直接拉着我回了酒店。
一进酒店,他就甩开了我的手。
我一路小跑跟着他,死皮赖脸地拉关系:「方程,你还是关心我的对不对?要不我请你吃烧烤,或者冰淇淋?你不是最爱吃羊肉串和巧克力冰淇淋了吗?」
他突然一顿,转头冲我喝道:「你吃凉的就胃疼,吃什么冰淇淋!」
说完又拉着脸大步走起来。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他还记得我吃凉的就胃疼,说明还是在意我的啊!白天对我那样,也只是因为对以前的事还有怨气而已。
我一路小跑,跟着他进了电梯,到了他住的楼层,又到了他房间的门口。
他拿出房卡,斜睨了我一眼,冷冷道:「我要休息了,请你别再打扰我。」
那副决绝的架势,我都能猜到,如果我死皮赖脸跟进去,他绝对会把我扔出来。
我立即撇着嘴,可怜巴巴捂着胸口:「方程,我胃疼。」
他神情明显一动,旋即又冷了下来:「关我什么事?」
苦肉计都打不动他么?
我可不信邪,硬着头皮就往他屋里挤,等进去就哭着喊着说胃疼,赖他一晚上!
可我还没进去,他便闪身进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硬邦邦的门板,差点砸掉我的鼻子。
「方程,你大爷!」
我气到挠墙,终究不能把他怎么样,气咻咻回自己房间去了。
刚回房,酒店电话就响了。
「徐小姐吗?有位先生说您胃疼,给您备了胃药,现在方便给您送过去吗?」
是方程!
我心花怒放,连连点头:「方便,方便!」
可送药的不是方程,而是酒店的服务员。
对方放下药就走了,我仿佛都能看见某人得逞的小眼神:胃疼是吧,给你药了,反正别缠着老子!
我紧紧握拳,咬牙发誓,明天结婚,拿不下你,老娘就不姓徐!
7.
第二天天不亮,我们几个伴娘就跑到新娘房间去做准备了。
可可是远嫁,办婚礼只能从酒店出发,她的房间我们都布置得美轮美奂,每个喜字都是我亲手给她贴的。
愿她能幸福,连同我的那份一起。
可可打着瞌睡让化妆师化妆,我们伴娘自己化妆。
一个电话打来,可可瞬间精神了:「他们要来了!」
房间里立即躁动起来,有人去堵门,有人去藏鞋,有人准备道具……
「律律,我紧张。」可可拉着我的手不放。
我紧盯着门口:「别紧张,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带走你的。」
可可:「……」
我:「……」
可可说:「好姐妹,你没人要也不要祸害我啊,我要是嫁不出去就赖您一辈子!」
伴娘之一、可可的表妹笑道:「律律怎么会没人要,我听说有个伴郎暗恋律律呢!」
我耳朵竖了起来:「谁?」
表妹想了想:「好像是那个叫陈晨的吧。」
不是方程啊,我失望地摇摇头。
说笑间,外面在敲门了!
伴娘不开门,要先给红包,一人一个,不然别想接新娘。
新郎从门缝里塞红包进来,伴娘一个接一个地拿,轮到我时,一个厚度惊人的红包塞了进来。
「我去!」可可怒了,冲过去开了门,指着袁亮的鼻子道,「你这个败家玩意儿!」
我拿着红包,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里面好多钱,我拿着不合适啊。
可可接着撇撇嘴,说:「里面有多少钱,袁亮你就说多少声『我爱你』,不然别想接我走。」
一个人凑我身边,低声道:「你那个红包不是新郎准备的,是方程的。」
方程给我的红包?
我一愣,忙准备拆开红包看看具体的金额。
但现场热闹非凡,不是拆红包的好时机,这会儿袁亮已经在高喊「我爱你」,伴郎在帮忙找新娘的鞋子了。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方程,他在专注地找鞋,一眼也没朝我这边看。
他穿着西装,衬得身材笔直修长,面目清朗,好帅啊。
我拢了拢裙子,有只鞋子就藏在我裙摆下呢……
新郎单膝跪地,歌颂着爱情,伴郎和伴娘们闹成一团,现场洋溢着幸福的气息。我也情不自禁被感染,笑着躲着,小心翼翼保护好我裙摆下的鞋子。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鞋是不是在伴娘的裙子里?」
伴娘们一下子慌了,大家四处逃窜,除了我站在原地……
「律律,鞋是不是在你那儿?」有人问,作势要掀我裙子。
虽然知道这些男生都是绅士,绝不会做出猥琐的举动,可我还是慌了,拢紧了裙子摇头:「没有,不在我这儿!」
玩闹中,方程大步朝我走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直接拦腰抱起!
裙子和脚离地,鞋子也护不住了,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淡淡道:「鞋子找到了。」
新郎欢天喜地地拿了鞋子给新娘穿上,在簇拥下接着新娘走了。
我抬头望着方程:「该放我下来了吧。」
新娘都被迎走了,他还抱着我不放,酒店房间里就剩我俩了。
他淡淡「哦」了一声,说:「我忘了。」说完突然松手,啪叽一下,把我摔地上了。
「方程!」我揉着屁股,怒目而视。
他目不斜视,去追迎亲队伍了。
8.
等我赶到现场时,婚礼马上要开始了。
来不及找方程算账,伴娘和伴郎各站两边,簇拥着新郎新娘走上台,牵手走到中央,司仪主持着婚礼,说着感人动听的祝词。
一对新人郎才女貌,在庄严肃穆的婚礼殿堂,缔结了他们的婚姻契约。
看着可可跟袁亮幸福地相拥,我的眼眶也禁不住热了,余光扫向方程。
他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对新人互相戴上戒指,契约完成,最后再由新娘扔一束捧花,婚礼就算结束了。
「快,律律,抢捧花了!」可可表妹拉着我站到了人群里。
我才没心思抢,眼角余光一直盯着方程,他现在坐在伴郎桌拿着手机,根本没留意这边。
可可背对着我们,用力将捧花扔了过来。
捧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了下来,一个高个子男孩跳起来,抢先把捧花护在了自己怀里。
自己果然就是来凑热闹的……我撇撇嘴,转身准备去伴娘桌坐着。
可身后却又嘈杂起来,隐约有人叫我的名字,回头一瞧,刚才抢到捧花的男孩,竟然满脸通红地朝我走了过来。
他站到了我面前,举着捧花,面红耳赤地开口:「我……我叫陈晨。」
我:「……」
他几乎把花送到了我怀里,紧张得结巴起来:「我想,我想认识你一下。」
我回答:「我叫徐律律。」
「我知道。」陈晨点头,目光恳切,「可以加一下好友吗?」
众目睽睽之下,不想场面太难堪,我只能拿出手机跟他互加了好友。
拿着捧花回到伴娘桌的时候,有两道锋利的视线扫过来,我转头一看,竟然是方程,他一直盯着我,神情愠怒隐忍。
我也凭空多了一股怨气,自己不去抢捧花,还不许别人抢了捧花送我吗?!
……
婚宴开始,宾客们与新人互相敬酒祝贺。
我陪着敬了两桌酒,感觉头晕眼花,就偷偷溜到外面去喘口气。
消防通道里很安静,我刚喘了两口气,就听到消防门一声响,一个人影挤了进来,瞬间就站到了我面前,几乎将我拢在了他怀里!
方程咬着牙,音色生硬,仿佛压抑着巨大的怒气:「徐律律,你一边说要跟我复合,一边又勾搭别人,你怎么这么没心没肺?」
9.
他的气势铺天盖地地压下来,我无处可避,只能昂着头直视。
「我只是加了一个朋友,又没做什么。」
方程满目愠怒:「他拿着捧花找你,你会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我也来了火气:「你不去抢捧花,还不许别人抢了?」
「捧花是爱人表白用的,你又不是我的爱人,我凭什么要给你抢捧花?」
「既然我们没有关系,陈晨送我捧花,你又生什么气?」
「徐律律,你要是接受陈晨,还找我复合干什么?」
「你又不肯复合,我接受陈晨又怎么样!」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吵火气越大,越拱火越大,方程双眸赤红,我也湿了眼眶,咬牙怒瞪着他。
他额头的筋凸出来,显然动了很大的怒火,却克制着自己。
蓦地,我想起来以前我们每次吵架时都恨不得扒了对方的皮,可总是他先向我低头,只需要一句话、一个吻就能哄好我……
往事历历在目,我的视线渐渐模糊,脸上一凉,原来是眼泪淌了出来。
方程的神情一下子软了下来,无奈地说了一句:「徐律律,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眼巴巴瞧着他,说:「抱。」
方程长长喟叹一声,伸手抱住了我。
然后他低头,吻了我的眼泪。
抱着我整整思念了两年的人,我贪婪地汲取着他的味道,恨不得一直贴在他身上,不跟他分开片刻!
「方程……」
我呢喃着他的名字,不由得哽咽了。
他轻叹:「徐律律,你怎么能这样……」
我有苦说不出,只能紧紧抱着他,倾诉这两年的委屈:「方程,我真的好想你,我喜欢的人只有你,这两年我没有接触过别的男生……我还是喜欢你,你还喜欢我吗?我们再试一次,好不好?」
他身子僵硬了,说:「如果你喜欢我,两年前为什么要跟我分手?徐律律,你当时多狠,现在说复合就复合?」
「我……我那时候昏了头,后来特别后悔,真的!」
我抓着他的手,急切地挽回。
方程冷淡了许多,淡淡道:「徐律律,两年前你铁了心要分手,现在想复合,我就算喂给狗也不便宜你。」
我咬着唇,脸也不要了,觍着脸张口:「汪!」
他被我气笑了,甩开我走了。
无奈地叹息一声,我对着消防门发愁。方程铁了心不复合,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10.
婚礼结束,主宾都要离开了,大家约好晚上再一起吃顿饭,今天忙了一天,趁下午还有点时间,眯一会儿休息一下。
可可卸了妆,躺着睡着了。
我却翻来覆去毫无睡意,身体困乏得很,可满脑子都是方程……
婚礼结束了,我也没机会再接触他,如果觍着脸再去找他,怕会被直接赶出来吧。
时过境迁,两年时间说短不短,更何况当初是我要分手……
现在也是自食苦果罢了。
我苦涩地笑了笑,扒在窗台往外看。
楼下便是酒店门口,此时正停着一辆豪车,我多看了几眼,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了酒店,径直走向豪车。
车上下来一个美女,两人说了几句话,一起上了车,旋即车子就发动走了。
我脸几乎贴到了玻璃上,不可置信地瞧着这一幕,那个身影我绝不会看错,是方程!
原来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再看看自己,这两天的花式求和,简直像个笑话。
我心里空落落的,想哭,又想笑。
……
傍晚时候,可可睡醒了。
看到我的黑眼圈,她吓了一大跳。
「律律,你没睡一会儿?」
我摇头:「没事,我不困。」
可可叹息:「算了,律律,你跟方程都分手两年了,他已经向前看了,你也该放手了。走吧,一起去吃饭,我给你介绍个帅哥。」
11.
晚上的聚餐,果然没见方程。
我心神不定,低着头讷讷吃饭,餐桌上欢声笑语,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晨坐在了我旁边。
他轻声说:「律律,我给你发消息,你看了吗?」
我愣了一下,抬头见是他,干笑了一声:「没有。」
他微笑着望着我:「你快看看。」
「陈晨,我……」
其实加了他好友之后,我就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他知道我喜欢方程,也知道我们曾经在一起那么多年。
他轻声道:「我发给你了一个链接,你看一下就知道了。」
我疑惑地打开手机,他果然发给了我一个链接,点开一看,是个社交 a 的用户主页。
这个用户叫方程式的等待,我一下子就想起了方程,他的个人介绍写着:等律律。
而他发布的内容,语气口吻都与方程一致。
发布的内容也让我愕然,从两年前,到现在……
「律律,十天了,很想你,不知道你现在是否安好。」
「律律,很担心你,希望你一切顺利!手术成功!只能远远关注,不能陪在你身边,我很惭愧!」
「律律,不要哭,我还在等你康复,等你回来,只要你需要,我随时会出现!」
「我升职了,买了答应送你的钻戒,律律,什么时候戴?」
「律律,为什么还不来找我?」
「律律,我很想你。」
林林总总,他每隔两三天就会发一条内容,全是想对我说的话,每一条,每个字,都写满了他的思念和牵挂!
原来他还喜欢我,原来他等了我两年!
原来他知道我生病的事,知道我做手术!
我的手微微颤抖,好几次都点不中屏幕,看着他的头像和信息,就仿佛看到了方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陈晨在旁边轻声劝说:「这两天我看着你们俩的互动,就知道你们还互相喜欢对方,如果有误会就赶紧解开,千万别错过了真正爱你的人。」
「谢谢你……」我向陈晨真诚地道谢,起身要走。
可可一把拉住了我:「你去哪儿?」
「我去找方程!」
「你上哪儿去找?」
可可一下子把我问住了。
对啊,他上了一个女孩的豪车,我去哪儿找他呢?他等了我两年,为什么现在不肯接受我,却上了别人的车?是不是他现在不想等了?
我又忐忑起来,惶恐不安地瞧着可可,撇着嘴快哭了。
可可盯着我,突然噗嗤一笑,拉我坐下,道:「你看看你,永远都是这急性子!坐下来听我说。」
她告诉我,两年前我跟方程分手后,方程去找过她,然后她就告诉了方程一切。
……
这妮子害我!
12.
那时我不想拖累他,一心咬定要分手,而他也不想我因此伤心劳累,宁愿忍受煎熬,也没有再来打扰我。
整整两年,我无数次拿起手机,又强忍着放下,我以为只有自己忍受相思之苦,却原来他跟我一样。
方程也想我,挂念我,担心我,却只能远远地望着我,不敢打扰我……
说到这里,可可也红了眼眶,抓着我的手:「律律,方程多爱你!他怕你心情受影响不好恢复,就只好默默关注你,他跟我说都快想你想疯了,整整两年,你知道他怎么过来的吗?」
他有多想我,大概就跟我想他一样,心如刀绞。
我垂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到裤子上,斑驳一片。
「他有多想你,你还是自己亲自去问吧。」可可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她刚刚发的消息。
「方程,你在哪儿呢,律律想见你。」
「我在龙德广场,你让她来吧。」
龙德广场,是我们以前最常约会的地方,夏日夜晚,广场清凉,还有好多夜市小摊,热闹得很。
我匆匆谢过可可,就立即打车赶去了龙德广场。
13.
在车上,我们过去甜蜜的日子如电影般在脑海里回放,越想我越是急切,恨不得跳下车直接飞过去见他!
到了广场,我四处张望寻找方程的影子。
我忐忑地寻找,又担心起来,方程回复的语气那么平淡,该不会真的放下了吧?
他应该和那个女生一起来的,他们不会在约会吧?
广场上人来人往,到处不见方程的影子,我有些急了,拨出早就牢记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电话不接,人也不见,他到底去哪儿了!
他是不是根本不在广场,骗我的?
哀感涌上心头,我情急地大喊了一声:「方程!」
而身后骤然传来一声回应:「我在。」
方程?
我急切地转身,才发现他就站在我身后,捧着一束花,距离我不过两三米!
所有的情绪瞬间决堤,我既委屈又恼怒,快步走过去,一拳捶在他胸口:「你到底要干吗啊!」
他笑着受了一拳,把花递给了我。
明明脸上带着笑容,他开口却哽咽了:「徐律律,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说分手就分手?」
我深吸一口气,一把抱住了他:「我错了,方程!我生病了,不想拖累你,却没考虑过你的感受,这两年我好想你,我不想失去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语气里满是委屈:「你说分手就分手,说和好就和好?」
我急得哭出来:「我要怎么做你才跟我和好嘛!方程,你是不是喜欢别人了?那个开车来接你的女生,是不是你女朋友?」
他修长的手指揉着我的头发,温润的声音既委屈又无奈:「律律,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等了你两年,难道最后几天就等不了了?」
他的怀抱依旧如两年前,温暖可靠,也根本没有其他女生的气息。
可那个女生……
「我跟你说过我姐在国外读书,你忘了?两年都过去了,她已经回国发展,今天来找我,也是想见见自己的弟妹。」
方程的姐姐?
我怔住了,再一转头,才发现他身后还站着许许多多的人,有我熟悉的,有陌生的,他们拿着心形气球,最前面就是方程的姐姐,一脸微笑地看着我们。
他低头在我额头亲了一下,柔声道:「现在,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我撇嘴:「那在婚礼上,我找你复合,你还拒绝我……」
「律律,这两年有多难熬,你知道吗?想你却不能见你,担心你又不能让你知道,我攒了多少的怨念,还不许发泄一下了?」
他眼睛红红的,像受了委屈的小狗,可怜巴巴地看着我,乌黑的眼瞳倒映着我的脸,脸上还挂着泪珠。
「我也很难熬……」
我嘟囔了一声,重新投入他怀里,正色道:「我们重新开始!」
14.
方程姐姐笑眯眯地走了过来:「也不枉费我弟弟布置这一趟,律律,初次见面,我是方桐。」
我低着头,惭愧地打招呼:「姐姐好……」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就直接给你红包了,方程那傻小子可怜巴巴等了你两年,你可别让他失望哦。」
说着她拿出一个大红包塞到我怀里。
我一下子想起接亲时方程给的那个大红包,敢情他就是专门给我的!
明明想跟我复合了,却还憋着装高冷,哼。
方程红了脸,说:「律律,那个红包你拆开没?」
「没有。」红包一直在我包里,原封未动。
听他这么说,我忙拿出红包拆开,厚厚一沓红钞票,简直闪瞎人的眼!
而钞票中间有个缝隙,藏了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瞧,竟然是一枚戒指……
这戒指有点眼熟,下一刻我想起来,两年前他求婚时,拿的就是这枚戒指。
方程笑了笑,拿过戒指,单膝跪地!
他当着广场其他人,和亲朋好友的面,大声说:「徐律律,两年前我向你求婚,被拒绝了,现在我再向你求一次婚,你还愿意答应我吗?」
心口滚烫,热流涌上头顶,我热泪盈眶,忙不迭地点头:「我答应,方程,我答应!」
可我……
我做过乳腺手术,切除了一半的胸部,我怕……
还没等我说出口,他起身一把抱起了我:「你答应就行!律律,我只要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将来遇到什么,我只想陪着你,那孤单痛苦的两年,我再也不想经历了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放心,你担心的事永远不会发生,因为我爱的就是你徐律律!我要娶的也只有你徐律律!」
他的誓言打消了我所有顾虑,我回抱着他,大声回答:「方程,我爱你!」
亲朋好友们松开手中的气球,无数个心形气球飞上天空,见证了我们的爱情。
在欢呼声中,他低头,对我烙下了厮守终生的吻。
(完)
和前男友复合两天后,我把他的电话号码当作诈骗营销号举报了。
他发来短信:「出来吃饭。」
我秒速回道:「滚。」
他:「???」
我冷笑一声,并激情问候他家人。
两分钟后,我收到了男朋友的视频电话,他的帅脸通过屏幕直击我心脏,我一脸温柔小意,听见他说:「宋意,我马上到你家,你还有十分钟的时间编个解释。」
我不解道:「什么解释?」
他嘲讽地笑了下,眉眼一压,平添几分迫势,「提醒你一下,182 开头是我的电话号码。」
我笑容僵住,果断摁断通话。
有趣,裂了,毁灭吧。
1.
「滚?」荆牧将我堵在门口,笑容未达眼底。
我磕巴道:「可、可能是手抖发错了。」
他眼尾一扬:「手抖?那代替你问候我家人呢?」
「有没有可能,」我往后退了一步,腰抵上柜沿,「我是真的想问候你家人。」
「什么身份?」
「你女朋友的身份?」
「女朋友?」他笑了一声,眼神惑人,「我没有记不住我号码的女朋友。」
「……你也知道,我原来的手机坏了,新手机还没来得及存号码。」
他一脸淡定地看我狡辩,沉静的眸子似一潭深水,黑色头发衬得人更加冷白,不说话的时候一副恣意傲人的模样。
对,就是这个味儿!
当年懵懂无知的我就这样陷入情网,难以自拔。
我悔恨的泪水从嘴角流下,老色批之魂又熊熊燃烧起来。
「你脸上有东西。」我指着他的脸认真说道。
他眼带锋芒:「土味情话没用。」
被戳穿的尴尬在无形中蔓延,我只有硬着头皮道:「真的,你过来一点,我帮你弄掉。」
就在我觉得他又要对我的司马昭之心一顿嘲讽之时,荆牧乖巧地低下头,与我平视。
这么近距离看他,皮肤真是好得可以,我面上发烫,竟然娇羞起来。
「不是说有东西?」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哦,对。」我回过神,伸手在他脸上胡乱摸了两下……又两下。
「那个,」我踌躇半刻,礼貌问道,「你介不介意我亲你?」
他忽然笑了,一下就笑到了我的这个……嗯……心巴。
「宋意,两年没见,你倒是矜持起来了。」
2.
荆牧当初是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追来的。
大二那年,我被 TED 演讲听力折磨得死去活来。我,一个英语苦手,竟然在大学还要死背单词。
10 分的听写分,我每次只能得 0.5 分,离谱吗?家人们?我都怀疑那 0.5 分是老师的同情分。
我并非没有努力,甚至通宵背单词,可是一到了听写的时候就脑袋空空。这该死的英语折磨我至深。
那天下午,我挂着两行凄苦的泪水,坐在教室里独享忧伤。
荆牧就这样闯了进来,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像笼了层圣光,他的五官生得极好看,眼尾弧度上扬,有种不可一世的生冷气。
我看得愣住,头一次被一个男生的外貌惊艳到。
他一步一步走了过来,步步都踩在了我心尖上。
「同学。」我们同时开口,诧异地看向对方。
我开口是为了要个联系方式,他开口是为了让我擦擦鼻涕。
我当时也是色胆包天,说:「你先加我个微信,不然我没心情擦鼻涕。」
他像看傻子一样看我:「那你挂着,你随意。」
说完,他找了个靠后的座位坐下,抬手看了眼手表。
「十五分钟后,这教室有课。如果不想让别人看到你这副样子……」他抬起头,视线忽然与我的撞上,「算了,当我没说。」
那时的荆牧虽然性子也冷,但说话还不像现在这样句句带刺,人也更好沟通。
我壮着胆子,一鼓作气:「同学,我想和你谈一下。」
他:「谈什么?」
我:「谈恋爱!」
四周安静了,空气凝滞了。
他眼皮都没掀动一下,缓缓吐出:「你想得美。」
3.
我一直以为追男生不会是一件太难的事情,毕竟室友脱单的脱单,男朋友追了几天就手到擒来。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我深以为意。
追荆牧时,我没觉得自己碰上了一个难啃的硬骨头。
我隔三差五就去他面前晃一晃,各种土味情话学得飞起。他自不动如山,表情从嫌弃到淡定,最后直接视而不见。
「我很丑吗?」我问室友。
室友们都说荆牧眼瞎,实在不行就换个人喜欢。
这太不符合我的风格,我做事轴,盯上了就不放手。
「要不你换换风格,说不定他不吃甜妹款,喜欢御姐风?」
于是,一天晚上,我顶着室友给我画的港风妆容和蓬松卷发出现在他楼下,他脚步一顿,向我走来。
「宋意。」他难得叫我的名字。
「咳,怎么了?」我刻意凹出直角肩和锁骨,向他抛去媚眼。
「你眼睛抽筋?」
我讪讪地收回目光,也知道自己做这种动作时,表情有多狰狞。
「你不觉得今天我很特别吗?」
他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蹙眉道:「怎么?你没洗头发?」
直男!他是直男!
我生平第一次有了挫败感,就像面对英语这个渣男时的无能为力一般。
我低垂下头,看向自己脚尖。
一只指骨修长的手突然伸了过来,摊在我面前。
「橡皮筋。」
「什么橡皮筋?」
「你说呢?」
我灵光乍现,想起网上流行的给男朋友手腕戴皮筋的做法。
小样儿,原来是这个意思?
「你等一下,我找一找。」
我从包里掏出一圈皮筋,上面还有一个白色小桃心,有些娘。「你先将就一下,改天我给你买一个帅气的。」边说边把它套在了荆牧手上。
他勾唇一笑,将双手插进我发间。
我直接震惊:「那个,我们,是不是太快了点。」
他的俊脸越靠越近,我紧张得心脏乱跳,往前凑了一些。
嘴唇和嘴唇就差几厘米,我踮起脚往前一扑。
他忽然移开脸,笑了一下:「你色鬼投胎?」
我疑惑不解地看向他,脸上烧得通红。
他放开手,弯下的腰也挺直了,「好了。」
「还没亲到……」
谁知这话一出,荆牧笑意更深:「你摸摸自己的头。」
「?」
我把手伸到头顶,原本披散下来的卷发被扎了起来,卷成个丸子顶在头上。
原来——他刚刚是在帮我扎头发?!
淦!我都做了些什么!
「我、我,我刚刚……」
「你别说你喝假酒了。」
「……」
4.
经过那件事后,我追荆牧的势头终于消停了些。
倒不是因为害羞尴尬,而是因为荆牧和我的照片上了学校表白墙。
照片里,男生低头给女生扎发,侧脸轮廓在白色灯光下清冷异常,女生身高恰到他胸口,微微仰头。拍照片的人将氛围感拿捏得死死的,灯光和滤镜的作用下,一切都恰到好处。
于是,表白墙炸了。
「卧槽,这两人谁?kwl!」
「@我的拉屎闺蜜,小王给我去查。」
「这一对,不结婚很难收场。」
「给我锁死,老纸要参加他们的婚礼!」
室友反复看着照片,又把我拉到身旁,眼神充满震惊。
「卧槽,意意,这他妈是你吧。」
另一个室友冲到身边,啧啧叹道:「你别说,我这妆造绝了,你看这裙子,把阿意的胸都挤出来了。」
我眉心跳动:「喂!你们重点是不是搞错了!」
「搞错什么了?」
「就是,这照片到底是谁偷拍的啊?」
「怎么了?不好看吗?我觉得很唯美呀。」
「就是啊,话说我早上在抖音上还刷到了,那会儿就有二十万点赞,你俩这图出圈得可以呀。」
我不确定地问道:「抖音?什么抖音?」
室友:「就抖音同城啊。」
适时我手机响了起来,上面俨然显示着「灭绝师太」。
我不安地接通手机,那边传来一声怒吼:「宋意,这个周末给我滚回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我心下一凉,完了。
5.
我妈管我很严。
或者可以这样说,我妈把她毕生没实现的愿望都押宝般押在了我身上。
她年轻时是个名牌大学的学生,成绩好,样子也出色,那会儿我爹还是个普普通通的生意人,有几分姿色,且情话动人。
我妈就这样被他蛊惑,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在国内找了一份稳定却没有前景的工作。
两年后我出生,我爹却出轨了。
出轨对象是他青梅竹马的白月光,他躺在白月光床上酣睡时,白月光打电话给我妈,说你的男人正在我身边。
从那以后,我妈就变了。
她从前有多温柔,后来就有多严厉。她果断离婚,净身出户,唯一的要求就是把我带在身边。
她将我拉扯大,又允许我选择了我喜欢的大学。但有个要求就是,大学期间不准谈恋爱,毕业后就出国留学。
我从来不敢违逆她,只有点头称好。
「他是你男朋友?」
我局促地坐在沙发上,低下头:「不是,是认识的同学。」
「男同学给你扎头发?我从小怎么教你的?」
「对不起……」
「我在问你,我从小怎么教你的?」
我紧紧捏住裙角:「和男生保持距离,不能私交,不能有亲密行为。」
「你做到了吗?你在大学究竟在干些什么?」
似一口巨石压在胸口上,我被问得哑口无言。
「宋意,你知道妈妈养大你不容易,我从来没要求你什么,只是希望你有个好的人生。
「你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吗?你了解他的为人吗?
「就只是让你上大学不谈恋爱,有这么难吗?」
兴许是夏日的燥意,又兴许是别的什么,我突然压不住内心深处的话:
「妈妈,你知道我一直不喜欢英语吗?更别说让我去考托福、雅思了,我有自己的理想。」
她冷笑一声:「什么理想,上大学谈恋爱,毕业了就结婚?然后一辈子碌碌无为?」
尽管我想做的并不是这个,还是冲她说:「结婚有什么不好吗?隔壁的李叔叔一家不是挺幸福的吗?不是所有的婚姻都是不幸的。」
她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转身走进厨房。房间的风扇不住地转着,我却后知后觉冒出一身冷汗。我忐忑地等着她接下来的举动,只见她手里捏了把剪刀,冲过来直接把我头发剪了。
「你做什么!」
「我看你就是在大学把心耍野了,我让你谈恋爱,让你谈恋爱。」
那一瞬间,所有的气血都仿佛凝固了般,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家的,又是怎么回到了学校。
我紧紧扯住帽子,仿佛过往的人都在窃窃私语:
「你看那个人的头发,像狗啃的一样。」
「跟个男人婆一样,丑死了。」
「对啊,怎么想的,标新立异吧?」
6.
「宋意,宋意?」
一只手突然拉住我手腕,我惊恐地看过去,天上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雨,荆牧将伞撑到我头顶,眉头微微蹙起:「我喊你,你没听到?」
我躲开他的目光:「抱歉。」
「你怎么了?没带伞?」
「嗯。」
「你寝室在哪个园?我送你回去。」
「不、不用,很近,就在前面。」
荆牧神色很淡,但我依旧能感受到他停在我脸上的目光,我几乎快怀疑他透过我的帽子看到了什么。
「真的不用?」他又问了一遍。
有风刮在我身上,我拢紧外套,低头「嗯」了一声。
「行。」他松开我的手,没再说什么。
我吸了吸鼻子,往前走去。预想中的雨水却没有落在我身上,荆牧走在我身侧,伞往我这边倾斜。
「不用送我,真的很近。」
他似乎并不打算和我纠缠这个问题,闲闲地说:「我也走这边,碍着你了?」
「那你的伞?你右肩都被雨打湿了。」
他扯了下唇角,气定神闲道:「宋意,我的伞还是你的伞?我乐意这样打,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往这边来点。」
荆牧的温柔来得着实不是时候,连天的雨水中,我连和他站在一起都觉得自卑。
「荆牧。」我小声喊着他名字。
他懒散地应了一声。
「我不追你了……」
他突然停住步伐,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理由?」
我只听过追一个人需要理由,现在不追了也得交代一番吗?
想起今日种种,我无端染上几分戾气:「没有理由。」
「那换个问法,为什么要追我?」
「喜——」
「别说喜欢我这种空话,我想听具体的原因。」
「因为你长得帅,我见色起意,行了吧!」
我抬起头瞪着他,语气有些冲,声音也不自觉放大了一些。
他忽然笑了一声,连眼底都搅动着笑意,「怎么?终于舍得抬头看我了?
「现在的姑娘都这么肤浅?看人只看外表。」
雨水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蓝色伞布下的光衬得他格外朦胧清俊,他往前走了一步,狭小的空间让我们贴得更近。
我想,心动这种东西真的不是我能控制的。
喜不喜欢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又不是生活在古代,为什么要「存天理,灭人欲」。
他静静站在面前,整个世界都在跟着他一起发光。
我眼睛发酸,艰难地说道:「我就是这么肤浅的人,我就是喜欢你。」
说完这两句话,我仿佛抽光了全身的力气。
下一刻,他把手中的外套丢在了我头上:「巧了,我就喜欢肤浅的。」
一股淡淡的、属于他身上的味道围住我,我忽然卸下防备,哭了出来。
他欠揍的声音传来:「倒也不用喜极而泣。」
「……谁喜极而泣了?!」
「行,当我没说。鼻涕别擦在我衣服上。」
7.
「让我喘口气!喘口气!」
「这就不行了?」他挑衅地看着我,眼里是赤裸裸的勾引。
「你这两年……吻技见长。」
我心里忽然酸涩起来。
也对,像荆牧这副模样,身边的女生还不是一箩筐。
想起我们重逢那日,一个晚上的时间,他身边就换了不下十个女生。
「你又在想些什么?」他打断我的思绪,将我拉近了些。
「想你两年时间谈了几个女朋友。」
他挑了挑眉:「你当时甩我的时候,怎么不担心这个问题?」
我避开他的目光,不知如何作答。
还好他很快扯开了话题,眼尾微挑:「还亲吗?还是吃饭?」
我犹豫道:「要不……再亲会儿?」
夕阳的光从阳台打进来,将影子拉得很长。
他垂着眼,忽然笑了:「行,之前的话当我没说。」
「什么话?」
「矜持那句。」
「……」
8.
当年,我和荆牧在一起这事引起不小轰动。
怪只怪荆牧这人人气太高,是个小有名气的院草。可能也得亏那张照片,身边竟然没一个人反对,甚至光明正大磕起我们的 c。
我修了个短发,我爹那自然卷的基因遗传给了我,头发一短,卷得更明显。
荆牧见到我的头发,倒没有多惊讶,反而不知怎么地来了兴趣,开始送我各种各样少女心十足的发卡。
他偏爱在我头上摆弄那些东西,我凭着女生的直觉,觉得这玩意儿不像是他这种性格能挑出来的。
有一天,他正要把一个熊别在我头上,我扭过头:「你这些东西是谁帮你选的?」
他不甚在意:「我小姑买的。」
「你小姑多大?」
「四十出头。」
行,这谎话说得离谱,我觉得我和他的感情就快走到了分岔口,我说:「荆牧,你是不是在外面有狗了?」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嗯,是呢。」
「我们才在一起两个月,你是不是变心太快了。」
「宋意,我有时候真想撬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的构造。」
「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不能人身攻击。」
他将手机递给我:「看看。」
「看什么?」总不能是他下一任的照片吧,我梗着脖子,倔强地昂起头。
「真的不看?是你的照片。」
我低头看去——一只茶棕色约克夏对着屏幕笑着,头上正别着几个可爱发夹。
「像吗?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像。」
「哦?是吗?」我掏出手机,也翻出一张照片,「像吗?我第一眼见你也觉得像。」
是一头猪卡在栅栏间的表情包。
他挑眉:「嗯,你品味真好,这样都能爱上。」
9.
荆牧无疑是一个如光般美好的人,离他越近,就越能被他吸引。
他从来都很通透,总是能看清我眼底的情绪。
自然,也能察觉到我隐藏在心底的深深的自卑。
我习惯在人前低着头走路,因为那头短发。荆牧却会捧住我的脸,毫不客气地搓揉一把,末了又极是认真地说:「宋卷卷,今天怎么也这么可爱。」
他会带我认识他的朋友,也不知是每个人都串通好了还是别的,都会一顿夸我的彩虹屁。
「牧哥,这么甜的妹妹从哪里拐来的?我也想要。」
他会一本正经地瞎胡扯:「可惜了,这么甜的就这一个。」
「艹,你他妈快滚吧,听不下去了。」
那段时间,不知为何突然流行起眉上刘海来,我也没想到我这种狗啃发型也有被喜爱的一天。
慢慢地,走在路上时,女生们的目光从荆牧身上转到了我身上。
偶尔还有几个会走上前来问:「那个,我可以冒昧问一下小姐姐的发型是在哪里剪的吗?实在太可爱了。」
他都会臭屁地抢过话头:「不好意思,我这个男朋友剪的。」
这句话也属实没有刻意撒狗粮的意思,我的刘海确实都靠荆牧的手艺。
就这样,原本消寂无声的 c 粉又重振大旗,开始疯狂磕糖。
荆牧风评被害,瞬间从高冷院草沦为手巧娇夫。
荆牧:「宋卷卷,我为你牺牲良多。」
10.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大三下学期,我和荆牧的事情还是被我妈知道了。
说来也是可笑,因为她偷偷登录了我的微信。
她翻阅了我和荆牧的所有聊天记录,并学着我的语气给荆牧发去了一长段分手宣言。
我午睡起来时,她正坐在客厅,手机就摆放在茶几上。她冷冷地盯着我,是我从未见过的严厉。
「多久了?」
「什么?」
「宋意,我现在不是在问你,而是在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
那时候,我才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一股凉意从心底升起,我难以置信道:「妈,你翻我手机了?」
「我不仅看你手机了,我还替你分手了。」
我走了过去,准备拿过手机。
她先抢过,高高举起,「我在跟你说话,没喊你乱动。」
「妈,你知不知道我今年 21 岁了?!」
我很少冲她发脾气,甚至不敢大声和她说话。可是那一刻,我突然荒诞地意识到,我这一辈子都将活在她的意志之下。
她将手机重重摔在地上,「21 岁?21 岁知道顶嘴了,知道和我对着干了是吧?」
我盯着地上碎开的玻璃碴,指尖发麻,「我从来都很尊重您……
「就算你让去做不喜欢的事情,我也会首先考虑您的想法。可是,我不是你的傀儡,不是你人生的替代品,我为什么不能做我喜欢的事情?为什么不能有喜欢别人的权利?!!」
「为什么?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她过来拉我的手,将我拉到镜子前,「看到了吗?宋意,你自己看看你那张脸和你爸多像。」
「你遗传了你爸的自私,你想问题从来只想你自己,你埋怨我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想到我是怎么把你带大的,你谈恋爱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你爸是怎么出轨的?
「如果你自己没出息,你以为真的会有人爱你吗?你想想你爸,在你考上名牌大学前,他有打电话问过你一句吗?你考上之后呢?开始对你嘘寒问暖,连生活费都舍得给你打了。
「明白了吗?你如果没有价值,谁都不会爱你。」
我喘不上气,颤着身子问:「包括你吗?」
她一字一句道:「包括我。」
11.
「喝了。」
荆牧将水杯递到我手边,嘴上还有我刚刚不小心咬出来的痕迹。
我俩还是没进行到最后一步,因为关键时候,我姨妈来了。
我虚弱地躺在沙发上,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可不可以帮我放在桌上。」
他走过来扶起我,将红糖水喂到了我嘴边:「宋意,你这娇气的习惯还没改改?」
我笑了笑:「这不是有你吗?」
他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我喝水。
一杯红糖水很快见了底,我又蜷回原来的位置。
「抱歉,今天的约会能不能改到下周,我实在是肚子痛。」
我一直有痛经的毛病,这两年更加严重。从前和荆牧在一起时,他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个方子,每天用中药泡水给我喝。那段时间,我身子确实被调理好了很多。
「那个方子,你没有继续喝?」
「可能不是你亲手泡的,我喝着都没效果。」
他若有所思,不知道是不是被我这番话骚到了,忽然道:「下周跟我回家。」
我诧异地看向他,见他侧头:「怎么?不想问候我家人了?」
「……想,怎么不想。」
一周后,当我提着大包小包的慰问品站在停车库时,荆牧摇下车窗,表情有片刻凝滞。
「家里就两个人。」
我把东西送进后备厢,坐上副驾,「也没有很多,就是一点心意,这叫爱屋及乌。」
他似乎说了些什么,因为车内的音乐,我没有听见。
车逐渐驶出熟悉的区域,我紧张起来。
「荆牧,你父母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知道,已经跟他们说了。」
「那我们以前?」
我用余光看他,见他面不改色:「嗯,也知道。」
「那……」
他打断我的话:「不用担心,他们只会觉得我没有出息,留不住人心。」
我小声道:「其实也不是。」
他漫不经心地笑着:「确实,你不是对我念念不忘?」
我看向窗外,又是一年夏季,绿化带里的树都比两年前高了许多。车恰好驶入隧道中,光线瞬间暗了下来,荆牧的倒影映在车窗上,清晰可见。
我看着倒影,「嗯,我很想你。」
12.
我和荆牧分手的时候正好是毕业季。
荆牧比我大一届,是应届毕业生。分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我也一直以为我们不会再碰见了。
直到那天夜里,我在江边酒吧碰到他。
说来也巧,我是被强行拉去凑数的,听说那家酒吧快倒闭了,正在搞满一千抽好酒的活动。我成功贡献一百元,点了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酒坐在一边。
酒吧位置极佳,不仅可以隔着江看对面灯火璀璨的城市夜景,还能看到就近广场上晚上八点半准时开始的音乐喷泉。
大概就是八点半,音乐喷泉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好奇地转过头,看到了不远处的荆牧。
他好像又高了一些,坐在那张不高的吧台上,腿都伸展不开。侧脸更加凌厉了,褪去了本就不多的青涩,有了几分淡漠疏离的味道。身旁一个穿着黑色衬衣的男人正和他说着话,他递过去一根烟,被荆牧伸手挡开。
又不知说了些什么话,荆牧嘴唇勾了一下,笑得浅淡。
一个女生走了过去,手里拿着手机,我默默喝下一口酒。
又一个女生走了过去,穿着高开衩裙……
当我把酒喝完时,正好数到第十个。
荆牧和男人似乎也说完了话,站起身。我被酒精迷了心窍,跟了上去。
他和男人告别,独自在江边吹着风。
我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倚着栏杆,靠在他身侧。
「你长得很像一个人。」我说。
他转过头,面容有一半隐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什么人?」
「心上人。」
「下面是不是还有件事想跟我谈一下?」
我那会儿反应已经有些迟钝,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他挑眉:「什么事?」
「我和你的婚事。」
他脸上突然多点嘲弄的意味:「宋意,两年了,你就没学点新的话术?」
我瘪了嘴角:「你怎么凶我?」
「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吗?」
「也就一杯。」
「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我是谁?」
「我未来孩子的亲爹。」
13.
「我有女朋友了。」他忽然放沉了声音,神色平静。
我笑道:「我知道,我还知道她是谁。」
「哦?」他嗤笑一声,目光在我脸上流转,「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说说看,是谁?」
我将手指向自己:「我啊,我是你的女朋友。」
周遭寂静,他凝神看来,眼里似蓄着浓厚的云烟,「我没兴趣和一个酒鬼说话,你是自己回去,还是要我送你?」
「没有第三种选择吗,我想跟你回去。」
「好。」他扣住我的手,「你别后悔。」
荆牧还是想把我送回家,他问我地址时,我闭紧嘴不说。
都说了,我很轴,做事一根筋,更别说喝酒后。
他开车时不爱说话,我静静看着他侧脸,好像哪里变了,又好像没变。我想,这两年时间里,他做了什么,去了哪里,有没有想过我。
「还喜欢……」
我吗?
「你说什么?」他微微侧过身子,沉声问道。
「我喜欢你。」一股紧随而来的难受劲儿涌上胃,我捂嘴「呕」了一声。
他冷眼一瞥:「怎么,你自己说这话都想吐?」
「不是,我胃不太舒服,能不能靠边停一会儿。」
荆牧在药店旁停下车,替我摇下车窗。他下车买了些东西,用袋子装着,提在手里。
走近了,他伸手将袋子递到我怀中:「里面有水,还有药,一次两颗。」
我捏了捏水瓶:「怎么是温的?」
「你问我?」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烟准备点上,又蓦地顿住,「去问天气。」
风将他的外套吹起,我趴在车窗上看他,天气明明很凉快。还有,他不是不抽烟么?
「抽烟不好。」
「一个酒鬼有资格说这种话么?」
「那我以后不喝酒了,你也别抽烟,行不行?」
「不行。」
我忽然笑了起来,他从前生起气就是这副模样,看似油盐不进,实则傲娇。
他闻声转过头:「清醒了?」
「好像是。」
「住在哪里?」
「嗯……好像是你心里。」
他慢腾腾地靠了过来,双手撑在车窗上,灯光被他挡住,我被笼在一片阴影之下,不解地看着他。
「宋意。」
「嗯?」
他身子更低了些,声音有些哑:「我呢,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回家还是去我那里?」
我盯着近在咫尺的修长颈线和喉结,一时荤了头:「哥哥,看看腹肌?」
14.
我是被荆牧抱进他家的,他将我丢进床里,压了上来:「想看什么?自己动手。」
我试探性地撩了撩他的衣服:「真的?」
又往上撩了一些:「可以摸吗?」
他逮住我往里探的手,幽深的目光似涌动着暗潮,嘲道:「你还真敢。」
我迎上他的目光:「为什么不让我摸,你是不是没有?」
气氛胶着,他的呼吸洒在脖颈间,细细密密地痒。片刻后,他松开手,唇角勾了起来:「行,摸之前回答我两个问题。」
我点点头。
「我是谁?」
「荆牧。」
「我们是什么关系?」
「前任」两个字哽在喉中,酒意瞬间褪去了大半,我的意识变得清明,见荆牧唇边的弧度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想起来了?」
「……嗯,想起来了。」
他已经站了起来,衣衫工整,疏离地立在床边,「你睡床,我出去,有事叫我。」
门啪嗒一声关上,我被顶头的灯光晃了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急雨喧嚣而下,拍打窗户,窗外的灯火变得模糊,杂糅成一团五彩斑斓的夜色。
那天夜里的雨也是这么大,大到淋湿了荆牧全身。他站在我家楼下,昏暗的灯光将唇色映得惨白。
「宋意,我不听那么多理由,你只用告诉我,还喜欢我吗?」
喜欢,怎么可能不喜欢?
我咬紧下唇。
「不是想吃雪糕?」他变戏法般将一支咸蛋黄味的雪糕递到我手上,是我在最后一次聊天中,跟他说的我想吃的东西。
那时我就提了一嘴:「夏天到了,好想吃雪糕呀。」
他回:「什么雪糕?」
「就学校小卖部里新出的咸蛋黄味雪糕。我找了附近的超市,都没有在卖。」
「那就别吃。」
「喂!荆牧!感情淡了!」
半晌后,他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像刚刚睡醒:「宋卷卷,回学校我买给你吃行不行?所以快点回来,我想你了。」
「哪里来的?」我抬头问他,手中的雪糕竟没有融化。
他松了神色:「旁边超市,就在一堆雪糕下面。」
我盯着他瞧,看着看着就湿了眼眶。
他捏上我的脸:「有这么感人?」
「不感人。」
「那你皱着个脸做什么?」
「因为我要和你分手。」
「真的?」他眼睑轻垂,似笑非笑,「你舍得?」
「舍得。」
「不后悔?」
「不。」
一瞬间,他脸上的所有情绪都敛去了:「这玩笑不好笑。」
我咬紧牙关,将雪糕丢进草丛中:「我就是要和你分手,你怎么听不懂?
「这个雪糕我都吃腻了,你不知道吗?!」
潮湿闷热的雨里,一切都静得仿佛透明了一般,从我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二楼的窗户——我妈站在那里,惨白着脸——像墓地里的月光一样,令人不寒而栗。
我的手忍不住抖了起来,说:「荆牧,你走吧。」
他兀自嘲了一声:「宋意,你可真会糟蹋人心。」
15.
我跑了出去,荆牧还在洗澡。
回来时,却发现他站在电梯门口,发梢上还滴着水,连衣服都扣错了位置。
「能耐了,喝了酒也敢出去晃。」
他将我拉回家关上门,在门口狭小的一隅,充斥着他身上沐浴后的清香。
「说说看,什么要紧的事情,非要在晚上十二点出门。」
滴着水的头发、微蹙的眉头和冷淡克制的眼睛,一如分手那日的模样。
我说:「夏天到了,我想吃雪糕。」
「就为了这个?」
「嗯,就这个。」
他闭了闭眼,按着眉心道:「行,你的自由,我无权干涉。」说完便准备离去,却被我抓住衣角。
「吃不腻。」
荆牧转头:「?」
我看着他:「咸蛋黄味的雪糕,吃不腻,所以……我还是喜欢你。」
荆牧听完,面上无波无澜:「想复合了?」
「嗯。」
「不是说不后悔?」
「是我说话不算话。」
「宋意。」他冷淡地凝着我,「你当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不是……我没这么觉得。」
他全然转过身,声音不带半点温度:「所以呢?当初分手的理由,说来听听。」
我看向地面:「我怕说出来,你不信。」
「行。」他作势要走。
「其实!其实是我太穷了,我怕以后养不起你!」
周遭气压变得很低,他忽然冷笑一声:「你别说复合是因为有钱。」
我:「有钱,退休前我都能挣。」
我:「工资卡也可以给你。」
我:「卡里有一亿。」
我:「是我对你的一心一意。」
我的单口相声把荆牧尬去了阳台,外面雨声滂沱,他只穿了件衬衣,倚身栏杆点了根烟,身影在雨幕和烟雾中模糊不清。
我想他是厌倦我了。
说不上是挫败还是别的,我忽然觉得无趣。
和荆牧无关,而是因为我自己,单调乏味的生活、疲惫和漫无目的,我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他不会喜欢我。
一股沉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无力感将我吞噬,我捂住自己不停发抖的左手,深深吸了两口气。
「荆牧,」我敲了敲玻璃门,「我喊了个车,今天打扰了。」
他应声看来,眸光晦涩。
电话恰好响起,是网约车司机。我冲他点头示意,边接起电话边往玄关走去。
「喂,您好——」
一只手从背后伸了过来拿走手机,而后是熟悉的低沉嗓音:「不好意思,订单取消,造成的损失我这边赔偿。」
那边不知说了些什么,荆牧盯着我,缓声道:「嗯,女朋友半夜闹脾气,麻烦了。」
女朋友?
我抓住他话里的重点,迷茫地看过去。
他已经挂断通话,顺手将手机丢进沙发,「我提醒过你,跟我回家就要做好思想准备。」
「什么思——」
话未说尽,他扣住我的下颌吻了下来。
16.
车穿过隧道,最终在一栋复式洋房前停下,荆牧的父母站在门口相迎。
他爸爸是位有名的老中医,妈妈是戏曲家,两人温柔和善,身上都有股淡淡的书卷气。偏生荆牧谁也不像,性子生冷,与家庭氛围格格不入。
荆父荆母在厨房里忙活,荆牧拿着他爸的方子,站在一排药柜前替我抓中药,我局促地站在他身侧,问道:「那个,我要不要去帮忙?」
他手中的动作未停,「你想去做电灯泡,我没意见。」
我瞧着厨房里那股黏糊劲儿,自觉地摇了摇头:「你爸妈感情真好。」
「怎么说?」
「就……像热恋的情侣一样,我一直以为两个人在一起久了,会变成习惯。」
他转过头:「什么意思?」
「会变得平淡?」我捏起一根药,扯开话题,「所以大学那些药都是你找伯父拿的?」
他淡淡「嗯」了一声,将最后一包药扎好,手法娴熟。
没多时,饭香传了出来,荆母手里端着一盘菜,笑着招呼道:「阿牧,你带小意去洗个手,马上可以吃饭了。」
荆牧轻颔首,将我拉到洗手台。想到一会儿的饭局,我又不安起来。
「荆牧,一会儿我需要说些什么?」
「问什么答什么。」
「那你爸妈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温柔的?还是干练的?」
他转头认真道:「宋意,这洗手台很宽。」
我抬眼:「啊?」
他示意我们二人的距离:「你身上有胶水?粘这么紧。」
我讪讪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好了吗?」
他又盯着我看了几秒,道:「等会儿出去你也这么贴着。」
「那还是不行,你父母看着。」
他已经洗好手,气定神闲地站在一边。我寻思荆牧这人着实傲娇,嘴上明明说着讨厌,身体倒是很诚实,没往旁边挪动半分。
察觉到我若有所思的目光,他挑了挑眉。
「我洗好了。」我将水龙头关上,擦干净手。
他转过身,抬脚往外走去。
「等等。」我突然抱住他,「抱一小会儿。」
他脚步一顿:「不想吃饭了?」
「嗯,紧张。」
四周静默,只听见水滴滴落盆池的声音,他忽而笑了:「撩我的时候,胆子不挺大的?
「怎么?厚脸皮也分场合?」
「……」
旖旎的气氛瞬间去了大半,我松开围在他腰间的手:「你是不是对浪漫过敏?」
又学着他的语气补充道:「被我抱的时候,闭嘴不行?」
荆牧却不配合起来,逮住我手臂:「这就不抱了?」
我忍不住阴阳怪气:「我脸皮薄呢,不随便抱男人。」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才慢悠悠道:「行,记住自己说的话。」
死傲娇!
激将法对我——没!有!用!的!
我直直对上他目光,挑衅道:「嗯,记住呢。」
17.
想象中的尴尬局面没有发生。
一顿饭吃得很是顺利,二老态度和善,并没有提出令我为难的问题。
我所担心的过问家庭巨细一环,也只用一句「父母离异」带过。他们听后没太多反应,点了点头,自然地将话题带到了别处。
饭后已是九点,伯母留我在家中过夜。
我看向荆牧,见他神色无异,便点头同意。荆牧被撵去客房,他的大床便宜了我。
躺在床上,看着陌生的房间和摆设,我忽然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我在荆牧家里,睡在他从小睡过的床上,还见了他父母。
和荆牧分手后的两年时间里,我从来不敢想这些。
按照我妈的说法,分手不过是让我回到了正轨里,回到了从前没有荆牧时我重复了十几年的生活——寝室、图书馆、家三点一线。
可是,这样的日子却变得难以适应起来。
大四来临,我妈将我留学的事情提上日程。她安排得很好,不好的是我的英语。按照申请学校的标准,雅思成绩必须过 7.0 才能通过审核,我大学考了三次,每一次都只能勉强到 6.5。
大四那年,我只考了 6.0。
成绩下来那天,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我妈给我打夺命连环电话时,我正站在荆牧住过的宿舍楼下吹风。
就在这里,荆牧找我要小皮筋,给我扎了个丸子头。
在一起后,我问他,那时候为什么要那么做。
他用力揉了揉我的脑袋:「宋卷卷,不知道自己很漂亮?我吃醋,行不?」
我说:「所以你那个时候就被我打动了?」
他没有答话,毕竟像他那么傲娇的人,承认心动不如原地去世。
我当他默认,笑道:「行行行,你吃醋也帅气。」
回想起往事,我才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获得一丝清醒,那一刻我真正意识到,我和荆牧分手了。
他不会再出现,不会从宿舍楼走出来,像往常一样伸出手说:「还不过来牵着?」
听说男生分手后不会太难过,他最好永远快乐。
灰尘蒙住往事,时间冲淡一切,直到两年后的某一天,在照常亮起的清晨里,我终于感觉到一阵平和——
爱情是短促的,婚姻大多是不幸。
我妈可能是对的,即使不对,又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没有反抗便放弃,只剩一身无用的矫情。
可是那个周五晚上,在江风中,在音乐喷泉的嘈杂声音里,荆牧倚身于灯光下,又闯进我的眼睛。我突然庆幸,我们只分开了两年,不是五年,不是十年,不是他很有可能已经结婚生子的更长的时间。
我再追他一次,又有什么不可以?
18.
可他……真的还喜欢我吗?
突如其来的患得患失,令我在半夜十二点推开了荆牧的房门。
他已经睡熟,身子侧对着窗户,月白的光泄在枕头上,恰好可以模糊地看到他的脸。
我在床边蹲下,趴在床头看他。若是他现在醒过来,大概会被床头突然冒出来的一颗头吓得当场厥过去。
想到这里,我放轻动作。
午夜时分,一切沉寂下去,只剩胸腔里的一颗心在窃窃私语。我承认自己没什么长进,依旧肤浅地对他见色起意。
他睡着时,倒是比平时看着温柔多了。
我抬起手想帮他把睡乱的头发理一理,刚碰上一点发梢,就被一只手扣住手腕。
荆牧缓缓睁开眼睛,与我四目相对,「宋意,别告诉我你梦游。」
我一时紧张,骚话脱口而出:「我想和你睡觉。」
他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嗯?不是脸皮薄吗?」
「其实还好,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可以让你把腿搭在我身上。」
「就让我搭个腿,不做点别的?」
老脸霎时一红:「我,我没想侵犯你。」
半晌后,他松开手,困极似的又闭上眼睛。
我愣在原地,这是什么意思?是拒绝?
还是……默许?
不说话就是默许!
掀开被子,一鼓作气躺了进去,并将手放在他腰上。
咳,摸到了,身材不错。
「我觉得我这个女朋友也应该行使点权利,比如,抱着男朋友睡觉这种……」
他语气不算太好:「是不是还得给你摸摸腹肌?」
总归已没什么形象可言,我闭上眼破罐子破摔道:「也不是不行,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笑了声,慢悠悠道:「我呢,洁身自好,不让别人乱摸。」
「……」
这欠揍的语气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
「荆牧,你还挺……挺记仇的。」
「那你这个女朋友是不是该尽点义务?比如,哄一哄自家男朋友。」
他的手突然扶上我的腰,将我往上送了送。头与头靠得极近,能嗅到彼此的呼吸。我紧张地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
「还不行动?」
一番话被他说得理所当然,我在心里挣扎了一番,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好了吧?」
他懒道:「宋卷卷,亲哪儿呢?」。
过往的回忆又涌入脑海中,我忽然感觉到眼中酸意,抬手遮住眼睛。荆牧动作一顿,似确认般拉开我的手。
我:「你、你别看。」
他神色变得凝重:「怎么了?」
我:「就是眼睛有点酸。」
他坐了起来,将我搂进怀里:「你当我刚认识你?」
也对,毕竟我和荆牧第一次见面,就是我在偷偷抹眼泪的时候。
我哽着声说:「你对我太凶了。」
他声音很轻:「宋意,说话要讲良心,我什么时候凶过你?」
我:「你天天喊我大名,语气也不好。」
他被我怼得无言,静默半晌,才道:「行,是我的错。还有什么?说出来让我反思一下。」
刚刚拉回的理性又开始游离,我想起一年前那个晚上,缓慢道:「荆牧,分开后我找过你的……」
他替我擦眼角的手有一瞬僵住:「什么时候?」
「一年前,我给你打电话,电话通了……」回想着往事,我的语气开始变得艰难,「是、是一个女生接的。」
「当然我提这件事没有别的意思,我那时候想是不是我打扰到你的生活了。」
「宋卷卷。」他静静看着我,语气似调侃又似认真,「分手一年才想起来找我?」
「不是的,」我尽力平整着呼吸,不让声音听上去太过难堪,「我很想你,可是我……不敢找你。」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觉得自己挺没有价值的。」
那个时候,出国留学的计划被搁置,我妈将我锁在家里,没收了我的手机。生活被英语填满,就连做梦的内容都千篇一律。
于是一个下午,在我妈将我批得一文不值时,我和她吵了起来。我以为说出我心里的真实想法,说出我这么多年压抑的情绪,她会理解我。
事实上,我们确实也保持了几天和平。
在隔天的饭桌上,她含着笑说:「意意,陪妈妈去一趟湛海吧,那是你爸和我求婚的地方,我想最后再去一次。」
她知道,每当她提起自己的不幸,我总是不忍拒绝。
我们去了湛海,去了她朋友家里,见了一个人,旷日难得的和平终于被撕破,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这一场看似心血来潮的旅行,不过是为我安排的一场相亲。
我问她:「妈,我是物品吗?」
她皱着眉头,示意我别乱说话,「意意,李执哥哥在跟你说话呢,不可以没礼貌。」
听着这哄小孩儿似的语气,我突然笑了出来,盯着她问道:「我是物品吗?是可以随意让你摆弄的东西?」
她大声喊道:「宋意!」
天色渐暗,白日沉入大海。
回忆变得混沌,有人拖着我的手:「姑娘,你家里人在哪儿,要不要给他们打个电话?」
我抬起头:「阿姨,能不能借一下你的手机?」
她将衣服脱下来披在我身上:「好,有什么事儿就好好和家里沟通,阿姨在这儿陪你。」
我接过电话,下意识给荆牧打了过去。
电话拨通,海风不轻不重拂在身上,我忽然冷得发抖,半晌没有说话。
那边似乎也在等我先开口。
汽车的喇叭声、海边小餐馆的音乐声、有节奏的潮声和我的心一起沉入海中,沉入一片慷慨而无尽的沉默里。
几秒后,一个疑惑的女声响起:「怎么不说话,骚扰电话?」
紧接着是荆牧的声音:「你又随便接我的电话?」
女生无赖道:「我就接,怎么了?」
荆牧似乎接过了手机,声音一下离得很近,低沉而疏离:「你好?」
我张了张嘴,却只灌了一嘴的风。
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他忽然不确定道:「宋意?」
情绪再难控制,我挂断了电话。
「哎哟,姑娘,你这是怎么了?」陌生阿姨抱住我,用手替我搓着身子,「是不是冷?要不你先跟阿姨回家,去我那儿换件衣服。」
「没事,谢谢阿姨。」我将手机还给她。
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向这边冲了过来,身后还跟着那个叫李执的男生。
我麻木地说:「我家里人来接我了。」
一句话的时间,她人已到跟前,一巴掌比质问更快落了下来,很重。但还好,我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没觉得多痛。
她大声质问着:「宋意,你多大的人了,你以为跟我玩这一套就能唬住我?你知不知道我为你考虑多少?不是觉得出国累吗,让你结婚你又不乐意了……」
声音变得很远,像飘在空中,我闭上眼睛:「妈妈,我累了,你放弃我吧。」
她的责骂戛然而止,冷然道:「宋意,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想一个人生活。」
她提高音量:「我养你二十——」
「我知道你养了我二十多年!我不会忘的,我会挣钱偿还你,但是你的理想,我没办法替你实现。」
「替我实现理想?宋意,你可真是不知好歹,我这么多年就养你一头白眼狼了是吧?我一心想着你的未来,你就这么报答我?」
周遭一切退到一种微妙的距离之外,只有疲惫的沙粒在血液里拉扯着,我妥协道:「嗯,我没有良心,希望你谅解。这次回去我会尽快找工作搬家,妈,我们都互相冷静一下。」
19.
过往时光穿过她的骂声、风声再次浮现在眼前。
我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我的不堪,「荆牧,我没想和你分手的。」
声音顿了顿,又继续说:「我是单亲家庭,妈妈对我期待很高,她告诉我如果我不够优秀,没人会喜欢我。对不起,是我太懦弱了……
「我很不安,我怕你毕业后,会遇到更好的人,怕你突然不喜欢我。」
「宋卷卷。」他忽然捧起我的脸,眼神认真又专注,「你觉得我是哪种人?从小到大,遇到的女生那么多,为什么我偏偏和你在一起了,好好想。」
我吸了吸鼻子,闷着声音:「有那么多女生喜欢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不是说自己是一个肤浅的人吗?」
想起那天雨里破罐子破摔般的告白,我心里一哽,「不、不需要你提醒我。」
他笑:「没发现吗?我也很肤浅,如果不是一见钟情、见色起意,我根本不会进那间教室。」
我愣住,迷惘道:「什么意思?」
「我想想,」他的声音拖得很缓,似笑非笑,「就某天偶然发现一个姑娘在背单词,『trouvallie』这么短一个单词背了半个小时,背不出来还哭,哭起来挺可怜。」
「……然后呢?」
「然后我就好心地去给你递纸了,让你擦擦鼻涕。」
「你就因为这个喜欢我?」我觉得他在哄我。
他在我头上揉了一把:「你转头的时候,没发现我眼睛都挪不开了?」
「没有。」
那居高临下、拽得跟我欠他钱一样的眼神,怎么也让人联想不到一见钟情。
他扯起唇角:「现在不就知道了。」
我忽然觉得不对劲:「那你怎么要让我追你?」
「嗯?不行?」他的语气变得漫不经心,浸着笑意,「我那会儿也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小男生,遇上喜欢的女生被动呢。」
……神他妈十八九岁的小男生。
「荆牧!」我连哭都忘了,「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他将我按进怀中,让我看不见他的脸,「宋卷卷,我也是个大男人,有些话实在矫情,所以我只说一次。」
我小声「嗯」了一声。
他继续道:「人活在世上,肯定会遇上很多诱惑。我不敢说自己是个圣人,但好在这辈子自制力不错。我想要的不是短暂的激情,也没那么多时间去和别的女人搞复杂关系。
「我喜欢的是你,也只会是你。」
我鼻子发堵,握紧掌心:「那……那个女生呢?」
他在我耳边笑了一声:「谁让你一天气我,让你吃吃醋不行?」
他拿过手机,随手拨了个电话过去,开着外放。
那边很快传开一个熟悉的女生声音,压抑着怒气:「荆牧,你如果说不出来重要的事情,信不信我弄死你。」
他将手机递到我嘴边,懒懒地说:「你跟她说,让她明天滚回来吃饭。」
女生的声音又传来:「大半夜,你跟谁说话呢?」
我小声道:「我……我怎么称呼她?」
他看穿我的心思,笑着:「喊她荆大姐。」
「兔崽子,你他妈怎么喊你姐的?还有,你身边怎么有女生?」
我忐忑地看着荆牧,在他看戏般的眼神中,小心地说:「姐姐,我是荆牧的女朋友,他让我喊你明天回家吃饭。」
那边安静了半晌,再说话时,声音变得十分温柔:「哦,原来有甜妹妹啊,你等着,姐姐明天就回去看你。」
荆牧眉心一跳,将手机拿了回去,声音生冷:「荆南,妈说你明天再带不回来一个男朋友,就让你去相亲。」说完,挂断了电话,看向我。
「放心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心里仿佛有一块石头被挪走了,「我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你有一个姐姐。」
他嘲道:「她在外面有人设,说自己是贫困山区的留守儿童。」
我:「……你姐姐是明星?」
「不是。」他样子懒散,说话毫无正形,「宋卷卷,你现在就想跟我聊她?」
「那聊、聊什么?」
他的手往上滑去,「聊一聊你这两年的生活,是吃不饱了还是穿不暖了,怎么瘦成这样?」
所以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他摸上来是在看我身上还有几两肉?
我后知后觉,为自己脑中的颜色废料羞赧起来,「可能太想你了,连吃饭都吃不香。」
他挑眉:「行,我以后把饭喂你嘴里。」
我佯装难过低下头:「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你每天有任务?定时气我。胖的瘦的我都喜欢,行不?」
荆牧突然说起情话,竟然一套一套的,万年傲娇甜起来还挺齁人。
「你以后能不能都这样说话,还怪让人心动的。」
「不呢,有人不仅记不住我电话号码,还让我滚远点。」
「……」
果然,他还是他,臭屁又嘴硬。
但就算是这样,也让我看一眼就喜欢,心心念念到现在。
「荆牧。」我抬起头,认真道,「我记得住你的电话,还倒背如流。」
他眼眸漆黑,慢悠悠道:「嗯?所以是故意骂我。」
那年午后的他、伞下的他、雨中的他跨越时光和眼前人重合,在夜幕中,在一整袋月光的淡蓝里,别扭又温柔地给予我回应。
我勾上他脖子:「你猜呢?」
他盯住我,目光晦涩:「宋卷卷,我给你个建议,编个理由说服我。」
我摇了摇头:「还有别的建议。」
他挑眉:「比如?」
月色如常,四周寂静。
我在他嘴上亲了一口,笑着问:「哄好了吗?男朋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