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醒梦
不醒梦
他恶狠狠地对我说:「不许始乱终弃!」
五年前,周思醒是我求而不得的天上月。
五年后,他却一反常态,将我扣在车后座椅上,字字恳切。
他说:「陆烟,我很想你。」
1
时隔五年的同学聚会,我没想到会撞见周思醒。
不同学院,不同专业,他完全没有来这的理由。
歌声喧闹,KTV 晃眼的灯光下,周思醒停在包间门口,薄唇紧抿,眉眼冷肃,熟悉到令人觉得不真切。
他望着我,一如既往地命令:「陆烟,过来。」
我的酒杯滞在半空,小微用手肘拱了拱我,小声提醒:「诶,那不是……」
酒壮怂人胆,为了恶心他,下一秒的我笑眯眯走过去,搂住了他的腰。
「好久不见,前男友。」
周思醒的身体明显僵硬。我得寸进尺地伸出手,暧昧地揉他的耳后。
「想不想我呀?」
2
周围的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周思醒没说话,目光透过冰冷的银边眼镜,黑沉沉地望着我。
他这神情我很熟悉。
以前上学的时候,我最怕的就是他这个样子。
好在时过境迁,我早已不是当年卑微的陆烟,他也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周思醒。
我扶着他的脸,踮脚凑去他耳边。
「怎么了?你以前不是最会推开我了吗?」
周思醒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
「出去说。」
我收起假笑,站在原地没动。
他皱眉:「陆烟?」
「我们很熟吗?」
没料到我的变脸,周思醒愣了一下。
我转身走回桌边,轻描淡写地给自己倒酒:「周先生,还以为我是你的小跟班啊?要找舔狗找别人去。」
我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冷淡地看着他。
「别恶心我。」
KTV 包房的歌声仿佛都被周思醒的寒气冻轻了一些。
我没理他,坐下来没心没肺地继续喝酒。
半晌,周思醒道:「我在外面等你。」
3
周思醒走后,小微蹭到我边上,惴惴不安地八卦:「烟烟,你和周思醒怎么回事?」
「没事啊,」我说,「早都没联系了。」
小微瞪大了眼:「当年你走之后……没再联系过他?」
何止没联系。
我连出国都没跟他说。
「联系他做什么。」我眼神逃避,「我又不喜欢。」
小微「啧」了一声。
「你最好是。」
我一时无法反驳。
毕竟当年我对小微说过一万次放弃周思醒,没一次成功。
每次我哭着说再也不喜欢他,第二天他稍微对我好一点,我就又颠颠儿地跟上去了。
跟被下了降头似的,九头牛都拉不回。
用我们班睡神陈勉的话说,陆烟见谁都活蹦乱跳,偏在周思醒跟前乖巧温顺得像只猫,傻子都看得出来她喜欢他。
是啊,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周思醒。
可这又有什么用。他不喜欢我。他和我在一起是被我缠烦了,根本不是他自己乐意。
小微那时常说,想把我脑壳敲开看看里边都装的什么东西。
还能装着什么,水呗。喜欢周思醒的时候脑子进的水。
我一点也不想回忆我喜欢他的时候。
早上给他做早饭,攒钱给他送手表,生病送药,下雨撑伞,放学等他。
在笔记本上反复写他的名字,连他的手机号都倒背如流。
我到现在都记得我的二十岁生日。
那天下了特别大的雨,我自己买了最喜欢的黑森林蛋糕,带着蜡烛和傻兮兮的生日帽,兴高采烈地跑去找他。
周思醒把蛋糕砸在了地上。
他对我说:「陆烟,离我远点。」
后来我真的跑去了离他很远的地方。
也算如他所愿。
4
聚会散场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大冬天的,一帮人一边嚷嚷着要去第二场,一边哆哆嗦嗦地翻手机找临近的夜宵摊,好像有那个大病。
我没那兴致,自顾自拿出手机,思忖着怎么回家。
所幸我的酒量比以前好,这会儿只觉得晕,但还算清醒。
小微挽着我的手嘟嘟囔囔,一个劲儿地喊我的名字。
「烟烟……呜呜我的宝贝烟烟,你受苦了……」
……看来她喝得也不少。
走出 KTV 门口的时候,我一眼就看见了独自靠在车边的周思醒。
他像是一直没回去,不知道站了多久,头发上隐约有霜,烟灰色的围巾旁似有若无地呼着一团又一团白气。
我无视他,朝前走。
周思醒跨了两步,伸手握住我的手腕,喊:「陆烟。」
我有点烦。
「周思醒,你别一直喊我名字,我又不是你家的狗。」
他不肯松手。
小微看了我俩一眼,瞬间清醒,借故打电话,跑了。
真有她的。
周思醒盯着我,也许是附近的霓虹灯光太烈,我错觉他眼眶有些发红。
他问:「为什么躲着我?」
「谁躲着你了?」
我被他气笑,将他的手甩开:「周先生,自我意识过剩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不和我争执,只伸手拉开了车门。
「上车。」
我没动。
周思醒骨节分明的手攥着漆黑的车门,用力到苍白的手背都起了嶙峋的痕迹。
「五年。」他一字一句地说,「陆烟,你离开五年,现在我只想和你好好地谈一次。这要求很过分吗?」
5
五年前,我答应了我爸要把我送出国念书的计划。
因为我看见了程佩和周思醒接吻。
昏黄的路灯下,少年和少女相拥的样子真是十分温暖。
温暖到残忍。
我真是个小心眼的人,这样一幕,我记了整整五年。
临走前我还找过周思醒一次,那时他坐在学校的后湖边看书,我抱着最后一点期望,问他有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他没看我,看书看得专心致志:「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你和程佩,没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没有。」
我点了点头:「好,周思醒,你有本事这辈子都别喜欢我。」
他皱了皱眉,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看了看不远处亭子里的程佩,最后面带微笑地说了一句:「恭喜。」
然后我就逃走了。五年。
原因无他,只是我知道,如果他出现在我面前,我很难控制自己真的不靠近他。
五年过去,依然如此。
我把头发别到耳后,故作轻松地坐上了他的副驾驶座。
「送我回家吧。」
6
车在我租住的公寓楼下停住。
周思醒没开灯,我也没下车。
路边的灯光投进车窗,将他清俊的脸照得分明。过了这么久,周思醒这张脸还是好看得天怒人怨。
我看得有点失神。
半晌,他出声问:「你在英国过得怎么样?」
「很好。」
我回过神,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抽出一根烟,夹在指间,没有计较他怎么知道我去英国的事。
「那里的牛奶很好喝,甜点也很好吃。」
他沉默了一会儿,语气里忽然有了微薄的笑意。
「真是小孩。总爱吃这些东西。」
我没说话,低头想要点烟,他伸手把我的打火机拿走了。
「不准抽。」
我很诧异,也很恼火。
「周思醒你有病啊?」
我伸手去够他的手,他将火机往后一丢,顺势攥住我的腕骨。
不算浓稠的黑暗里,周思醒按开正副驾驶的安全带,倏地倾身,吻了过来。
久违的雪松气息汹涌扑面,我有点懵。
7
脑中一片空白,我没拒绝,也没回应。
过了很久,周思醒才松开我。
他的目光安静地落在我身上,冰凉的手拂过我的耳际,像雪一样贴着我滚烫的脸颊。
很舒服,也很令人羞耻。
我不轻不重地挡开他的手。
「你这是在做什么?」我假装不耐烦地别开脸,「周思醒,你别告诉我,你现在喜欢我了。」
「我一直喜欢你。」
他的声音压抑而自持,如同一面碎过许多遍的镜子,又被不死心的人艰难地重新拼合,伪装出万事太平的表象。
「谁信?」我嗤了一声,「你别忘了我当年说的话。」
我向后退了退:「你有本事这辈子都别喜欢我。」
「我没本事。」他对答如流,恬不知耻。
我气得一句话噎在喉咙。
「烟烟。」
他低低地喊我,手摸索过来,想要握住我。我抽回手,他索性直接把我拽进怀里。
我战栗了两秒,像是被蛛网粘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周思醒环住我的蝴蝶骨,额抵在我肩上。
他说:「我好想你。」
8
时隔多年,周思醒还是有让我丢盔弃甲的能力。
我讨厌这样。
不是讨厌他,是讨厌在他面前的自己。
周思醒抱我抱得很紧,我皱眉挣了挣,他反而更加重了力道。
「为什么换电话?」
他的问句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为什么不回邮件?为什么什么也不说就走?」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让我陌生的脆弱,以及不可理喻的疯狂。
我觉得荒诞,反问道:「你现在是在质问我?」
「陆烟。」他哑着声,几乎在哀求,「以前的事,我可以解释。」
挺好笑的。
我也确实笑了起来。
「解释什么?你又没做错,」我不以为意地回答,「你只是不喜欢我。」
他锋利的眉蹙了蹙,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折射着车外的零星光亮,闪烁得像是一地碎汞。
「我不喜欢你?」他猝然拔高了声音,「你又知道什么?」
「我该知道什么?」我很疑惑。
扯过提包,我拉开车门想要下车。
周思醒却很慌张地想抓住我:「别走。陆烟,你别走。」
我没理他,自顾自地下了车,打开单元楼的门向楼道走。
他追出来,紧接着扯开了门,脚步很重地踏上台阶。
我回过头俯视着他,问:「周思醒,你到底想怎么样?」
楼道的声控灯亮了又灭,周思醒抿了抿唇,很沉地吐字:「我喜欢你。」
我嗤了一声。
「所以呢?」
「和我在一起。」
酒气在狭窄的楼梯间蔓延开来,酒精的作用下,我的情绪被无限放大。
我看着周思醒,觉得无限恼恨,又无比眷恋。
残存的理智告诉我别再靠近他。
但所有的回忆、所有的爱恨、所有血液里对他根深蒂固的留恋,仿佛都在他这一句话后,卷土重来。
我攥住他的领带,将他扯近,自认相当挑衅地昂起了下巴。
「所以,你想怎么样?」
9
是我先开始的。
我是故意的。
如果我就这样放纵自己,听之任之,他会做到哪一步?
想念了无数日夜的脸活生生就在眼前,我破天荒地想要任性一次。
我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或许根本谈不上什么逻辑,只是本能。
喜欢周思醒的本能。
我心底那条蛇终于活了过来,狠狠咬上了他的颈项。
周思醒从起初的震惊到后来的投入,逐渐掌控主动权,指腹在我颊边揉了又揉。
我像只在阳光中得到了血液的吸血鬼,痛苦又欢愉。
昏暗的室内,我亲吻着他的耳垂,细碎地确认:「喜欢我吗?」
周思醒没回答。
他只是很凶狠。
他的眼镜被摘下来丢去一边,而他的手覆在我的手上,与我十指交扣。
床边的手机响了好几声,没人去理。
只是最后的时刻,他停下来埋在我耳边。
「你是真心的吗?」
我笑得很开心:「这种事,真不真心对你们男人来说重要吗?」
周思醒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
「重要。」他说,「对我来说重要。」
10
第二天我是被手机吵醒的。
我摸到床边的手机,睁眼看了眼来电信息,无奈地接起来。
「喂,爸爸。」
「烟烟啊,昨天给你打电话怎么没接?」
我按了按因宿醉发痛的太阳穴。
「睡着了。」
「噢……中午爸爸这边请了几个叔叔伯伯,地址发你微信了,你过来吃个饭吧。」
「又是什么局?我不想去。」
「别任性,乖,都是家里人。」
「知道了。」我叹了口气,「我会去的。」
我把电话挂了。
周思醒的手还搁在我腰间,我顿了一顿,把他的手扯开,下床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我从镜子里看见周思醒从背后走过来。
我吐了一口泡沫,维持着平静:「右边的抽屉里有一次性的牙刷。我等会儿要出门,你回去的时候把门带上就行。」
他有点愣怔。
可能是刚起床的缘故,他的眼神比平常看起来柔和很多。
此刻他的刘海软软地搭在额上,依稀像是年少时我熟悉的样子。
他默不作声地走过来,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说:「烟烟,转过来。」
我皱眉:「干什么?」
「我想吻你。」
11
我在他话音落下前本能回头,还没对周思醒的话做出逃避指令,他就十分轻松地将头一低,吻在了我额上。
我愣了一下,立刻将他推开了。
「大清早发什么疯啊?」
我惊魂未定地擦了擦嘴上的泡沫,很受震撼。
「……周先生,你不会以为我单纯跟你睡了一觉,就要和你在一起吧。」
冬天早上的阳光实在很热,烫得我心烦意乱。
周思醒被我推得退了两步,眼神湿漉漉地闪烁着,让我想起我爸养的那只警犬。
一样的乖顺,一样的凶狠。
只是此刻,他收起全部爪牙,安安静静地待在了我面前。
「你昨天答应我了。」
「我没答应你。」我举着牙刷当令箭,严词厉色地示意他离我远点,「你说我答应你,有录音吗?有证据吗?」
「我们当年本来就没分手。」
「我和你分手不需要你同意。」
周思醒笑了一下,眼睛好像有点红。
「和我在一起不让我反对,和我分手也没经过我同意。」他垂着眼,在清晨的日光里,长睫在眼下落下隐约的薄影,「陆烟,你真会耍赖。」
我心里狠狠抽痛了一下,慌乱地别过眼。
「我就是耍赖!」
我压抑着心慌,左顾右盼地平复了两秒,从他此前对我的种种恶行里找回了部分底气,然后抬起头,向他承认得很痛快。
「我耍赖怎么了?」我大声道,「多大的事儿!抓着不放,你丢不丢人啊!」
12
「你丢不丢人啊!」
这是以前周思醒最常对我说的话。
用小微的话说,周思醒这家伙活得不像个活人,像个小说设定。
论成绩,周思醒当年是我们省的高考状元,高考成绩出来的第一时间,国内两大名校招生办千里迢迢亲自登门抢人。
论长相,他那双莲花眼清冷又乖觉,压着银丝眼镜冷硬的边,勾人勾得毫无自知。
这位数科院综绩第一的高岭之花,众多教授眼中前途无量的高材生,当年破天荒地没去两大知名学府,选择留在本省,以至于连校长看他的目光都充满了慈爱。
自然,周思醒也从入学起就稳坐在了校内民间校草榜首位。
食色性也,我也不例外。
不过以前的我不懂拐弯抹角,更不懂暧昧拉扯。我表达喜欢的方式相当简单粗暴——堵着周思醒下课的空当,当面给他递了份自我介绍。
「周同学你好,我叫陆烟。法学系大一新生,这是我打印的个人简介。」
他停在走廊上,纠着一双好看的眉,迟疑了一秒:「这里是数科院。」
「我知道,没走错。」我笑眯眯地接话,「我喜欢你。这份文档请你看一下,毕竟谈恋爱还是互相了解比较好。」
旁边的人吓得大气不敢出,只有位大哥小声哔哔:「这届新生这么虎吗……」
周思醒冷淡地低头扫了两眼,然后很认真地正视我。
「如果我没有误会的话,你在向我发出想要相互了解的『要约』,是吗。」
我懵了一下。
「要约?我没有要约啊。」我大为震撼,「莫非你约过很多次吗?」
围观人群里有人「噗嗤」笑出声。
我连连后退:「要约的话就算了,周同学,我是正经人。」
周思醒气得耳根都红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丢下一句:「法学系,你丢不丢人啊!」
他愤然离去时,好心的学姐上前提点我。
「学妹还没怎么上专业课吧?不如去书上翻一下『要约』的定义?」
13
我翻书了。
书上白纸黑字,要约,指一方当事人以缔结合同为目的向对方当事人所作的意思表示。
我十分冤屈。
我哪知道他一个数学系的跟我拽法学定义。
第二天我痛定思痛,主动找到周思醒,严肃地向他声明。
「我不是在向你发出互相了解的要约,而是发出恋爱的要约邀请。」
他冷着一张脸果断拒绝。
之后我就秉承着不要脸的原则,天天围着周思醒转。
早晨给他送早餐,他无视我走过去。
下雨给他送伞,他宁愿淋雨也不接。
做了两个月兼职才买到的手表,让他室友带给他后,一次也没见他戴过。
小微说你算了吧,人家顶多是温水煮青蛙,你搁这温水煮冰山。
「这你就不懂了,」彼时我洋洋得意,「就是要这样的冰山,拿下了才对我死心塌地。」
「那陆大小姐,你打算怎么拿下呢?」
我显然是不知道的。
凭我当年浅薄的追人功夫,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就只有一种——死缠烂打。
我单方面宣布我是周思醒的女朋友。
开始的时候,周思醒还会驳斥两句,但自从发现他越说我越来劲,他就连话都懒得说了。
我陪他吃饭,陪他图书馆,陪他上晦涩的专业课,每天开开心心地当个小尾巴,脾气好得像团棉花。
周思醒拿我没办法。
被逼得急了,他最多说一句:「陆烟,你丢不丢人?」
我理直气壮:「我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哪里丢人?」
14
「我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哪里丢人。」
周思醒望着我,一字一句。
时隔多年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脸有点疼。
我说:「周思醒,你没事吧?」
当初是谁从来不拿正眼看我啊?
他沉默了一会儿,很平静地问:「那什么时候才行?」
我有点没反应过来。
「什么?」
「什么时候,你才能做我女朋友?」
他定定地望着我,我被他看得无所适从,骨子里的逃避心又开始作祟。
我没说话,径自走到桌前坐下,若无其事地开始化妆。
就是手有点抖。
周思醒跟出来,一言不发地站在我身后,像是在等我回答。
我掐着眉笔咬紧后槽牙,皮笑肉不笑:「这样,我当初喜欢你三年。你想追我,先补回来。」
反正我也没说补完了就会在一起。
周思醒却应得很干脆。
「好。」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镜子里的他眼里隐约有着雀跃的笑意。
他弯下腰,从背后轻轻地环住我。
「只要你不赶我走,怎样都好。」
我瞳孔地震。
造孽啊。
周思醒人设崩了。
15
「我看他是疯了。」我打电话有气无力地向小微控诉,「疯得不轻。」
小微吃瓜看戏:「有你当年疯?」
我噎了一口。
「项小微你哪边的啊?」
太阳穴突突地跳,我伸手按了一按,相当怀疑自己撞了什么劫。
「真的,我走这几年,他是不是谈恋爱受什么刺激了?」
「不能啊,」小微在电话另一端噼里啪啦地敲键盘,似乎正一心二用,「他那个狗脾气你还不知道?白长了张招蜂引蝶的脸。我们班男生酸得要死,之前还在群里说,三天两头看见小姑娘进 G312 跟他告白,个个哭着出来的。」
我的重点一下走歪。
「G312?他还去 G312?」
「习惯了呗,」小微应得轻巧,「他保了本校的博,虽然不太待在学校,但在校的时候十有八九都还在那待着,跟你们在一起那会儿一样。」
街道对面的红灯闪烁着跳为绿灯,我穿了高跟鞋的脚不合时宜地一歪,在斑马线前险险停住。
人群从我身边走过,眼前车水马龙,热闹繁华得嘈杂,我却好像忽然回到了 19 岁那年的夏末。
我站在人行道一侧,恍惚看见过去的我踩着九厘米的高跟鞋,扶着教学楼的楼梯踉踉跄跄。
并不炽烈的阳光透过走廊陈旧的玻璃门,照亮了冰冷的花岗岩地面。周思醒站在 G 栋三楼通往四楼的楼梯上,背对我,蹲下了身。
——「上来。陆烟。」
16
「陆烟,愣着干什么?」
我爸的责怪声将我喊回神,我后知后觉地发现酒桌上的人都已经起身敬酒,也顺从地跟着举起酒杯。
杯子在空中简单地碰了一下,我抿着杯沿,心不在焉。
一位伯伯找我爸挑起话头:「哎老陆,之前推给你那个密码学的博士生你审过了吗?你上次不说你们局里差这方面的人才吗?」
「那个啊……」我爸似乎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那个政审有点问题,用不了。不聊这个,来来来,吃菜……」
我还在自顾自地走神。
包厢门在这时候被倏然推开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我无奈又条件反射地放下了筷子。
果不其然,下一秒我的头发就被揉乱了。
碍于长辈在场,我只能咬牙切齿地低声威胁:「叶飒你找死啊。」
叶飒只当没听见,春风满面地坐下来,大咧咧地给自己杯里倒满可乐,一顿牛饮后又揉了一把我的头发。
「哟,烟崽回来啦?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他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我,怎么看怎么没安好心。
「怎么也不告诉我啊。」
我冷笑:「因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我还想过两天清净日子。
叶飒从小就是个小霸王。他家和我家是世交,因为两家关系好,我跟他从幼儿园到高中都上的同一所。高中分科不同,但还是殊途同归地进了同一所大学,实打实的孽缘。
小时候我一度喊他「叶飒哥哥」,长大后却眼看着他成了只花孔雀,称呼直接从「叶飒哥哥」变成了「叶狗」。
叶飒这个人,自以为是、没分寸感,什么摸头扯辫子的事在学校都没少干,还丝毫不影响他受女生欢迎。他确实长得不赖,态度比起周思醒来也实在温和太多。
或者说,我觉得他根本是个中央空调。
我对中央空调一向是没什么兴趣的。
所以以前在学校,我对他从来是能装不认识就装不认识,偏偏这家伙手贱得要命,一见着我必要勾肩搭背,踹了几次都不记打。
这会儿他的手就又无赖地黏到了我肩上。
「这儿不好吃,」他凑到我身边同我耳语,「一会儿哥带你吃好吃的去啊。」
我瞪着他,在桌子底下狠踩了他一脚。
「手,起开。」
「小气。」
他幽怨地把手放下去,一转身面对我爸又是一张得体的笑脸,变脸速度堪比川剧。
「陆叔叔,我给烟崽准备了礼物庆祝她回国,能带她先走吗?」
17
「你又要整什么活?」
我缩在围巾里出了酒店门,看叶飒在前头甩着车钥匙,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伸手过来作势要敲我的头,我下意识闭眼躲,却只听见他的笑声。
我睁开眼,只见他手停在半空,见我睁眼才落下来掐了把我的脸。
「找个借口救你出来而已,」他心情很好地「哼」了一声,「不识好坏。」
冬天的 H 城一向冷得很黏腻,寒意裹夹的湿气仿佛能透过厚厚的羽绒外套沁进骨髓。
但对此时的我来说,这远比刚刚那样温暖的室内来得让我舒畅。
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多亏有叶飒,我才能从刚才那样逼仄的环境里解脱出来。
我吐了一口气。
「谢了。」
叶飒晃了晃车钥匙。
「怎么说,送你回家啊?」
我点头:「我在外边租了公寓,你要不赶时间就捎我回去。」
「不赶。」他瞟了眼表,「这才几点啊,你回去干吗?难得回国还没开始上班,找地方玩儿呗。」
我斜眼看他:「你想去哪儿啊?」
叶飒还在那踌躇不定,我忽然有了主意。
我把他推上车。
「走,送我去个地方。」
18
叶飒站在 Z 大 G 栋 312 室的门口,转头看看我,眉毛拧得很微妙。
「你干吗?圣地巡礼?」
「你少管!」我趴在门中间的模糊的玻璃条上,努力想要看清里面的状况。
然而没过多久,有人就在身后点了我两下。
我把他的手打开。
那人锲而不舍地继续点。
我不耐烦地回头:「叶飒你烦不……」
我话说了一半,没说得下去。
眼前的周思醒望着我,一双眼睛低低地垂着。
我慌乱地看向一边的叶飒,后者一脸事不关己,无奈地耸了耸肩。
我讪讪地咳了两声:「好巧。」
「要进去吗?」周思醒问。
我客气地往后避了几步。
「不用了。」我警戒地抱起臂,「只是路过。」
周思醒没应声,沉默着拿出钥匙将门打开。
我没忍住,还是向里看了一眼。
这是间很小的活动室,一切桌椅的摆放还和当年一样,角落也依然堆积着不知哪个学院的杂物。
周思醒走到桌边,一如既往地将包放在长桌边上,拿出笔记本和 kidle,坐下翻书。
我立在原地看着他,心里像被钩针拽了一下,十分难受。
叶飒忽然勾过我的肩膀。
「傻站着干吗,走了。」
我大脑宕机,仰头看他。
周思醒抬起头,眼神定在叶飒圈着我的手上。
我心虚地挣了挣,低声斥责:「别找死。」
叶飒却有恃无恐地在手指上使了力。他侧头轻笑着与我耳语:「等会儿再死行不行?」
然后他转过头,眯眼看向周思醒,笑得一如既往地欠揍:「周同学,我带我女朋友先走,你不会生气吧?」
19
我斜了叶飒一眼。
叶飒,你这个样子,真的很绿茶。
周思醒望向我,眼神像是下雨天被淋湿的幼犬,委屈到近乎讨好。迟来的深情比草贱,照理说我该觉得解气,可是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只剩下酸涩。
往日骄傲的周思醒,哪里对我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我不动声色地攥紧拳。
周思醒很平静地重复:「女朋友?」
「是啊,」我弯起眼睛,借着叶飒的话挑衅地看着他,「我男朋友多得很,你要加入吗?」
周思醒盯着我没有回应。
半晌,他才说:「你没必要这样。」
「我怎样?」我保持笑容,「我是在下大雨的时候把雨伞砸到你身上了,还是在你生日当着你面把蛋糕砸烂了?」
周思醒放在桌上的手缓慢地收紧,似乎十分难堪,而我的心里终于涌出淋漓的快感,像提前撕下了伤疤上的痂,自作自受。
叶飒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情绪波动,手不由松了松。
「陆烟,」他低声说,「我们该走了。」
我却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咄咄逼人:「你说啊。」
周思醒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
「脏了。」
我愣了愣,随即就是直冲天灵盖的羞愤:「你真恶心。」
周思醒没有作声,就仿佛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一般。
「你没听见吗!我说……」
「听见了。」他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替我擦鞋,「我不在乎。」
20
我对周思醒一向很心软。
如果我不是在外边受了几年生活的毒打,这会儿我说不准真得跪下去和他相拥而泣。
可惜他变了,我也变了,所以我只是僵硬地俯视他。
G312 的老式窗被吹得「啪啪」作响,上面贴的红绿色窗纸像是拓印的圣诞树,陈旧却透着光。
大一那年的圣诞节前,我曾经拿着一个牛奶瓶,在寒冷的街头像个乞丐一样讨要,只是因为听说在平安夜前向路人集齐 26 个一角钱硬币,装在一起,就能让向它许愿的人心想事成。
最后,我把那个装了硬币的牛奶瓶送给了周思醒。
「一定要在平安夜晚上 12 点许愿哦。」
「你笨蛋吗?」周思醒坐在 G312 的日光灯下,冷漠地不看我,「这种东西我才不信。」
我强行把牛奶瓶塞进了他宽大的冬服口袋里,转身跑了。
以周思醒的性格,绝对会丢掉。年少时的礼物没指望过回礼,一如我也从来没指望过他能像我喜欢他一样喜欢我。
我回过神,用力地想要抽回腿,被周思醒稳稳地握住脚踝。
「别动。」他说,「还没好。」
我忍无可忍地爆发了。
「你烦不烦?」
叶飒冷眼在旁边看着,在我被愤怒冲昏头脑之前,他理智地伸手扯住了我的手臂。
「烟崽。」
我却已经急红了眼:「你现在装这副样子给谁看啊?周思醒,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你怎么发火都可以,」周思醒轻声道,「是我对不起你。」
我傻在原地,像是心上挨了一记闷棍,难受得说不出话。
我实在不明白他在想什么。过去不明白,现在更不明白。
叶飒握住我的手腕将我拖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回了头。
周思醒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僵在教室门前,像一座被打碎在地的雕塑。
很可怜。
我身边的叶飒在这时出声。
「不要看。」
我下意识地转头:「嗯?」
叶飒依然在笑,只是笑意看起来有些微妙的假,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
「别看他。」他懒懒散散地道,「看我。我不比他好看啊?」
21
这问题我一时还真回答不上来。
叶飒狗是一回事,长得好看是另外一回事,做人要就事论事。
他拖着我的手走出了教学楼。外边的风穿过走廊,学校的林荫道遮天蔽日。寒风料峭,我看着叶飒逆光的侧脸,隐约觉得他似乎不大高兴。
我熟悉的叶飒,永远吊儿郎当,永远眉扬目展,就像夏日叶隙里落下的太阳光斑,单是晃到眼前就刺得人想闭眼。
可此时的他镇静得让我害怕。
我问:「你怎么了?」
叶飒难得地没有应答。
他从路边的自动贩卖机里买了可乐,一边用手指启开,一边走到体育馆投射下的庞大阴影里。
我熟悉这里,往日我在这个馆打羽毛球,而叶飒在这个馆练射箭,经常偶然遇见。不得不说,穿弓道服的叶飒,挺拔好看得有点犯规。
校草宝座第二实至名归。
道路空空荡荡,他在门口的花坛边坐下来,神色很漫不经心。
「刚那个就是你前男友?」
他支棱着一条腿,拿着可乐罐的白皙手指松松搭在膝盖上,水洗蓝的牛仔裤衬着干干净净的深色帆布鞋,挺括得很不像他的风格。
我皱了皱眉:「你都叫人周同学了,我以为你知道呢。」
「听说过而已。」他很快地将可乐喝空,留下一个空罐子握在手里。
他看着广场中来来去去的人,神色一反常态的严肃,一双圆眼不苟言笑地扬着,骄矜地翻出了下三白。
「那个人我很看不上,」他垂眼捏着可乐罐,「也很不喜欢。」
「你又不认识他。」
「用得着认识?」他孩子气地冷哼了一声,咬字有些用力,「识人观其行。就他做的那些事,我建议你把这个人以及这个人相关的记忆当垃圾一样全部丢掉。我这辈子,最厌恶祸害别人还要别人心感愧疚的人。这种人只会伤害单纯善良的人,还往往自鸣得意。」
叶飒像是在和什么较劲,手上的易拉罐被攥得愈发变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我有点莫名其妙:「你生哪门子的气啊?」
他僵了僵,随后眉眼弯弯地笑起来,露出两个甜得腻人的酒窝。
「我没生气。」叶飒像投三分球一样将可乐罐投进垃圾桶,笑盈盈地望着我,「谁说我生气了。」
我打了个寒颤,撇撇嘴坐得离他远了一些,然而叶飒得寸进尺,就势往我腿上一倒,像只卖乖的狐狸,肆无忌惮地向我露出肚皮。
我猛然站起来。
叶飒猝不及防,头磕在花坛坚硬的坛沿上,发出一阵闷响。
他吃痛「嘶」出声:「陆烟!你能不能心疼下我啊!」
「你活该!」我幸灾乐祸地看着他,「谁让你随便碰我了!」
「那周思醒呢?」
我愣住:「什么?」
叶飒好整以暇地坐起来,抬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周思醒可以碰你吗。」
我错愕地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关你什么事?」
「他抱过你吧,」他自顾自地说,「应该还亲过你,对不对?」
叶飒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这样的他让我觉得很陌生。
我盯着他,不由抿了抿唇。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三三两两的学生正拎着网球拍嬉笑着从路上走过,喧闹的声音穿过空气传过来。
叶飒忽然站起来挡在我面前。
他背对着主路,挡住了我,也挡住了路人无意瞥向我的视线。
他的眼睛在阴影里发亮。我向后退了半步,险险抵着花坛边缘,茫然地仰起头,而叶飒忽然伸手,将我的卫衣帽子拉了起来。
风从领口一瞬灌了进去,宽大的帽檐罩住我的脸,叶飒低下头,无声却强硬地靠近我,最后停在距我几乎只有一寸的地方。
清新的柠檬香气似有若无地荡过来,我望着他,有些迟钝地想:他好像又长高了。
叶飒的阴影落在我脸上。
他说:「陆烟,我不甘心。」
22
我眨眨眼:「什么不甘心?」
他愣了一下,我趁机从他手臂下钻出来。
「作为朋友,我很感谢你替我抱不平,但你不觉得,你对我的事干涉得有些太多了吗。」
「我是挺担心你的。」他停顿了一下,「老实说,我的担心也没什么用,你从来不会听我的话。」
我默然地看着叶飒没有笑容的脸。
他直视着我,说话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他的每个字都像是被寒风洗过,拂去了上边沙尘堆积的轮廓,令我怀念得抽痛。
「我三岁就认识你。阿姨去世得早,陆叔成天和犯罪分子周旋,你从小被丢在我家。我们一起吃饭、一起上学,你学长笛我就学钢琴给你伴奏,你学象棋我就学象棋给你陪练,甚至于后来你想当作家,去做网络写手,我都偷偷开小号一天一天地给你投喂。」
他说出的话在空气中晕出一团一团的白气。
「我说这些并不是向你邀功,而是想告诉你,我了解你。我知道你就是会心软,就是会回头。因为你太在乎自己的感受,又太不在乎自己。这世上有很多东西比感受重要,道德底线、做人准则,还有尊严。可自从你喜欢上周思醒,你连尊严都不要了。」
我被叶飒高高在上的态度激怒:「所以呢。所以你说这些,是想我怎么做?」
「放弃周思醒。」
身边忽然起了风,叶飒站在晴朗的风里,眼眶微红,一字一句。
「放弃他,然后选择我吧。」
23
「烟烟!这边!」
刚走进商场,就看到门口咖啡厅外座上的小微冲我挥手。
我匆匆地走过去落座,抱歉道:「不好意思,来晚了。」
小微身边还坐着另外两个人,一男一女,看起来有些眼熟。我谨慎地向他们点了点头,转而低声问小微:「你火急火燎地把我喊过来,到底干什么?」
一个小时前,在我面对叶飒脑子一片空白之际,手机很狗血地响了。
电话那头的小微吱哇乱叫着叫我快去临近的商场,说是有急事要告诉我。我就以此为理由,从叶飒那里逃走了。
逃避可耻但真的有用。
眼前的小微扯着我,笑眯眯地:「这是陈勉和程佩啊,你不认识了吗?」
陈勉懒懒散散地冲我打招呼:「好久不见啊,陆大小姐。」
这副没睡醒的样子真是具有标志性。
和我同班的睡神陈勉,连同学聚会都没来,我们当时还开玩笑说他肯定是又睡过头了。至于程佩……
我微微捏了手指,笑起来。
「记得,」我礼貌地微笑,「怎么会不记得。」
周思醒在我之后的女朋友嘛。
「前几天同学聚会我睡过头了,」陈勉打了个哈欠,「今天陪老婆逛街,正巧碰到项小微,就聊起你来了。」
「老婆?」我有点震惊地看向程佩。
「是啊。」程佩笑眯眯举起两人牵着的手,上边是一对戒指,「我们结婚了哦。」
……我脑子有点死机。
「哎,周思醒呢,没跟你过来吗?」小微朝我身后张望。
「他跟我有什么关系?怎么就非得跟我在一起啊?」
小微撇了撇嘴:「聚会那天大家都看到你跟他走了,以我对你的了解,我不信你放得下他。再说,我有新情报。」
「新情报?」
小微努努嘴,示意一旁的程佩。
程佩撑着下巴,一脸怨念地插嘴:「当年我可喜欢周思醒了,当时我听别人说,周思醒和你关系很差,根本不像在谈恋爱。我觉得有机可乘嘛,就跑去问他。」
陈勉咕哝道:「你们大学怎么一个个都喜欢周思醒啊……」
「要你管。」程佩白了他一眼,继续说下去,「我问他为什么和你在一起,还说如果他需要,我可以帮他把你赶走。他原本不理我的,直到我说,如果他不跟我说清楚,我就去告诉陆烟。」
我问:「然后呢?」
「然后他还真被我威胁了,低声下气地恳求我别打扰你。我就说,那你总得给我点好处吧?我就在晚课下课后以要钱的名义,把他叫到偏僻的地方,亲了他一下。」
我睁大了眼。
陈勉的反应比我更大,他猛地站起来,差点打翻了杯子。
「老婆!」他痛心疾首地哭道,「你怎么能这样!」
「哎亲一下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我大学亲的,又没绿你。」
我跟陈勉都无言以对。
「我也问过他。为什么明明喜欢你,但是好像显得不那么喜欢你的样子。」程佩好整以暇地喝了口咖啡。
我涩然地问:「他说什么了。」
她笑盈盈地瞥了我一眼:「他说,他不配,也不知道怎么对待你,才是正确的方式。」
「那是什么意思?」
我放在座位边缘的手缓慢地收紧。
「我不清楚他有什么苦衷,」程佩目光清亮,「我只知道,陆烟,他一直喜欢你。以前是,现在也是。」
「不可能。」
我立即反驳。
「就算事情真的是你说的这样,他自己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告诉他你看见他亲我了吗?」
我一时语塞。
程佩撇撇嘴:「你多半没跟他讲清楚吧。周思醒哪里知道那么多。」
陈勉似有若无地帮腔:「他那样的人,当年要是真的不喜欢你,要赶走你不是简简单单。要我说他就是傲娇,他不是早就默许你跟他在一起了吗?」
「不一样。」我心烦意乱,又觉得嘲讽,「喜欢都没让我感觉到,叫什么喜欢?」
小微吃蛋糕吃得不亦乐乎,冷不丁道:「是不是有什么原因啊,比如说因为自卑?」
「周思醒怎么可能会自卑?」
陈勉道:「说起这个,有一次我看见你爸开车停在他面前来着。」
「大学的时候?」
「是啊,你爸老来找你,我能认错吗?周思醒妈妈也在,我看他和他妈一直对你爸爸鞠躬。咦……周思醒他爸是不是出事了?」
我的脑子隐隐响起尖锐的蜂鸣,拉出冗长的回音。
「什么出事?」
陈勉有些吞吞吐吐:「嗯……他父亲,好像是犯人来着。因为贩毒。」
24
程佩用手肘捅了捅陈勉:「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忘了?我聘过他啊,这些事总是要做些背调才好。」陈勉道,「前两年我开了个公司,请他当信息安全顾问,工作上的交流不少。」
陈勉说着,给我递了张名片。我接过来,看见上边写着是某家公司的总经理。
他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
「我本来觉得他这么厉害,挺高冷,后来发现其实他挺傻的。去年平安夜的时候吧,我还跟他喝酒来着。后面他喝多了,半夜我送他回家,你们知道那小子进门第一时间干什么?他呼啦一下就冲到窗边去了。我以为他要吐,连忙跟过去,结果他从窗台上抓了个旧旧的牛奶瓶,蹲在地上闭着眼待了半天,我问他在干什么,他说,许愿。」
陈勉笑得前仰后合。
「他就对着那个牛奶瓶,说什么,『我好想你』。」
25
许多事情在脑海里横冲直撞,我无法镇静,也觉得茫然。
我在外边漫无目的地游荡,直到天黑才回家。
远远地,我看见单元楼门前站了个熟悉的人影。他靠着墙,见我走过去,有些局促地往边上让了让。
「对不起。」周思醒低声说,「打你电话没有接……如果你现在不想见到我,我可以马上离开,但有些话,我希望你能听我说一次。」
我很平静地问:「你想说什么?」
他哑了哑,依然垂着眼:「对不起。」
「还有吗?」
此时此刻,仿佛我们的地位完全对调了。我看着周思醒,就好像看着过去的我。
他没有说话。
我叹了口气:「算了。」
周思醒倏地抬起头,眼里满是张皇。
他问:「烟烟,我没有机会了……是吗?」
26
周思醒伸手抓住我,我嘲讽地笑了笑。
「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我望着漆黑的夜空。
「你知道嘛,成年人谈恋爱,是要讲回报的。你做什么工作,家里条件怎样,有没有房和车,上升渠道如何。」
周思醒的手指略动,却并没有松手,我也没有看他。
「我只能这样活着。麻木地长大、结婚、生孩子。按照长辈觉得对的路,稀里糊涂地完成所有应该完成的『大事』。可是我不想。我不想成为按部就班的大人;不想做自己不喜欢的工作;不想出席那些无聊的酒会应酬;不想和自己根本没那么爱的人在一起消磨人生。我不想深夜躺在床上,还要一遍遍地想,我为什么要这样活着。」
「那就不要做。」
周思醒伸手将我扳过来。
「就做你自己。陆烟。」
哪有那么简单啊。
没有人愿意长大,但所有人都必须长大。
我再怎么固执地留在过去,这个世界也终究会有要我长大的一天。我再怎么惶恐,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上学的时候,我需要担心的只有成绩。天大的事,也不过是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
我有无数不求回报的热情和爱意,可以做一只一往无前的鹿,向没有回音的山谷纵身跃去。
可现在不行。
我请你吃饭,那你就要请我看电影;我送了你节日礼物,那我的生日礼物你就要好好考虑。
你要先喜欢我,我才会喜欢你。
所有人都不愿意做那个先迈出一步的人,所有人都用冷漠掩盖着自己害怕被拒绝的本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身边的一切都成了明码标价的交易,没有人愿意再做不计回报的努力。
或许这是对的。
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这漫长的岁月里被消耗殆尽了。
现在我望着周思醒,忽然明白了一直以来那种掺杂着愤怒和难过的奇怪情绪是什么。
是嫉妒。
我越长大,就越嫉妒以前那个能够坦坦荡荡喜欢周思醒的自己。
27
在那个并不算遥远的过去,我们并不是完全没有过美好的时候。
周思醒在我眼里像一场短暂的烟火。他真切地照耀过我,但更多的时候,我只能像个傻子一样,茫然地望着黑暗的湖泊。
我们曾在盛夏的夜晚接吻。
他生病的时候,我买一整袋的草莓和冰淇淋,绕过剽悍的宿管大爷,蹿上他的房间。
我临表演上台,他也会安静地抱一抱我。
可是他最常说的话是他不喜欢我。
他希望的是我离他越远越好。
我捂了三年的冰山没有融化,倒是把我自己融成了一个笑话。
我不想再当一个笑话了。
我扬起头看他:「这几年,你有没有想起过我?」
「我去英国找过你。」
我怔了怔:「什么时候?」
「研究生第二年。」
去一趟英国的费用对他来说不算少,我问:「……为什么?」
他顿了顿,轻轻地笑了一声。
「不知道啊。」他低声说,「可能是太想见你了吧。」
我的心像是倏地撞上桌角,磕出了一块不算严重却足够让我龇牙咧嘴的乌青。
在英国的时候,我在无数个害怕的时刻,幻想过他出现的样子。甚至有一次,我只是在伦敦街头看见一个和他相似的背影,就鬼使神差地跟着走了两条街。然而,一切我以为的一厢情愿、自作多情,偏偏要在这样迟的时候撞出回音。
真荒唐。我想。
「……你又不知道我在哪。」
「嗯。我不知道。」
「那你还……」
「因为我想见你。」周思醒的声音异常平静,「因为想见你想得要疯了。」
他直直地望向我,一字一句:「陆烟,很多事情过去我没有告诉你,处理的方式也幼稚得可笑。我知道我自卑、懦弱、不可理喻又自以为是。六年前,我父亲因犯罪被捕入狱,抓捕他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觉得极其耻辱,很缓慢地说出后半句话。
「抓捕他的人,就是你的父亲。」
夜风之中,周思醒的眉眼清寒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苦笑:「你竟然觉得,这样的理由,会让我不喜欢你?」
「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他有些迟缓地回答,「非常地……配不上你。」
周思醒偏过头,避开了我的目光,声音越来越低。
「你父亲来找我,和我说了很多。所以我想,也许逼你离开我,对你来说……会是更好的未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攥紧拳没有应声。
「陆烟。」他低低地说,「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你不要不信,好不好?」
28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叶飒的电话吵醒的。
我接起来,他「喂」了一声,问:「你在家吗?」
电话那头的呼吸轻重不匀,像是刚刚经过跑动,我回了个「嗯」,道:「怎么了?」
我坐起身,随手拿起桌边的陀螺打转。
他又问:「我可不可以来找你?」
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我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反应过来他看不到,有些尴尬地接:「可以。不过我刚起床,要先收拾一下。」
「那我就在楼下等你。」
我有点诧异:「你在楼下?」
「嗯。」叶飒说,「陆烟,我等你。」
29
我裹着睡衣拉开单元门的时候,叶飒直接冲进来把我抱住,仿佛一只见到主人的金毛。
我被他扑得后退两步。
「叶飒……」
我张口正要骂,他却比我更快地开口打断。
「不要和他在一起。」
我被他弄糊涂了:「谁?」
他的语气恶狠狠的,毛茸茸的脑袋却在我的颈窝里埋得更深,像是委屈极了。
「不要和周思醒在一起。」
我哭笑不得:「谁说我跟他在一起了?」
30
前一晚,我甩开了周思醒的手。
「我相信你。」我说,「但是,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街道上的路灯亮得很恬然,我望着周思醒,忽然想通了很多东西。
「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是不合适的。你不善表达,而我需要肯定;你不习惯解释,而我擅长逃避。你不能说着你喜欢我,却又什么都不为我付出,只有我一个人像笨蛋一样进行单向奔赴。喜欢不需要代价,但爱情需要,真心需要,我需要。」
周思醒沉默地看着我,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碎掉。
「是因为叶飒吗?」他轻声说,「是因为他对你更好吗?」
「不。」
我摇头。
「我并不需要在恋爱关系中给我半夜买烧烤、例假倒热水、送这送那的人。我在乎的并不是这个。我因为这些事开心,是因为做这些的人是我喜欢的人,而不是因为这些去喜欢一个人。因果关系就错了。我喜欢叶飒,只会因为他是叶飒,就像当年我喜欢你,也只是因为你是周思醒。」
「烟烟。」他喊我,「我会继续等的。我会等到他犯错的,你和他分开的那一天。」
「他不会让你有这样的机会。」
31
「我不会让他有这样的机会。」
叶飒环抱着我,迟迟不愿起来。我拍了拍他的肩,又无奈地推了推,没推动。
思索半晌,我问:「你要真那么喜欢我,初高中怎么不告诉我?」
他幽幽地说:「有没有可能,我暂时不想被陆叔打断腿。」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能早恋,」他很仇怨地嘀咕,「我被警告过的。」
我装着恍然大悟,向他身后喊了一声:「爸,你怎么来了?」
叶飒立刻抽身,直接对着空气来了一个双膝跪地。
好得很。提前拜年。
我憋笑憋得咳嗽,叶飒反应过来,不依不饶地将我拖过去。他从背后的包里取出一支箭,箭羽上有很漂亮的花纹,看得出是专门定制的特殊箭。他将这支箭交到我手中,轻轻地扬着笑,露出熟悉的酒窝。
「对于弓手来说,箭矢是他的第二条生命。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叶飒执拗地捉住我的手。
「陆烟,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32
没多久叶飒就在两家的聚会上宣布了恋爱的消息。
彼时我在旁边吃虾吃得不亦乐乎,空不出手,反应慢了半拍。
叶飒爸爸问了一句:「和谁?」话音刚落就被叶飒的妈妈扯了扯。
「还能有谁啊?」
我有点脸红,小龙虾也吃不下去了。
因为两方的长辈过于熟悉,查户口环节直接跳过。叶飒妈妈兴高采烈,拎着他的耳朵,耳提面命地叫他别欺负我。我爸却是坐在沙发上抽了一会儿烟,把我喊近。
「叫周思醒的那个孩子……」
我很诧异他会问起周思醒,愣了一愣才说:「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是吗。」我爸似乎很轻地叹了一口气,「也好。」
叶飒逃难似的靠过来,习惯性地搂住我:「你们在聊什么?」
我爸盯了他半晌,摆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小飒啊,我记得你会喝酒吧?」
叶飒,危。
33
第二年,我和叶飒订了婚搬到一起,婚礼日子则定在下一年的二月。
平安夜,H 城下了很大的雪。
我窝在叶飒的怀里看书,听见他埋怨:「你写了那么多故事,什么时候也写写我啊?」
「你干吗那么想被写。」
他蹭了蹭我的头顶,说:「被写进喜欢的人的书里,不是很浪漫吗?」
「可是我和你都在一起了呀。」
「在一起就不能写了吗?」
我想了想,回答他:「唔,我写小说是为了补全缺憾。 如果我们没有在一起,我才会写一篇小说,来让我们在一起。」
我笑着翻过一页书:「或者你贿赂我呗,你贿赂我,我考虑一下。」
「要怎么贿赂?」他亲了亲我的耳朵,突然伸手挠我的腰,「这样吗?这样?」
我一边笑一边挣扎,不甘示弱地反攻,两个人在床上闹成一团。
窗外的大雪纷纷扬扬,桌上的陀螺旋转不息。
温暖的房间内,我和叶飒戴着戒指的手扣得很紧。
34
我很多朋友都知道我从小就喜欢写故事,却没人知道,最初的时候,我为什么走上这条路。
是因为叶飒。
我知道我错过你了。
我知道我没有办法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我做了无数对的选择,但偏偏在你鼓起勇气奔向我的那一天做了错误的决定。
但是,至少有一天,我们能在我的故事里成真。
我早就写过你了。
在无数的时间线里,在无数的世界中,在所有被称为意难平的结局背后。
总有一次,我会避开所有的错误选择,与你重逢。
你是我蓄谋已久的命中注定。
(正文完)
【番外:难醒】
1
周思醒第一次见到陆烟是新生军训。
骄阳似火,新生们围成一圈做自我介绍,陆烟刚好站在正中。大二的周思醒从操场边路过,看见阳光落在她身上,女孩子很明媚地笑着,落落大方。
「我叫陆烟,过眼云烟的烟。」
之后没多久,他在学校的资讯号上看见了新一届校内新生辩论赛的名单。好巧不巧,看见了熟悉的名字。
法学院,陆烟。
他一向不是爱凑热闹的个性,那一次却鬼使神差地去看了法学院的初赛。辩论教室很小,观众席有不少人是凑数的,自顾自地在下边玩手机。辩题是「对不诚信的人该不该讲诚信」,周思醒独自坐在角落里望着台上。
反方三辩位上,陆烟穿着一身西服,伶牙俐齿,巧笑嫣然。
「对方辩友,合着我买水果发现店家缺斤少两还要先付款再退款告工商局啊?」
紧接着,她又故作委屈地煽动气氛,对面的人被她半是调戏半是切点的反驳打得面红耳赤,观众席也难得发出了笑声,饶是周思醒这样的人也被逗得牵起嘴角。
骄傲、明艳,所有光好像都是汇聚在她身上的。直到辩论赛结束后,一群人还浩浩荡荡地围着她向外走。周思醒留在最后,没有跟上去的意思。
2
自那以后,他似乎就总能在生活里看到陆烟的影子。
宣传栏上贴着她辩论赛夺冠的照片,资讯号上推送着她要参加象棋亚运会预选赛的消息,甚至他有时路过后湖,都能撞见陆烟挂着耳机在那边踱来踱去地练英语。
那时候他从没想过去接近她,只是每天早上刷牙的时候,好像都会莫名其妙地想起这个人。
很陌生的感受。
后来,陆烟就闯到了他的面前。
「周同学你好,我叫陆烟。法学系大一新生,这是我打印的个人简介。」
周思醒用冷漠掩盖慌乱:「这里是数科院。」
「我知道,没走错。」陆烟笑眯眯地望着他,「我喜欢你。这份文档请你看一下,毕竟谈恋爱还是互相了解比较好。」
3
周思醒觉得自己是不配的。
从小到大,他拼尽全力地向上爬,拿最好的成绩,上最好的大学,可他的父亲就像一块沼泽一样,黑暗、腥臭,无声地吞没着他的所有。
他恨极了他的父亲。
无数的酒瓶碎片,极度狭窄阴暗的出租房,还有父亲一次次抱着侥幸心理拿回来藏在家里的违禁品。周思醒想要逃离,可他必须保护自己的母亲。
陆烟这样的人,和他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存在。她被保护得那样好,大概从小到大都一帆风顺,没吃过半点苦楚。
周思醒以为她很快就会放弃自己,她却好像有无限的热情和无限的耐心,她一次一次地出现在他面前,于是他像个败兵一样一步一步地后退,内心丢盔弃甲。
没有人能拒绝落在自己身边的太阳。
然而有一天他回家,洗澡时解下了陆烟送给自己的手表,当他出来的时候,手表已经不见了。
他当然知道是谁拿的。
周思醒和父亲打了一架。成年以后,这是第一次他和父亲大打出手。
那个醉醺醺的男人还笑着调侃,要去找这送手表的人好好说说周思醒的过去。
他真的不擅长打架,回到学校的时候,他满身挂彩,一言不发。陆烟火急火燎地扯着他去校医院,一脸心疼地看他上药。
周思醒想,他大概是真的不能和她在一起了。他无法让她面对这样的家庭,这样的未来,他的尊严甚至不能容许她看见他身上的这一切。
只要她不知道,他就还是那个优秀高傲的周思醒。
4
他生病了。
他躺在宿舍的床上发烧,陆烟问他想吃什么。
周思醒迟疑了很久,回了两个字:「草莓。」
他没想到她真的会来。临近傍晚,陆烟拎着一袋草莓,嘴上咬着牛奶棒冰,单枪匹马、气势如虹地闯进他的房间,冲他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我来看你了。」
那一瞬间,仿佛烟花升空,炸出喧闹的脆响。
周思醒想,或许可以呢。
或许,他可以和陆烟一直在一起呢。
他可以带着她去别的城市生活,他会努力念书,拿到好的成就和工作,足以负担起他们的未来。他们可以走得远远的,离那个家,离那些事情都远远的。
这个幻想很快就破灭了。
陆巍的警车停在了校门口,他找到周思醒,陈述了他父亲的犯罪事实和目前的状况。
最后,他无意地补了一句:「听烟烟说你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希望你不要被你父亲的事情影响。」
多可笑啊。周思醒想。
那天是陆烟的生日,周思醒藏起早就买好的情侣戒,将她带来的蛋糕在她面前狠狠摔碎。
「离我远一点。」
5
大四回校后,周思醒发现自己找不到陆烟了。
他们告诉他陆烟出国了,可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后知后觉地痛苦,以至于跑去找了陆巍。
陆巍说:「你们不合适。」
周思醒问:「如果我能成为一个足够优秀的人等她回来,能不能恳请您,给我一次机会。」
陆巍没有回答,而周思醒自那以后拼命地学习和工作。
五年以后,他终于等到她回来,可他忽然发现,他抓不住陆烟了。
周思醒终于意识到,一直以来他都太自信了。好像只要他回头,陆烟永远会站在那里等着他。
但一切都变了。
他是真的错过了。
6
叶飒和陆烟的婚礼,周思醒没有去。
倒是在之后一次工作中,周思醒偶遇了叶飒。两人意外地和平,甚至还坐下来喝了杯咖啡。
离开的时候,叶飒说:「其实以前,你我之间一直是不公平的。」
他收着手,无名指上的婚戒闪着熠熠微光。
「你拥抱她只需要回过头,但我面前却是一扇很重的门。我没有钥匙,也不懂技巧,我只能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一次一次在上面撞得头破血流。而现在的我也只不过是侥幸,在第一千零一次,撞开了那扇门。」
(完)
备案号:YX01Z1DBrABGya8O
假装失忆后,宿敌变成了我男朋友。
我对着站在我家门口的司誉装傻地问道:「请问你是……?」
当他支在门边似笑非笑地说出「我是你男朋友」几个字的时候,我只感觉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雷得外焦里嫩的,没想到他还有这招?
但我打死不能认怂,只能就坡下驴地跟他演下去。
1
司誉是我的半个老板,也是我的死对头,在公司处处跟我作对唱反调不说,还时不时地抢我手里的单子和项目。
要不是看在他是老板亲儿子的份上,我早就大嘴巴子招呼他了。
明明比我小两岁还晚一年进公司,可是我每次面对他的时候却还得笑呵呵地叫他一声「小司总」,我可真是太难了。
至于我为什么要假装失忆,这事还得从几天前说起。
我凭借着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在老板面前使出舌灿莲花的好本领才好不容易从司誉手里抢了个来钱快油水大的上亿项目,为了这项目我是跟前跑后,鞠躬尽瘁。
眼看着我要飞去甲方那边签约了,结果在去机场的路上却出了场不大不小的车祸,人受了点伤,因昏迷被送医院了,等我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
合同什么的,肯定是泡汤了,那可是上亿的合同啊!到嘴边的肥鸭子跑了,我老板非把我给撕了不行。
无奈之下,我想到了一个烂得不能再烂的办法,那就是装失忆。这样一来,不仅算是工伤,老板也没办法追我责任了。
反正问我就是不知道不清楚不记得,哈哈,我可真是个大聪明。
我助理把我的情况汇报给老板之后,老板还真的信了,不仅信了,还破天荒地给了我一个月的假期。
哈,我这算是因祸得福吗?
当我乐呵呵地躺在家里喝着肥宅快乐水追着之前囤的韩剧的时候,我家门铃响了,我以为是外卖小哥来了,结果一开门,对上眼的居然是司誉,他风尘仆仆地拎着一只行李箱斜靠在我家门边。
我心想,这货来我家干吗,但我还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假装迷茫地硬着头皮问道:「请问你是……」
司誉看到我这反应,好像并没有很惊讶,而是似笑非笑地说了句:「我是你男朋友。」
我尼玛……你不是我男朋友,你是我祖宗!
打死我也没想到他会用这句话当开场白,我只能硬接。
「啊?是真的吗?不好意思,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一点也不知道我还有个男朋友的事。」我拿出我 200% 的演技,硬挤了点眼泪在眼眶委屈巴巴地说。\n「先让我进来,出了几天差,刚下飞机,好累,剩下的我慢慢帮你回忆,亲、爱、的。」
说着,他大步流星地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就轻车熟路地进了我家。
他叫我什么?他居然叫我亲爱的?出车祸的不是我,是他吧?他是不是脑子被撞坏了。
经过司誉的回忆,他告诉我,我俩第一次在公司见面我就对他一见钟情了,于是我对他展开了近乎疯狂的追求,在我的不懈努力下,他终于被打动了,答应了我,现在我俩已经感情稳定到同居了。
我呸!我有一句 MMP 不知当讲否!
我现在才知道什么叫说谎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以他这编故事的熟练程度来说,搁到旧社会在天桥底下说书估计也能打出一片天地。
这个时候我也不能露怯,只能顺着他的剧情演下去啊。
「是吗,亲爱的,对不起,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假装委屈地扁扁嘴。
「没关系,宝贝儿,我们慢慢来,有的是时间。」
说罢他就开始解自己的衬衣扣子,一颗两颗三颗,我没忍住,还是偷瞄了几眼。
「宝贝儿,想看就直说,我人都是你的了,别客气。」
谁跟你客气了!
「天怪凉的,你、你、你先把衣服穿上吧。」我紧张得都开始结巴了,我这纯情少女哪经历过这些啊。
「累了一天了,我先去洗澡。」
说着,司誉顺理成章地进了我的浴室。
里面的水声哗哗响,我在外面头都大了,这货来真的?
没一会的工夫,美男出浴,他还不穿上衣,我的目光在他的腹肌里迷了路,走不出来了。
我怀疑他在故意试探我,可是我没有证据。
真要命。
2
我家只有一个卧室,司誉换上了睡衣躺在床上等着我洗漱完过去睡觉。
我在卫生间里做着思想斗争,现在认怂还不晚。
可要是认怂了,不仅工作保不住,以司誉这个缺德的品性肯定还会怂恿他爸追我的责,然后弄得我背上了一笔从我还是细胞的时候干到进骨灰盒都挣不出来的巨款,实在是不划算。
我心一横,不就是睡觉吗,谁怕谁,不说别的,就司誉这张脸,就算下海去我也不见得能消费得起一晚。我亏啥,万一真的假戏真做,我就直接当上太子妃准备继承他家公司了,还用得着在这苦哈哈地跑业务拉项目?
所以怎么想来我都不亏,毕竟是他自己送上门的。
来吧,难道我还会怕了你这个弟弟不成?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是行动上我还是有点畏畏缩缩,洗完澡后出了卫生间,我一个骨碌就钻进了被窝里,然后闭上眼不给司誉任何和我交流的机会。
一秒、两秒、三秒……
司誉好像没什么反应,就在我准备放下戒备进入梦乡的时候,旁边的人突然动了,而且明显是在朝我这边靠,我吓得睁开了眼。
司誉倾过来的上身几乎要贴到我身上了,他低头看向睁开眼的我,帅脸近在咫尺,这距离,我连他的睫毛都能数得过来,他要干吗啊,不会是要……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我一脸警觉地拉紧胸口的被子。
「噗。」他笑了,温热的呼吸喷了我一脸,「我关个灯。」他说着,长臂越过了我把床头的开关给按上了。
黑暗之中,视觉变弱,听觉和嗅觉变得格外发达,一股不属于我的陌生香气飘进了我的鼻腔,加上司誉这个暧昧的动作,实在让我有点不适应,心脏也在不自觉地加速,不知道我能不能安然挺过这个夜晚啊……
「睡吧,别幻想了,你刚出完车祸,身体还没调节好,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司誉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有些撩人,以前怎么从来没觉得他声音这么好听呢。
那就好,那就好,算你还会做个人。
他好像挺累,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而且睡得很安静,并没有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我隔着月光看着司誉的睡颜,高挺的鼻梁像小山一样,嘴唇也是水水嫩嫩,之前怎么没发现他左边脸颊上还有一个浅浅的小酒窝呢,居然有点可爱。
好神奇,我居然跟我的死对头,一个活生生的 20 多岁的男青年躺在了一张床上,并且什么都没发生。
安然度过了第一晚后,我醒来时旁边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下了床来到厨房倒水喝,看到餐桌上已经准备好的早饭和纸条,有点出戏。
「家里没什么食材,只能随便做了点,你起来了凑合着吃点,晚上给你做吃好的。」
下午,我躺在沙发上追剧,门开了,司誉好像下班了。
我一个机灵坐起来看着他,他穿着平日上班时的西装,手里提着两大袋子的食材,将我的米妮钥匙串挂在了鞋柜上的挂钩上。
「你回来啦。」
「嗯,冰箱里什么也没有,我买了些食材,等下给你煲汤喝。」
说着他脱了西装外套,解开衬衫扣子进了卧房换了一件 T 恤,就进厨房忙乎去了。
一个小时之后,三菜一汤上桌,色香味俱全,我食指大动,猛炫了三碗饭。
不怪我太饿,要怪就怪司誉做饭太好吃,而且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吃过家里做的饭了。
吃完饭,司誉自觉地去厨房洗碗,他让我在客厅坐着看电视就好。
可惜我的失忆是装的,不然真的有这么个二十四孝男朋友好像也不错。
3
和司誉就这么相处了两个星期,他并没有像之前在公司那样总是针对我,反而跟真的男朋友似的,对我言听计从且无微不至。
他到底想干什么呢?
无论如何,我也不能一直就这么陪他演下去吧。
最近我都没上班,公司的动向都是助理每天向我汇报的,毕竟我职场女强人的人设不能倒。
我老板,也就是司誉他爸,前两天还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身体有没有好点,记忆有没有恢复。
他肯定不知道他的宝贝儿子最近都一直赖在我家以男朋友的身份在照顾我,不然他肯定会撕了我。
我怕说漏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他,只能又编了个谎说还没记起来。
老板格外贴心地跟我说,没事没事,你好好休息,等身体养好了,记忆恢复了再来上班,不着急。
糟了,怎么复工好像成了一个问题。
这天晚上,司誉和我吃完饭,收拾完厨房说身上油烟味太大,顺便去洗了个澡。
我躺在沙发上继续追我的剧,看到兴头上也没注意司誉出来了,习惯了他的存在之后,他现在对我而言就像个保姆,每天给我做饭做家务,我都快忽略他是个异性了。
「起来。」司誉站在沙发边擦着头发踢了踢我的腿。
我光顾着看剧,挪了挪屁股给他让了个犄角旮旯的位置,他坐了下来,有点没好气地说:「季颜,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嗯?」
「我照顾你那么久,没功劳也有苦劳,你就这样对我?」
两个多星期了,狐狸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吧,要发火了吧,受不了了吧?
「我怎么对你了?」我白她一眼。
他用了点劲一把拉过我的腿,把我带进了怀里,脸和脸的距离骤然拉近。
「伺候你这么久,也不给我点奖励?」
「你你你要什么奖励?」
「你说呢?嗯?」他又向我靠了靠,刚洗完澡,身上好香。
此时电视剧里的男女主已经亲亲我我,你侬我侬上了。
而我被司誉搂在怀里,脸和脸几乎快要贴到一起。
「你别,我现在可是病人,我我我失忆了啊!」我手抵在他胸口想推开他,但他,纹丝不动。
……
「我帮你回忆回忆。」他坏笑,接着又向我靠了靠。
回忆个屁啊!之前我俩就是单纯的同事关系好吗?!
他怀里就这么点位置,我无处可躲。
眼看着就要贴上的时候,他的电话非常合时宜地响了。
「你电话响了。」我推了推他。
「不要紧。」他还想继续。
别啊大哥!
幸好这电话打得非常坚持,司誉扫了一眼屏幕,还是起身去接了电话。
谢天谢地,我逃过一劫。
接过电话回来的司誉表情异常凝重。
起身进卧房换好了平日穿的西装,对我说:「我爸找我有点事,估计谈完也很晚了,今晚就不回来睡了。」
「好的好的,你有事就去忙。」
进出门前司誉又不放心地嘱咐道:「早点休息,把门反锁好。」
「嗯嗯,好。」
总算是走了,我可以自己睡了。
4
又过了几天,司誉下了班在厨房做饭,我躺在沙发上追剧等饭吃,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送快递的,也没多想,走到门口就打开了,结果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年轻的陌生女孩。
穿着打扮看起来就很贵,手里还拎了一个大牌包包,看起来并不像送快递的。
她见到开门的是我,表情瞬间由焦急变为愤怒,下一秒直接就冲了上来拎着包要打我。
就算我反应再快,也还是没挡住,头上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包。
「你谁啊!有病是吧。」我一手捂住自己的头,一手上去夺她的包。
「敢抢我男人!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小三!」
抢男人?小三?
现在跟我有联系的男人除了厨房里面做饭那个,应该没有别人了吧?
靠……这小子搞什么啊。
「你先把包放下!不然我还手了啊!」这女生的劲儿还真是大,我已经快控制不住她这匹脱缰野马了,何况我还实打实地挨了一下。
「司誉!你赶紧滚过来!!!」我冲着厨房大喊一声。
紧接着,司誉拿着锅铲从厨房冲了出来,看见门口的两个女人已经扭打在了一起,赶紧上前拉开。
「靠!胡欣欣,你有病吧!怎么找到这来了!」司誉拉开我俩,看清了女孩的样貌说道。
显然,这女孩是冲着他来的。
「原来你就是为了这个女的离家出走的!」女孩委屈得开始大哭。
司誉没接话,手里握着锅铲,身上还穿着我的粉红 Kitty 猫围裙,看起来怪怪的。
「我哪里比不上她了!和我结婚你就这么委屈!」
「反正我不会跟你结婚就对了。」他语气冷酷至极地说道。
我一副看戏的表情了解着事态,好啊,我说这司誉怎么好端端地跑我家来,还说自己是我男朋友,合着是逃婚离家出走?
拜托,现在都 2022 年了好吗?居然还在流行这套,果然,男人不管多大的年纪都是幼稚鬼。
「呜呜呜,我不信,她不就是你爸公司的一个员工吗,你别想骗我!我不信,呜呜呜呜!」女孩越说声音越激动。
头疼,一方面是被打的,一方面是被吵的。
「我就是喜欢她,要跟她在一起,要结婚我也只跟她结。」
听到这话我真的会谢,凋谢!
我瞪了司誉一眼,示意他闭嘴,生怕他再说了什么激怒了对面这姑娘,反手再给我来一下子。
接着刚准备开口解释,又被女孩琼瑶式的怒吼给活生生打断了。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实在是……太精彩了,我都看傻了。
接着在我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司誉一把拽过我,两手固定住我的头,上来就亲了我一下。
别说,触感还不赖,跟我之前晚上在月光下偷看到的他嘴唇那种 QQ 软软的感觉如出一辙,我在心里偷笑。
「这下信了吧?」
女孩的哭声更加放肆。
不对!这个时候我怎么能窃喜呢,人家不就是上门来捉小三的嘛,我这样不就等于坐实了?!
接着,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结结实实在司誉的脸上留了个鲜红的手掌印。
那巴掌,响亮得把姑娘的哭声都给镇住了。
司誉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行了!都别在这闹了!」看来还得我出面解决这堆烂摊子。
「我不是他女朋友,他只是在这我暂住了几天。」我对姑娘说道。
「你……你不是失忆了?」司誉看着我。
……我 giao,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被她打了下头,刚想起来。」这么蹩脚的谎,不知道他会不会信,反正我是不信。
「……」
「你去把东西收拾了,现在就回你家去,赶紧走。」我对司誉狠了狠心说道,也是时候该让这个谎言引起的狗血剧结束了。
「还有你,刚打我那下我就不追究了,还闹的话我就报警了,我也不是好惹的。」我挑了挑眉对那姑娘说。
结果他们俩站在门口,都没有要动的意思。
「赶紧走!你们俩!都给我走!再不走我报警了!」
女孩不舍地看了眼司誉,说了一句:「我在楼下等你。」又用有些抱歉的眼神看了我几下,快步从我家里离开了。
她走后,司誉还愣在原地,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
难道是我那巴掌打得太狠了?给孩子都打懵了?
「赶紧收拾东西回家吧。」我提醒道。
「你……真的都想起来了?」司誉语气里有一丝怀疑。
不是都想起来了,我是压根什么都没忘……
「嗯。」我点点头,「快走吧,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我,亲我这事……我就不追究你了。她还在楼下等你,赶紧回家吧。有什么话跟父母好好沟通,这么大的人了,没必要离家出走。」
毕竟他是我老板的儿子,我甩了他一个大耳光,也怕他后面在公司给我穿小鞋,所以我还是拿出了知心大姐姐的一面,好声好气地又劝了劝他。
「我不是离家出走,我……」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嗯嗯,不是,怎么都好,你现在该回家了。」
我像哄孩子似的打发着司誉,推了推他,他用特复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放下锅铲,解开围裙,转身进了卧室去收拾行李。
他拎着箱子从我家走的时候,站在门口跟我说了一句:「厨房里的汤好了,记得去喝。」
我站在客厅点了点头,并没有出去送他。
司誉走后,我竟然有点感谢他这个女朋友还是未婚妻的过来闹这么一下,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把我失忆的这个谎给圆回来。
现在好了,问题解决了,再过几天我就可以正常回公司上班了。
可司誉走的第一个晚上我居然失眠了。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我已经习惯了他睡在我旁边,可这下房间又恢复到往日的安静和空荡,我居然会不习惯了。
习惯,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5
司誉走后,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天天给我发信息打电话,我俩就这么断了联系。
这是对的,我确实没必要跟老板的儿子走得这么近。
复工后的第一天,我精神饱满地来到公司,毕竟休养了一个月的时间,确实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大家见我来上班了,纷纷跟我打招呼,问我休养得怎么样,还问我记不记得他们都是谁,甚至有的还来跟我自我介绍。
我只能尴尬地笑笑说自己记忆都恢复了。
众人之中我好像并没有看到司誉的人影。
我在办公室里查看着最近公司的业务和资料,毕竟一个月没来公司,之前的一些信息只是听助理转述,具体的业务还得自己亲自过目一下。
原来之前因为车祸耽误了的那个单子居然已经签约并且开始执行了。
原来没有泡汤啊,怪不得老板没有追究我的责任呢。
看来是被公司其他同事救场了。
不行,有机会得问下是谁替我去的,得好好感谢一下。
小助理来办公室给我送资料,我多了句嘴问了下:「小司总呢?出差了?怎么没在公司。」
小助理四处打量了一下才神神秘秘地跟我说道:「听他们说小司总被老板软禁在家了。」
软禁????
「?」
「好像是因为老板给他安排了个结婚对象,他不同意,女方家势力挺大的,老板软硬兼施都没用,就把小司总给关家里了。」
「这也行……」
「经理,咱老板之前有多宠小司总你也知道,这回突然下了这么狠的心,看来真的是,婚姻大事不可儿戏。」
「好了好了,咱们就不要再没事制造八卦了。」我打断了小助理的话让她出去做事。
她走后,我的心里却似乎静不下来了。
几天之后,司誉还是回了公司,可回来的条件是,把那天打我的那个姑娘也带公司来了。
并且,在例会上,老板专门介绍了一下他未来的儿媳妇。
「这位是润达集团胡总的女儿胡欣欣,她来公司实习,以后就是司誉的助理了,大家跟她好好相处,她有不懂的地方大家都多帮帮她。」
老板短短一句话把小姑娘的身份亮得明明白白,润达可是我们公司目前最大的合作伙伴,管理层的人个个都是人精,心里一下便猜出了老板的用意,纷纷跟小姑娘示好。
我看了眼司誉,他脸色铁青,嘴巴抿成一条线,表情像张无忌中了玄冥神掌一样痛苦。
同情他,但是爱莫能助。
「各部门汇报一下近况和需要反映的问题,季颜,你刚休假回来,有什么问题你先说。」老板主持着会议。
「最近一个月公司跟进的项目我都了解得差不多了。就是有一件事,之前我跟进的那个宋总公司的项目,后来因为我出车祸耽误了,但我看了进度表现在已经签约在执行了,想问下这个项目最后是谁去签的,后续还需要我去跟进吗?」
「那个项目是司誉替你去签约的,基本上没耽误什么进度,既然你回来了,后续还是你来跟进吧。」
原来是司誉去的,怪不得他第一天到我家的时候说他出了好几天的差,很累。
「凭什么?这项目是我签的字,为什么又交给她跟进?」司誉好像是把这几天积压的怒气一股脑地发了出来,听老板这么安排,一秒都没多等地就跳出来反对。
来了来了,又来了,之前那快一个月的相处好像都白瞎了,他又恢复成那个天天跟我作对、能把我气死的小阎王爷了。
「你就是去替季颜签了字跑了个流程,之前所有的进度都是她在跟进,她比你清楚,现在她回来了,项目交给她也是理所当然。你先处理好跟润达的合作再说,多了你也忙不过来。」
司誉的脸更臭了。
会后,我前脚到茶水间来冲咖啡,后脚司誉就跟了进来。
「是不是非得去跟宋思诚的项目?」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无形中给我一种压迫感。
「提成给你拿,善后我跟,这有什么不好的吗?」
「你觉得我是在乎那点钱?」
「那不然是什么?」
「季颜,你有心么?我喜……」他话还没说完,两个前台的姑娘突然进来了,看到我们俩在里面说话,赶紧问好:「小司总好!季经理好!」
司誉活生生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表情变得不太好。
两个小姑娘战战兢兢地才发现自己来得好像有点不是时候,纠结着要不要走的时候,我趁着人多先溜出了茶水间。
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胡欣欣又找上门来了。
诶,怎么一茬又一茬的,没完没了啊,我是来上班的,不是来跟你们这种富二代吵架的啊!
我在想,现在是在公司,我还是她上司,这次她要是还动手打我,我肯定是要还手的。
结果没想到她居然是来跟我道歉的。
「季经理,我是来道歉的,上次在你家,是我莽撞了,对不起,希望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以后都是同事,咱们好好相处。」她笑呵呵地跟我道歉,说着从包里掏出来一个卡地亚的盒子放在我桌上。
小姑娘身段算软,再说之前都已经说了不计较了,咱们伸手不打笑脸人。
「好了,道歉我接受了,以后都是同事,希望你做事不要再这么……额,鲁莽,礼物就免了,无功不受禄。」\n我可不想跟她有太深的交集,毕竟拿人家手短,万一以后她跟司誉又怎么样了,找我帮忙,我推都不好推。
6
这天我在办公室处理文件,老板的内线电话打了过来。
「季颜,恒升的宋总来了,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我赶紧放下手头的活,照了照镜子,检查了一下仪容就去了老板办公室。
「宋总您好!」我进了老板办公室,看到他跟我老板正坐在茶桌前品茶,我赶紧上前热情地打了个招呼,毕竟是金主爸爸,我可不敢怠慢。
「季经理好久不见了,快来坐,听司总说前段时间你出车祸受了点伤,不知道恢复得怎么样了?」
「不是什么大事,都好了。」我笑笑。
「知道你是去签合同的路上受的伤,我可是专门过来赔罪的,万一你出点什么事,我可成了罪魁祸首了。」宋总笑着跟我开玩笑。
「怎么会,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在这嘛。」
我正和宋总说笑时,司誉也跑到了老板办公室里。
「司誉,还不快来和宋总打个招呼。」老板给司誉递了个眼神。
司誉面无表情极其敷衍地叫了声「宋总好」。他不知道这又是哪根筋搭错了,跟客户也垮个脸。转头跟我说道:「季经理,我之前从你那接的王总的项目,有些资料你还没给我,麻烦帮我找一下,现在,我急用。」
「王总的资料?之前都给你了呀。」不对吧,两个月前就全给他了的,怎么这会又找我要。
「没有,还有一些公示信息没给我。」他站在那不走。
「那……这……」我看看老板和宋总,有些为难。
「季颜,你先帮司誉去找资料吧。」
「好的老板,那你们先聊,我等会就过来。」
司誉跟着我回了我办公室,我在电脑里和文件袋里都找遍了,都没找到之前王总的资料,我清清楚楚记得当时他接手后我就把所有的资料都给他了的。
「真没有,不信你来看,都找过了。」
「哦,好吧,没有就算了。」
「你不是急用?你玩我呢?」
「你不是说找不到么,找不到就算了,我再回我那找找。」司誉跷着二郎腿在我办公桌前的真皮椅子上坐着没准备走。
「那你倒是走啊,我要去老板办公室了,宋总他们还在等我。」
「急什么,有我爸在那招呼那个宋思诚,你还怕招呼不好?」
「所以你把我叫回来就是为了逗我玩?耍我有意思?」我有点不高兴。
「没意思。」
我懒得跟这个中二少年在这边啰嗦,起身就准备往老板办公室走去,却又被司誉给拉了回来。
他贴在我耳边心情不太愉悦地说了一句:「离那个宋思诚远点。」才松开我转身出了办公室。
哈,我真的是越来越搞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了。
宋思诚这次是带着诚意又想跟我们公司来合作的,所以中午还特地请我和我们老板出去吃了顿饭。
「季经理,这次的项目,我还挺重视的,贵公司实力强,你的个人能力也好,希望还能继续跟你们合作。」
「谢谢宋总赏识,咱们来日方长。」
「我这次会在 市常驻一段时间,就是为了这次项目的事,可能会多多打扰你们,到时候不要嫌我烦啊。」
「怎么会,我们欢迎还来不及。」
吃完饭我坐着老板的车回公司,老板在后座上突然问我:「季颜,今年多大了?」
「26,快 27 了,老板。」
「有男朋友了么?」
「还没。」
「这个宋思诚,比你大几岁,家庭背景很好,刚从国外回来不久,圈子干净,人品也不错。」
「嗯?」干吗突然跟我说这些?
「他是想跟我们合作,但拿出这么大的诚意来,很大程度上,应该还是因为你。」
「因为我?」有没有搞错。
「生意场上的事我见多了,他八成是对你有意思,你要是不排斥,可以跟他接触看看。当然这不是让你为了公司牺牲,纯粹是我以私人角度的建议,采不采纳还是看你。」
「好,知道了,老板。」
宋思诚对我有意思?
虽然他看起来是风度翩翩、年轻多金没错,但我怎么都觉得自己跟他不是一条船上的人。
毕竟私底下的我并不是公司里看到的事业女性这样,就是一个喜欢看韩剧、吃辣条、喝奶茶的普通女青年罢了。
7
最近我这边和宋思诚的项目已经上了正轨,司誉和他老丈人公司的合作也基本谈妥,我们老板左手牵着恒升,右手拉着润达,正带领着公司大步向上市企业迈进,春风得意,每天都是笑眯眯地对着我们。
今天眼看着快下班了,宋思诚的电话打了过来。
「宋总好。」我拿出我的专业素养跟他有礼貌地说。
「季颜,快下班了吗?不好意思这个时间打扰你,主要是项目上有点问题,想跟你去工地上看一下,不知道这个时间是不是有点不方便。」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方便的宋总,我是直接去工地还是先去您公司?」
「那你先来我公司吧,辛苦你跑一趟了。」
「没事的宋总,稍等一会,到了给您电话。」
诶,钱难挣,屎难吃,这动不动就加班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我收拾好东西,进了电梯,就在电梯门快合上的时候又被外面的人给按开了。
门打开,站在外面的是司誉和胡欣欣。
胡欣欣向我打了个招呼,我礼貌地点了点头,给他俩挪了个位置。
就在胡欣欣脚刚踏进电梯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司誉说道:「司誉,我手机好像落工位上了,你先去车上等我吧。」说着她又急匆匆地出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只有我和司誉两个人站在里面,我像是有意识地要避开他,选择了一个角落的位置。
「去哪,我送你?」他开口。
「不用了,不顺路,我自己也开车了。」
「去找宋思诚?」他有点警觉地转过了头看向我。
「嗯。」
「不去行不行?」不去你养我啊?他可是我的客户,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只要是正当的时间和地点,我都应该出现,不是吗?
「不行,他是公司的客户,老板很重视跟他的合作。」
司誉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可气氛一下就变得很 dow。
他这是怎么了,明明跟胡欣欣好事将近不是吗?
难道他还真的把之前在我家借住的那段日子当真了?
怎么可能,明显是我多想了。
电梯到了负一层,我没多说什么,率先走了出来,上了车,发动车的工夫,我从后视镜里看到胡欣欣匆匆忙忙上了司誉的车,他们开着车从我面前扬长而去。
我的目光顺着司誉车的方向追踪过去,一直到司誉的车尾灯消失在拐角处。
我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可胡欣欣笑嘻嘻地上车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自己心里十分不舒服。
季颜,拜托你清醒点,司誉是老板的儿子,他也有了要结婚的对象,你在这幻想什么呢。
车子开到宋思诚公司楼下,我打了电话给他,他下来上了我的车。
「宋总,咱们现在去工地是吗?」我启动车子准备走。
「呃,那个季颜,其实这会不用去工地了,那边的事已经解决了。」
「哦,是吗?那就好,那宋总您住在哪里?我送您回去?」
「其实季颜,我知道用公事找你这个借口有些烂,但是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开口,其实我是想约你吃晚饭的,但是怕你拒绝我,所以找了个借口……」
没想到叱咤商场的宋思诚居然也会有这么腼腆的一面。
作为他合作方的员工,就算他是直接约我吃饭,我想我也没有理由拒绝他,然而他却这么小心翼翼。
「宋总,想吃什么?」我笑着转头问他。
「我提前预订了一家日料和一家西餐,看你想吃哪家,我们就去……」
「那就日料?」
「行,我把地址给你。」
吃完饭我送宋思诚回他的酒店,他在这边只是临时办公,只待几个月,看项目什么时候完成什么时候就走,所以是住在酒店的。
车子停到了酒店门口,临下车前,他突然对我说:「季颜,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宋总,叫我宋思诚就好。」
「宋总,私下没关系,但是在公司,我还是叫您宋总吧,毕竟咱们还在合作期。」
「我……我其实,这次跟你们公司合作,主要是因为,因为想跟你再接触接触。就觉得你这人还挺好的,不知道你对我怎么看……」宋思诚边说边小心翼翼地看向我。
「宋总您是一位非常有能力和眼光的领导和合作伙伴,和您合作我很开心。」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想说,如果是作为异性,你怎么看我,抱歉,可能是我有些唐突了,在国外待久了,不太会表达,抱歉。」
我知道宋思诚这是在询问我什么,可是我却没办法给他他想要的答案。
我知道他喜欢的不过是我在职场上表现出来有专业度的事业女性形象罢了,可私底下的我,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甚至有点邋里邋遢、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女生。
在他问我这些话的时候,我满脑子里都是司誉的脸,都是司誉在我家那段时间我们相处得特别愉快的画面,跟之前司誉放下骄傲有些妥协地在电梯间里问我「不去行不行」的样子,我想我大概是疯了。
「宋总您很好,是位很贴心的异性,不过我这个人不是很喜欢将公事和私人感情搅在一起,其他的话,要不等咱们合作完再说吧。」我委婉地说道。
他这么聪明的人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想再开口的时候,后面的车响起了催促的喇叭声,我们现在正在酒店大堂门口的停车道上,我只能抱歉地说道:「宋总,后面的车在催,要不……咱们以后再说?」
宋思诚有些失望地下了车,但还是绅士地跟我道了别。
我开车回到小区地库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停好车下来,坐电梯上来,走到家门口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黑暗之中,感应灯亮起,我才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司誉。
8
我现在脑子很乱,根本没办法面对他,毕竟刚才被另一个男人表白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居然全是他的样子。
我怕我会失控,以后得躲着点他。
「和他去干什么了,这么晚才回来?」他碾灭了手里的烟头,质问道。
「现在是下班时间,我好像没有需要向你汇报行程的必要吧,小司总?」
我上前去开门,他紧跟着我踏进了我家。
玄关的灯还没来得及开,我转身摸黑开灯的时候,被司誉一把拉进了怀里,接着,他贴了上来。
这不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似乎带着些惩罚的意味。
我本能地向后退,却被他捉住了后颈。
我完了,我干吗要跟他在一起搅和不清。
理智重新夺回大脑的控制权后,我用力地推开了他。
唇上的触感消失,但热度尚未弥散开来,整个玄关都带着一股暧昧的气息。
我打开了灯,只见到司誉直勾勾地看着我,双眼有些红,嘴唇上还沾有一些我的口红。
「司誉,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我说这话时自己都有些心虚。
「我在吻你。」
「你疯了吧?」
「是,我是快疯了,我喜欢你喜欢得快疯了,我没办法看着你去跟其他男人在一起,所以我来了。」
所以,他喜欢我?
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我确实开心了一秒,但也仅仅是一秒。他有未婚妻,是要结婚的人,所以我算什么?
「你有没有搞错,你要和胡欣欣结婚了,别再跟我胡闹了好吗?」
「我就是想来跟你说,我不会跟她结婚的,你等等我,行不行?」他的语气像是央求,真诚又可怜。
我的心一下子软了几分。
但就算他取消了婚约,我就可能跟他在一起吗?他是我老板的儿子,取消了他爸如此重视的婚约而跟我在一起的话,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承受多少来自他家的压力和同事们的指指点点。
我没办法给他他想要的答复,更不敢凭借着一己私欲让他先去解决掉胡欣欣这个横在我们之间的大山。
「你走吧。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
司誉的眼睛更红了,我不敢看他。
他一言不发地站在我家玄关处,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我只能不去理会他,转身进了房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外面防盗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再次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司誉已经走了。
他走后,我又失眠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太好,心理和身体都异常疲惫。
洗漱时,我看见镜子里平时光滑的嘴唇上凭空多了一个小小的血痂,用手摸了摸,还有些疼,它的存在好像是时时刻刻在提醒着我,司誉对我是有感情的。
我顶着巨大的黑眼圈捧着杯冰美式来到公司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一整天我都心惊胆战地担心着万一在公司里跟司誉碰上了要怎么办。
不过我的担心显然是多余了,司誉一整天都没来,不仅他没来,胡欣欣也没来。
9
接下去的几天我都没见到司誉和胡欣欣。
公司里流言四起,有人说司誉跟胡欣欣好事将近,肯定是在准备婚礼,所以没有来,有人说司誉跟家里闹翻了又离家出走了,总之众说纷纭。
司誉已经半个月没出现在公司了,见他一天又一天的缺席,我想到他那晚告诉我他不会跟胡欣欣结婚,又想到他让我等他的话,心里一天比一天地慌。
这天晚上,我拿起手机纠结了很久,将一条短信删了又写,写了又删,编辑了无数遍,却始终按不下去发送键。
我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去关心他呢?同事?朋友?还是什么?
想到这,我脑子里又是一阵乱,工作上的事就够让人糟心的了,为什么感情上的事也一定要这么拧巴,我怀疑自己是不是遇上水逆了啊,怎么这么不顺。
烦乱之中无意间按下了发送键。
「你生病了吗?怎么一直没来上班?」
已发送成功
糟糕……是短信,撤回都撤回不了。
好在司誉一直没回我信息,希望他是真的没看见吧。
我抱着手机心里惴惴不安地睡去,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手机里的新信息。
「我没事,不用担心,过一阵就能去上班了。」
看到他发给我的这条信息,我心里好歹宽慰了点。
他没事就好。
司誉不在的这段时间,老板一直在忙着处理跟润达合作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不说,天天脸色也不是很好,公司里所有员工天天都夹着尾巴做事,小心翼翼的。
直到他黑着脸在例会上宣布,跟润达的合作项目暂停,我才确定,一准是司誉跟胡欣欣出了什么问题。
会后,老板叫我留一下,说还有些事要跟我谈谈,我心里一紧,糟了,老板肯定是知道什么了。
会议室里,其他的人都走完了,只剩我跟老板两个人在里面。
「季颜,司誉跟欣欣的婚事吹了,这小子拿命跟我闹,他说如果非让他跟胡欣欣结婚,他就要去死。」
「这……」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其实一早就看出来了,他喜欢的人是你,但是我以为他就是年轻气盛闹着玩的,我没想到他这么认真。」
「对不起,老板,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真的很抱歉。」
「你没什么需要道歉的,这不是你的问题。」
听老板这么说,我更是过意不去,他家好好的一门商业联姻被我给搅黄了,我确实不知道还要怎么面对他。
「老板,要不,我辞职吧,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别别,跟润达的合作刚刚告吹,你要是再走了,我们跟恒升的项目估计也悬了。这个时候你可不能走,不对,以后也没必要走。」
我低下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今天要是有时间,去我家里看下司誉吧。就算是我拜托你了,这小子已经绝食几天了,他说如果不同意你们俩在一起,他就饿死自己。」
我一听他绝食几天了,一下子担心了起来,他干吗这么作践自己啊!
突然觉得我真的好懦弱,明明我也喜欢他,但却不敢为了这份感情做任何的努力和争取,比起他,我真的好不争气。
「那老板,我现在就去吧?」我站起身,有些焦急,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我只想知道司誉是不是还是好好的。
「去吧去吧,你跟他好好谈谈。」
我正要出门的时候,听到老板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诶,天下就没有能拗得过儿子的老子。」
10
我开着车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老板家的别墅,按了门铃。
开门的人是老板娘,我本来准备自我介绍一下的,没想到她却直接认出了我:「季颜是吗,等了你好久了,快上楼劝劝司誉吧,这孩子已经几天没吃饭了。」说着,老板娘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上了楼,走到司誉的卧室门口,门锁着,我敲了敲,没人应。
「司誉,是我,我来看你了。」
「司誉,开门,是我,季颜。」我又敲了几下。
过了半天,门开了一个缝,我透过门缝看到开门的正是司誉,赶紧推开了门进到了里面。
此时的他穿着家居服,面容憔悴了不少,看到我的瞬间,还是没忍住冲我笑了笑。
「你来了。」
我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全然没有了之前的盛气凌人跟意气风发,一时间心疼不已。
「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了?」
「很丢脸吧,我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跟家里闹绝食。」他苦笑了一下。
我有些心疼,用手摸了摸他的脸,几天不见就痩了一圈,脸颊都有些凹陷了。
他捉住我的手说道:「季颜,我想你,我天天都在想你,我想跟你在一起。」他的声音已经带了些哭腔。
「那就在一起。」我做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这句话,年纪轻轻的,我也不想让自己因为没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而后悔终身。
「真的?」他暗淡的目光里突然闪烁起了微弱的亮。
我点点头:「是老板让我来找你的。」
「我爸同意了?」他情绪有些激动。
「嗯,他说他拗不过你。」
「太好了!」司誉说完这句话突然身体一软,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了我身上,连同我都被砸倒在了地上。
我吓得大叫,他妈妈和保姆听见动静赶紧冲了上来。
司誉他妈看见司誉倒在我怀里的时候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直接吓得两腿一软,差点倒了。
私人医生很快赶来,他检查过后,说司誉可能是太久没吃东西,情绪又太过激动,才会一下子晕了过去。
我们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医生给司誉安排上了营养针,我就在他的床边陪他。
他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时,已然有些不敢确定地拉着我的手又用力握了握。
「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梦到你来找我,说我爸同意我们在一起的事了。醒来看到你就坐在我床边,所以是真的吗?」
「是真的,傻瓜。」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医生说你情绪不能太激动。」我安抚着他。
「我怎么可能不激动?我喜欢了三年多的人终于跟我在一起了,我怎么能不激动?」他哑着嗓子说道。
「你喜欢了我三年多?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从我进公司第一眼见到你就对你一见钟情了。」
「什么?那你怎么还总是跟我唱反调?」\n「喜欢你跟工作中跟你有不同意见这不冲突吧?」
「那你还抢我单子呢,光我记得就好几次,一个王总的一个刘总的,这事怎么说?」\n「那两个人都是圈子里出了名的老色批子,我怎么可能放心让你一个小羔羊去跟这种大灰狼签合同。」
「行吧,什么都是你有理。」
「以后什么都听你的。」说着,司誉拉着我的手吻了一下,「叫声亲爱的来听一下。」
「我不好意思,叫不出口。」
「也不知道是谁,之前在你家那会可是一口一个亲爱的叫得热情得不得了呢,现在到手了就这么不珍惜了,真是让人失望。」
「那时候哪一样,那时候我是装失忆呢,不能露馅。」
「什么?你那时候居然是装的?」
啊……我好像说漏了什么。
「不是不是,你别去跟老板告状啊,我也是不得已。」
「不告状也可以,那得给你点小小的处罚。」
「什么处罚?」
「罚你做我老婆,一辈子都留在我身边,不许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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