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密敌人
亲密敌人
假装失忆后,宿敌变成了我男朋友。
我对着站在我家门口的司誉装傻地问道:「请问你是……?」
当他支在门边似笑非笑地说出「我是你男朋友」几个字的时候,我只感觉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雷得外焦里嫩的,没想到他还有这招?
但我打死不能认怂,只能就坡下驴地跟他演下去。
1
司誉是我的半个老板,也是我的死对头,在公司处处跟我作对唱反调不说,还时不时地抢我手里的单子和项目。
要不是看在他是老板亲儿子的份上,我早就大嘴巴子招呼他了。
明明比我小两岁还晚一年进公司,可是我每次面对他的时候却还得笑呵呵地叫他一声「小司总」,我可真是太难了。
至于我为什么要假装失忆,这事还得从几天前说起。
我凭借着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在老板面前使出舌灿莲花的好本领才好不容易从司誉手里抢了个来钱快油水大的上亿项目,为了这项目我是跟前跑后,鞠躬尽瘁。
眼看着我要飞去甲方那边签约了,结果在去机场的路上却出了场不大不小的车祸,人受了点伤,因昏迷被送医院了,等我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
合同什么的,肯定是泡汤了,那可是上亿的合同啊!到嘴边的肥鸭子跑了,我老板非把我给撕了不行。
无奈之下,我想到了一个烂得不能再烂的办法,那就是装失忆。这样一来,不仅算是工伤,老板也没办法追我责任了。
反正问我就是不知道不清楚不记得,哈哈,我可真是个大聪明。
我助理把我的情况汇报给老板之后,老板还真的信了,不仅信了,还破天荒地给了我一个月的假期。
哈,我这算是因祸得福吗?
当我乐呵呵地躺在家里喝着肥宅快乐水追着之前囤的韩剧的时候,我家门铃响了,我以为是外卖小哥来了,结果一开门,对上眼的居然是司誉,他风尘仆仆地拎着一只行李箱斜靠在我家门边。
我心想,这货来我家干吗,但我还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假装迷茫地硬着头皮问道:「请问你是……」
司誉看到我这反应,好像并没有很惊讶,而是似笑非笑地说了句:「我是你男朋友。」
我尼玛……你不是我男朋友,你是我祖宗!
打死我也没想到他会用这句话当开场白,我只能硬接。
「啊?是真的吗?不好意思,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一点也不知道我还有个男朋友的事。」我拿出我 200% 的演技,硬挤了点眼泪在眼眶委屈巴巴地说。\n「先让我进来,出了几天差,刚下飞机,好累,剩下的我慢慢帮你回忆,亲、爱、的。」
说着,他大步流星地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就轻车熟路地进了我家。
他叫我什么?他居然叫我亲爱的?出车祸的不是我,是他吧?他是不是脑子被撞坏了。
经过司誉的回忆,他告诉我,我俩第一次在公司见面我就对他一见钟情了,于是我对他展开了近乎疯狂的追求,在我的不懈努力下,他终于被打动了,答应了我,现在我俩已经感情稳定到同居了。
我呸!我有一句 MMP 不知当讲否!
我现在才知道什么叫说谎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以他这编故事的熟练程度来说,搁到旧社会在天桥底下说书估计也能打出一片天地。
这个时候我也不能露怯,只能顺着他的剧情演下去啊。
「是吗,亲爱的,对不起,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假装委屈地扁扁嘴。
「没关系,宝贝儿,我们慢慢来,有的是时间。」
说罢他就开始解自己的衬衣扣子,一颗两颗三颗,我没忍住,还是偷瞄了几眼。
「宝贝儿,想看就直说,我人都是你的了,别客气。」
谁跟你客气了!
「天怪凉的,你、你、你先把衣服穿上吧。」我紧张得都开始结巴了,我这纯情少女哪经历过这些啊。
「累了一天了,我先去洗澡。」
说着,司誉顺理成章地进了我的浴室。
里面的水声哗哗响,我在外面头都大了,这货来真的?
没一会的工夫,美男出浴,他还不穿上衣,我的目光在他的腹肌里迷了路,走不出来了。
我怀疑他在故意试探我,可是我没有证据。
真要命。
2
我家只有一个卧室,司誉换上了睡衣躺在床上等着我洗漱完过去睡觉。
我在卫生间里做着思想斗争,现在认怂还不晚。
可要是认怂了,不仅工作保不住,以司誉这个缺德的品性肯定还会怂恿他爸追我的责,然后弄得我背上了一笔从我还是细胞的时候干到进骨灰盒都挣不出来的巨款,实在是不划算。
我心一横,不就是睡觉吗,谁怕谁,不说别的,就司誉这张脸,就算下海去我也不见得能消费得起一晚。我亏啥,万一真的假戏真做,我就直接当上太子妃准备继承他家公司了,还用得着在这苦哈哈地跑业务拉项目?
所以怎么想来我都不亏,毕竟是他自己送上门的。
来吧,难道我还会怕了你这个弟弟不成?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是行动上我还是有点畏畏缩缩,洗完澡后出了卫生间,我一个骨碌就钻进了被窝里,然后闭上眼不给司誉任何和我交流的机会。
一秒、两秒、三秒……
司誉好像没什么反应,就在我准备放下戒备进入梦乡的时候,旁边的人突然动了,而且明显是在朝我这边靠,我吓得睁开了眼。
司誉倾过来的上身几乎要贴到我身上了,他低头看向睁开眼的我,帅脸近在咫尺,这距离,我连他的睫毛都能数得过来,他要干吗啊,不会是要……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我一脸警觉地拉紧胸口的被子。
「噗。」他笑了,温热的呼吸喷了我一脸,「我关个灯。」他说着,长臂越过了我把床头的开关给按上了。
黑暗之中,视觉变弱,听觉和嗅觉变得格外发达,一股不属于我的陌生香气飘进了我的鼻腔,加上司誉这个暧昧的动作,实在让我有点不适应,心脏也在不自觉地加速,不知道我能不能安然挺过这个夜晚啊……
「睡吧,别幻想了,你刚出完车祸,身体还没调节好,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司誉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有些撩人,以前怎么从来没觉得他声音这么好听呢。
那就好,那就好,算你还会做个人。
他好像挺累,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而且睡得很安静,并没有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我隔着月光看着司誉的睡颜,高挺的鼻梁像小山一样,嘴唇也是水水嫩嫩,之前怎么没发现他左边脸颊上还有一个浅浅的小酒窝呢,居然有点可爱。
好神奇,我居然跟我的死对头,一个活生生的 20 多岁的男青年躺在了一张床上,并且什么都没发生。
安然度过了第一晚后,我醒来时旁边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下了床来到厨房倒水喝,看到餐桌上已经准备好的早饭和纸条,有点出戏。
「家里没什么食材,只能随便做了点,你起来了凑合着吃点,晚上给你做吃好的。」
下午,我躺在沙发上追剧,门开了,司誉好像下班了。
我一个机灵坐起来看着他,他穿着平日上班时的西装,手里提着两大袋子的食材,将我的米妮钥匙串挂在了鞋柜上的挂钩上。
「你回来啦。」
「嗯,冰箱里什么也没有,我买了些食材,等下给你煲汤喝。」
说着他脱了西装外套,解开衬衫扣子进了卧房换了一件 T 恤,就进厨房忙乎去了。
一个小时之后,三菜一汤上桌,色香味俱全,我食指大动,猛炫了三碗饭。
不怪我太饿,要怪就怪司誉做饭太好吃,而且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吃过家里做的饭了。
吃完饭,司誉自觉地去厨房洗碗,他让我在客厅坐着看电视就好。
可惜我的失忆是装的,不然真的有这么个二十四孝男朋友好像也不错。
3
和司誉就这么相处了两个星期,他并没有像之前在公司那样总是针对我,反而跟真的男朋友似的,对我言听计从且无微不至。
他到底想干什么呢?
无论如何,我也不能一直就这么陪他演下去吧。
最近我都没上班,公司的动向都是助理每天向我汇报的,毕竟我职场女强人的人设不能倒。
我老板,也就是司誉他爸,前两天还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身体有没有好点,记忆有没有恢复。
他肯定不知道他的宝贝儿子最近都一直赖在我家以男朋友的身份在照顾我,不然他肯定会撕了我。
我怕说漏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他,只能又编了个谎说还没记起来。
老板格外贴心地跟我说,没事没事,你好好休息,等身体养好了,记忆恢复了再来上班,不着急。
糟了,怎么复工好像成了一个问题。
这天晚上,司誉和我吃完饭,收拾完厨房说身上油烟味太大,顺便去洗了个澡。
我躺在沙发上继续追我的剧,看到兴头上也没注意司誉出来了,习惯了他的存在之后,他现在对我而言就像个保姆,每天给我做饭做家务,我都快忽略他是个异性了。
「起来。」司誉站在沙发边擦着头发踢了踢我的腿。
我光顾着看剧,挪了挪屁股给他让了个犄角旮旯的位置,他坐了下来,有点没好气地说:「季颜,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嗯?」
「我照顾你那么久,没功劳也有苦劳,你就这样对我?」
两个多星期了,狐狸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吧,要发火了吧,受不了了吧?
「我怎么对你了?」我白她一眼。
他用了点劲一把拉过我的腿,把我带进了怀里,脸和脸的距离骤然拉近。
「伺候你这么久,也不给我点奖励?」
「你你你要什么奖励?」
「你说呢?嗯?」他又向我靠了靠,刚洗完澡,身上好香。
此时电视剧里的男女主已经亲亲我我,你侬我侬上了。
而我被司誉搂在怀里,脸和脸几乎快要贴到一起。
「你别,我现在可是病人,我我我失忆了啊!」我手抵在他胸口想推开他,但他,纹丝不动。
……
「我帮你回忆回忆。」他坏笑,接着又向我靠了靠。
回忆个屁啊!之前我俩就是单纯的同事关系好吗?!
他怀里就这么点位置,我无处可躲。
眼看着就要贴上的时候,他的电话非常合时宜地响了。
「你电话响了。」我推了推他。
「不要紧。」他还想继续。
别啊大哥!
幸好这电话打得非常坚持,司誉扫了一眼屏幕,还是起身去接了电话。
谢天谢地,我逃过一劫。
接过电话回来的司誉表情异常凝重。
起身进卧房换好了平日穿的西装,对我说:「我爸找我有点事,估计谈完也很晚了,今晚就不回来睡了。」
「好的好的,你有事就去忙。」
进出门前司誉又不放心地嘱咐道:「早点休息,把门反锁好。」
「嗯嗯,好。」
总算是走了,我可以自己睡了。
4
又过了几天,司誉下了班在厨房做饭,我躺在沙发上追剧等饭吃,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送快递的,也没多想,走到门口就打开了,结果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年轻的陌生女孩。
穿着打扮看起来就很贵,手里还拎了一个大牌包包,看起来并不像送快递的。
她见到开门的是我,表情瞬间由焦急变为愤怒,下一秒直接就冲了上来拎着包要打我。
就算我反应再快,也还是没挡住,头上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包。
「你谁啊!有病是吧。」我一手捂住自己的头,一手上去夺她的包。
「敢抢我男人!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小三!」
抢男人?小三?
现在跟我有联系的男人除了厨房里面做饭那个,应该没有别人了吧?
靠……这小子搞什么啊。
「你先把包放下!不然我还手了啊!」这女生的劲儿还真是大,我已经快控制不住她这匹脱缰野马了,何况我还实打实地挨了一下。
「司誉!你赶紧滚过来!!!」我冲着厨房大喊一声。
紧接着,司誉拿着锅铲从厨房冲了出来,看见门口的两个女人已经扭打在了一起,赶紧上前拉开。
「靠!胡欣欣,你有病吧!怎么找到这来了!」司誉拉开我俩,看清了女孩的样貌说道。
显然,这女孩是冲着他来的。
「原来你就是为了这个女的离家出走的!」女孩委屈得开始大哭。
司誉没接话,手里握着锅铲,身上还穿着我的粉红 Kitty 猫围裙,看起来怪怪的。
「我哪里比不上她了!和我结婚你就这么委屈!」
「反正我不会跟你结婚就对了。」他语气冷酷至极地说道。
我一副看戏的表情了解着事态,好啊,我说这司誉怎么好端端地跑我家来,还说自己是我男朋友,合着是逃婚离家出走?
拜托,现在都 2022 年了好吗?居然还在流行这套,果然,男人不管多大的年纪都是幼稚鬼。
「呜呜呜,我不信,她不就是你爸公司的一个员工吗,你别想骗我!我不信,呜呜呜呜!」女孩越说声音越激动。
头疼,一方面是被打的,一方面是被吵的。
「我就是喜欢她,要跟她在一起,要结婚我也只跟她结。」
听到这话我真的会谢,凋谢!
我瞪了司誉一眼,示意他闭嘴,生怕他再说了什么激怒了对面这姑娘,反手再给我来一下子。
接着刚准备开口解释,又被女孩琼瑶式的怒吼给活生生打断了。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实在是……太精彩了,我都看傻了。
接着在我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司誉一把拽过我,两手固定住我的头,上来就亲了我一下。
别说,触感还不赖,跟我之前晚上在月光下偷看到的他嘴唇那种 QQ 软软的感觉如出一辙,我在心里偷笑。
「这下信了吧?」
女孩的哭声更加放肆。
不对!这个时候我怎么能窃喜呢,人家不就是上门来捉小三的嘛,我这样不就等于坐实了?!
接着,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结结实实在司誉的脸上留了个鲜红的手掌印。
那巴掌,响亮得把姑娘的哭声都给镇住了。
司誉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行了!都别在这闹了!」看来还得我出面解决这堆烂摊子。
「我不是他女朋友,他只是在这我暂住了几天。」我对姑娘说道。
「你……你不是失忆了?」司誉看着我。
……我 giao,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被她打了下头,刚想起来。」这么蹩脚的谎,不知道他会不会信,反正我是不信。
「……」
「你去把东西收拾了,现在就回你家去,赶紧走。」我对司誉狠了狠心说道,也是时候该让这个谎言引起的狗血剧结束了。
「还有你,刚打我那下我就不追究了,还闹的话我就报警了,我也不是好惹的。」我挑了挑眉对那姑娘说。
结果他们俩站在门口,都没有要动的意思。
「赶紧走!你们俩!都给我走!再不走我报警了!」
女孩不舍地看了眼司誉,说了一句:「我在楼下等你。」又用有些抱歉的眼神看了我几下,快步从我家里离开了。
她走后,司誉还愣在原地,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
难道是我那巴掌打得太狠了?给孩子都打懵了?
「赶紧收拾东西回家吧。」我提醒道。
「你……真的都想起来了?」司誉语气里有一丝怀疑。
不是都想起来了,我是压根什么都没忘……
「嗯。」我点点头,「快走吧,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我,亲我这事……我就不追究你了。她还在楼下等你,赶紧回家吧。有什么话跟父母好好沟通,这么大的人了,没必要离家出走。」
毕竟他是我老板的儿子,我甩了他一个大耳光,也怕他后面在公司给我穿小鞋,所以我还是拿出了知心大姐姐的一面,好声好气地又劝了劝他。
「我不是离家出走,我……」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嗯嗯,不是,怎么都好,你现在该回家了。」
我像哄孩子似的打发着司誉,推了推他,他用特复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放下锅铲,解开围裙,转身进了卧室去收拾行李。
他拎着箱子从我家走的时候,站在门口跟我说了一句:「厨房里的汤好了,记得去喝。」
我站在客厅点了点头,并没有出去送他。
司誉走后,我竟然有点感谢他这个女朋友还是未婚妻的过来闹这么一下,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把我失忆的这个谎给圆回来。
现在好了,问题解决了,再过几天我就可以正常回公司上班了。
可司誉走的第一个晚上我居然失眠了。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我已经习惯了他睡在我旁边,可这下房间又恢复到往日的安静和空荡,我居然会不习惯了。
习惯,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5
司誉走后,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天天给我发信息打电话,我俩就这么断了联系。
这是对的,我确实没必要跟老板的儿子走得这么近。
复工后的第一天,我精神饱满地来到公司,毕竟休养了一个月的时间,确实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大家见我来上班了,纷纷跟我打招呼,问我休养得怎么样,还问我记不记得他们都是谁,甚至有的还来跟我自我介绍。
我只能尴尬地笑笑说自己记忆都恢复了。
众人之中我好像并没有看到司誉的人影。
我在办公室里查看着最近公司的业务和资料,毕竟一个月没来公司,之前的一些信息只是听助理转述,具体的业务还得自己亲自过目一下。
原来之前因为车祸耽误了的那个单子居然已经签约并且开始执行了。
原来没有泡汤啊,怪不得老板没有追究我的责任呢。
看来是被公司其他同事救场了。
不行,有机会得问下是谁替我去的,得好好感谢一下。
小助理来办公室给我送资料,我多了句嘴问了下:「小司总呢?出差了?怎么没在公司。」
小助理四处打量了一下才神神秘秘地跟我说道:「听他们说小司总被老板软禁在家了。」
软禁????
「?」
「好像是因为老板给他安排了个结婚对象,他不同意,女方家势力挺大的,老板软硬兼施都没用,就把小司总给关家里了。」
「这也行……」
「经理,咱老板之前有多宠小司总你也知道,这回突然下了这么狠的心,看来真的是,婚姻大事不可儿戏。」
「好了好了,咱们就不要再没事制造八卦了。」我打断了小助理的话让她出去做事。
她走后,我的心里却似乎静不下来了。
几天之后,司誉还是回了公司,可回来的条件是,把那天打我的那个姑娘也带公司来了。
并且,在例会上,老板专门介绍了一下他未来的儿媳妇。
「这位是润达集团胡总的女儿胡欣欣,她来公司实习,以后就是司誉的助理了,大家跟她好好相处,她有不懂的地方大家都多帮帮她。」
老板短短一句话把小姑娘的身份亮得明明白白,润达可是我们公司目前最大的合作伙伴,管理层的人个个都是人精,心里一下便猜出了老板的用意,纷纷跟小姑娘示好。
我看了眼司誉,他脸色铁青,嘴巴抿成一条线,表情像张无忌中了玄冥神掌一样痛苦。
同情他,但是爱莫能助。
「各部门汇报一下近况和需要反映的问题,季颜,你刚休假回来,有什么问题你先说。」老板主持着会议。
「最近一个月公司跟进的项目我都了解得差不多了。就是有一件事,之前我跟进的那个宋总公司的项目,后来因为我出车祸耽误了,但我看了进度表现在已经签约在执行了,想问下这个项目最后是谁去签的,后续还需要我去跟进吗?」
「那个项目是司誉替你去签约的,基本上没耽误什么进度,既然你回来了,后续还是你来跟进吧。」
原来是司誉去的,怪不得他第一天到我家的时候说他出了好几天的差,很累。
「凭什么?这项目是我签的字,为什么又交给她跟进?」司誉好像是把这几天积压的怒气一股脑地发了出来,听老板这么安排,一秒都没多等地就跳出来反对。
来了来了,又来了,之前那快一个月的相处好像都白瞎了,他又恢复成那个天天跟我作对、能把我气死的小阎王爷了。
「你就是去替季颜签了字跑了个流程,之前所有的进度都是她在跟进,她比你清楚,现在她回来了,项目交给她也是理所当然。你先处理好跟润达的合作再说,多了你也忙不过来。」
司誉的脸更臭了。
会后,我前脚到茶水间来冲咖啡,后脚司誉就跟了进来。
「是不是非得去跟宋思诚的项目?」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无形中给我一种压迫感。
「提成给你拿,善后我跟,这有什么不好的吗?」
「你觉得我是在乎那点钱?」
「那不然是什么?」
「季颜,你有心么?我喜……」他话还没说完,两个前台的姑娘突然进来了,看到我们俩在里面说话,赶紧问好:「小司总好!季经理好!」
司誉活生生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表情变得不太好。
两个小姑娘战战兢兢地才发现自己来得好像有点不是时候,纠结着要不要走的时候,我趁着人多先溜出了茶水间。
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胡欣欣又找上门来了。
诶,怎么一茬又一茬的,没完没了啊,我是来上班的,不是来跟你们这种富二代吵架的啊!
我在想,现在是在公司,我还是她上司,这次她要是还动手打我,我肯定是要还手的。
结果没想到她居然是来跟我道歉的。
「季经理,我是来道歉的,上次在你家,是我莽撞了,对不起,希望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以后都是同事,咱们好好相处。」她笑呵呵地跟我道歉,说着从包里掏出来一个卡地亚的盒子放在我桌上。
小姑娘身段算软,再说之前都已经说了不计较了,咱们伸手不打笑脸人。
「好了,道歉我接受了,以后都是同事,希望你做事不要再这么……额,鲁莽,礼物就免了,无功不受禄。」\n我可不想跟她有太深的交集,毕竟拿人家手短,万一以后她跟司誉又怎么样了,找我帮忙,我推都不好推。
6
这天我在办公室处理文件,老板的内线电话打了过来。
「季颜,恒升的宋总来了,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我赶紧放下手头的活,照了照镜子,检查了一下仪容就去了老板办公室。
「宋总您好!」我进了老板办公室,看到他跟我老板正坐在茶桌前品茶,我赶紧上前热情地打了个招呼,毕竟是金主爸爸,我可不敢怠慢。
「季经理好久不见了,快来坐,听司总说前段时间你出车祸受了点伤,不知道恢复得怎么样了?」
「不是什么大事,都好了。」我笑笑。
「知道你是去签合同的路上受的伤,我可是专门过来赔罪的,万一你出点什么事,我可成了罪魁祸首了。」宋总笑着跟我开玩笑。
「怎么会,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在这嘛。」
我正和宋总说笑时,司誉也跑到了老板办公室里。
「司誉,还不快来和宋总打个招呼。」老板给司誉递了个眼神。
司誉面无表情极其敷衍地叫了声「宋总好」。他不知道这又是哪根筋搭错了,跟客户也垮个脸。转头跟我说道:「季经理,我之前从你那接的王总的项目,有些资料你还没给我,麻烦帮我找一下,现在,我急用。」
「王总的资料?之前都给你了呀。」不对吧,两个月前就全给他了的,怎么这会又找我要。
「没有,还有一些公示信息没给我。」他站在那不走。
「那……这……」我看看老板和宋总,有些为难。
「季颜,你先帮司誉去找资料吧。」
「好的老板,那你们先聊,我等会就过来。」
司誉跟着我回了我办公室,我在电脑里和文件袋里都找遍了,都没找到之前王总的资料,我清清楚楚记得当时他接手后我就把所有的资料都给他了的。
「真没有,不信你来看,都找过了。」
「哦,好吧,没有就算了。」
「你不是急用?你玩我呢?」
「你不是说找不到么,找不到就算了,我再回我那找找。」司誉跷着二郎腿在我办公桌前的真皮椅子上坐着没准备走。
「那你倒是走啊,我要去老板办公室了,宋总他们还在等我。」
「急什么,有我爸在那招呼那个宋思诚,你还怕招呼不好?」
「所以你把我叫回来就是为了逗我玩?耍我有意思?」我有点不高兴。
「没意思。」
我懒得跟这个中二少年在这边啰嗦,起身就准备往老板办公室走去,却又被司誉给拉了回来。
他贴在我耳边心情不太愉悦地说了一句:「离那个宋思诚远点。」才松开我转身出了办公室。
哈,我真的是越来越搞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了。
宋思诚这次是带着诚意又想跟我们公司来合作的,所以中午还特地请我和我们老板出去吃了顿饭。
「季经理,这次的项目,我还挺重视的,贵公司实力强,你的个人能力也好,希望还能继续跟你们合作。」
「谢谢宋总赏识,咱们来日方长。」
「我这次会在 市常驻一段时间,就是为了这次项目的事,可能会多多打扰你们,到时候不要嫌我烦啊。」
「怎么会,我们欢迎还来不及。」
吃完饭我坐着老板的车回公司,老板在后座上突然问我:「季颜,今年多大了?」
「26,快 27 了,老板。」
「有男朋友了么?」
「还没。」
「这个宋思诚,比你大几岁,家庭背景很好,刚从国外回来不久,圈子干净,人品也不错。」
「嗯?」干吗突然跟我说这些?
「他是想跟我们合作,但拿出这么大的诚意来,很大程度上,应该还是因为你。」
「因为我?」有没有搞错。
「生意场上的事我见多了,他八成是对你有意思,你要是不排斥,可以跟他接触看看。当然这不是让你为了公司牺牲,纯粹是我以私人角度的建议,采不采纳还是看你。」
「好,知道了,老板。」
宋思诚对我有意思?
虽然他看起来是风度翩翩、年轻多金没错,但我怎么都觉得自己跟他不是一条船上的人。
毕竟私底下的我并不是公司里看到的事业女性这样,就是一个喜欢看韩剧、吃辣条、喝奶茶的普通女青年罢了。
7
最近我这边和宋思诚的项目已经上了正轨,司誉和他老丈人公司的合作也基本谈妥,我们老板左手牵着恒升,右手拉着润达,正带领着公司大步向上市企业迈进,春风得意,每天都是笑眯眯地对着我们。
今天眼看着快下班了,宋思诚的电话打了过来。
「宋总好。」我拿出我的专业素养跟他有礼貌地说。
「季颜,快下班了吗?不好意思这个时间打扰你,主要是项目上有点问题,想跟你去工地上看一下,不知道这个时间是不是有点不方便。」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方便的宋总,我是直接去工地还是先去您公司?」
「那你先来我公司吧,辛苦你跑一趟了。」
「没事的宋总,稍等一会,到了给您电话。」
诶,钱难挣,屎难吃,这动不动就加班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我收拾好东西,进了电梯,就在电梯门快合上的时候又被外面的人给按开了。
门打开,站在外面的是司誉和胡欣欣。
胡欣欣向我打了个招呼,我礼貌地点了点头,给他俩挪了个位置。
就在胡欣欣脚刚踏进电梯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司誉说道:「司誉,我手机好像落工位上了,你先去车上等我吧。」说着她又急匆匆地出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只有我和司誉两个人站在里面,我像是有意识地要避开他,选择了一个角落的位置。
「去哪,我送你?」他开口。
「不用了,不顺路,我自己也开车了。」
「去找宋思诚?」他有点警觉地转过了头看向我。
「嗯。」
「不去行不行?」不去你养我啊?他可是我的客户,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只要是正当的时间和地点,我都应该出现,不是吗?
「不行,他是公司的客户,老板很重视跟他的合作。」
司誉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可气氛一下就变得很 dow。
他这是怎么了,明明跟胡欣欣好事将近不是吗?
难道他还真的把之前在我家借住的那段日子当真了?
怎么可能,明显是我多想了。
电梯到了负一层,我没多说什么,率先走了出来,上了车,发动车的工夫,我从后视镜里看到胡欣欣匆匆忙忙上了司誉的车,他们开着车从我面前扬长而去。
我的目光顺着司誉车的方向追踪过去,一直到司誉的车尾灯消失在拐角处。
我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可胡欣欣笑嘻嘻地上车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自己心里十分不舒服。
季颜,拜托你清醒点,司誉是老板的儿子,他也有了要结婚的对象,你在这幻想什么呢。
车子开到宋思诚公司楼下,我打了电话给他,他下来上了我的车。
「宋总,咱们现在去工地是吗?」我启动车子准备走。
「呃,那个季颜,其实这会不用去工地了,那边的事已经解决了。」
「哦,是吗?那就好,那宋总您住在哪里?我送您回去?」
「其实季颜,我知道用公事找你这个借口有些烂,但是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开口,其实我是想约你吃晚饭的,但是怕你拒绝我,所以找了个借口……」
没想到叱咤商场的宋思诚居然也会有这么腼腆的一面。
作为他合作方的员工,就算他是直接约我吃饭,我想我也没有理由拒绝他,然而他却这么小心翼翼。
「宋总,想吃什么?」我笑着转头问他。
「我提前预订了一家日料和一家西餐,看你想吃哪家,我们就去……」
「那就日料?」
「行,我把地址给你。」
吃完饭我送宋思诚回他的酒店,他在这边只是临时办公,只待几个月,看项目什么时候完成什么时候就走,所以是住在酒店的。
车子停到了酒店门口,临下车前,他突然对我说:「季颜,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宋总,叫我宋思诚就好。」
「宋总,私下没关系,但是在公司,我还是叫您宋总吧,毕竟咱们还在合作期。」
「我……我其实,这次跟你们公司合作,主要是因为,因为想跟你再接触接触。就觉得你这人还挺好的,不知道你对我怎么看……」宋思诚边说边小心翼翼地看向我。
「宋总您是一位非常有能力和眼光的领导和合作伙伴,和您合作我很开心。」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想说,如果是作为异性,你怎么看我,抱歉,可能是我有些唐突了,在国外待久了,不太会表达,抱歉。」
我知道宋思诚这是在询问我什么,可是我却没办法给他他想要的答案。
我知道他喜欢的不过是我在职场上表现出来有专业度的事业女性形象罢了,可私底下的我,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甚至有点邋里邋遢、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女生。
在他问我这些话的时候,我满脑子里都是司誉的脸,都是司誉在我家那段时间我们相处得特别愉快的画面,跟之前司誉放下骄傲有些妥协地在电梯间里问我「不去行不行」的样子,我想我大概是疯了。
「宋总您很好,是位很贴心的异性,不过我这个人不是很喜欢将公事和私人感情搅在一起,其他的话,要不等咱们合作完再说吧。」我委婉地说道。
他这么聪明的人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想再开口的时候,后面的车响起了催促的喇叭声,我们现在正在酒店大堂门口的停车道上,我只能抱歉地说道:「宋总,后面的车在催,要不……咱们以后再说?」
宋思诚有些失望地下了车,但还是绅士地跟我道了别。
我开车回到小区地库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停好车下来,坐电梯上来,走到家门口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黑暗之中,感应灯亮起,我才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司誉。
8
我现在脑子很乱,根本没办法面对他,毕竟刚才被另一个男人表白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居然全是他的样子。
我怕我会失控,以后得躲着点他。
「和他去干什么了,这么晚才回来?」他碾灭了手里的烟头,质问道。
「现在是下班时间,我好像没有需要向你汇报行程的必要吧,小司总?」
我上前去开门,他紧跟着我踏进了我家。
玄关的灯还没来得及开,我转身摸黑开灯的时候,被司誉一把拉进了怀里,接着,他贴了上来。
这不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似乎带着些惩罚的意味。
我本能地向后退,却被他捉住了后颈。
我完了,我干吗要跟他在一起搅和不清。
理智重新夺回大脑的控制权后,我用力地推开了他。
唇上的触感消失,但热度尚未弥散开来,整个玄关都带着一股暧昧的气息。
我打开了灯,只见到司誉直勾勾地看着我,双眼有些红,嘴唇上还沾有一些我的口红。
「司誉,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我说这话时自己都有些心虚。
「我在吻你。」
「你疯了吧?」
「是,我是快疯了,我喜欢你喜欢得快疯了,我没办法看着你去跟其他男人在一起,所以我来了。」
所以,他喜欢我?
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我确实开心了一秒,但也仅仅是一秒。他有未婚妻,是要结婚的人,所以我算什么?
「你有没有搞错,你要和胡欣欣结婚了,别再跟我胡闹了好吗?」
「我就是想来跟你说,我不会跟她结婚的,你等等我,行不行?」他的语气像是央求,真诚又可怜。
我的心一下子软了几分。
但就算他取消了婚约,我就可能跟他在一起吗?他是我老板的儿子,取消了他爸如此重视的婚约而跟我在一起的话,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承受多少来自他家的压力和同事们的指指点点。
我没办法给他他想要的答复,更不敢凭借着一己私欲让他先去解决掉胡欣欣这个横在我们之间的大山。
「你走吧。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
司誉的眼睛更红了,我不敢看他。
他一言不发地站在我家玄关处,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我只能不去理会他,转身进了房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外面防盗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再次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司誉已经走了。
他走后,我又失眠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太好,心理和身体都异常疲惫。
洗漱时,我看见镜子里平时光滑的嘴唇上凭空多了一个小小的血痂,用手摸了摸,还有些疼,它的存在好像是时时刻刻在提醒着我,司誉对我是有感情的。
我顶着巨大的黑眼圈捧着杯冰美式来到公司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一整天我都心惊胆战地担心着万一在公司里跟司誉碰上了要怎么办。
不过我的担心显然是多余了,司誉一整天都没来,不仅他没来,胡欣欣也没来。
9
接下去的几天我都没见到司誉和胡欣欣。
公司里流言四起,有人说司誉跟胡欣欣好事将近,肯定是在准备婚礼,所以没有来,有人说司誉跟家里闹翻了又离家出走了,总之众说纷纭。
司誉已经半个月没出现在公司了,见他一天又一天的缺席,我想到他那晚告诉我他不会跟胡欣欣结婚,又想到他让我等他的话,心里一天比一天地慌。
这天晚上,我拿起手机纠结了很久,将一条短信删了又写,写了又删,编辑了无数遍,却始终按不下去发送键。
我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去关心他呢?同事?朋友?还是什么?
想到这,我脑子里又是一阵乱,工作上的事就够让人糟心的了,为什么感情上的事也一定要这么拧巴,我怀疑自己是不是遇上水逆了啊,怎么这么不顺。
烦乱之中无意间按下了发送键。
「你生病了吗?怎么一直没来上班?」
已发送成功
糟糕……是短信,撤回都撤回不了。
好在司誉一直没回我信息,希望他是真的没看见吧。
我抱着手机心里惴惴不安地睡去,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手机里的新信息。
「我没事,不用担心,过一阵就能去上班了。」
看到他发给我的这条信息,我心里好歹宽慰了点。
他没事就好。
司誉不在的这段时间,老板一直在忙着处理跟润达合作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不说,天天脸色也不是很好,公司里所有员工天天都夹着尾巴做事,小心翼翼的。
直到他黑着脸在例会上宣布,跟润达的合作项目暂停,我才确定,一准是司誉跟胡欣欣出了什么问题。
会后,老板叫我留一下,说还有些事要跟我谈谈,我心里一紧,糟了,老板肯定是知道什么了。
会议室里,其他的人都走完了,只剩我跟老板两个人在里面。
「季颜,司誉跟欣欣的婚事吹了,这小子拿命跟我闹,他说如果非让他跟胡欣欣结婚,他就要去死。」
「这……」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其实一早就看出来了,他喜欢的人是你,但是我以为他就是年轻气盛闹着玩的,我没想到他这么认真。」
「对不起,老板,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真的很抱歉。」
「你没什么需要道歉的,这不是你的问题。」
听老板这么说,我更是过意不去,他家好好的一门商业联姻被我给搅黄了,我确实不知道还要怎么面对他。
「老板,要不,我辞职吧,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别别,跟润达的合作刚刚告吹,你要是再走了,我们跟恒升的项目估计也悬了。这个时候你可不能走,不对,以后也没必要走。」
我低下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今天要是有时间,去我家里看下司誉吧。就算是我拜托你了,这小子已经绝食几天了,他说如果不同意你们俩在一起,他就饿死自己。」
我一听他绝食几天了,一下子担心了起来,他干吗这么作践自己啊!
突然觉得我真的好懦弱,明明我也喜欢他,但却不敢为了这份感情做任何的努力和争取,比起他,我真的好不争气。
「那老板,我现在就去吧?」我站起身,有些焦急,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我只想知道司誉是不是还是好好的。
「去吧去吧,你跟他好好谈谈。」
我正要出门的时候,听到老板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诶,天下就没有能拗得过儿子的老子。」
10
我开着车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老板家的别墅,按了门铃。
开门的人是老板娘,我本来准备自我介绍一下的,没想到她却直接认出了我:「季颜是吗,等了你好久了,快上楼劝劝司誉吧,这孩子已经几天没吃饭了。」说着,老板娘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上了楼,走到司誉的卧室门口,门锁着,我敲了敲,没人应。
「司誉,是我,我来看你了。」
「司誉,开门,是我,季颜。」我又敲了几下。
过了半天,门开了一个缝,我透过门缝看到开门的正是司誉,赶紧推开了门进到了里面。
此时的他穿着家居服,面容憔悴了不少,看到我的瞬间,还是没忍住冲我笑了笑。
「你来了。」
我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全然没有了之前的盛气凌人跟意气风发,一时间心疼不已。
「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了?」
「很丢脸吧,我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跟家里闹绝食。」他苦笑了一下。
我有些心疼,用手摸了摸他的脸,几天不见就痩了一圈,脸颊都有些凹陷了。
他捉住我的手说道:「季颜,我想你,我天天都在想你,我想跟你在一起。」他的声音已经带了些哭腔。
「那就在一起。」我做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这句话,年纪轻轻的,我也不想让自己因为没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而后悔终身。
「真的?」他暗淡的目光里突然闪烁起了微弱的亮。
我点点头:「是老板让我来找你的。」
「我爸同意了?」他情绪有些激动。
「嗯,他说他拗不过你。」
「太好了!」司誉说完这句话突然身体一软,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了我身上,连同我都被砸倒在了地上。
我吓得大叫,他妈妈和保姆听见动静赶紧冲了上来。
司誉他妈看见司誉倒在我怀里的时候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直接吓得两腿一软,差点倒了。
私人医生很快赶来,他检查过后,说司誉可能是太久没吃东西,情绪又太过激动,才会一下子晕了过去。
我们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医生给司誉安排上了营养针,我就在他的床边陪他。
他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时,已然有些不敢确定地拉着我的手又用力握了握。
「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梦到你来找我,说我爸同意我们在一起的事了。醒来看到你就坐在我床边,所以是真的吗?」
「是真的,傻瓜。」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医生说你情绪不能太激动。」我安抚着他。
「我怎么可能不激动?我喜欢了三年多的人终于跟我在一起了,我怎么能不激动?」他哑着嗓子说道。
「你喜欢了我三年多?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从我进公司第一眼见到你就对你一见钟情了。」
「什么?那你怎么还总是跟我唱反调?」\n「喜欢你跟工作中跟你有不同意见这不冲突吧?」
「那你还抢我单子呢,光我记得就好几次,一个王总的一个刘总的,这事怎么说?」\n「那两个人都是圈子里出了名的老色批子,我怎么可能放心让你一个小羔羊去跟这种大灰狼签合同。」
「行吧,什么都是你有理。」
「以后什么都听你的。」说着,司誉拉着我的手吻了一下,「叫声亲爱的来听一下。」
「我不好意思,叫不出口。」
「也不知道是谁,之前在你家那会可是一口一个亲爱的叫得热情得不得了呢,现在到手了就这么不珍惜了,真是让人失望。」
「那时候哪一样,那时候我是装失忆呢,不能露馅。」
「什么?你那时候居然是装的?」
啊……我好像说漏了什么。
「不是不是,你别去跟老板告状啊,我也是不得已。」
「不告状也可以,那得给你点小小的处罚。」
「什么处罚?」
「罚你做我老婆,一辈子都留在我身边,不许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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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名脱口秀演员,正在台上大肆吐槽大学时代倒追男神失败的经历。
没想到,当事人就坐在台下。
他冷笑,追着追着就不追了,你怎么知道失败了?
我也冷笑,当够了舔狗,我现在只想做大哥的女人。
话音未落,身后有人冲他喊了一声,大哥。
1
本科四年,我追了唐御三年。
表白十次,次次失败。
大四中秋节晚会,我连熬几个大夜,精心打磨出一段相声,计划邀请唐御共同上台表演。
闺蜜夸我别出心裁,见过送球鞋送手机送 Switch,没见过送上台讲相声的。
她断定,以唐御清冷疏淡的个性,绝壁不同意我的无理要求。
如她所料,我被唐御严词拒绝了。
可晚会那天,他竟压轴出场,独唱一首经典情歌《为爱痴狂》。
一身黑衣黑裤,单手抄兜,不苟言笑,全程站桩,没有互动。
台风冷峻得一批,依然收获掌声无数,迷妹若干。
一个 KTV 里难开金口的人,为什么肯主动登台,当众唱情歌?
我好奇,但不敢问。
不过,据他身边朋友转述,唐御自认不算当众,他只为唱给一人听。
周围人都猜那位幸运儿是我,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我也天真地信以为真,终于被老天爷眷顾了一回。
11 月 11 日,我冒雨等在唐御宿舍楼下,准备向他发起第 11 次表白攻势。
抱着今晚脱单的必胜决心,等来的却是他的室友。
室友告诉我,唐御的小青梅从国外回来了,他送她去酒店了。
失魂落魄跑丢了雨伞的我,在酒店门口撞见唐御和他的小青梅。
他们共撑一把黑伞,并肩而行。
小青梅漂亮得没边儿,唐御也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脸上的笑容,我追他三年从不曾见过。
不管明恋暗恋,永远是一个人的盛大狂欢,每时每刻的自作多情。
目送他们渐行渐远,我告诉淋成落汤鸡的自己,去他妈的爱情。
闭关复习三个月,我成功上岸,去了临市大学读研。
毕业后,又顺利进入当地一家大型私企做 HR。
工作几年,化身拼命三娘疯狂加班,从专员做到主管,再到经理。
业余时间偶尔讲讲开放麦,放松调剂,娱人娱己。
人长大了终于想明白,爱男人,不如爱自己。
2
调派进总公司重回故地,仅短短半个月。
我没想到,上的第一场开放麦舞台,居然会遇到唐御。
久别重逢,他英俊如昔,眉眼深邃,西装革履。
性感,成熟,魅力更胜年少时代。
不过,一张古井无波的冷脸也和以前一模一样。
我说我想做大哥的女人,纯属戏言。
那么寸,他身后的小平头居然开口,喊他大哥。
解释吧,显得我欲盖弥彰。
「好久不见。」我转换思路,发自肺腑道,「希望以后再也不见。」
他双手揣兜,挡住我的去路:「你刚在台上说我难追,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听着像兴师问罪,我矢口否认:「我随便编的段子没有原型,你不要乱带入。」
「就差没报我身份证号了,我很难不带入。」
「也可能因为你共情能力强,说明我段子编得很真实。」
「既然是编的,你看见我躲什么?」
几年不见,他的话好像变多了。
以前和他微信,发十条回两条,其中一条还是语气助词。
我喜欢长篇大论发小作文,他常常一个「嗯」字表所有。
变不变和我没关系,「既然知道我躲你,你就应该也假装陌生人。比如,像这样。」
我亲身示范,昂首挺胸越过他,头也不回走得潇洒。
刚刚还欢乐祥和的小舞台,此刻已变得闹闹哄哄。
一小青年喝酒闹事,非要用手机录制演出视频。非但不听工作人员劝阻,还指着刚下台的大学生妹妹破口大骂。
骂她只会卖笑的贱货。
妹妹素质高,红了眼睛忍住没还嘴。
我有点忍不了,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径直过去将妹妹护在身后。
恶臭酒气迎面扑来,我开口还算客气:「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会报警。」
小青年借酒撒疯,笑得猥琐:「呦,我看了半天属你卖笑卖得最好看。」说着变本加厉伸出手,想摸我的脸。
我躲得快,顺势扇了他一耳光。
小青年先是一愣,而后勃然大怒,叫骂着举起拳头。
我不会让他得逞,抬起胳膊却挡了个空,唐御快一秒,截住他的手臂。
小青年疼得龇牙咧嘴,下一瞬,小平头跟班冲了上来。
三两下把小青年收拾得服服帖帖,跪在地上直叫爸爸。
风波平息,开放麦主理人和演员们为表谢意,邀请唐御和小平头吃宵夜。
我不想去,理由找了五六七八条,均被主理人驳回。
附近的大排档吃小龙虾,我没胃口也懒得剥虾壳,有一口没有一口地喝煮啤酒。
同行们连连称赞小平头身手了得,只有我知道,真正的高手在我旁边。
大一刚入学那阵,夜里常有变态暴露狂在学校周边出没,以吓唬女学生为乐。
我很倒霉,独自正面遭遇暴露狂。
也很幸运,亲眼看着唐御徒手将其制服。
大概少女心中都有一个被盖世英雄拯救的梦。
梦想成真的一刻,我从此相信一见钟情。
浅薄,但很真实。
后来,便是轰轰烈烈追求唐御的每一天。
我以为自己忘了所有细节,他一出现,又排山倒海地向我袭来。
不能想,想多了容易变得和以前一样患得患失。
目光却不自觉地瞥向旁边,唐御正有条不紊地剥小龙虾。
十指修长干净,不沾半点油星。
技术如此纯熟,不知给小青梅剥过多少。
打住!
我猛喝口啤酒,逼自己认清现实。
对面有同行八卦,笑问我和唐御什么关系。
我不假思索:「大学校友。」片刻,又补充仨字,「不太熟。」
同行们明显不信,转问唐御从事哪行。
我抢在他前面回答:「他家开保全公司的。」
话没讲完我就后悔了,怪自己嘴比脑子跑得快。
心口堵闷,埋头喝酒,堆满虾肉的碟子被推至我跟前。
我抬脸对上唐御,照旧一张无波无澜的俊容,似又眸底含笑。
「我不喜欢吃小龙虾。」我不领情,推还回去。
他慢条斯理擦着手,一点没生气,「下次不吃了。」
「没下次了,我们讲好的再也不见。」
「我没讲过。」
「……」
我无语,爱咋咋地吧。
一顿宵夜灌了个水饱,我没和唐御说再见,直接走人。
跑开放麦我从不开车,骑小牛方便,即停即走。
混停的路边车位,前面一辆五菱宏光,后头怼着辆锃光瓦亮的大奔,我的小牛可怜巴巴夹在中间,进退无门。
车主存心整人吧,我心里本就不痛快,抬腿踢向大奔轮胎泄愤。
趿拉着的帆布鞋一下滑脱,较劲似的飞进车底,不偏不倚滚到底盘正下方。
赤脚踩住另一只鞋面,我弯腰去够又够不着,抓狂得想当街大叫。
只听滴滴两声,大奔的中控锁解除。
我腰还没直起来,身子先起飞腾空,被人打横抱起塞入大奔副驾。
安全扣啪嗒一响,元神归位活过来。
「唐御你有完没完?!」 我气急败坏要解安全带。
「坐好!」唐御像惩罚偷零食的小孩,越过中控台拍打我手背,侧眸满是警告,「再乱动,信不信我撞烂你的车。」
啊啊啊,唐御你是个魔鬼!
好好的高岭之花不当,你脑抽做什么霸总啊!!
一路上,我嘴硬,始终不肯报住址。
唐御似乎颇有闲心,也不催我,满大街兜兜转转。
最后还是我先崩盘,提前两条街高喊停车。
车门关得山响,我打着赤脚走出大步流星的气势。
不停告诫自己,不可以再随便沉沦,太容易迷失自我。
3
为积累素材写段子,我最近热衷于相亲。
周末全天无休,什么类型的相亲对象我都见,万一遇到合适的呢。
今天走自信放光芒的女王路线,我起了个大早,化了个全妆。
卷发红唇十寸高跟样样不能少,还穿上了最修身的亮片吊带裙。
勾起墨镜,心情靓丽地出了门。
电梯门一开,里面站满出街买菜的大妈。
个个瞅我的眼神不一般,显而易见,对我的御姐行头充满质疑与批判。
仗着刚搬来谁也不认识,我滑下墨镜,瞎话张口即来:「我去和前夫谈判,争夺孩子抚养权。」
此话一出,大妈们的眼神立刻发生逆转。
从「瞧这个寡廉鲜耻的女人」变成「真是个自强不息的时代新女性」。
电梯到一楼,大妈们纷纷为我加油打气。
我一一点头致谢,最后走出电梯。
刚迈一步,手腕被人强而有力地扣住。
回头看见唐御,我来不及震惊,他先开了口。
「去谈判是吧,我送你。」
还是万年不变的黑桃 K 扑克脸,以及没有温度的声线。
我面带微笑,说谢谢不用。
他压根不听,下到负一层,拽着我进了地库。
上赶着给我当免费司机,不坐白不坐。
我系好安全带,阴阳怪气道:「你可别告诉我,为接近我,你特意搬了过来。」
唐御目不斜视:「对。」
对你妈蛋!
提醒自己不生气,我笑着戏谑:「以前是青春美少女的时候你不感兴趣,现在沦落成带娃失婚妇女,你倒感兴趣了。有病吧你,唐御。」
「我没有病。」他斜睨我一眼,「我只是口味重。」
我怀疑唐御偷瞄我的事业线,但我没证据。
毕竟已经习惯了他长久以来的冰山美男人设。
抚着胸口,我摸出手机给脱口秀同行兼朋友关胖胖发信息。
速来!假扮前夫,江湖救急!
万达广场下车,关胖胖准时出现在星巴克门口。
知道车里的唐御正望着我,我故意给了假前夫一个热情拥抱。
坐进咖啡厅,约莫五分钟,唐御也跟了进来。
看也不看我,径直坐入距离两张桌子的临窗位置,打开电脑敲键盘,像在忙工作。
状况外的关胖胖不明所以,眼神在我和唐御之间飘来荡去。
「丁湘姐,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没时间解释,深呼吸一口气切换至表演模式。
扬起音调,义正词严对关胖胖说:「你只有一条路,放弃抚养权,净身出户。尽快把离婚协议签了,拖拖拉拉别怪我送你上法庭。」
关胖胖同样入戏贼快:「明明是你婚内出轨,凭什么要我净身出户。我心肠好,给你两条路。要么继续将就着过,要么孩子归你,财产各分一半。」
我问他:「我婚内出轨,证据呢?」
关胖胖不知打哪儿来的机智,抬手指去窗边的唐御:「进来个帅哥,你眼睛就跟黏人家身上了一样。即便没出轨,你也早已经动了歪心思,跃跃欲试。」
刚才不看我,误会闹大,唐御又合上电脑,朝我这边望过来。
双臂交叠靠着椅背,表情似笑非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模样。
戏演到这个份上,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你错了。我不喜欢身材太好有八块腹肌的,我只喜欢你这种体型。肉墩墩的抱起来舒服,手感好。」
关胖胖叉腰嘟嘴,娘兮兮嗔怨:「那你还吵着闹着非要跟我离婚?」
抱怨抱怨吧,抖机灵翘什么兰花指啊。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演不下去了。
4
一场「离婚谈判」大戏草草收场,我没了相亲的兴致,宅在家里大睡特睡。
睡到天昏地暗,隐约听见敲门声。
站在我家门前的唐御一身运动装扮,神清气爽约我去晨跑。
窗外,是长夜过半最沉寂的黑。
我顶着鸡窝头,看他像看大傻子,「大哥,现在出去跑步,会被警察叔叔抓的。」
唐御二话不说,推我回屋,催我赶紧洗漱换衣服。
我可能还没睡醒,忘记了反抗,在他的监视下,一一照办。
凌晨四点的公园绿道,万籁俱寂,像通往阴曹地府的黄泉路。
我死气沉沉跟在唐御身后,感觉他在熬鹰。
深更半夜 COS 一对孤魂野鬼,我没琢磨透他目的何在,已驱动意念,对着他后脑勺使出了无数记回旋踢。
终于,我累瘫进路边长椅,一动不想动。
「唐御,你该不会以为我婚姻不幸抑郁了,有自杀倾向吧。带我来公园看日出,告诉我每一天的太阳都是新的,好也过一天赖也过一天,不如活得快乐积极一点。人生在世没有跨不去的坎,跌倒了爬起来。活着就是希望,有希望就能克服艰难险阻……这些词儿我熟,用不着你来毒害我。」
疲惫拦不住亢奋的表达欲,我一股脑讲完,顿觉通体舒畅。
唐御没吭声,带着无可无不可的淡然表情,坐到我身旁。
黎明前的冷是真的冷,我冻得吸吸鼻子,「我好像没告诉你,我大学给人当枪手,专门写毒鸡汤软文。我写过的那些假励志片汤话,我自己看了都害怕。」
唐御沉默着,身体前倾,垂眸望去我的脚。
我才注意到,稀里糊涂出门匆忙,忘记穿袜子。
他目不转睛。
很诡异,我缩了缩脚:「先生你有恋足癖吗?」
唐御回身,眉宇舒展,仿佛空荡着旧事余音:「我以前问过你,为什么喜欢打赤脚,你说你上辈子是个海女。」
我没有设防,不自觉被带入语境:「对啊。我还说海女都长寿,我一定能活到九十九岁,多一岁是怕自己骄傲。」
「恕我直言,你现在的生活习惯,很难活到九十九。」远处天光微亮,唐御率先站起,「走吧,我送你回家。」
我懒得做饭,吃了两天外卖,他应该看见了堆在客厅角落的外卖袋。
凭什么对我的生活习惯指手画脚,我坐着没动,「你咒我啊!信不信我长命百岁,活给你看!」
他背对着我,似乎嗓音带笑:「好啊,活给我看。」
5
原本定好周三晚上参加开放麦演出,我没去。
能拿出手的成熟段子总共只有一两分钟,势必又会吐槽到唐御。
不得不承认,我还没有完全放下,至少做不到在本尊面前,吐槽本尊。
空出时间无事可做,我窝在闺蜜瑶瑶家看剧啃零食。
一出最近爆火的仙侠古偶,女主角是顾悠然。
我不追星,但很熟悉顾悠然——唐御的小青梅——现如今的顶流明星,偶像剧一姐。
瑶瑶看得津津有味,盯着电视屏幕,不经意间飘出一句话:「顾悠然最近好像打算公布和唐御的地下情了。」
从大四光棍节顾悠然出现算起,到现在也有六七年了。
爱情长跑时间不算短,公布恋情很正常。
我嚼着薯片,轻轻「嗯」了一声,假装不在意。
之前刷微博,刷到顾悠然参加综艺节目的片段。
我平时从来不会看有关她的任何视频,当时估计手欠,鬼使神差点开来。
打电话找朋友借钱的老套游戏环节,顾悠然主动提出打给初恋男友。
主持人登时两眼放光,追问男友贵姓。
顾悠然言笑晏晏,姓唐。
我心塞,没勇气继续往下看,右上点叉退出微博。
如果没和唐御重逢,我大概能心如止水地看完视频。
现在不行了。
晨跑那天早上,唐御把我拖去顶楼他的家,给我做了顿丰盛的早餐。
为下厨,他换了身家居服,条纹 V 领衫、黑色长裤,清爽松快。
厨房里食材调味料样样俱全,碗盏窸窣,他料理动作纯熟,满满家居男人的烟火气息。
身姿颀长挺拔,影子如引航的灯塔。
我半边身子攀着门壁,心底催生出一种可耻而具体的幸福感。
差点就相信,他真的很用心地在追求我。
妈的,渣男,吃嘴里的,望着碗里的。
碗里的还是份回锅肉。
将怒气和着嚼稀碎的薯片渣渣一起咽进肚里,我躺平在客厅地毯上,不由自主地长叹口气。
「丁湘,」瑶瑶托着下巴颏看剧,又幽幽发话了,「我觉得唐御和顾悠然好像没我们想象中那么恩爱。」
「啊?」我听懵了,鲤鱼打挺坐直,「什么意思?」
「这两天网上疯传的视频你没看吗?顾悠然参加综艺给唐御打电话,那边听到她的声音,毫不留情把电话挂了。当时镜头给了顾悠然一个大特写,她脸色都变了,铁青铁青的。」
看是看了,没看完,居然还有这么一出大反转。
瑶瑶还说,节目播出后,顾悠然工作室立刻发了一封澄清函。控诉节目组恶意剪辑,对顾悠然女士的公共形象造成不良影响。她以后将不再参与该卫视制作的任何节目,以及剧集。
我皱起眉,试着做出解释:「可能因为唐御不喜欢以这种方式公布恋情吧。你我都知道唐御处事低调内敛,可能顾悠然事先没和他通气,突然接到电话,他听出声音不对,才挂的电话。」
瑶瑶想了想,投给我一个疑惑的眼神:「这解释你自己能信?娱乐圈没有秘密,顾悠然那么大的腕儿,能把她和唐御的感情藏得滴水不漏,你觉得合理吗?会不会他们根本没在一起,全部出自你的臆想?」
我没所谓地撇撇嘴,笑着反问:「要臆想,我怎么不臆想我和唐御谈恋爱呢?」
瑶瑶捻着指头翻白眼,摆出副能掐会算的模样,「以前是你人怂不敢,现在嘛,你是不是还喜欢唐御?」
老实说,我自己也不知道。
说一点不喜欢吧,是在骗她,骗自己。
说喜欢吧,似乎又对不起努力打拼的这些年。
6
心里烦闷,不想一个人待着,我在瑶瑶家赖到十点多,才打车回家。
到小区门口,接到关胖胖的电话——打架斗殴进了局子,求我火速过去捞他。
欠的人情要还,我懒得去地库取车,站路边划手机,叫网约车。
没叫到车,一辆眼熟的黑色大奔无声滑停在我面前。
小平头陆涛从驾驶位探出头,热络道:「丁湘姐,去哪儿啊,送你一程。」
「好,谢谢。」
副驾没人,我正准备开车门,陆涛嘻嘻笑着请我坐后座。
我大概知道他什么意思,后车门一开,唐御果然坐在里面,穿着身笔挺的黑西装。
像是累了,姿态放松,正闭目养神。
心里不爽,我没和他打招呼,他也没睁眼。
报出辖区派出所名称,我全程黑脸,保持沉默。
只要我冷淡面色,唯独将眼神凝练犀利,很容易营造出「生人勿进」的高冷气场。
这一招,是我以前从唐御身上偷学来的。
近些年常用,屡试不爽。
前面开车的小平头陆涛,可能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不断偷瞄后视镜,欲言又止几次后,他终于开口:「丁湘姐,我大哥受伤了。」
「要你多嘴。」
唐御的低斥随即响起,依旧阖着双眼。
我不禁扭头打量他,好胳膊好腿,脸色也正常,实在看不出哪里受伤。
没等我再瞧仔细,唐御陡然睁开了眼,眸光如炬。
四目相对,我心头一跳,慌乱调转开视线望窗外,假装漠不关心。
耳边传来低低的笑,我又转回头,羞愤道:「你笑什么笑?!」
拳心轻抵着线条微扬的唇,唐御并没有就此打住。
「你不是受伤了吗,别笑了,省省力气吧。」
见他仍面带笑意,我想也没想,很此地无银地加了一句:「我不是在关心你哦,我是不喜欢你笑。」
唐御:「口是心非。」
对,我是口是心非。
苦苦追求唐御三年,我最大的遗憾是他从没对我笑过。
分别那些年,我连最初站上舞台讲脱口秀的目的,也是因为抱持着有朝一日他能坐在台下,被我逗得开怀大笑的幻想。
现在想来,好像实现了,又好像没实现。
7
关胖胖向来性情温和,此刻鼻青脸肿,正蹲在派出所走廊。
我看看他,再看看对面靠墙抱头的男男女女,忍不住朝他竖大拇指。
好家伙,有点孤胆英雄的意思。
关英雄今晚开放麦表现炸场,自信心爆棚,于是他手捧着可预见的光明未来和 99 朵红玫瑰,向心仪已久的女生告白。
女生的男朋友也在场,这能不打起来嘛。
关英雄的深情告白现场,险些演变成他的遗体告别现场。
好在情节不算严重,两边也不打算追究对方责任。
唐御和派出所的民警熟识,很快办理完手续流程,我把关胖胖领了出来。
上了车,我直切主题,质问关胖胖,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
表白前为什么不先弄清楚人家有没有男朋友?
就算道德感低下非要表白,为什么偏偏要选她男朋友在的时候?
他语塞,满头大汗越擦越多,「我膨胀了嘛,被爱情冲昏头脑了嘛,只想赶快表白,没考虑那么多。」
「头脑被冲昏,眼睛也被冲瞎了吗?」我替他不值,嘴下却没留情,「要吃天鹅肉,你也挑块名副其实的天鹅肉啃啊。那女的哪里漂亮了,瘦得跟人干似的。」
情人眼里出潘安,关胖胖不服:「你还好意思说,她是人干,你就是电线杆!」
我嗤之以鼻:「你去找根人美条顺的电线杆,给我涨涨见识。」
旁边一语不发的唐御又笑了,我扭头瞪他。
对前面的陆涛说,就近找家医院,关胖胖满脸的外伤需要处理。
想了想,又平铺直叙地对唐御说,你也去瞧瞧你的伤。
唐御再是温柔一笑:「好。」
笑屁啊,笑!
笑容再迷人再温柔,也是个铁板钉钉的渣男。
8
到了医院,唐御和关胖胖一起进了急诊室。
我没跟去,靠在车边吹风透气。
陆涛屁颠颠凑过来,没人问,自顾自讲起唐御受伤的原因。
某最近爆红的偶像女团今天开握手会,唐御公司负责活动的安保工作。
其中一个疯狂男粉丝嫌握手不够,试图暴力拥抱心仪成员,场面一度变得有些混乱。唐御出面制止,为保护女团成员的人身安全,不慎撞伤左臂。
我纳闷:「你们接活,老板还需要亲自出马吗?」
陆涛点头,现在不管是大红大紫流量巨星,还是十八线的小明星,参加活动都喜欢请保全。个个人高马大,显得特别有牌面。有时候人手不够,老板也得亲自上。
朝急诊室张望几眼,陆涛神秘兮兮向我透露,那女团成员下午加了唐御微信,约他去玩剧本杀。
与我何干,我听得直想笑。
我又不是他女朋友,没资格干涉他的个人隐私。
陆涛话匣大开,还自顾自说个不停:「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我大哥身材好长得帅,身手又厉害,娱乐圈里那些个小鲜肉根本没法比。」
闲着也是闲着,我接他话茬问:「没人找他出道当明星吗?」
「有啊,多了去了。」陆涛说,「我大哥不喜欢,也不愿意进娱乐圈。」
那还让女朋友顾悠然当明星。
伟大的爱情,果然能包容一切。
我心里酸溜溜的,陆涛又神秘兮兮地凑近,掩着嘴悄声道:「丁湘姐,你别看我大哥异性缘好到爆,其实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处男哟。」
处男?!
和大明星女友朝夕相处,居然还能坐怀不乱,唐御该不会有什么隐疾吧?
又或者真出自我的臆想,他和顾悠然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算了,不想了,他的事与我无关。
收拾情绪一抬头,唐御左臂吊着绷带出来了,面如常色。
关胖胖紧跟在他身后,大概后知后觉这会儿才感觉到疼,龇着牙表情有些扭曲。
重新回到车内,陆涛先送关胖胖,又问唐御回哪里。
听唐御报出我租住的小区名字,陆涛干脆说自己不顺路,把车子和受伤的唐御统统丢给了我。
调整座次,我开车,唐御坐在了副驾。
开到一半,他喊饿,我不得不停车,先伺候这位爷的五脏庙。
坐进一家路边烧烤店,我刷着朋友圈,空出只手把菜单推向对面:「想吃什么,不能随便点,我预算有限。」
唐御单手仔细刷洗着餐具,顺便把我的也一并洗干净,没发出半点响动。
「预算多少?」他随口问。
「以咱俩的交情,两百以内。」余光瞥见他受伤的左臂,我狠狠心改口,「三百以内吧。」
填饱肚子重新上路,我好人做到底,把唐御送到他家门口。
他却擒住我的手腕,不肯放我走:「你没有什么话想问我吗?」
问什么?
问他明明有了顾悠然,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他承认,我会给他一耳光。
他否认,我同样会给他一耳光。
左右都是一耳光,可我不想打他,因为我并不打算接受他的追求。
我提起嘴角勉强笑了笑:「太晚了,你好好休息。」
受了伤的唐御依然力量惊人,一只手轻而易举将我困在他的胸膛和门板之间。
他欺近我,嗓音低哑:「左丁湘,我想吻你。」
幽深的眸,像一片着火的海。
我知道反抗没有用,也不想说什么伤人伤己的话。
紧紧闭上双眼,选择被动承受。
暧昧灼热的气息纠缠到最后,他只轻轻吻了一下我的额头。
蜻蜓点水的一下,却在我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我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冲回自己家,站在黑暗的中央,大口喘息。
仿佛同世界争夺活命的氧气。
现在我可以确定,唐御绝对是个百分百正常的男人。
怎么办,我还是好喜欢,好喜欢他。
我害怕多年来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更害怕自己又变回曾经为爱痴狂的左丁湘。
9
幸好,我有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做社畜可以暂时忘掉情丝万缕。
九点多加完班回家,感应灯亮起,我一眼瞅见坐在我家进门毯上的唐御。
空间有限,整个人束手束脚,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像一只在外受了欺负,回家求主人安慰的哈士奇。
看到我,他眼睛一亮,浓浓笑意从唇角晕至眉梢。
笑吧,笑吧。
很快我就会对你的笑容脱敏,放下年少无知时的可笑执念。
他过来牵我的手:「左丁湘,我饿了。」
说着还故意卖惨,状似艰难地抬了抬吊着绷带的左臂。
我不由怒火中烧,用力甩脱,「你肚子饿找我干什么,应该去找害你受伤的女团成员啊!当我人美心善,好欺负是不是?!」
是在表达愤怒没有错,可我自己听起来,都觉得更像善妒的嫉妇。
唐御先是一愣,而后唇角染笑,再度牵起我的手,摁开指纹锁。
熟门熟路地进屋开灯,换鞋。
我厨艺没有他在行,简单的一菜一汤,打发掉迟来的晚餐。
吃完饭他也没走,端坐于沙发正中间,看电视。
我则抱着电脑,缩在沙发边边,继续加班。
好巧不巧,连续几个台都在播放顾悠然的新剧。
唐御像没事儿人一样,慢悠悠按动遥控器切换频道,最终锁定在央视五套的体育赛事。
看得还挺专心,大长胳膊懒懒搭着,时不时玩几下我睡衣冒尖的毛线球。
「顾悠然是你的初恋?」嘴唇都快被咬烂了,我还是没忍住。
「算是吧。」他声音淡淡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
「谈多久了?」我啪啪敲着键盘,佯装不经意地问。
「没谈过。」
我心头一悸,不敢看他,又情不自禁嘴角上扬。
像是害怕心事被他发现似的,我故意轻哼一声,傲娇道:「就算我接受你的追求,你也只能算我的第二春。」
「你还好意思提那场蹩脚的『离婚大戏』。」唐御挪屁股挨近我,突然像想起什么,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有八块腹肌?」
我一本正经胡扯:「目测。」
总不能实话说,很久以前我曾偷看过他上游泳课。
再说,这么多年过去,没准已经八块变一块了呢。
唐御紧盯着我,忽而幽幽一笑:「左丁湘,承认你还喜欢我,很困难吗?」
「还喜不喜欢你不重要。」
我避重就轻,将满屏的文档杵到他眼皮子底下:「看清楚,我现在最热爱的是工作。我左丁湘要做新时代的独立女性,男人通通都是我的绊脚石。」
他合上电脑丢去一边,右臂环过我的腰,搂近再收拢,将我牢牢禁锢。
迫使我必须和他面对面。
「首先,我不是绊脚石。
「其次,独立女性不是独身女性。
「最后,你说过你要活到一百岁,我会陪你活到一百岁,绝不少活一天,也绝不多活一天。」
唐御的表情郑重极了,也坚定极了,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听着像露骨的情话,也像撒旦的咒语。
我怕我一开口,就会被他蛊惑,掏空自己,交付出所有。
极力掩饰内心的慌乱,我飞快将视线转投向落地窗外。
树影摇曳,仿佛与夜色合谋,编织着一场凌乱而盛大的梦。
10
感情生活过得乱七八糟,全靠工作来重新理顺。
面对唐御的追问,我不是在找借口,我确实热爱我的工作。
因为工作不像爱情那么虚无,付出总会得来回报。
结束一上午脚不沾地的忙碌工作,我进茶水间蓄咖啡,顺便透口气。
几个挂着实习生工牌的女孩,见我出现,便没停止过窸窸窣窣的悄悄话。
一个怂恿一个,最后鼓起勇气,举起手机怯生生问我,丁湘姐,这短视频里的女明星,是你吗?
女明星?太抬举人了。
我笑着同女孩们打趣,真人是不是更漂亮。
顾悠然的综艺片段上热搜,我殴打流氓观众的小视频,也在圈内小火了一把。
标题耸动——「十八线女明星怒扇观众耳光」,断章取义的剪辑,没有前因,只有后果。
评论里出现频率最高的四个字是,「恃美行凶」。
也有人质疑脱口秀演员的素质,不仅不尊重观众,甚至为搞笑,不惜毫无底线地冒犯观众。
我既没有澄清,也没有忍气吞声。
反其道行之,将脱口秀专用微博小号的个人简介,改成了「喜欢殴打观众的单口喜剧演员」。
再上开放麦,我也会像这样介绍自己——
大家好,我是喜欢殴打观众的单口喜剧演员,左丁湘。
关胖胖夸我内心强大。
我说,因为接受过太多社会的毒打。
所谓的强大,都是从那些曾经受伤的地方,顽强生长出来的。
晚上,代表人事部,请新晋入职的规培生吃饭。
心情不佳,酒量也跟着滑坡。
两杯红酒下肚,醉意上涌。
饭局结束,我叫了代驾。
车里打了个盹儿,醒来时,脑袋昏沉沉的,有点不知今夕是何夕。
今晚夜色格外清美,我绕着小区步道兜圈子,吹吹风散散酒气。
走累了,坐在马路牙子边休息,一团黑影仿佛凭空出现,将我笼罩。
我真的有些醉了。
捂着小腹仰起脸,冲那团黑影没心没肺地笑:「我来大姨妈了,量特别大,血光四溅那种,像一下来了好几位大姨妈。」
黑影好像在叹气,伸出一只手,揉了揉我头顶的发。
动作轻柔至极,像视我为珍宝。
很快,黑影又变成男人宽阔的后背。
「上来,我背你。」
我蹬掉高跟鞋,毫不犹豫地趴了上去。
昏稠稠的街灯下,我们的影子融为一体。
「我对你是一见钟情,你知道吗?」
「嗯。」
「我向你表白过十次,十次呀,你还记得吗?」
「嗯。」
「可你已经有了小青梅,我什么都没有,我那时候好惨对不对?」
「嗯。」
「我现在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是不是很美?讲的段子很好笑?」
「嗯。」
——你是不是也好喜欢,好喜欢我?
——我能不能再鼓起勇气,大胆爱一次?
醉啰,醉啰。
消磨身心的酒精简直太要命,我艰难支棱许久的眼皮,终于败下阵来。
沉沉合拢。
11
宿醉后头痛欲裂,我被一通陌生来电吵醒。
对方自称顾悠然,约我周末,在市郊某画廊见面。
抛开手机,呆坐在大床中央足足三分钟,我死活想不起来怎么回的家。
还有……谁她妈给我换的睡衣?!
一刻钟后,我咚咚咚敲响了顶楼唐御家的门。
门一开,我板着脸孔,直截了当问:「昨晚上是不是你给我换的睡……诶,好香啊,你在做什么?」
「甘蔗玉米排骨汤。」他穿着围裙,一身家庭主夫的打扮,碎碎念道,「还有护肝片。现先吃饭再吃药,吃完我送你上班。」
我没忍住诱惑,闻着味儿进了他家。
见唐御没吊绷带,「你的伤这么快就好啦?」
他简单转动下关节:「差不多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吃饭,我总觉得好像遗失了什么重要细节。
甚至比他帮我换衣服还重要。
于是我问:「你昨晚帮我换了睡衣之后,没干什么吧?」
唐御慢悠悠放下筷子,慢悠悠开口:「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干了什么?」
我心虚得慌,干笑两声:「都喝断片了,我能干什么?」
唐御笑笑没说话,施施然撩开衣领,露出两排瘀血的牙印。
就那么敞着肩,好整以暇地望着我。
好像在说:瞧瞧吧,你的光辉战绩。
「我去!」我想夸自己真舍得下嘴,纳罕道,「我为什么会咬你?」
「可能因为,」他漫不经心整理起衣领,「……我香吧。」
我信你的邪!
「一定是你乘人之危对我动手动脚,我忍无可忍才对你动了嘴。」
唐御伸出手,隔着桌子轻拍我的脸:「喂,醒醒。」
「我醒着呢!」
我扭头躲开,干吗做这么亲密的动作,恼羞成怒:「我又不是你养的猫,乱拍什么拍,男女有别懂不懂。」
他仗着手长,又摸我的头:「我不养猫,养你就够了。」
「我自己挣自己花,不用你养。」还没完没了了,我扯掉他的手,「再对我不规矩,小心我揍你!」
他笑意融融,站起身收拾碗筷,忽而动作一停,毫无征兆地朝我俯身过来。
然后,闭上眼睛,虔诚而又温柔地吻住我的唇。
我惊呆了!
初吻啊,就这么没有了……
12
我和顾悠然多年前曾见过一次面。
彼时我正处于备考状态,压力肥胖了十斤,也无心梳妆打扮。
和光彩照人的顾悠然一比,相形见绌。
今天再见,我是有备而来,从脚底板武装到头发丝。
高级感奶咖色妆容,真丝白衬衫配卡其色九分铅笔裤,红底高跟,优雅低马尾,女王气场全开。
这身装扮面试公司副总都没问题,他敢开年薪百万,我就敢还八十。
确实有点一雪前耻的意思。
画廊展厅偌大,只有我和顾悠然两个人。
她是大明星,习惯了低调出行,素面朝天,穿着风衣平底鞋。
底子摆在那儿,简单即是风情。
她打量我两眼,转身面向一幅不知所谓的画作,「好久不见,你比以前漂亮了,也自信多了。」
我与她并肩而站,笑笑,说谢谢。
她的漂亮、自信或许是与生俱来的。
而我的却不是,是爱情将我打碎,再重塑。
她抱着胳膊,仿佛漫不经心地张开了红唇:「演这么多年的戏,我有些厌倦了。我想,是时候变换跑道,开启一段全新的人生。」
侧首看我,笑得落落大方:「你觉得,我会是一个贤妻良母吗?」
言下之意,她想息影结婚了。
不用问,结婚对象肯定是唐御。
多年不见,大家的表达方式都有长进。
学会了话里有话,学会了委婉体面。
不像第一次见面,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她就立刻宣示主权。
开门见山地告诉我,我和唐御没可能。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读同一所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
如果不是因为唐御母亲突发急病,他也会和她一起出国留学。
他们是彼此的初恋,早已互相表白心意。
即使远在异国他乡,唐御的心里,也只有她顾悠然。
现在她回来了,他们终究会从青梅竹马携手走向结伴夫妻。
谁也无法插足其中,破坏他们的感情。
回忆起来仍历历在目,我其实更欣赏那时候的顾悠然。
大马金刀,锋芒毕露。
没有等到我的回答,顾悠然径自又开了口:「我不是贤妻良母,应该也没有关系。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他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在戏里生活,在生活里演戏。
顾悠然入戏太深,曾经的我或许会深信不疑。
现如今,我要能信她的这两段话,我就是个毫无长进的大棒槌。
我对爱情犹豫归犹豫,畏缩归畏缩,但并不是怂包。
越这样绵里藏针挑衅我,我越容易上头,激发起旺盛斗志。
初恋又怎样,来呀,谁怕谁!
转身面向顾悠然,我胸有成竹对她说:「我左丁湘输过一次,绝不会再输第二次!」
13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见到唐御。
再有他消息,是一段被送上热搜的小视频。
电视电影节在某度假胜地盛大开幕,顾悠然应邀出席,红毯压轴。
穿着一袭曳地长裙的她,下车时不慎平地打滑,趔趄一下。
好在旁边黑衣保镖及时相助,揽住她的纤纤细腰。
她就那么顺理成章地,自然而然地,跌进保镖怀中。
然后四目相对,顾悠然嫣然一笑。
好一出英雄救美,好一对帅哥美女。
这男的是谁?我需要在三分钟之内得到他所有资料。
我不允许他碰除我以外的任何女人。
——来自点赞最高的网友留言。
正巧,我也是这么想的。
尽管一眼识穿顾悠然的拙劣伎俩,我仍没出息地吃醋了。
所以,当唐御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跳上去就是一顿暴捶。
「从今以后,我不允许你公私分明!
「我不允许你接给女明星做保镖的工作!
「如果有人质疑,你就说家有恶妇,善妒!
「再有下次,我会选择英年早逝,你说话算话,也得跟着我去找阎王爷报到!」
我下手没轻重,唐御也没怜香惜玉,直接把我打横扛起扔进副驾。
这厮好像挺记仇。
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去解银质扣钉,挽起衬衫袖。
不怒自威,看动作像随时会失去耐心动手打人……
片刻,又语气如常地问:「我出差这几天,你想我了吗?」
我誓将恶妇人设坚持到底:「想你?!脸真大!」
他阴恻恻一笑:「说谎是要付出代价的。」
转方向盘靠边停车,唐御按键升起所有车窗玻璃,然后不紧不慢解下手表随意一搁,接着点开音乐功放,又调低车内空调温度……
一系列的奇怪举动弄得我莫名紧张:「你,你想干吗?」
他只深情款款地笑,不说话。
而后出其不意倾身向我靠近,一手环过我的后颈,一手搂过我的腰。
再一低头,含住了我的嘴唇。
令人窒息的一吻,既温柔又强悍。
我算明白了。
关车窗是不想被人看。
解手表是怕硌到我。
放音乐是制造气氛。
调低空调温度,是担心我受不了他的热情攻势,把持不住自己。
极尽缠绵的长吻结束,额头相抵。
他连气息都没有乱,而我却喘得一塌糊涂。
「想不想我?」他再度追问。
我死鸭子嘴硬:「不想!」
当晚,我就被唐御拖去他家,就地正法了。
两个生瓜蛋子,一通拳打脚踢。
我不仅看到了曾经梦寐以求的八块腹肌。
还亲自验了货,啧啧,手感简直不要太棒!
第二天,我像瘫了一样浑身酸软。
操起枕头敲醒旁边的罪魁祸首,我气不打一处来。
「美女不是白睡的!起来,把话讲清楚!」
他眼皮都没动一下,声音慵懒:「再睡会儿。」
说着,手像长了眼睛,准准搂过我的腰,带我回他怀抱。
「不准睡!」我两手并用扒拉他的浓密黑发,「老实告诉我,我追你三年没追到,你怎么就突然回心转意来找我了?」
唐御任由着我胡闹,温暖大手安抚似的,一下又一下轻拍我肩头。
他说,不是突然,也不是回心转意。
是少年不知爱,知爱不少年。
(正文完)
【番外】
顾悠然如她所说,转换了跑道。
从电视机小荧幕转战电影大银幕。
首次担纲主演的小众文艺片,一经上映便成为票房黑马。
顾悠然不仅收获了观众的认可,业界的口碑,还收获了爱情。
电影拍摄期间,她和年轻的导演相爱了,很快步入婚姻殿堂。
夫唱妇随,成为电影界的一对神仙眷侣。
我和唐御像世间所有的情侣一样,谈情,打闹,争吵,做爱做的事,再和好。
在外,他依然是冷面黑超保镖,从不与被保护对象发生身体接触。
在家哟,整个一随时随地可以发情的大狼狗,还喜欢打赤膊炫他的八块腹肌。
我,左丁湘,作为新时代的独立女性,不吃你这套!
「离我远点!」我一巴掌呼开他,「老娘现在要搞事业,没工夫搞你!」
而嘴上彪悍的代价,往往会令我在夜晚变成嘤嘤怪,委屈告饶。
筋疲力竭后,我们喜欢相拥而眠。
无限美好,无限温存。
我始终没弄懂他那句「少年不知爱,知爱不少年」是什么意思。
他也没解释,直到他瞒着我写成段子,站上了开放麦的舞台。
「抱歉,第一次讲开放麦,有些紧张。我想聊聊,我和台下一位漂亮姑娘的故事。
「我记得,她送过我一件很特别的礼物——一段她自己写的相声段子。她邀请我一起上台表演,我拒绝了,因为她写得实在不好笑。但我很可能也是那天晚上,唯一一个被她逗笑的观众。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想明白,我的开怀大笑,和她写的相声段子无关,只关乎于她这个人。
「那时太年轻,固执地自缚于所谓『初恋情结』的怪圈。动情却不自知,她一步步走进我的眼里,心里,梦里,直至思念里,我才意识到,我喜欢她。可她已经离我而去,有了属于她自己的新生活。
「我去临市看过她几次开放麦表演,很遗憾,她每一次都没有认出我。她应该活得很好,可能已经把我忘了。失落在所难免,可只要她过得开心,我也替她高兴。
「真的高兴吗?也不尽然。
「要不要把她追回来,我其实很矛盾。没有我,她的人生变得精彩而充实。我如果贸然出现,她是会惊喜,还是会抗拒,我没把握。
「假如她不在新段子里吐槽我,也许我不会逼自己一把,主动出击。男人,总是会因为该死的面子和可笑的尊严,失去些本应该好好珍惜的姑娘。我问自己,如果放下面子,抛弃尊严呢?我喜欢的姑娘会不会回来,像她说过的那样爱我?而我又敢不敢,为爱痴狂一回?
「我敢。
「因为再不疯狂,就老了。
「《大话西游》你们看过吗?曾经有一段真挚的爱情放在我的面前,我没有珍惜。直到失去我才追悔莫及。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对那个姑娘说……」
观众席昏暗,唐御一眼看向我。
朝我露出最迷人的微笑。
笑意浓浓,暖意融融。
「左丁湘,你愿意嫁给我吗?」
所有人都在笑,只有我在哭。
凭什么我表白十次失败十次,你一次表白,我就要答应嫁给你。
而且,你的段子一点也不好笑,比我的差远了。
接过观众接力递来的话筒,我抽噎着大声告诉他:「老娘不嫁!」
飞快逃离现场,我一个人站在马路边,哭得泣不成声。
有人从背后收我入怀,于我耳畔动情低语:「左丁湘,我爱你。」
爱从前勇往直前的你,爱现在自信洒脱的你。
爱山高水长,爱未来有光。
爱此刻相依相偎,爱此生没有彼此错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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