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节 变臭了的泰迪熊
第 3 节 变臭了的泰迪熊
男友的头被锯成两半,放在宿舍门口。
尸检显示,男友死于三天前。
可奇怪的是,三十分钟前,我还和男友在床上亲吻过......
1.
学校寝室门口突然多了一只泰迪熊娃娃。
这娃娃湿淋淋的,且散发着浓重腐臭味。
我忍着恶心,拽着娃娃的耳朵,将它往垃圾桶里扔。
这时,泰迪熊娃娃身后的拉链松开了。
一个被泡的发胀地人头滚落下来。
“啊!”
我吓得失声尖叫!
这颗人头并不完整,他的两眼眉心,被锯子给硬生生锯开成了两半。
被锯的半截剖面处,缓缓流出浑浊发黑的脑浆与白色蛆虫。
啪嗒。
一声闷响传来。
那半块人头诡异地翻滚到我的脚边。
他的半只血眼珠子大睁着,鼓胀着几乎要脱离眼眶。
看清头颅面相的一瞬间,冷汗湿透了我的背脊。
这...这人头竟然与我男友许欧长得一模一样!
我哆嗦着掏出手机,快速报警。
警方叫我别离开,尽量保留死亡现场。
我强忍害怕答应。
随后,我开始拨打着许欧的微信电话。
他向来手机不离身。
但这次,回复我的却是无人接听。
许欧,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我有些焦躁不安。
但我还在试图自我安慰着。
也许这死者,仅仅只是像许欧......
可当我再次看向,地上发胀白惨惨的半块面庞后,我还是恐惧不已。
这半块人头,不仅长得像许欧。
甚至连脸上痣的位置,也与许欧一模一样!
七分钟后,警方到来。
法医带着手套,从泰迪熊娃娃的皮套里,掏出了一小截指骨。
指骨上蠕动着肥硕的蛆虫,以及一枚银色戒指。
戒指上有小小的字母 sy。
这,是我名字的缩写。
许欧他常年无名指上戴着这枚戒指......
我打了个趔趄,脸色无比惨白。
这颗人头是许欧!
“现在是国庆期间,整个学校宿舍都没什么人,但这尸体却不偏不倚放在你宿舍的门口。”
警察仔细地打量着我,突然道:“你应该认识死者吧?”
我用力地按着发疼地心脏:“他是我的男朋友。”
警察蹙起眉头:“他差不多死了有三天,这期间,你见过他吗?”
我咬着嘴唇,犹豫半响道:“三十分钟前,我还和他拥抱过。”
刚才。
就在学校附近的宾馆里,我不仅和许欧拥抱,甚至还和他亲热过!
可,怎么转瞬他的头,就被切成了血淋淋的半块?!
“人死后,尸体得经过一定时间发酵,才会腐烂生蛆。”
警察狐疑地看向我:“所以,你确定死者真的是你男友?”
“确定。”
我嗓子发干,吐出的每个字都像刀割一样痛苦。
警察面色开始严峻起来,他沉声道:“那么你确定,三十分钟前,与你拥抱的人也是你的男朋友?”
我一脸笃定:“确定。”
我与许欧一起长大。
他的眉眼神情,我铭记于心。
所以我很肯定,这颗死了三天的人头,是许欧。
同时,我也非常肯定。
三十分钟前,与我在宾馆近距离接触的人,也是许欧。
可这是矛盾对立的!
我开始感到周身的汗毛竖立。
死了三天的人,又怎么能与我在床上亲热?!
2.
冷不丁的,我想到乡下老人说的话。
人死后,会变成鬼。
鬼生前如果有未完成的执念,就会拒绝投胎,以活着的模样,继续陪着自己所爱的人。
而我,是许欧最爱的人。
许欧时常对我说,他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能和我结婚。
可我不仅没有与他结婚。
甚至,还在三天前,也正是他惨死的那天,和他大吵了一架……
“你男朋友死前,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警方继续问我。
我双手捂脸,泣不成声地,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多时,警方收敛好尸体。
为首的欧阳警官加了我的联系方式,便离开。
人走后,学校封闭式的寝室走廊,显得极为空旷。
滴,嗒。
在这寂静无声的环境中,突然传来一滴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我没有理会。
我抬着僵硬的头,木讷地看向刚才放着头颅的地板。
光洁的地板上,还残留着红的发黑的血。
我捂着心口,不断地喘着气。
许欧他……他其实因我而死。
我与许欧现在大四,马上就要毕业工作。
许欧是单亲,他爸爸因病去世,他的妈妈双腿残疾,生活难以自理。
他一直想在老家考公务员,好照顾他的妈妈。
但我一直希望去北京闯荡。
我们发展意见极度不和。
三天前,在电话里,我与许欧吵的极凶。
我发狠地说,他不陪我去北京,就是不爱我,那我就与他分手。
许欧当时就哭了,他说他爱我,他恨不得把他的命给我。
但他家就他一个儿子,他陪了我,就是对他妈不孝。
许欧还说,我逼他去北京,就是逼他去死。
随后,电话被挂断。
三天后,许欧再次联系我。
也正是今天。
许欧给我打电话,说他想清楚了,他会陪我去北京。
再然后,我们理所当然地去了宾馆……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
我从宾馆回到宿舍,竟看到被许欧被锯开了的头……
滴,嗒。
天花板上漏的水,突然落在我的脸颊上。
我下意识伸手擦拭。
却擦得一手粘稠猩红的血。
我瞪大了眼睛,这是血!
天花板上怎么会滴血?!
我抬起头。
只见大滩大滩的红色血液,狰狞汹涌地在天花板上滚动着。
我惊恐不已,尖叫着跑出寝室楼。
此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学校里空无一人,空空荡荡地,只剩下树叶被阵阵阴风吹的呼呼作响。
我狂跑着,在附近的宾馆入住。
在宾馆暧昧昏黄的灯光下,我紧张不安地抬起手。
只见掌心中干干净净,并没有半点粘稠腥臭的血液。
我闭上眼,大喘了口气。
许欧的死,让我太过愧疚自责。
导致我错把天花板上滴落的水,看成了血。
“许欧,对不起。”
我重重地躺在床上,用被子包裹住自己的全身。
“许欧,你知道的,我们家庭条件都不好,我们如果考公务员的话,一个月三千块,连婚房都买不起,所以……所以我才要求我们去北京打拼。”
我像虫一样,蜷缩着自己,喃喃自语:“我后悔了,我不逼你了,如果时间重来,我一定会答应你,让你在老家考公务员的。”
眼泪挂满着我的脸庞,我抽噎着:“你不要死,你原谅我好不好……”
“好啊,我原谅你。”
倏地,一声突兀地,沉闷声音贴我耳边传来!
3.
“啊!”
我惊恐地扭过头。
只见被子里多出了一个人头。
这是许欧的头。
他的头不是血淋淋的,也没有被泡涨发烂,更没有生蛆。
但,这是一个被锯断的,没有身体的,白惨惨的人头。
极度的可怕视觉冲击,让我的心脏,吓得几乎要跳出我的胸腔。
下一瞬,我全凭身体本能,条件反射地掀开被子,跳下床。
“怎么了?”
许欧的头突兀地立在白色的床单上。
他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我,白色的唇一张一合着:“你不是要我陪着你吗?现在我陪你了,你又害怕了?”
许欧活着时,他身材高瘦、长相帅气。
可他死了。
现在面对他,我只有无穷的恐惧。
“你为什么害怕呀?以后我能陪着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了。”
许欧移动着头,朝床沿的身体靠去。
他每动弹一下,那断脖下的红色血管神经在微微颤动。
我感到头皮发麻,只想跑。
却偏偏,我的周身血液都好像是凝固了,一点也没有办法动弹。
“小玉,我真的很爱你啊。”
许欧的头跳到他的身体上。
他的脖子上出现红色的线圈,密密麻麻地都是锯子锯过的齿痕。
“你也很爱我对不对?”
许欧抬起僵硬的手,朝我的脸上抚来。
他的手比冰还冷,冷到我浑身打颤。
“许……许欧……”
我惊惧到几乎快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爱……爱你,可我们天各一方,我们……”
“我们不合适是吗?”
许欧的脸突然一塌,殷红的血瞬间从他的五官孔洞里溢出来。
他按着我的肩膀,满脸愤恨:“刚才你和我亲热的时候,你不是很
享受的吗?”
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了来。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用力地推开他,拔腿朝房间门冲去。
啪!
房间的灯突然熄了。
骤然的黑暗让我不适应,直接摔倒在地。
“小玉,我这么爱你,你怎么能说我们不合适呢?”
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我看到许欧拖着脚、以一种扭曲缓慢地诡异姿势朝我靠近。
泪水汹涌了我的脸庞,我恐惧地哭喊着:“许欧,我爱你,可我也害怕你,活人怎么能与死人在一起啊。”
“你知不知道,我是怎么死的?”
许欧勾着头看我:“为了能够攒钱结婚,国庆那几天我在钢铁厂里兼职,可你却要与我分手,我的手……”
许欧说话速度越来越快。
他大睁着眼,眼珠子里饱含着怨毒:“我的手,硬生生卡进了钢齿轮里。”
“真的对不起。”
我背靠着墙壁,蜷缩着:“是我……是我物质,我不该逼你的挣钱买婚房的。”
“现在我死了,我们不需要婚房,也能在一起了。”
许欧的嘴里迸出尖锐地笑声。
紧接着,砰地一声。
他的断头重重落在我的怀里。
粘稠的血,以及蠕动的蛆虫从他嘴里、脸庞的毛孔里涌出,也跟着落在我的衣服上……
4.
“你放了我吧!”
我哭着大喊着。
但许欧怎么会放过我。
他是因为我才死的。
所以,他曾经有多么爱我,现在就有多么恨我。
“小玉,我要我们永远在一起。”
许欧的面庞变得泛白鼓胀,肥胖的蛆虫扭动着身躯,从他争先恐后地从他眼角里探出头。
我用力地,试图扔掉这颗断头。
但他就好像沉石一般,在我的怀里生根发芽。
“啊啊啊!”
极度的害怕让我疯狂,我疯了一般,失声尖叫着。
“怎么了姑娘?”
不是过了多久,房间门被老板娘推开,她上下打量着我:“怎么你一直大吼大叫的?”
“死……死人头……”
我低下头。
可这时候,我却没有看到许欧的半点身影。
“那有什么死人头?”
老板娘又扫视了眼不大的房间,她隐晦道:“你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我吃力地从地上爬起。
我相信,刚才不是我的错觉。
因为,我在口袋里摸到了一只蛆虫。
这晚我去了网吧。
或许是网吧人多的缘故,我并没有再看到许欧的鬼魂出现。
之后我一直都吃住在网吧。
直到国庆结束,我才重新搬回学校宿舍。
宿舍里,室友王玲正在拿着被子往天台上晒。
她看到我,停下手中动作,对我道:“你男朋友死了,怎么你一点都不难过?”
我一僵:“你怎么知道他死了?”
王玲笑了笑:“你不看新闻的吗?他的死都上了当地新闻啊。”
“你男朋友长得那么帅,可他死了的样子,真是面目全非,看起来真可怕。”
厚重的被子遮盖不住王玲肥硕的身躯,她拉长了脖子,盯着我幽幽道:“你和他谈了这么多年恋爱,现在他死了,你怎么也不跟着他一起去死?”
“你神经病吧?”
我一脸不悦,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
我与王玲的关系并不好。
她喜欢许欧。
她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翻我手机,加许欧的微信。
为了勾引许欧,她还把自己没穿衣服的私房照发给许欧。
也因此,我们彻底撕破脸皮。
“我神经病?”
王玲用力把被子扔在地上。
她半眯着眼睛,咬牙切齿地道:“如果许欧是我男友,他死了,我就会自杀死去!”
我不想与她多说,准备离开寝室。
叮咚。
我的手机突然响起电话。
是欧阳警官的来电。
他道:“你知道你男朋友是怎么死的吗?”
我咬着嘴唇,心底再次弥生愧疚:“他在钢铁厂里,被齿轮卷住手死的。”
“你怎么知道钢铁厂的事情?”
欧阳警官声音略微诧异。
下一瞬,他又道:“钢齿只是把你男友的手给卷烂了,但你男友当时还活着。”
我瞪大了眼睛:“那许欧是怎么死的?”
“他是被你室友害死的。”
欧阳警官声音沉闷:“他和你室友王玲一起在钢铁厂里兼职,他被齿轮卷住了手,不能动弹。”
“他向王玲求救,但王玲不仅没有帮他,反倒拿着旁边的锯子,活生生锯开了他的头……”
“什么?!”
我感到心口一阵窒息:“是她……”
啪。
一声闷响突然打断了我的话。
我扭过头。
只见寝室门被王玲重重关上。
她弓着腰,双手扭曲朝后,缓缓朝我走来。
但,我还是看到,在她腰后藏着一把锋利的电动锯子。
“小玉,你是在和谁打电话呀?”
她眼珠子死死地盯着我,嘴角浮现一丝怪笑:“你怎么不继续说下去呢?”
5.
“王玲,你想干什么?!”
冷汗从我的发间泌出,滑落在我的额头上。
我的心跳如鼓,却还是极力装作镇定:“我们马上毕业分开了,你不要做蠢事!”
“你是害怕了吗?”
王玲歪了歪脖子,嘴角裂开的弧度越来越大:“住在一起的这四年,你一直都看不起我,明里暗里地说我是穷逼,可现在,你怎么害怕了呀?”
“你不要情绪激动,我承认我不喜欢你,但我从来没有贬低过你。”
我一步步的后退着,眼尾余光则不断往两边的书桌上看去。
桌子上没有任何顺手的,能够让我自卫的工具。
我急的眼泪都要掉了下来。
“你没有贬低过我吗?”
王玲扭动着胳膊,从腰侧缓慢拿出那把锋利的锯子,她笑容无比阴森:“我把家乡的土特产带到寝室,分享给大家吃,你却一点都不吃,还说乡下东西很脏,都是细菌。”
“当时……”
我呼吸急促起来,赶忙解释道:“当时我身体不舒服,吃坏了乡下水果,所以才那么说的,王玲,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说你的。”
王玲直冷冷地看着我:“那又是谁,说我是肥猪,没有半点自知自明,还想去勾引许欧?”
“我说你是肥猪是我不对。”
王玲她杀了许欧。
她是杀人犯。
现在,她把寝室门反锁,又对我拿了把锯子。
她想杀死我。
与我同归于尽。
可我不能。
我 211 大学毕业,长相青春靓丽,我的未来很长,也必定会美好。
我绝对不能与她硬碰硬。
所以,我说的话格外没出息:“你长得不肥,肥的是我,你长得比班花都好看,你根本不用勾引许欧,只要你说一句话,许欧他都会跪舔你的。”
“太晚了。”
王玲缩起脖子,张大了嘴巴,肥厚的嘴唇不偏不倚贴靠在锯把上:“舒玉,你说的这些话都太晚了。”
此刻,她的样子极为可怖。
她的鼻子几乎被锯子压塌,乍一看就好像她的脸被切分成了两半。
“王玲,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的精神开始崩溃:“我是对不起你,但你呢?你也明里暗里讽刺我,你说我是假白富美,还说我配不上许欧!”
“我啊……”
王玲拖长了尾音,她来回转动着眼珠子,阴测测道:“我想杀了你啊。”
“杀人犯法你知不知道?!”
我双手死死抓着身后的墙壁。
白色水泥灰镶嵌满了我的指甲缝里,可我不觉难受。
我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惊恐:“杀人会被判刑的,你如果坐牢了,到时候你的爸爸妈妈该怎么办?!”
“我爸妈他们都死了呀。”
王玲如鬼魅般,猛地窜到我的面前。
她个子不高,才堪堪到我的下巴尖上。
但她的眼珠子此刻却睁得极大,大量的眼白充斥着她的眼眶,她死死地瞪着我:“拜你所赐,我爸妈都死了呢。”
我用力地推开她,侧着身冲向旁边的卫生间。
啪。
卫生间的门被我关上。
这门是薄板门。
很不结识。
我双手用力撑着门,失声道:“你爸妈死了,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有关系的呀。”
王玲的脸贴在门上,她的脸部轮廓变得模糊又狰狞:“我爸妈打电话问我要钱买药的时候,你不是多嘴说了一句,没钱还生孩子,这种人就该去死吗?”
此刻,我真的欲哭无泪。
我是说过这话。
但这是我在抖音上看到的一个片段,一对夫妻生了八个小孩,但却没钱供养孩子读书,找网友借钱。
当时我看到这片段,我顺口吐槽了一句。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一话,竟然刺痛王玲爸妈的心,导致他们竟然死了。
6.
“
开门吧。”
电锯开关按开的恐怖声音响起。
王玲声音在电锯声中显得无比狠辣:“你天天在寝室里,吹嘘你与许欧多么多么青梅竹马,多么多么恩恩爱爱,现在许欧做了鬼,你也该下地狱去陪陪他的。”
“你疯了!”
我急的冷汗直冒。
但在这狭隘的卫生间,我再没有了任何退路,更不能逃躲。
啪。
门上的碎片掉落下来,与此同时,我看到一块滚动着的铁电锯。
我心急如焚。
眼睛慌忙地再次看向四周。
浴室里除了放脏纸的垃圾桶,就只有一个花洒。
花洒?
我深吸了口气,缓慢地打着花洒的开关……
“许欧也是被这个锯子锯开头死的。”
在门被锯开的缝隙中,露出一只大睁着的眼睛。
王玲死死盯着我:“现在你也死在这电锯下,我也算是成全你们这对鸳鸯了。”
我一下就哭了出来。
难道我真的要死了吗?
生平第一次,我感到后悔和害怕。
我不应该看不起王玲,更不该与她争锋相对的。
王玲她是个乡下人。
我一直自诩我是城里人。
但,我比谁都清楚,我一家三口租在城郊的破落小区里。
我爸是保安,我妈是清洁工。
我的父母拼尽一切,供我读书。
我也很努力的学习,每次考试都是班级第一名。
但是,老师不喜欢我。
同学不和我玩,甚至还说我是病毒,要拿酒精在我身上消毒。
我一直不明白原因。
直到有一天,学校老师带着穿着光鲜的同学,提着一箱牛奶和两桶油给打扫街道的妈妈时,我才明白了一切。
同学们这是看不起我呀。
后来,我学会了隐藏。
我没有对任何人说我爸妈是底层保安与清洁工。
我会在小区里捡二手衣服穿。
这个习惯,一直到我上大学。
大学的同学都非常阳光,她们都不知道,我看似光鲜的模样下,竟然有如此不堪的背景。
唯独。
同样是穷人的王玲看穿了我。
她知道,我每天不吃晚饭不是为了减肥,而是为了省钱。
她更知道,每顿早餐,我都买馒头,不是因为喜欢吃馒头,而是没钱买更贵且有营养的食物……
她知道我的秘密。
但她不像许欧那样包容我。
她时不时拆穿我。
所以,我厌恶她!
我也毫不客气地讽刺她。
然后,她爆发了,要杀死我。
啪!
薄板门被彻底锯开。
门外,王玲举着电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放心吧,我不会毁你的脸,我会直接锯断你脖子的。”
“你放了我吧!”
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朝她下跪:“王玲,你放了我,以后你让我怎么样都行。”
“我只想让你死。”
她咬着牙齿,一字一句道。
“你爱许欧对吗?”
我鼻涕眼泪横流,慌张道:“如果你真的爱他,你就应该知道,许欧爱的人是我,如果你杀了我,许欧他在地底下知道,他会难过的。”
“你真的很会诡辩呢。”
王玲高高举起嗡鸣的电锯,猛地朝我落下:“现在你在下地狱去诡辩吧!”
“你也下地狱去吧!”
我猛地抓起身后的正在流着热水的花洒,用力地朝着王玲脸上喷。
“啊!”
王玲捂着脸,痛叫一声。
滚动着的电锯被摔落在地上。
我蹲下身,迅速抓住电锯,另一只手仍然往她脸上喷。
学校里的热水没有调控,最高温度是七十度,非常烫。
王玲被烫的窜出卫生间。
我扔下花洒,紧紧拿着电锯紧跟其后。
“你真的是很恶心的一个人!”
王玲双手捂住脸,但她的脸太大,手并没有遮住她的脸颊。
我看到她的左耳侧被烫的泛出血丝。
“哪怕到死亡绝境了,你还是想着求生,甚至不惜向我下跪,从而让我放松警惕。”
大概是热水烫伤的缘故,王玲的声音格外沙哑刺耳。
“我只想活着。”
我拿着嗡嗡发响地电锯尖对准着王玲:“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从前是,现在也是。”
“哈哈哈。”
“如果杀人不犯法,恐怕你早就杀死我很多回了吧?”
王玲突然松开她的手,露出了一张被热水烫伤的脸。
她肥硕的脸上起了很多细小
的黄色泡,甚至,我隐隐能够看到有黄色液体在泡里流动。
我吓了一跳。
七十度的水只能说烫人。
但完全达不到烫到瞬间起黄色泡的程度。
她这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我有任何思索机会,王玲突然勾着头,疯狂地朝我电锯尖上跑!
7.
“你干什么?!”
我吓了一跳,慌忙将电锯瞥向一边:“你冲过来,你会死的!”
“我知道啊。”
王玲表情无比诡异:“你不会杀我的,杀了我,你会坐牢,你向来觉得自己长得不错,学历又高,所以你怎么会杀我呢?”
她再次戳中了我的心思。
她总是能一而再再而三揭开我伪装了许久的面具。
我真的很厌恶王玲。
“我不想再和你纠缠了。”
我试图关掉电锯电源,但它好像是坏了,无论我怎么按,都无法关掉。
“明明你是最恶心的人,但你为什么一直用一副宽容的嘴脸看着我?”
王玲朝我伸出手。
她的手与我嗡嗡震动的电锯靠的很近。
“你不怕死吗?!”
我无法将电锯扔在地上,否则她会捡起来将我反杀。
我极力压低电锯,但王玲肥厚的手掌也跟着下移。
噗呲。
一声脆传来。
与此同时,殷红的血从电锯齿轮上溅在我的眼镜片上。
王玲的一只手被锯了下来。
“你!”
我瞪大眼睛,一脸震惊又惊恐的王玲。
“哈哈哈。”
王玲的整个手掌已经被锯断,从腕脖出汩汩地如喷泉一样汩汩喷出大量的血。
但她却好像不觉疼痛,她大笑着,用另一只手想抢夺电锯。
我用手肘推开她。
旋即,我拿着电锯想锯开被锁住的门。
却不想,王玲如幽灵般竟靠在了门上。
我想抽回手。
却无形中有一股强硬的力量,按着我,逼迫我朝王玲的脑袋上锯。
嘶啦。
王玲的头发很长,也很黑。
原本闪着寒光的电锯已经缠满了血迹,锯齿切开了她的头,她黑色的长发缠绕在锯把手上,又簌簌地落下。
王玲的头,从眉心处,被我切开成了两半。
啪。
她肥重的身躯一分为二,朝两边倒去。
一地的血液与人的腥臭体内器官。
我丢掉了电锯。
失了智地疯狂尖叫。
……
许久许久后。
寝室的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欧阳警官冲到我面前:“你怎么了?”
我抬起头,一脸惨白地望着他:“我杀人了。”
“你杀人了?”
欧阳警官四处扫视了寝室一眼:“你杀谁了?”
“王玲。”
“王玲?”
欧阳警官皱起眉头:“你怎么能够杀她?”
“她自己撞到电锯上的。”
我指向脚下尸体。
却惊悚地发现,尸体竟然消失不见。
我倒抽一口凉气。
我一直都待在寝室没有出去过。
怎么尸体不见了?
“王玲在三天前也死了。”
欧阳警官凝视着我:“她杀死许欧后,把自己塞进钢齿里,也自杀死了。”
我瞬间明白。
我看到的是王玲的鬼魂。
王玲爱许欧,却得不到许欧。
所以,她在看到许欧受伤断手后,选择的不是帮助,而是锯死许欧。
她明白杀人偿命的道理,再加上她父母已经死去,所以她选择自杀。
猛地,我脑海里浮现王玲对我说的话。
她说,许欧死了,我应该跟着许欧死。
她还说,如果她是许欧的女朋友,她就一定也会死。
现在,她真的做到了。
8.
“欧阳警官,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魂吗?”
我脱力地坐在地上。
在光洁的地板上,我看到了我凌乱的头发,以及满脸的狼狈。
“没有鬼魂一说。”
欧阳警官走到还开着的电锯前。
他伸手按了几下,那嗡嗡叫着的电锯一下就给关上了。
“这个电锯,是王玲的。”
我咬着嘴唇说道:“她死后,变成了鬼,想杀掉我。”
“人死后会不会变成鬼,这个我并不清楚。”
欧阳警官突然也坐在地上,他平视着我:“但我只知道,许欧以及王玲的死,与你脱不了干系。”
“能与我有什么关系?”
我脱口而出:“许欧是王玲杀死的,王玲是自己自杀的,他们的死,与我没有半点关系。”
“是吗?他们的死与你没有半点关系吗?”
欧阳警官脸上浮现一丝不悦。
我咬了咬嘴唇,犹豫了许久,道:“许欧是他自己要去兼职,所以才死的,至于王玲,也是她自己得不到许欧,所以才想也死了,与许欧作伴。”
“许欧兼职挣钱,是为了给你买漂亮衣服。”
欧阳警官毫不客气道:“王玲死,除了得不到许欧的缘故外,还有一点是,是你辱骂她的父母,导致她失去了父母。”
欧阳警官一字一句道:“许欧与王玲,他们虽然不是你杀死的,但死因却都是因为你。”
我低下头,小声道:“那我会坐牢吗?”
欧阳警官叹了口气。
他叹气的声音很熟悉。
像极了我想要衣服、想要房,但许欧却满足不了我的叹息。
我抬起头。
见到欧阳警官的脸变成了许欧的脸!
“许欧!”
我尖叫着喊着他的名字。
“你还是这么执迷不悟。”
许欧叹着气朝我伸手。
他的手掌细长,却满是茧子。
他的人生本不该这样的。
他的妈妈虽然残疾,但好歹是个退休的老师。
且,他好歹在这小城里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小小房子。
可是我的欲望,却一直逼他,逼他努力赚钱。
他大学还没毕业,又怎么能赚到钱呢。
“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杀我,就杀死我吧。”
我眼眶里掉下一滴泪来:“这一次我不会逃了。”
下一秒,这双大手卡在了我的脖子上。
他用的力气真大啊。
我双眼泛白,舌头半吐,感到自己即将窒息死去……
临死前,我再次后悔。
我在赌。
赌许欧对我的爱,会让他不杀我。
可我赌错了。
我要死了。
9.
我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大床上。
我的头上、身体上插满了仪器。
这是在医院吗?
我是在被人抢救吗?
是许欧心软,最终还是放过了我吗?
我心中有着许多的疑问。
直到,我看到欧阳警官的脸。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惩罚结束了,你起来吧。”
我愣了:”惩罚结束?是什么惩罚?”
“这是一项针对网络键盘侠的惩罚。”
欧阳警官看了我一眼,说道:“你是个网络键盘侠,有不少人在你的狂喷键盘下死去。”
我用力敲了敲脑袋,瞬间明白了一切。
我不是许欧的女友。
王玲也不是我的室友。
我是个高三高考毕业生。
毕业后,我放飞自我,天天刷某音,看到不爽的就打评论狂喷。
我在某音上喷过一对夫妻。
那对夫妻,男的叫许欧,女的叫王玲。
许欧长得很帅,王玲长得又肥又丑。
所以,我喷许欧眼瞎。
还喷王玲配不上许欧。
我虽然喷这对夫妻。
但我一直都在关注着他们。
有一天,我刷到王玲爸妈生病没钱,所以找王玲要钱。
王玲是钢铁工厂的底层工人,且又刚怀孕,没钱给她爸妈。
我就喷,喷王玲没良心,又喷王玲父母,没钱还生这么孩子做什么。
绝望之下,王玲父母喝农药死了。
再后来,王玲肚子里的孩子流产了。
我又喷她,家里那么穷,孩子流掉也好,不然生的孩子也跟着你,不仅穷,还很丑。
大概是流产后王玲的情绪不好,她一时想不开,朝钢铁厂里,滚动着钢齿跑去。
王玲被钢齿卷死。
她的老公,许欧为了捞出王玲,不小心也被卷死。
可以说,这对平凡夫妻的死,是因为我。
不,这不能全是因为我。
我承认我是键盘侠。
但不仅仅是我一个人在喷这对夫妻。
几万个人都在关注这对夫妻。
几万个人都在喷他们……
……
离开惩罚室后,我重新回到家里。
我家是租的房子。
我爸是保安,我妈是清洁工。
我暗暗对自己说,我要努力读书,等大学毕业后,我就去北京闯荡,挣很多的钱。
很快,大学开学了。
我没让我爸妈送我到学校。
我提着我妈在马路上捡的密码箱进了寝室。
推开门的时候,我看到一个抱着大红被子的人。
这床被子很大,但还是遮盖不住室友肥硕的身躯。
她艰难地拨开被子,露出了一张脸。
这张脸,让我心中骇然万分。
她与王玲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幻觉!
我手指死死掐着自己的皮肤,不断暗示着自己:“我只是在网络上喷过王玲,但实际上,王玲都没有见过我的面,她是绝对不可能找到我的。”
这个长相酷似王玲的室友,她冲我笑着,问我:“你肚子饿吗?我们要去吃早饭吗?”
我犹犹豫豫着,最后还是说去。
食堂里,她问我,你为什么吃买馒头吃啊。
我说,我家庭条件不好,只能吃得起馒头。
她笑了。
然后,她的脸变了。
她不再是王玲的模样。
11.
四年后。
我已大学毕业。
我来到了心心念念的北京。
在北京压力真大啊,车水马龙的,却没有我的一席之地。
为了省钱,我住在潮湿的地下室。
我每天通勤四小时,但一个月工资不到六千,且我妈妈生了病,每个月治病就得花去五千块……
生活的艰辛彻底磨碎了我的菱角。
我扛不住了。
最终,我放下颜面,向网友寻求帮助,我把我的遭遇发布在某音上。
然后,我收到了无数人的谩骂。
“你是骗人的吧?211 大学毕业,怎么可能连饭都吃不起?”
“这年头还有吃不起饭的人?要么她是骗人作秀的,要么就是懒,不努力挣钱。”
“你活的困难,就回乡下老家去啊。”
“你真够没用的,你妈供你上 211 大学,你连你妈的医药费都交不起,你不如死了算了。”
“就是,这种人活在世界上也是浪费空气。”
……
无数的谩骂,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
我好累啊。
有一天,我打开了某音直播。
我站在高楼上,微笑着对他们说:“你们说的对,我没用,我照顾不了我的妈妈,所以我去死。”
那一天,我的直播间人数暴涨。
好多的人都来看我。
又有人在评论着:“你是为了流量吧?”
“我看你根本就不想跳楼。”
“她就是为了博得关注,死要钱不要脸!”
“你赶快跳吧!”
“你跳楼了,我就好刷下一个热点,赶紧的!”
“快点给我跳下去!!!”
我放下手机。
从万丈高楼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