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 贾元春活命规则
第11节 贾元春活命规则
【欢迎贵妃省亲回府。
【请遵守以下规则。
【谨记,大观园是座坟场,生人勿进。
【注意府内准备的膳食,当汤羹中漂浮着肉类、耳饰、戒指、等异物时,请勿食用。
【看戏时,如遇到白眼珠,红圈脸的戏子找你要赏钱,立即点香,插进她的眼眶里。】
1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手中正拿着一幅画。
画中是个身穿明黄色绫罗缎裙的美人。
但她已经死了,一根细长白绫绞断了她的脖子,使她尸首分离。
在白绫下方,撰着一竖竖字:
【一本红楼,一座贾府,半数皆是鬼。
【若你想活下去,请遵守以下规则。
【谨记,贾宝玉已死。
【注意分别,黑瞳仁,白巩膜的是人。
【穿青蓝色寿衣的人是逝者,逝者已死,她若对你说话,请无视。
【不要看正厅中的漆红棺材,以及不断吞金子的女人。
【用膳时,若有人将筷子垂直插在细米上,立即折断她的脖子。
【丑正三刻,立即出府回宫。】
看完这些字,我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
清晰的疼痛立马传来。
我明白,我穿书,来到了名著《红楼梦》中。
“落轿。”
忽地,版舆轿撵缓慢地平垂下来。
女官缓慢拉开轿帘:“娘娘,已经到贾府了。”
我抬头,只见不远处灯火齐明。
数以千人身着华丽衣服,对我跪拜在地,齐声高喊着:“恭迎贵妃娘娘。”
我是贵妃娘娘?
我一下就清楚了自己身份,我是皇帝的妃子,穿到贾府掌舵人之女贾元春的身上。
记忆中,贾元春虽被封妃,却并不受皇帝喜爱,且短命早死……
“娘娘。”
倏地,有人含泪低呼我的名字。
我抬头,见到为首一个头戴明珠发冠,身着绣凤霞披的老太太。
她虽银发满头,却神态雍容华贵。
显然,她就是贾府最高统治者——贾母。
“免礼。”
我走出轿,忙去搀扶贾母。
可在触碰她的一瞬间,一股恶寒涌至我的心口。
她的皮肤异常坚硬,就好像……好像是冻在雪地里很久的肉块!
“多谢娘娘。”
贾母站了起身,她说话间,一股腐烂的臭味从口中弥漫出来。
我浑身发麻,下意识想离她远一点,视线却无意瞥到,整个贾府中的人就像行尸走肉般,眼珠子竟都是直勾勾盯着我的。
她们的眼睛没有黑瞳仁,全是白惨惨一片,且眼神无比木讷阴沉。
规则浮现在我脑海中:
“注意分别,黑瞳仁,白巩膜的是人。”
这群人都是白眼珠。
那么,她们都是死人!
我头皮发麻,心想,“妈的,这亲不省也罢。”
就在我想返回版舆轿撵,打道回皇宫时。
贾母却伸手触在我的手背上,她擦拭着眼中泪,道:“娘娘,请进府歇歇吧。”
她话音刚落,我的双腿,不由自主朝府走进。
这让我很惊恐。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身体怎么不受我的控制?
恍然间,一些书中零星剧情,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元妃进入荣国府后,在“体仁沐德”室,洗浴并更换衣服,再随后,进入省亲别墅大观园中吟诗看戏……
我猛然得出一个认知。
红楼梦中,贾元春进府省亲是定局。
所以哪怕我有心想躲,却也无法改变!
“娘娘,请……”
思绪之间,已有丫鬟将我引至偏室。
穿过屏风,一个冉冉升起热气的偌大浴桶映入眼帘。
室内有两个婆子和六个丫鬟伺候着。
她们着手替我取冠脱衣。
我站着不动,心中却忐忑不已。
我对红楼梦了解并不多,只是在网上见网友推测,说,贾元春其实已经死了。
因为,只有死人,才会在晚上回魂省亲,且鸡鸣天亮前离府……
可现在贾元春死不死和我没关系,我只想知道,我怎么才能在定局中,脱身离开这本鬼书!
随着最后一件衣裳被脱去,有丫鬟走到我面前,她像是木偶人,僵硬地弯腰屈膝道:“娘娘,温度正好,请您沐浴。”
我被引到浴桶前。
却见到水桶中浮着一具女尸!
女尸头朝下,背朝上,尸身呈俯卧弓形悬浮着。
她在水中浸泡了很久,湿漉漉的黑发与殷红玫瑰花交错铺在背脊上,显得她的皮肤惨白鼓胀。
这丫鬟难道没看到桶里有死尸吗?
我又疑又怕,却强忍惧意,怒喝道:“你再仔细感受浴桶的温度如何?”
“是。”
丫鬟似乎看不到尸体,她面无表情地伸手放进桶中,搅动了下水波。
桶中热气苒苒,水中女尸也随之翻转。
我看见了女尸的脸。
这……这是一张口、鼻、眼、耳等五窍皆被黑线缝合的烂脸!
2
女尸的脸已经烂透。
稍微细看,水里到处弥漫漂浮着她的皮肤碎屑组织……
“娘娘,水温正好。”
丫鬟站起身,她朝我俯了俯身子:“请您沐浴。”
我再控制不住,怒骂道:“你没看到这里有尸体吗?”
“娘娘,您一直都是这样沐浴的。您说过,用女尸泡澡,可以把您身体上的脏污转换到她的身体上,从而使您保持皮肤光滑细腻。”
一旁的婆子恭恭敬敬道:“娘娘,难道这些您都忘记了吗?”
用尸泡澡……
我一直都知道,古代人封建迷信,她们为了容颜美貌不择手段,比如吃胎盘,喝处子血,甚至生吃人肉……
以前我看到这些消息时,只感到恐怖且不可思议。
可现在当我亲身经历时,只觉得冷汗直冒,浑身发颤。
嘶。
忽然间,一阵极为细微的,类似布料撕开的声音进入我的耳朵。
我下意识顺着声源看去。
只见水中女尸眼皮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捏住上下眼皮,用力地拉开了。
“娘娘饶命。”
有一丫鬟立马朝我下跪:“是奴婢针线不周,竟让浴尸睁眼看了您。”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婆子拿着一根食指般粗细的长针,无比迅速地往这丫鬟手指里钻。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丫鬟凄厉地叫着。
她的指尖被钻出一个细小的洞,乌黑的血顺着缝隙一滴一滴地渗透落地。
但我并没有同情她。
她早就不是人了。
她流的是黑血。
人只有死后,尸体被细菌分解,血液体内的氧气消失,才会成黑血。
“出去吧。”
我极力平复呼吸,保持着镇定:“另外,这浴尸睁眼,不干净了,也一并带出去。”
“是。”
很快,女尸从桶里捞出。
她皮肤白皙,身材苗条,四肢纤细,小腹尤其扁塌,给人感觉就好像……好像她腹中的器官被挖空了一样。
我赶忙别过脸去:“换个浴桶,再准备干净的水来,现在时间已是来不及,不需要再准备浴尸了。”
丫鬟婆子们一同弯腰揖身:“是。”
新的浴桶水准备好后,我走进去,仰躺在水中,不断细思红楼梦这本书。
该书中,掺杂着大量的鬼魂托梦,生人惨死等阴森剧情。
但却从未出现所谓用尸泡澡的情节。
所以,我想我应该是穿进以红楼梦为背景,所衍生出来的怪谈类书。
这就类似兰陵笑笑生作者,以《水浒传》武松打虎这一情节为主,写出副本小说《金瓶梅》。
“娘娘,需要再加点热水吗?”
一旁的婆子突然地出声询问,打断了我的思索。
我赶忙睁开眼睛。
却看到那婆子探着脑袋,倒勾着满是褶子的脸,与我对视:“娘娘,水温有点凉了,我给您加点热水吧?”
她离我极近,凸出的眼珠子几乎贴到我的眼皮上。
我感受不到她鼻尖的呼吸。
却清晰地嗅到她喉咙深处的腐烂臭味,以及她眼睛里的试探。
是了。
一定是我刚才对浴尸反应过大,所以她对我起了怀疑。
“滚!”
我猛地扬起手,狠狠扇在她的脸上:“哪来的脏东西,离我远点!”
啪。
大概是我用力太猛的原因,这一巴掌拍下去,婆子的头应声断裂,坠落水中。
3
咕噜,咕噜。
婆子虽头身分离,却还能发出声音:“娘娘,对不起,是奴冲撞了您。”
她大量的水随着她说的话,涌进了她的口腔,又从她的脖子,眼眶,口鼻中渗透出来……
如此惊悚的一面,让我的头皮几乎都要爆炸。
我彻底失态,从浴桶中跳出,迅速穿上衣服。
“对不起,娘娘。”
婆子在浴桶中的头颅还在说话。
但她穿着灰绿色绣花的无头身躯,却是朝我作揖下跪:“奴冲撞了娘娘,还望娘娘大发慈悲,饶了奴婢。”
我双手捏拳,硬咬着牙齿一字一句道:“腌臜东西,滚出去!”
婆子立马站起身,从桶里捞出头颅,按在脖子上,又朝我下跪,晃荡着湿淋淋的脑袋离开。
丫鬟们赶紧给我换上礼服。
这是一件姜黄底子,龙纹刺绣镶领,撒花窄袖袄裙。
裙子绣花精美,花纹繁复。
但穿上身,却莫名让我感到浑身难受。
就好像是有人压在我肩膀上一样。
冷不丁地,我想到在版舆轿撵中看到的那幅画。
画中被白绫绞断脖子的女子,穿着的,就是与这件姜黄颜色的衣裙。
这是亡者衣!
我想脱掉。
但转瞬想到贾元春代表的是皇室脸面,衣着都是有规定的。
我贸然换衣,恐怕又生出事端……
“走吧。”
我按捺着反感,在丫鬟搀扶下出了偏厅。
厅外,站着一排排锦缎华衣,却浑身散发阵阵腐臭的一众女眷。
她们一个个微低垂着头,模样看起来很是恭敬。
可,她们惨白的眼睛,却是极力朝上挑着,直勾勾盯着我的!
这时,王夫人朝前走一步,道:“娘娘,天仙宝境处一片奇花火树,金窗玉槛,内景优美,还望您移步游览。”
按照红楼梦中贾元春省亲的流程,沐浴更衣后,该是乘舟游行天仙宝境。
也就是游览大观园。
但规则显示:【谨记,大观园是座坟场,生人勿进。】
我绝对不能进去!
但我也无法篡改定局,扭头回皇宫。
想到这,我深吸口气,酝酿着泪水,猛地扑倒在贾母、王夫人身上:“母亲,我好想您。”
大概是我提前了剧情的缘故,贾母、王夫人两人身体无比僵硬,神色皆是一愣。
好半晌,这两人的眼眶中开始蓄起眼泪:“娘娘……”
她们的眼泪是红色的。
殷红的泪从她们双颊滑过,显得她们无比阴森可怖。
“当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
我强忍着恶心,哽咽着:“现在好容易今日回家娘们一会,可大家不说说笑笑,反倒还哭起来。”
“娘娘……”
在场的一众女眷,都拿着帕子,遮遮掩掩地抽噎哭泣着。
我略一抬眼,却看到身侧,穿着华贵红绸袄子的王熙凤,却是咧着嘴在笑。
她笑容夸张,嘴角朝耳后咧去,露出黑沉沉的舌头。
但,极为诡异的是。
她嘴里发出不是笑声,而是瘆人呜咽。
这场景让我头皮发麻,我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去乘舟瞧瞧景吧。”
话音刚落,我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红楼剧情中,贾元春是一定省亲贾府,并一定乘舟游览大观园了的。
所以,哪怕我再怎么有心避免。
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那我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违反“生人勿进”的规则?
思绪之间,我已经踏步上了舟。
舟行一会后,进入石巷中,巷上一面匾灯,隐约明现着四个字:“蓼汀花溆”。
我看着字迹,却觉得很古怪。
那四个字不像是用毛笔写的,反倒像是用什么白色的东西拼凑而成。
好一会,我才终于看清楚。
那四个字,竟然是用人的尸体残肢拼凑成“蓼汀花溆”四字,钉在门匾上的!
且,更为可怖的是,随着行舟的靠近,我发现,这“蓼汀花溆”,竟然变成了“禁止入内”。
冷汗泌出我的背脊,我扭头冲丫鬟道:“停止行舟!”
丫鬟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却丝毫不理会我。
舟越行越快。
【谨记,大观园是座坟场,生人勿进!】
这行规则不断涌上我的心头。
我心急如焚,眼瞅着就要过巷进大观园了!
妈的,我命由我不由天!
我深吸了口气,没做任何犹豫,翻身跳进湖里。
湖水冰冷,且腐臭异常。
我划拉游动一下,却触到一团团带着毛发,且周身柔软的物体。
这物体……像极了溺水死亡的人。
借着月光,我定眼细看,才看到目光所及之处,竟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女尸!
湖内全是浴尸!
她们的脸长得一模一样,她们的内脏都被掏空,肚子一样干瘪。
甚至,就连那被针线缝合嘴与眼的弧度,都是一样的!
“嘻嘻嘻。”
忽地,浴尸同时间睁开了眼。
她们大张着嘴,贪婪着神色,争先恐后地朝我爬来……
4
我以为只要我跳湖了,就能够避免乘舟进入大观园的规则。
可现在,我失算了。
无数的浴尸扒在我的身体上。
她们嘴里发出尖锐刺耳的嬉笑声,腐烂的手掌纷纷把我的头往水里按。
冰冷腐臭的水涌进我的鼻腔,眼睛。
黑暗以及前所未有的窒息席卷我的身心。
隐约中,我听到有人焦急地呼唤:“阿春,你快醒醒。”
我又听到有丫鬟婆子冰冷无情的声音:“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这两种声音一冷一热,交织在我头脑中,炸得我头颅几乎开裂!
“啊!”
我突然尖叫一声。
再次睁眼时,窒息感已经消失不见。
我环顾四周,却发现我竟然还站在舟首之上。
身侧的丫鬟赶忙下跪:“娘娘,您怎么了?”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身上。
衣服并没有半点湿透。
奇怪,刚才我分明感受到浴尸按着我,想让我死。
可为什么我现在不仅衣服没湿,且身上没有半点伤痛?
难道……难道刚才是我的幻觉?
我又低头看向舟下。
湖面上黑沉一片,看不出任何动静。
我道:“去拿灯笼来。”
丫鬟照做。
我拿了灯径直扔在湖中。
微薄的烛光落在湖面上,很快湮灭不见。
我看了个仔细。
湖水中并没有半点尸体存在的痕迹。
看来刚才真是我的幻觉……
我微微喘了口气,仔细回忆一下。
当时,我是看了“禁止入内”这四个字才出现的幻觉。
那四个字一定有问题!
我出声问丫鬟:“牌匾上写的是什么字?”
“回娘娘,是『蓼汀花溆。』”
我情不自禁说道:“花溆两个字就很好,又何必蓼汀?”
“是。”
身旁太监传着话:“蓼汀花溆改成花溆。”
我不敢再抬头。
却见到钉在上面的尸体被拆了下来,扔到湖水中,溅起的阵阵波纹……
穿过巷子后,行舟在内岸停下。
按照红楼贾元春省亲流程,我弃舟上岸,抬头就见到石牌坊“天仙宝境”四字。
“太张扬了,换成……”
我正想说换成“省亲别墅”。
可这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已经有小厮拿着早已准备好的“省亲别墅”牌子,登上梯子。
毛骨悚然感再次爬上我的脊背。
怎么他知道我会说什么?
冷不丁的。
我想到湖水中无数长得一模一样的浴尸。
世界上没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除非……电脑程序里设置循环 npc。
也就是说,眼下贾元春游大观园这个场景,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只有重复无数次,小厮才会轻车熟路地换牌匾,湖中也才会堆积满长相一样的浴尸!
“嘻嘻,又来了一个贾元春。”
倏地,不远处的角落里传来嬉笑声。
她似乎在唱歌,声若童音:
“一个贾元春,两个贾元春,三个贾元春。
“九百九十九个贾元春。”
我蹙起眉,顺着声源看去。
不远处的墙角处,蹲着一个衣着褴褛的女子。
她背对着我,半佝偻身子,嘴里还在唱着歌:“好多好多的贾元春啊。
“但最后,贾元春们都死啦。
“她们都死啦,嘻嘻嘻……”
5
倏地,这女子站起身,朝我走来。
我才注意到,她的衣服虽然破烂,但隐约可见其青蓝颜色。
青蓝色,是寿衣!
规则显示:【穿青蓝色寿衣的人是逝者,逝者已死,她若对你说话,请无视。】
我吓了一跳。
赶忙别过脸,不去看她。
但她却弓着身子,已疾步走到我的面前:“嘻嘻嘻,你是第 992 个贾元春。”
我吓得心脏都快跳了出来。
赶忙闭上眼睛,怒道:“来人,快把她带下去!”
身旁的丫鬟婆子太监们,没有一个人动弹。
“在你来之前,有好多,好多个贾元春。
“当贵妃娘娘是不是很光鲜?
“可是你光鲜不了多久的。
“你会死!
“你会被白绫绞断脖子!”
寿衣女人离我越来越近,她几乎是对着我的耳朵唱着的:
“你好好享受最后几小时快乐的时光吧。
“很快,你就要死了。
“一切都在重复循环。
“你死了,就又会来新的贾元春。
“嘻嘻嘻,新的贾元春快点来呀……”
我的心脏在扑通狂跳。
冷汗早已湿透我的衣衫。
我有点想哭。
可我不敢表现出任何情绪。
我的双手死死捏成了拳。
我感受到,我的指甲扎破了我的皮肉。
鲜血渗了出来,可我却不觉得疼。
我极力控制着自己,无视寿衣女子,大步朝前走。
好在,她并没有尾随我。
她停留在原处,嘴里唱着稚嫩,却又瘆人的歌谣:
“一个贾元春,两个贾元春。
“九百九十九个贾元春。
“她们都死了。
“可却换来了一个真的贾元春。
“一个真的贾元春,可保贾家兴旺富贵又八十年。”
……
远离寿衣女子后,在一众丫鬟女眷的簇拥下,我来到大殿中。
殿中亮灿又奢华,却偏偏上方没有匾。
我再次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说道:“这殿里为什么没有匾?”
贾政忙跪下:“启禀贵妃娘娘,此系正殿,外臣未敢擅拟。”
我点了点头,以极快极小声的速度道:“天地启宏慈,赤子苍头同感戴;古今垂旷典,九州万国被恩荣,此匾一联书与正殿。”
随后,我猛然拔高声音,大声道:“匾名就叫『我不想死』!”
贾政应道:“是。”
镌字制匾照理需要一定的时间。
可我话音刚落,就有小厮登梯安匾。
匾上写的不是“我不想死”,而是我刚才快速念的联书。
这让我再次绝望。
贵妃省亲是定局。
一切都是固定好的。
这种感觉,就好像我是游戏中觉醒的 npc。
我想改变。
可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周围的一切却无法改变。
正如那个青蓝色寿衣女子所说:
“你会死!
“会被白绫绞断脖子!”
……
我忽然感到浑身失力。
身旁两侧的丫鬟眼疾手快,立即搀扶着我:“娘娘。”
我半靠在丫鬟身上,心中繁杂又惶恐。
我该怎么办?
怎样才能不死?
……
丫鬟搀扶着我进入正厅。
厅中放置着一口大红棺材。
6
这口棺材没有任何雕龙画凤的图案。
它很红,红到发黑。
但它周身并没有散发油漆的刺鼻味。
反倒是血的腐臭和腥甜气味。
就像是用血浸泡的棺材一样。
吱,嘎。
倏地,棺材里传来细密的指甲抓挠声。
我一惊。
棺材里有人!
起初那抓挠声很细小,最后变得越来越大声,甚至隐隐看到棺材盖在震动。
我用余光偷偷看向众人。
大家始终面无表情。
大概,在她们的认知中,这大红棺材里的人与浴尸是一个概念。
啪。
棺材盖突然被移出一条细缝。
缓慢地,探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头颅。
她的脸被头发遮挡住。
我看不清楚她的脸。
却在浓墨似的发缝中,隐约瞧着觉得她皮肤白皙。
探出头后,女人的双手在棺材底下摸索着,抓出金灿灿的物件就往嘴巴里塞。
【不要看正厅中的漆红棺材,不要看吞金子的女人。】
我猛然惊醒,赶忙转过身,闭上眼睛。
嘎、嘣,嘎嘣。
女人咀嚼的声音,无比清晰地响彻大厅。
她是在吞吃金子!
我想到了红楼梦中吞金死亡的尤二姐。
吞金是一种极为惨痛且又漫长的死亡方式。
金子很沉重,肠胃是无法消化,沉甸甸的金子会将肠胃划破,从而造成死亡。
且就算幸运,金子没有划破肠胃,也会因为无法取出,堵塞肠子,导致肠子里的东西无法排出,继而爆肠而亡。
“嘻嘻。”
女人一边疯狂吞噬着。
一边又含糊不清地唱着那首熟悉的恐怖歌谣:
“一个贾元春,两个贾元春,三个贾元春。
“九百九十九个贾元春。
“她们都死了。
“可却换来了一个真的贾元春。
“一个真的贾元春,可保贾家兴旺富贵又八十年。”
……
又是一个说我会死的人!
我又怒又烦。
过了正厅后,一大群人簇拥指引着我进入贾母的正室。
丫鬟们端着茶盏上来。
我拿着茶盏用力摔溅在地上,以此发泄怒气:“刚才你们没听到有人在咒我死吗?”
7
这话在红楼梦中,贾元春并没有说过。
所以,在场的众人像是耳聋了,并没有理会我。
丫鬟们拾去碎盏,又给我上了新茶。
贾母朝我行礼道:“娘娘,您游览一行想必累了,不如吃点膳食吧?”
不等我拒绝,已经有丫鬟们陆续端上食物。
餐盘上的食物精致异常,有荷莲羹、烤鹿肉、燕窝、螃蟹……
原本我是不饿的。
可当看到这些食物的时候,我突然饥肠辘辘起来。
【注意府内准备的膳食,当汤羹中漂浮着肉类、耳饰、戒指、等异物时,请勿食用。】
我极力保持警惕,仔细查看食物。
好在,食物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异物问题。
美味可口的膳食散发着诱人的气息,让我忍不住垂涎,想吃。
终于,我瞥了一眼烤鹿肉。
身侧的丫鬟很懂事,立马夹起鹿肉,要往我嘴里放。
肉即将进我嘴的时候,我突然站起身,狠狠掐在丫鬟的脖子上。
咔嚓。
她的脖子应声断裂。
【吃饭时,若有人将筷子垂直插在细米上,立即折断她的脖子。】
这个规则,我一直没有忘记。
这个丫鬟,她将筷子垂直地放在白米饭上。
所以,我得按照规则做。
在我印象中,人的脖子是很坚固的。
我甚至不抱有,我会把她脖子掐断的想法。
可意想不到的是,她就好像是纸人一样。
我仅伸出手轻轻一掐,她的脖子竟应声而断。
丫鬟的死没有引起在场众人的异议。
贾府女眷旁若无人地,任由丫鬟夹着食物进入她们口中。
此起彼伏的贪婪咀嚼声进入我的耳朵。
她们吃食物的姿态还算是优雅。
可我却没了任何食欲,反倒直犯恶心。
过了一会,我道:“宝玉、黛玉和宝钗怎么不见?”
王夫人慌忙站起身:“回禀娘娘,外眷无旨,不得擅入。”
规则:【谨记,贾宝玉已死。】
我又说出剧情词,道:“快请。”
话音刚落,这三人撩开珠帘走了进来。
我立马摆手说道:“罢了,你们还是出去吧,如今我们已经身份有别,已不必再见了。”
8
虽然我叫他们走。
但这三人并没有半点动弹。
我很清楚原因。
贾元春是很疼爱贾宝玉的,自然是不会让贾宝玉走。
所以,哪怕我有心想篡改,也无法改变。
瞧着贾宝玉的一副女相脸,我就倍感恶心。
他天天只喜欢涂脂抹粉,一面说只喜欢林黛玉,又一面招惹薛宝钗,甚至不三不四的男人也要勾勾搭搭。
这种人活该死!
“宝玉,你……”
我正要找由头惩治贾宝玉,就见王夫人道:“娘娘,戏台已经准备好,我们去看会戏吧?”
我愣住。
按照剧情流程,接下来该是与红楼梦等一众年轻女眷闲谈,吟诗作对。
可这次。
不知道为什么,吟诗这一流程,竟直接抹去,跳到了看戏部分?
这是怎么回事?
我心中纳闷。
难道说,是我一直没有按照流程走,导致出现 bug?
……
一行人移步,来到看戏的场地。
红楼书中,贾元春点了四场戏。
分别是《豪宴》《乞巧》《仙缘》《离魂》。
可我强行违背剧情,咬牙,硬生生道:“就《霸王别姬》吧。”
叮咚咚。
鼓啰响起。
上来的戏子再没有出现 bug,而是《豪宴》的装扮。
我对戏一窍不通。
听不懂。
更看不懂。
但让我感到可怖的是,戏子们的脸上装扮极为诡异,她们的眼珠子都是白眼珠,脸颊上画的竟然都是殷红的圆圈。
我又四处环顾一圈,发现眼前的桌案上放置着茶盏、瓜果蜜饯,以及一台的香炉。
香炉上燃了香。
香烟冉冉,窜至我的鼻尖,让我产生眩晕感。
耳边戏子的曲文辗转:
“花魂葬后吟冷月,鹤影渡过赋寒塘。
“十年百年情两茫,稗村竹垞抱恨长。”
戏唱得很好。
但对我却是对牛弹琴。
我百无聊赖,四处闲看。
瞧见明亮戏台的角落处,站着一个身穿麻布衣的老妪。
冬季阴寒,又是深夜,更是冷刺骨。
老妪双手抱胸,蜷缩着瑟瑟发抖
我叹了口气,对丫鬟道:“赏她一些钱吧。”
《豪宴》一戏终了,又是一戏上台……
良久。
一太监走了出来,他朝我下跪,道:“丑时三刻已到,请贵妃娘娘銮驾回宫。”
我站起身就走。
我只想赶紧离开这鬼府!
“娘娘!”
忽地,在台上唱戏的戏子冲了下来。
她不顾尊卑,直奔我而来:“娘娘,奴婢家境贫寒,还请您给我点赏钱吧!”
【看戏时,如遇到白眼珠,红圈脸的戏子找你要赏钱,立即点香,插进她的眼眶里。】
我心中警铃大作。
9
无数丫鬟婢女纷纷都拦住戏子:“别让这腌臜东西冲撞了娘娘!”
“娘娘,您可怜可怜我吧!”
戏子不顾一切,竟碰到了我的衣裙,她忽然换了语气:“规则……规则有……”
我赶忙拔起桌案上的香。
已经有小厮按住了戏子的肩胛,让她不得动弹。
她极力挣扎,眼中蓄起了泪水:“不要……相信……规则……”
我拿着香朝她而去。
眼瞅着,燃烧着的香,即将戳进她的眼珠……
我突然发现。
这戏子的眼睛,竟然不是白眼珠!
她是黑瞳仁。
【注意分别,黑瞳仁,白巩膜的是人。】
她是人?
可刚才我分明看她是白眼珠啊!
我怕自己看错,赶忙揉揉眼睛,重新再细看一遍。
这戏子眼睛,再次变成可怕白惨惨的白眼球。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拿着燃香,狠狠地戳进戏子……旁边的小厮眼中!
小厮也变得像是纸人一样。
仅稍微一碰,眼睛就着火,一下子燃烧成了灰。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身旁突然传来贾母等人的嚎叫。
“你怎么没有戳她眼睛!”
“啊!”
这一大群人失去了对我的尊敬。
她们如浴尸一样,狰狞着脸,纷纷朝我扑来:“你快戳她的眼睛!”
而这,也让我更加确定。
“看戏时,如遇到白眼珠,红圈脸的戏子找你要赏钱,立即点香,插进她的眼眶里。”是个假规则!
我很早就有了怀疑。
戏台的桌案上放置的香炉有问题。
看戏时,桌案上摆的大多是茶盏以及瓜果蜜饯等小食。
却哪有拜访香炉燃香的?
香炉的出现,说明,会有需要我使用燃香的时候。
可之前,不管我遇到什么可怕事情,从来不会有任何趁手防备的物件。
且,戏子冲我而来的时候,贾母等人极力阻拦。
按照以往,这群人都是面无表情,毫不理会的。
事出反常必定有妖。
所以,这一次,我没有按照规则去做。
“啊啊啊!”
这群衣着华丽的贾府众人疯狂尖叫起来。
她们彻底撕掉了虚伪的外衣,手成钩状,朝我扒来。
“滚开!”
我拿着燃香用力戳她们的眼睛。
这群人一点就着。
瞬间都化成了灰……
……
最终,贾府所有人都成灰消散。
与此同时,我眼睛所看的贾府开始震动、坍塌。
黑暗与扭曲逐渐吞噬着我,我再坚持不住,晕厥过去……
10
当我醒来时。
我发现我躺在一个现代化,干净又整洁的道房中。
“阿春,你醒醒。”
我妈坐在我的身侧,她看到我,喜极而泣,俯下身紧紧抱着我:“阿春,你终于醒了!”
“妈……”
我感到我无比虚弱,声音干哑无比:“我……我怎么了?”
我妈的眼泪打湿了我的衣服,她哭着说:“小春,你晕迷接近三年了。”
我竟然晕迷这么久了?
这时,一个白色长须道士走了进来。
他看着我,道:“再过七天,你若不醒来,恐怕就真的永远留在贾元春躯壳里了。”
我一惊:“你怎么知道我在贾元春身体里?”
道士告诉我。
我晕迷了整整 992 天。
晕迷的每一个夜晚,我都是在重复贾元春省亲的过程。
而,当我晕迷满 999 天的时候,我就会魂魄留在书中贾元春躯壳里。
现实中的我,将彻底死亡。
我脸色惨白:“这是怎么回事?红楼梦不是曹雪芹杜撰的小说吗?为什么我会和那本小说产生联系?”
“万物皆有灵。当一本书久经流传,且又无数人读过,那么,这本书里的人物也就觉醒了。”
道士耐心地解释:“书中,贾家众人觉醒,她们知道元春死后,贾家富贵不保,所以对你使用了拘魂术。
“拘魂术, 即将你的魂魄拘进贾元春的躯壳中,以延续贾元春的生命, 从而保障贾府的富贵。”
我愣了:“贾家为什么单单选中我?”
“你与贾元春生辰一样,且你的名字也是贾元春。”道士叹了口气,道:“这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我又问:“那我在轿子里,拿着的画, 上面写着的规则, 是你给我的活命提示?”
“不错。”
道士点了点头:“我给你的那幅画,画的就是贾元春,意思就是告诉你,贾元春死了,你现在在她的躯体中。”
“规则有问题!”
我情绪有点崩溃:“规则显示,大观园是坟场, 生人勿进。
“可是, 我进入了, 却没有任何事!”
道士倒是无比平静:“这是为了间接提醒你, 规则并不能全信。”
“那点香插戏子眼眶是怎么回事?”
我颤巍巍道:“如果我当时把燃香插进了戏子的眼眶里,我是不是就回不来了?”
“那戏子是我做法安插进去的,为的是唤醒你。”
“可贾府众人为了不让你回归现实, 因此故意作祟, 添加的一条假的规则。”
道士意味深长道:“你经历了 991 次重复死亡,每一次死亡,都是死在用燃香插入戏子眼中的规则上。”
我感到无比心悸。
我竟已经死过 991 次。
若不是第 992 次聪明了一些, 恐怕又得重复经历死亡……
道士却笑了,他拍着我的肩膀说道:“恭喜你,最终你脱离了贾元春的躯壳, 回归现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