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节 尸发
第 20 节 尸发
我嫂子死后。
我妈把她头发割断,放在锅里煮着吃了。
说来也怪,那头发就像细面似的,碰到水就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村里人争着抢着把我嫂子从坟里挖出来,把她脑袋上仅剩的一点短发都刮干净了。
可后来没多久,但凡吃了嫂子头发的人,皮肤上、眼睛里、喉咙中,都源源不断地长出又黑又密的头发......
1
大灾年,饿殍遍野。
此刻,嫂子面黄肌瘦地瘫在破席子上,眼睛半眯着,眼瞅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我妈在一旁叹气:“现在到处都闹饥荒,我们家也实在拿不出什么吃的来,你啊,还是安心地去吧。”
我嫂子是个疯乞丐。
她讨饭到我家的时候,被我妈留住了。
我妈的原话是,她虽然有疯病,但她屁股大,看起来可以生娃。
就这样,我嫂子和我哥结婚了。
我哥脑子也有问题,他是唐氏儿,生活几乎都不能自理。
但在我妈看来,两人是绝配。
只是可惜,灾年来临,我哥忍不了饿,被人连哄带骗地跑出去要饭了。
我哥一走,嫂子不能给我家添丁,地位直线下降。
我妈也是个狠心的。
在灾年初期,家里还有点余粮的时候,我妈就摆着手,让我嫂子滚出去。
我嫂子是一根筋,死活不肯走。
我妈摆明了不想留嫂子了。
她趁嫂子睡着,才开灶炒野菜根吃。
嫂子饿得受不了了,就跑出去四处乱扒拉吃的,不仅挺着活过了大半年,而且人也变得越发肥润水灵。
尤其是她那一头长发,黑黝黝的,直长到了腰际。
时间久了,我妈起了好奇心,偷摸着跟我嫂子,想看她到底在哪里吃得那么胖。
她一路跟,才发现,嫂子竟然扒拉新坟里的尸体……
只是这一次,嫂子不走巧,被新坟死者的亲戚发现了。
那人连拉倒拽地将嫂子扔到了我家门口:“我说你家媳妇怎么不瘦,反倒越来越胖,原来她竟然扒拉坟坑,你是她妈,就说该怎么办吧?!”
大灾年的,人都快饿死了,又哪里管得了入了土的死人。
那人其实是想趁机向我妈讹点食吃。
但我妈直接拿起锄头,朝嫂子的手脚砸:“你真贱啊,是人是狗你都吃?现在我打断你手脚,我看你能不能乱跑出去扒拉!”
嫂子被打得手骨、脚骨都碎裂了,她瘫在地上,再不能动弹。
我妈铁了心地不要嫂子这个累赘。
但她又是个信佛的,就想着把嫂子活活饿死,这样她也算没有亲自动手造孽。
短短几天过去,嫂子连口水都没得喝,她就像是一具被吸干的尸,面颊迅速地变得干黄凹瘦。
但她的肚子却凸出得特别厉害。
更为诡异的是,她的头发仍然浓密,且黝黑发亮,且莫名地散发着一股肉香味。
2
此时。
我二哥从房间里跑了出来,他“哇哇”叫着:“好香,妈你做了肉怎么藏着掖着?!”
我妈连连叹气:“耀祖啊,要真有肉,我怎么也紧着你吃……”
她话突然顿住,动了动鼻子:“还真是,怎么来了一股子肉香味?”
我二哥拉长脖子,像狗一样四处闻。
倏地,他伸手指向嫂子:“妈,你把她给蒸熟了?
“妈,这是嫂子头发里的味道!嫂子饿了,她临死前,是想吃肉啊!”
我“扑通”一下朝我妈跪下:“咱家明明灶底下还有半袋粮,你就让嫂子吃个饱再走吧。”
我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你是不是想死?!”
“咕隆!”
躺在地上的嫂子,突然张大了嘴巴。
“刚才旺男是饿昏了头,乱说话的,咱家要是有粮,早就给你吃了。”
我妈吓了一跳,慌忙安抚嫂子:“你安心地去吧,等你下去了,千万要保佑咱家挺过饥荒啊。”
我嫂子没说话,她眼睛也大睁着,眼珠子凸出暴起,几乎要脱落眼眶。
但她的身体却一动不动弹,没有任何反应。
我妈伸手探着她的鼻息,一脸释然地松了口气:“人终于死了。”
“妈,咱家灶底下的粮,还是嫂子从坟地里带出来的!”
我再也忍不住,冲着我妈大喊:“你就让嫂子死前吃上一口不行吗?”
“啪!”
我妈扬起手狠狠地在我脸上来了一巴掌:“这粮是留着给你大哥光宗和你二哥耀祖吃的,咱家就这两根苗,谁都别想打它的主意!”
我被扇地瘫坐在地,眼冒金星,连喘息都费劲。
“别给我贪懒!”
我妈翻着白眼,冲着我喊:“赶紧过来,把她拉出去埋了。”
村里人为了避免消耗体力,对于死去的人,一般是直接扔后山沟里不管了。
但我妈是信佛的,她善良的同时却又狠心。
她能活活地饿死嫂子。
却也能保留嫂子作为死者的最后尊严,叫我将她埋在坟地里。
我咬牙,吃力地架起嫂子的两臂,半托半拉地往大门方向走。
经过我二哥身边时,他突然拦住:“妈,她头发里的肉香味好浓啊,像是过年杀猪炖肉时的味道。”
“耀祖,这可不能吃。”
我妈赶忙阻拦:“吃了佛祖会不收我们,咱会下地狱的!”
“妈,我好久没吃上肉了,你让我解解馋吧!”
我二哥不管不顾地拽住嫂子的头发。
他的力气很大,猛地抓出一大把连皮沾血的发丝。
“耀祖!”
我妈大喊了一声。
但却还是来不及阻拦。
我二哥无比贪婪地将黑沉沉的头发往嘴里塞,他发出囫囵声音:“妈,这味道像是猪大肠,好吃,真的好吃!”
我妈赶忙冲我嫂子道:“你莫怪我儿耀祖啊,他也是饿昏了头。”
“妈,你快尝尝!”
我二哥又猛地拽一把嫂子的头发,硬塞进我妈嘴里。
我妈本来是想吐拒绝的,可头发进入嘴里没一会儿,她眼睛开始发光发亮:“这……这头发……吃着像猪肉炖粉条!”
最开始,我也觉得我嫂子头发里散发肉香。
可随着嫂子断气,我从她发间却只嗅到一股腐烂恶心的臭味。
我哀求我妈:“妈,嫂子人也去了,你别再折腾她了,让我去把她埋了吧。”
“埋,人肯定是要埋的。”
我妈嘀咕了一句,转身去厨房拿出一把菜刀。
我惊恐大喊:“妈,你想干什么?!”
“咱妈是信佛的,你以为妈会吃她?”
我二哥吃了嫂子的头发,面色变得好了许多,就连力气也大了几分,他一把朝我推来:“滚远点,别妨碍妈做事!”
我被推倒在墙角。
嫂子也被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她的后脑勺被磕出血,又粗又黑的头发像是沾血的瀑布一样四散开。
“你当初是个要饭的,是我好吃好喝地收留着你,可你呢,也没给我家生个带把的,说来,也是你欠我的。”
我妈拿着菜刀,朝着我嫂子下跪,双手合十作揖:“现在,灾年来了,我割点你的头发补充点营养,你也不会怪罪吧?”
她又嘀咕念叨了几句“阿弥陀佛”,然后抓住嫂子的头发,一刀切了下去。
3
我无法阻止我妈。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嫂子漂亮又粗长的头发被割掉。
嫂子虽然疯傻,但她也是爱美的,寻常她的头发掉了几根,都会收集起来,再拿头绳绑住。
但我妈显然是尝出头发味来了。
嫂子的头发,她一丝一毫都不想浪费,是贴着嫂子的头皮割的。
一边割,她一边还嘀咕:“阿弥陀佛,我这也是为你好,你一个小疯子到了地下,也没法把头发打理好的,倒不如直接割掉清净。”
我突然觉得,我妈说的这话似曾相识。
那一年,我下河捞鱼,却意外地捞到一具头倒垂在河底,脚悬在河中的女尸。
女尸身穿红衣,她的头发和嫂子一样,又黑又长,遮住了脸面。
我吓坏了,我妈却叫我把尸体拖上岸。
女尸很沉,她的脖子上套了一个铁秤砣,我使足了劲儿才把她拖带上来。
一上岸,我妈迫不及待地撩开她手腕,又掀开她湿淋淋的头发。
女尸的脸露了出来。
我看到她脸皮被泡得坑坑洼洼肿烂一片,且嘴里蓄满了水,隐约可见有一条小黑鱼在游动。
但我妈看到的却是女尸脖子上亮灿灿的金项链。
我妈起了心思,伸手去解金项链。
只是那项链是死扣,没法解开,我妈就往女尸的头上拽拉。
女尸本就被泡烂,被这么拉扯,脑袋就像是烂南瓜一样,碎得快不成样子。
“孩子,我也是为你好,你一个无主的女尸,脖子上戴着值钱的金子,如果下了地下,恐怕会被遭了哄抢。”
我妈也是念着“阿弥陀佛”,又连连作揖道歉:“倒不如我提前把你东西收拾好,等你转世投胎来找我,我把东西再还给你。”
……
此时,嫂子的头发已经完全被切断。
她还躺在地上,大睁着眼睛和嘴巴,只是她的头发变得短而稀疏。
在她发根毛囊处,竟源源不断地渗着血。
很快,鲜血汩汩流满了她整张脸。
我妈吓了一跳,冲我嫂子道:“我就割了你的头发,可没有半点伤害到你半点皮肉,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她又回过头,狠狠地瞪我一眼:“还不赶紧把她拉出去埋了?!”
我浑身发怵,艰难地开口:“妈,你……你不觉得,嫂子很像……很像那年你扒了她金项链的女尸吗?”
“住口!”
我妈狠狠地踹了我一脚:“女尸如果真的有转世来生的话,那她现在还在孕妇肚子里,你嫂子瞧着都成年了,你可别给我没事找事!”
她这一脚直踹我心口。
我闷疼地说不出话来。
可我知道,嫂子,真的是那具女尸。
村里老人和我说过,意外惨死的亡魂鬼,有浓重的怨念和恨意。
这种鬼是没办法转世投胎的。
所以,鬼只能选择附身。
我清楚地记得,那具女尸被埋不久,嫂子就来我家乞讨了。
当时,她对我妈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来了,你把金项链给我。”
我妈曾向女尸说过,等她转世投胎,会把项链还给她。
但我妈显然忘记了承诺。
她摆摆手,一脸莫名其妙道:“孩子,你脑子有问题吧?见我就要金项链?先别说我没有,就算我有,也不可能给你啊。”
我嫂子直勾勾地盯着她。
没一会儿她就口吐着白沫,开始发疯发癫了。
我妈打量嫂子好半晌,才知道,嫂子是个疯子。
这下就好办了。
我妈眼珠子一转,做了主,让嫂子和我大哥结婚,为我家添丁加香火……
4
此刻,嫂子的头发被割了个干净。
她已经没了任何用处。
我拿着破席子裹住她,拖到了坟地。
这年头饿死了不少人,大家没什么力气挖坟坑。
大多数死尸被一层浅浅的土掩盖着,却遮不住腐烂的臭气。
我挑了一处相对干净一点的地势,将嫂子放了过去。
“嫂子,你好好地走吧。”
我给她磕了几个头,又扒拉土给她盖上:“下次你千万别再来我家了,我妈是活阎王,吃进她肚子里的东西,是不可能再吐出来的。”
唉,其实说实话,我真的觉得嫂子在我家,活着不如死了好。
灾前,她活着时得给伺候我大哥拉屎擦尿,还得提供生育价值。
灾来时,她饿得受不了扒拉坟,却还被我妈打成瘫痪……
“啪,嗒。”
在我闷头给嫂子盖土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极为细微,却又十分刺耳的声音。
这声音就像是……像是以前过年,家里拿刀子划拉年猪肚子的声音。
我一愣,赶忙扭头环顾四周。
周围没有任何动静。
当我再次低头的时候,却看到身旁的嫂子肚子高高地耸起,且不断地扭曲翻涌着。
“嫂子!”
我以为嫂子没死,赶忙将土拨开。
嫂子的脸露了出来,她的颧骨高耸,脸皮青灰,四肢僵硬一片,分明是死去多时了。
我浑身一紧。
那……那她肚子为什么会动?
突然,嫂子的身下流出大摊腥臭,且红里泛黑的血。
那血流得凶猛,顷刻染湿了脚下的坟土。
我感到后脊骨传来一阵发寒,下意识地想逃。
可下一瞬,一个浑身青紫、脑袋干瘪凹陷的婴儿顺着血,从嫂子的腿间滑了出来……
5
这是个还没足月的死婴。
才巴掌大,瞧不出是男婴女婴。
原来,嫂子她……她怀孕了。
之前我一直觉得她肚子大,是因为扒拉坟地,才会让肚子这么大的……
“嫂子,是我家对不起你啊。”
我冲嫂子磕了几个头,才轻轻地捧起死婴,将它放进嫂子的怀中:“嫂子,孩子陪你去了,你以后也不孤单了。”
在我给嫂子倒土的时候,一个身穿青灰色道服的道士走了过来。
他白须垂颚,面露怜悯:“她,可是受了大苦难啊。”
我扭头看着他:“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嫂子受苦了?”
“我不过是个游走阴阳的闲散之人罢了。”
道士蹲下身,伸手轻轻地触碰嫂子的手腕,喝了一句:“起。”
本早已死透的嫂子,突然从坟坑里直挺挺地站起身。
而她怀中的青紫色孩子,则死而复生了一般,双手环在嫂子脖子上。
我慌忙阻拦:“你想干什么?不让我嫂子入土为安吗?!”
“你懂什么?死尸产子,一个大凶,一个大怨,你把她们埋在一起至阴坟地,会形成子母双煞!”
道士对我挥了挥手,一股狂风裹挟着黄土阻拦住我的去路。
我挣脱不开,只冲道士疯狂地大喊:“你带我嫂子去哪里?你一定要让我嫂子入土为安啊!”
道士带着嫂子,以及一具死婴,渐行渐远。
狂风也逐渐地停息下来时,我的周围传来他的叹息:“我念你还有一丝善,劝你赶紧离开这里,否则恶鬼屠村,你也免不了一死。”
恶鬼屠村?
恶鬼是谁?又为什么屠村?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因为,我不怕恶鬼。
我只怕被我妈打,还有像嫂子一样,被饿死。
……
等我回到家的时候,家里的大门紧闭。
从门缝隙中,却传来阵阵腐烂味。
这味道像极了,小时候我养的一只猫死了,然后我把它埋葬,却被狗刨出来,死猫身上散发的那股子腐臭气息。
“妈,妈,快开门哪。”
我用力地敲了敲大门。
但没有人回应。
我只好走后院,翻墙进了家。
家里的那股子腐烂臭味更浓重了,熏得我拿衣服遮住口鼻。
臭味的来源是家中厨房的锅里。
此刻,我哥正在灶前烧火添柴。
他一脸垂涎地盯着锅,又不断地询问:“妈,猪大肠煮好了吗?我好饿,我想吃啊。”
锅里升起一阵冉冉白雾。
我妈吞着口水,拿着大铲子,不断地翻滚着锅里的东西。
“妈,你们在煮什么?”
我慌忙地跑过去,只看到黑锅里煮着大摊黑沉沉的头发。
头发上面还漂浮着血沫子。
我不可置信地盯着我妈:“妈,这是家里最后一点续命的水了,你竟然把它用来煮头发?!”
“你想干什么?也想分一杯羹?”
我哥阴鹜地盯着我:“这猪大肠是我一个人吃的,你碰都别想碰一下!”
我妈亦是宝贝,她拿着筷子,迅速地挑着黑头发进碗里:“这猪肉炖粉条是我的!”
“妈,我是你儿子啊,我也要吃!”
我哥冲到我妈面前,发了疯一样,抓着碗里的头发,顾不得烫,就大口地往嘴巴里塞:“这是我吃过最美味的猪大肠!”
“狗东西,这是我的,你抢什么?!”
大哥走了以后,我妈最是喜欢二哥了。
但她现在就像是中了邪似的,猛地推到二哥,争抢着那碗头发:“这是我的粉条,你再抢我的,信不信我弄死你?!”
6
不过是一碗散发着腥臭气的头发罢了。
但我妈和我二哥却死死地争夺。
我觉得他们疯了。
两人疯狂又贪婪地将头发吃进肚子里后,才恢复了以往的母慈子孝。
此时,我哥摸着肚子,舒舒服服地打了个饱嗝:“这猪大肠的味道真香啊,要是每天都能这么吃就好了。”
我妈意犹未尽地吞着口水:“这粉条可不多了,我们得省着点吃。”
我看着他们好像恢复了点理智,忍不住道:“妈,我埋嫂子的时候,看到嫂子生了一个孩子。”
我妈眼睛放光,朝我四处看看:“孩子呢?是男娃女娃?”
我咬了咬嘴唇:“我不知道,小娃娃生下来的时候,就是死的。”
我妈用手指剔着牙齿。
她抠出一根长长的头发,如珍如宝般又塞进嘴里小心翼翼地品尝着:“你嫂子也是蠢,她如果早说她怀孕了,那我肯定会把灶里的那点粮给她吃。”
我低下头不说话。
但我心中却莫名地对我妈产生了一丝厌恶。
嫂子已经一尸两命了,她现在说这些无济于事的话又有什么用呢?
“砰砰砰!”
这时,家里的大门被人敲得“砰砰”直响。
“糟了,村里人闻着粉条味过来了!”
我妈慌忙地站起身,拿着锅盖就要把锅给盖上。
可这时,却看到锅里本为数不多的头发,竟然像是细面一样,一生二,二生三,竟变得越来越多。
我妈很是高兴,她急忙捞一把头发塞嘴里,又含糊不清地冲着我喊:“赶紧把家里门缝堵严实了,千万别让人进来!”
我乖乖地按照她说的做。
离开时,我的眼尾余光,看到她嘴里的头发像是一条黑色的蛇一样,直直地往她喉咙深处游动……
……
此刻,家里的大门外,乌泱泱地站着一大群骨瘦嶙峋的村里人。
他们趴在我家大门上,饿得发绿的眼睛对着门缝隙,直勾勾地往屋里瞧:“桂花啊,你家煮什么好吃的,让大家伙也都尝尝啊。”
我赶忙拿着衣服堵住门缝:“没啥香味,大家都饿得出幻觉来了。”
“有食吃,还藏着掖着是吧?”
村子里的人怒了。
在饥饿面前,人变得不再是人,而是一头野兽。
他们伸手砸捶着门:“给我看看,吃的是啥玩意儿!”
破旧的木门禁不住这么一大群人的打砸,变得摇摇欲坠,我冲着我妈大喊:“妈,他们要进来了!”
7
村子里的人破门而入。
他们个个拉长了脖子,嗅着鼻子,一路往我家的厨房方向走。
我只感到很奇怪。
大家都觉得嫂子的头发有肉香。
可我却觉得腥臭无比。
难道,是我的鼻子出了问题?
我搞不明白。
厨房内。
我妈已经将嫂子的头发藏了起来。
村子里的人像条狗似的,四处搜寻嗅着。
“我明明闻到了肉香,可这里咋啥也没有啊?”
邻居王大狗是个泼皮无赖,他伸手在大锅里捞了一把,却被热锅灼烫到,疼得他龇牙咧嘴:“桂花,你要是不把吃食拿出来,就别怪我赖在这里不走了!”
大家纷纷起哄:“我们都是一个村的,现在吃你一两肉,等饥荒过去,我还你十斤肉!”
“天菩萨唉,你们欺负我孤儿寡母干什么?我哪里有食物,我饿得恨不得吃自己的肠子啊!”
我妈一副懊悔样,不断地拍着自己的大腿:“你们饿昏了头,闻错味了!”
王大狗摸了摸鼻子,豆子般大小的眼睛转向我哥:“你妈说的是真的?”
“是真……嗝……的。”
我哥吃得太饱,打了个饱嗝儿,又一次散出肉香。
王大狗一步步地朝我哥走来:“我前两天抓了一只老鼠准备烤着吃,可一转眼的工夫就不见了,你是不是偷吃了我的老鼠肉?”
我哥慌忙摇头。
王大狗恶急了眼,猛地上手扒我哥的嘴巴:“让你偷吃我的东西,你赶紧给我吐出来!”
我哥刚吃饱有了力气,慌忙推开王大狗:“你干什么?都给我滚出去!”
王大狗冲着周围邻居吼吼:“他偷吃我的老鼠肉,我们赶紧把他嘴里的食物抠出来!”
一大群人像是饿狼一样,朝着我哥扑来。
“天菩萨,你们别动他啊!”
我妈不断地阻拦拉扯着王大狗。
但这一大群人还是从我哥的嘴里抠出来了一缕黑黝黝的头发。
王大狗把头发放在鼻尖嗅了嗅:“它看起来好像黑鲫鱼,香得很。”
可没几秒,其他几个村民,一拥而上,将头发吃塞进了嘴里。
他们还意犹未尽,直勾勾地盯着我哥,那架势,就好像下一秒就会将我哥肚子剥开,取出里面的头发。
我哥脸色苍白,他惊恐地背过身去,脸对着墙,手捂着嘴,发出呜咽的声音:“这头发是我嫂子的,你们要吃割我嫂子头发去!”
王大狗恶狠狠道:“你嫂子在哪里?”
我哥慌忙道:“坟地里,她刚埋坟地里!”
这一大群人立马转头,蜂拥着跑出我家门。
他们跑得很快,争先恐后地,仿佛晚了一秒,就吃不到嫂子的头发。
可我却松了一口气。
老道士已经把嫂子从坟地里带走了。
这群人肯定会跑空。
人都走后,我妈慌忙地从灶灰里扒拉出头发,她视若珍宝地抱进怀里:“这真是宝贝,遇到水就能发,够咱吃个饱!”
“人死后,怨气凝结于发上,称为尸发,饥者食之,会产生错觉,认为尸发是人间绝味。”
这时,一个穿着道袍,看起来却十分年轻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皮肤有着十分诡异的白皙,冷冷地瞥了眼我妈:“只是,但凡食了尸发者,不出三日,就会爆体而亡。”
8
“你在吓唬我?”
我妈抓进了头发,十分警惕地盯着这个年轻道士:“这年头,人为了能够填饱肚子什么都能做出来,我吃点头发顶多有点消化不了,你可别想吓唬我!”
“冥顽不灵。”
年轻道士伸手指了指我妈的胳膊道:“今天是你食尸发第一日,你难道没感觉出皮肤上痒痒的,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吗?”
在他的提醒下,我下意识仔细地凝视我妈,却看到她胳膊上红肿一片,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但我妈显然不在意,她指着大门:“你哪里来的野道士,竟然敢在我家胡言乱语,你赶紧滚出我家!”
道士转身离开时,叹了口气:“饿殍遍野,尸发屠生,这个村子要完了!”
我慌忙追上他:“大师,求求你救救我妈和我哥吧!”
道士停下身:“怎么,你相信我?”
我重重地点头:“我亲眼见过我妈吃头发的场景,我妈她们都被头发蛊惑疯了,大师,只有你能救她们了。”
“很好。”
道士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想要解决尸发的问题也十分简单,只要找到尸发原主,对她施加作法,原主也就不能以尸发屠村杀人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找到嫂子的尸身。
只是……只是……
我为难起来:“我也不知道原主的尸体在哪里。”
道士蹙起眉头:“如果我没推错的话,这尸发,是你们从原主的头上,硬生生地切割下来的吧?”
“对,这原主是我嫂子,只是我确实是不知道……”
我正要解释,说嫂子的尸体被老道士带走了,却看到王大狗和一大群村里的人,捧着一大堆乌黑细密的头发,兴高采烈地往家跑。
我愣住。
王大狗手中的头发很短很短。
显然是嫂子的头发。
可嫂子不是被带走了吗?
他是怎么弄到头发的?
“不要对我有所隐瞒。”
道士拍了拍我的肩膀,与我对视道:“这尸发会令人产生幻觉,饥饿之人最渴望贪恋吃什么,它就会变成那食物的模样,人只要食之,必死无疑!”
“他们是在坟地里找到嫂子头发的,嫂子她……她在坟地里!”
我带着道士朝坟地而去。
此刻。
嫂子正躺在浅坑中。
她的嘴巴和眼睛仍是大大地张着的。
但,她的头上却是光秃秃一片,就连头皮都被那群村民给刮干净了!
更让我感到愤怒的是。
嫂子的眼球处,被刺了字。
字很小,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
我死死地捏成拳头,这群村民真是畜生,割人发,竟然还辱人尸!
“好大的怨气!”
道士并没有靠近嫂子,他站在原处,双手合十地念了几句超度用的经文。
随后,他冲我道:“我给她诵经超度,你赶紧回家拿块红布来!”
9
我回了趟家,拿着红布再次跑回坟地,向道士询问:“现在该怎么做?”
他脱口而出:“古代男以黄为尊,女子以红为贵,你现在用着红布裹住你嫂子,可以平息她的盛怒。”
我将红布拉开,想让他一起帮忙。
但他却拒绝了:“我修为在身,浑身正气,一旦碰到了她,不仅不能平息她的怨气,反倒会激起她的怒。”
我只得一个人吃力地将嫂子搬到红布上,一点点地缠裹起来。
这时。
本是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雷声轰鸣。
道士一脸凝重:“你嫂子已经成了气候,用红布裹身厚葬,恐怕不行了。”
“那该怎么办?”
我又慌忙朝着嫂子下跪,不断地磕着头:“嫂子,这人间太苦了,你还是安心地去吧。”
“既然她敬酒不吃,那我就只能送她罚酒了。”
道士又念了几句经文。
天空中的轰鸣声更大,更刺耳了。
可,却没有任何一滴雨落下。
他念完经文后,又对我道:“你回家,去拿铁秤砣来。”
我正想答应。
突然就想到很久以前,我在河中捞出的女尸。
记得那具女尸,就是身穿红衣,脖套秤砣的。
我留了个心眼,忍不住询问:“你要秤砣干什么?”
道士淡淡地瞥了我一眼:“我功底有限,超度不了她,就只能封印她。”
“用铁秤砣封印我嫂子?”
我忍不住道:“你是不是想让我用秤砣用绳子绑着,套在她脖子上,以头朝下,脚朝上的姿势,沉于河底?”
道士眸中浮现几分差异:“这是我们独门封印手法,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等我回答,他眼帘微收:“除非,你曾捞过这样一具女尸。”
我点了点头:“是,我以前捞过,但我不会让你这么对我嫂子的,她活着时候过得太苦,我不想她死后永远沉在水中,被鱼虾吃食。”
“我也是为了你们一村子的人好,我会把你嫂子放进河床中,到时候,你嫂子就再不能上岸害人。
“我把你嫂子以头放秤砣,倒放垂于河底,这样,她就无法走路,也就不能伤河中人。”
道士十分耐心解释:“而且,现在是荒年,河水早就干涸,不会存在鱼虾啃噬,你嫂子不会感到太难受的。”
我咬唇不语。
嫂子活着过得苦难。
死了,还要忍受这种苦难折磨吗?
道士见我迟迟地没有反应,蹙眉道:“你好好地想清楚吧,你嫂子现在怨气冲天,如果不这么做,你们全村的人都会被她屠死!”
全村,都会被嫂子屠死……
我深吸了口气,原本坚定的信念突然松懈了。
良久,我应下来:“好,我回家去拿秤砣。”
10
最终,我在干涸的河床中挖了一个竖坑。
将被红布裹身的嫂子以头向下的姿势竖放了下去。
做完这些后,我跪着向嫂子磕了几个头,才问道士:“现在,我嫂子真的再也不会屠村害人了吗?
道士没理会我,他咬破手指,在空中虚画了几下,空中飘下一张沾血的黄符。
那黄符落在埋在嫂子的地方,又瞬间消失不见。
我又一次问道士:“我妈和我哥也不会有事对吗?”
道士点了点头:“不错。”
我很是高兴,赶忙往家里的方向跑。
我家位于村子中段,刚进村子,我就觉得不对劲。
之前那种腐烂味,还仅仅是我家里传出来的,但现在几乎全村都散发出臭味。
我心开始感到隐隐不安。
道士不是说过,嫂子不会再害人了吗?
怀揣着忐忑的心情,我跑到家里,看到我妈和二哥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傀儡,不断地重复着将锅中头发塞在嘴里的僵硬举动。
且,更让我感到恐惧的是。
我看到,我妈的眼睛里竟然长了一丝头发。
那头发就像是藤蔓一样,越长越长,逐渐地满眼球处蔓延落到嘴角。
我妈似是感觉到了什么,捂着眼睛尖叫:“好疼啊!”
“妈,我帮你拔出来!”
我正要上手,却听到我哥惊恐地大叫着:“来帮帮我,我嘴巴好疼!”
我扭过头看向我哥,见到他的整个舌头上都长满了一层浅浅的黑色绒毛。
那绒毛也疯涨得厉害,很快地就塞住了我哥的整个喉咙。
“啊,好疼好疼!”
我妈和二哥捂住身体上长头发的部位,一边痛叫着,可另一边又不断地咀嚼头发。
我狠下心,拿着剪刀要剪断他们身上多出的不属于她们的头发。
可剪刀剪掉头发后,却滴出了殷红的血。
我妈他们痛叫得更加厉害。
十多分钟过去,我妈的眼球处已经长满了头发。
我的哥哥则彻底地变成了怪物,整个头上也全是黑油油的头发……
我感到恐惧。
嫂子不是被道士封印住了吗,为什么她的头发还能害人?
我慌忙跑出家门,想质问道士是怎么回事。
但他却消失了,怎么也找不到他。
我终于意识到,他是在骗我!
我又跑到竖葬嫂子的地方,想把她挖出来,可这一次,我指端触碰到的泥土变得像铁块一样坚硬,怎么也移动不了任何一块土。
我跪在地上,眼泪一颗颗地掉了下来。
嫂子被封了。
我妈和我哥也出事了。
我真的没用啊!
当我再次回到家的时候,地上只有我妈和我哥的尸体。
我妈的身体像是切成丝的胡萝卜,杂乱无章地瘫倒在一大摊黑沉的头发上。
而我的哥哥,他的大半块身体已经被头发丝绞断。
大把头发丝像是细钢丝一样同时从他身体探出。
鲜血像是溃提的水,汹涌地崩发出来,哥哥的双腿也成了丝状落在地上……
“啊!”
我红了眼,失声尖叫。
……
11
一夜过后。
除了我以外,全村的人的肉体,都被嫂子的头发屠杀成丝。
村子里到处弥漫着腐臭和鲜血的腥气。
我强忍着恐惧,将我妈和我哥碎得不能再碎的尸体用床单包起来,准备埋葬。
这时,年轻道士再次出现。
一夜之间,他老了许多,本是白皙的皮肤多了数十道皱纹,他的头发也是苍白的。
我愤怒地盯着他:“你骗了我!”
他看起来比我还愤怒,猛地伸出手掐在我的脖子上:“你竟然给我使阴招,河中女尸不仅不能给我吸阴气,反倒反噬了我数十年寿命!”
我不明白他说话什么意思。
我只知道,我恨他。
以及……我打不过他。
氧气逐渐地从我的肺部里挤出,在我觉得我即将死掉的时候,当初带着嫂子和死婴走的老道士竟然出现在我视线中。
他左手拿着一把黑色的大伞,面上浮笑,道:“师兄,好久不见。”
我有点愣住。
这个年轻道士看起来分明比老道士要年轻。
但老道士竟然喊年轻道士为师兄?
“是你!”
年轻道士猛地松开我,凌空朝着老道士挥出一掌:“我早应该才想到,是你设的反噬局!”
老道士轻轻地挥了挥伞,轻易地化解那一掌,他淡淡道:“我早在女尸眼中刺字,用以下咒,她不仅不会为你续命,反倒会吸你精气。”
年轻道士面露恨意和愤怒:“为什么要设局害我?!”
“为了天下苍生!你杀生,又害尸,如此残暴不仁,乃天地不容!”
老道士缓缓地朝年轻道士走去:“当年,你为了长生,将活生生的师妹钉于河底,用以吸阴气,做成长生桩。
“现在,师妹无意间被这小女孩取出。你又用邪法子,以怨气冲天的死尸做桩,为你续长生,师兄啊,你为了长生,如此泯灭人性,我怎能不设局灭你!
“我虽然损了十年功力,但打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年轻道士凌空跃起,掌心中竟隐约凝气一丝黑色气雾。
随着他的挥出,黑色气雾朝老道士扑来。
老道士伸出单手,他掌心中浮现一个浑身漆黑的婴孩。
婴孩落地后,身形突然开始暴涨,越来越大,仿佛整个屋子都塞不下它。
此时,它长着嘴,轻易地吃下黑色气雾。
年轻道士满脸惊恐,他下意识地要跑,但婴孩大张着的嘴,一口朝他吞来。
年轻道士死了。
他被婴孩一口一口地吞噬殆尽。
我感到无比痛苦。
我很清楚,这个婴孩是嫂子生的死婴。
年轻道士不是好人。
这老道士,他不让死婴安息,他也不是好人。
12
可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我……好像也要死了。
长时间的不进食,再加上刚才被年轻道士掐在脖子上,我的眼前逐渐地变得黑暗。
仿佛,我下一秒就会断气。
婴儿吃掉年轻道士后,身躯逐渐地变小,重新回到老道士的掌心中。
老道士本来转身就走,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在我身边驻足停下,他叹了口气道:“我师兄他法力很高,如果没有食婴的帮助,我是打不过他的。”
忽地,他又自嘲地笑笑:“我和你解释这些做什么。”
他正要离开。
我却因为强烈的求生本能,下意识地伸手拽住他:“救……救救我……”
他蹲下身,与我凝视:“人的生死,自有天理循环,我本不应该插手,但念在你为人心善,我愿逆天,救你一命,你可愿意?”
我下意识地点头:“愿意。”
老道士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下一瞬,他掌心中的死婴朝我的腿间爬来。
也在这一刻,我看到他手中的黑伞里,藏着嫂子。
嫂子一步步地朝我走来。
嫂子的魂魄进入了我的身体。
我的魂魄逐渐地被挤出我的躯壳。
我感觉我的身体好像经历一种撕心裂肺的痛。
在黑暗即将吞噬时,我看到嫂子的孩子,也进入我的腹中……
……
当我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我发现我被永久尘封在嫂子的尸体里。
当初我竖葬了嫂子。
现在,我的灵魂开始体会到头朝下,脚朝上的绝望苦楚。
我的怨气越来越大。
怨气每深一分,头发就会长一寸……
……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
天开始下雨了。
干枯的河床开始蓄满了水……
……
若干年后,有一个女孩捞到了我。
女孩很惊恐。
但她的妈妈却叫她,把我捞起来。
我被拖上岸后。
女孩的妈妈把我尸体翻了个遍。
她没有翻到一份值钱的物件,就来了心思:“她头发像绸缎子一样, 又黑又长, 肯定能卖不少钱。”
然后, 她用剪刀开始剪我的头发。
一边剪,她一边说:“孩子, 我也是为了你好,你身上只有一个破红布裹身,在下面恐怕打点不了阴差, 倒不如我把你头发割了卖成钱, 再烧点阴票给你啊。”
从女孩把我从河里捞出的那一刻, 我的怨气和我的记忆全部消失不见。
我只想转世投胎。
但在投胎前,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于是, 我附身到一个刚死不久的女乞丐身体里。
我一路乞讨, 走到女人家门中, 敲响她的门, 道:“我来了, 你把钱给我吧。”
女人翻着白眼:“孩子, 你脑子有问题吧?”
后来,她见我穿着破烂,且孤身一人, 猜测我无依无靠, 就说:“你嫁给我儿子吧,嫁给我儿子,我保你吃住。”
我与他儿子成亲不久。
天大旱, 灾年来临……
13.老道士番外
我和我师兄同时爱上了我的师妹。
但我师妹显然更喜欢师兄。
师妹与师兄私奔了,此后再无踪迹。
我苦苦地寻师妹, 却始终不得。
直到灾年来临,我在一个痴傻的妇女身体里感知到了一丝师妹的气息。
我才知道,师兄为了长生,竟然修炼禁法,将师妹以红衣裹身, 脖垂秤砣,做成长生桩。
14.师妹番外
我被我最爱的师兄做成长生桩,我的肉体和魂魄埋在河中,忍受鱼虫的侵害。
我又恨又怒。
我发誓,如果我出去, 我一定会让师兄死无葬身之地。
可直到一个旺男的女孩把我捞出后,我就失去了一切记忆, 只想转世投胎。
我找旺男的母亲索要随身物, 好过鬼差关卡。
却被她母亲强留。
我想,我转世投胎也是为了过日子。
那不如就这样,用乞丐的身体过下去吧。
只是, 灾年来临,我被羞被辱、被打被骂。
周围的邻居更是冷言冷语地嘲讽我。
直到我死后,前世记忆再次浮现。
我有着滔天怨气, 以头发为介质,杀死一切伤我、辱我的人……
15.老道士番外
师妹屠村杀人,这是天理不容的。
我本应该制止。
可我爱她啊。
我能做的,就是护她安全。
所以, 我也逆天而为,将她的魂魄拘进旺男身体里。
此后。
我想我会与师妹,以及她生的尸婴好好地生活下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