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节 尸煞
第 22 节 尸煞
奶奶和村里老头厮混,被捉住了。
我妈嫌她丢人,直接打断了奶奶的腿。
后来,奶奶瘫在床上,吃着盐拌米饭,活生生渴死。
奶奶死后,她的尸体变得很沉,怎么也抬不进棺材里。
村里做丧事的先生说,奶奶有怨气,必须得做一场大法事平息她的怨气。
我妈怒了,端着一盆子汽油直接泼在奶奶尸身上:“老东西,我一把火烧得你死无全尸,我看你还怎么作怪!”
1
奶奶死了。
按照村里的习俗,应该停尸三日,再做法事把她装进棺材里大葬。
可我妈不愿意,她嫌奶奶丢人,想早点埋掉。
我妈特别嫌弃奶奶。
自从奶奶六十多岁,还偷偷跑去和村里老头睡觉,被发现之后,我妈就一直巴不得奶奶早点死。
她每天只给奶奶吃一顿饭,还是盐巴拌干饭。
吃了这饭不会上厕所,还管肚子饱,最重要的是,时间长久了,人会被活活渴死。
奶奶吃了不到一星期,嘴皮就发干,眼珠子蜡黄凹陷,瞧着眼看就不行了。
她临死前,哭求着我妈喂她一点水喝。
她干巴着嗓子,说:“翠林啊,我要死了,我死前只求能喝上一口水,我的心就像是火烧似的,干热得难受啊。”
人之将死,我妈也起了几分善心,她端了一杯水朝我奶奶走去。
奶奶使出最后的劲儿,拉长了脖子,大张着嘴巴,望眼欲穿似的盯着我妈手里的水:“快……快给……我喝。”
我妈忽然将杯中水直接倒在地上,她笑得直不起腰来:“你个老东西,这么大年纪还偷男人,你害得我每次去河里洗衣服的时候,都被村里其他女人嘲笑,你竟然还想喝水?我连尿都不想给你喂!”
“你……你……”
奶奶话还没说完,一下子瘫倒在床上,就这么咽气了。
她死时,眼睛大睁着,以同一个方向的弧度,斜斜地盯着我妈。
瞧着十分瘆人。
但我妈不怕,比起死人,她更害怕村里女人的流言蜚语。
现在我奶死了,她十分欢喜,自古死者为大,这下子村里女人再不会拿已经死去的奶奶来嘲笑我妈了。
此时,我妈迫不及待拿着被子裹住奶奶,又使唤着我,叫我去拿根粗麻绳,把奶奶裹好埋后山里。
我家屋后面的山有一个坟坑。
这是我妈叫我前几天就挖好的。
她说奶奶熬不过两天,很快就要死了。
“这老东西比我想的还晚了一天死。”
我妈一边裹着尸,一边喜笑颜开地嘀咕着,“她命还挺硬。”
我跟着帮忙打绳结,不小心触碰到了奶奶的胳膊。
她刚死,尸体上还是有余温的。
我忍不住说道:“妈,村里老人去世了,最少都要停尸三天,奶奶刚死,你就埋她,这是不孝顺的。”
我妈直接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你个小混种,你没闻到这老东西身上有一股臭味吗?我送她早点入土,让她早点见阎王,这不是好事吗?!”
我没敢再说话。
眼看着奶奶就要翻边打包的时候,她的尸体忽然变沉了,像是灌了铁水一样,怎么也翻身不动。
我妈以为我没帮忙使劲,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你再不使劲,我就把你手给剁了!”
我吓坏了,用力用到热汗都冒出来,奶奶竟然还是纹丝不动。
“你个老东西,活着找我事,死了还找我事是吧?”
我妈察觉出不对劲,她蹙起眉头,扬起手狠狠在奶奶的脸上来回扇了几巴掌,“我告诉你,你活着弄不过我,死了也照样弄不过我!”
2
我妈把绳子套在奶奶的脖子上。
绳子的另一头则拴在门外面的三轮车上。
她拴稳了后,一踩三轮车的油门,奶奶的尸体被重重地摔在地上,被连拖带拽地出了房门。
奶奶被拖拽得厉害,后脑勺都磨秃皮了,满地都是鲜血,吸引来无数密密麻麻的黑老鼠。
这时,村里负责丧事的陈瞎子走来,他脸色十分阴沉:“翠林,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妈不以为意:“我家婆死了,她尸体沉,我用三轮车把她拖到后山去埋哩。”
“你怎么能这么做?!”
陈瞎子慌忙将奶奶脖子上的麻绳打开,他怒道,“她老人家是刚死吧?你这就用三轮车拖拽她,你这是侮辱死者,你不怕遭报应……”
他话还没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
此时,屋子里的老鼠顺着奶奶后脑勺留下的血迹,成群结队地爬了出来。
我妈有点疑惑:“这老鼠不都是怕光的吗,怎么为了喝血,竟然青天白日的都跑出来?”
“报应来了,报应已经来了!”
陈瞎子额头上忽然沁出豆大的汗珠,“老鼠虽然阴脏,但它们是最具有灵性的,它们跟着跑出来,是因为嗅到你婆婆要尸变,化成煞了!”
我被他这话给吓到了。
陈瞎子是个很有本事的人。
早些年,他还不是个瞎子,只是因为村里来了个快临盆的流浪女。
那流浪女向村里男人乞食吃,可食没讨到,却被男人使劲折腾。
结果,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被活生生糟蹋死了。
流浪女心中有大怨气,死后化成了凶鬼,害死不少人。
陈瞎子使出毕生绝学,设下阴阳阵,才收服流浪鬼女。
但他的一只眼睛也被鬼女的阴气给冲瞎了。
现在,陈瞎子说我奶奶要尸变化活煞,我很惊恐,忍不住询问:“陈爷爷,怎么才能阻止我奶奶的尸变?”
陈瞎子缓缓道:“我给她老人家做场三天三夜的抚灵法事,或许能够抚平她的怨恨。”
“给这个偷男人的老东西做法事,她配吗?!”
我妈怒了。
她跑去厨房,端着一盆三轮车用的汽油,直接泼在奶奶的尸体上。
她泼得又快又急。
刚泼完油,我妈就拿出打火机,对着奶奶的头发点燃:“老东西,我一把火烧得你死无全尸,我看你还怎么作怪!”
我知道我妈为什么这么做。
她是想烧掉奶奶,这样就能省下一口棺材。
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奶奶的尸首湿漉漉一片,但无论打火机怎么点,她的尸体竟半点都烧不着!
我妈脸上这才有几分惊恐,她扭头看向陈瞎子:“做……做这场法事要多少钱?”
她刚说完这话,立马又接了一句,“要太多钱的话,那我就不做了,反正老东西化煞害人,也不是害我一个!”
我妈对钱向来看得很重,要她钱,对她来说比要她命还要难。
陈瞎子摇了摇头:“不要钱。”
3
陈瞎子回了他家。
拿了专门做法事的黄符,铃铛,红香白烛等物件来。
这时候,村里大多数人都知道我奶奶死了。
他们围绕成一圈,纷纷嘀嘀咕咕着询问我妈:“翠林,你家婆死了,你怎么还让她躺地上,不给她弄口棺材啊?”
我妈很不耐烦:“这老东西做了这么丢人的事情,还要棺材做什么?”
大家就不再说话了,显然也是认同我妈说的话。
村子里的女人很奇怪,她们平时最喜欢开荤段子玩笑。
可一旦遇到女人耐不住寂寞,和男人厮混的事情,她们又会格外鄙夷。
此时,陈瞎子迈着步子,围绕我奶奶念着经:“皈命上元府,天官赐福尊,愿垂道宝放祥光,照天途,愿灭亡人风雷彻电苦,超度此亡人。”
念了一会儿,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卷黄色的布。
他将布放在我的手里,说道:“旺男,现在日头高照,你奶奶死了不能见光,你现在拿布从脚到头地盖在你奶奶身上。”
“陈爷爷,为什么要用黄布盖?”
我询问了一声,“村里人死了,不都是拿白布盖的吗?”
陈瞎子耐心地解释:“黄色自古都是皇帝等权贵使用的颜色,用黄色盖在你奶奶尸身上,能让她体会到尊贵,从而化解她的部分怨气。”
我莫名觉得有点可笑。
奶奶死前喝不到一杯水,可死后她反倒各种尊贵,各种风光了。
但我还是拿着黄布从脚开始往奶奶上面盖。
眼看着要遮住奶奶眼睛的时候,她的眼珠子突然齐齐地朝着我斜视而来。
“啊!”
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陈瞎子见我不对劲,问我怎么了。
我颤巍巍地说:“奶奶她……她眼睛好像动了!”
陈瞎子蹙起眉头,他道:“赶紧用黄布遮严实她的脸!”
我没敢动弹。
陈瞎子叹了口气:“现在是大白天,你奶奶肯定不会化煞害你的。”
我妈也有些不耐烦,冲我喊了一句:“赶紧的,不然我把你跟你奶一起埋了!”
我只能硬着头皮照做。
黄布盖在奶奶的脸上后,覆盖在她嘴巴部分的黄布猛地凹陷下去了。
看着就像是奶奶在对着黄布吸气一样。
与此同时,一阵沉闷的咯咯笑声传来。
我满脸惨白,腾地站起身:“妈,陈爷爷,奶奶的嘴里发出笑声了!”
我妈很是茫然:“笑声?我咋没听到?”
“死尸发笑,这是要化活煞的前奏!”
陈瞎子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看来做法事已经平息不了她的怨气了。”
他拿出五根七寸漆黑的长钉,放在了我的手心里,他说,“这是浸了黑狗血的封魂钉,旺男,你把这钉子钉在你奶奶的眉心,掌心,和脚背上,可保她今晚不化煞。”
4
我有些麻木地照做。
七寸长钉一下又一下砸进奶奶眉心。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钉子每进奶奶身体一寸,我就觉得她嘴里的黄布更凹陷了一分。
“奶奶,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流着眼泪,在心中不断忏悔祈祷。
我不想伤害奶奶的尸体。
可我没有办法。
死的人已经死了,可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着。
随着钉子进入奶奶的眉心,殷红的血缓慢地流了出来。
我浑身一滞,只觉得我像是把钉子砸进活人的身体里一样。
陈瞎子站在我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奶奶刚死不久,血液里还含有氧气,所以血液是红色的,这很正常。”
我只得硬着头皮,又将两枚长钉悉数钉进奶奶的掌心中。
剩下的两枚长钉是要钉在奶奶脚背上的。
但她的脚是垂直向上的姿势,很不好钉。
陈瞎子叫我拿锤子,将奶奶的脚腕骨砸碎。
我砸了好几下,奶奶的脚面像是枯萎的花朵,紧紧地贴合在了地上。
很快,锋利的钉尖穿透了奶奶的脚掌,将奶奶钉死在水泥地里。
五枚钉子都钉好后,陈瞎子显然是松了一口气:“今天你奶奶肯定不能化煞害人了。”
夜晚很快就来临。
陈瞎子点燃一对白烛,又点了三根香,他看了我一眼,说道:“你奶奶虽然被长钉镇压了,但她心中的怨气并没有消散,所以今晚,你得为她守灵。”
我有点慌:“陈爷爷,你不跟我一起守灵吗?”
“只有最亲近的人来守逝者的灵,才能安抚逝者的灵魂。”
陈瞎子叹了口气,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又说道,“旺男,今晚你守灵的时候,一定要记住这三件事。”
“第一,绝对不能让任何动物靠近你奶奶的尸身。”
“第二,香炉里的香绝对不能断,一旦烧完,得立马再加香续着。”
“第三,你奶奶的尸身已经被钉住,无论她发出什么声响,你都不要理会。”
说完这些,陈瞎子拍了拍我的肩膀,“旺男,这三件事你记住了吗?”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本以为自己能够做到。
可是当陈瞎子走后,我孤零零一个人守着奶奶的尸身,心中莫名感到毛骨悚然起来。
我忍不住朝屋里喊了一句:“妈,你能出来陪陪我吗?”
我妈愤怒地吼出声:“别烦我打麻将!”
她的怒吼,竟然让我有几分温暖的感觉。
我跪在奶奶的尸首旁,开始烧纸祈祷。
“奶奶,我知道您过得苦,所以有怨气。”
我将一张张黄纸放进火盆里,忍不住哭出了声,“可是奶奶,你也不能怪阿妈,她也难,爸爸死得早,她一个人又是种田,又是照顾我们俩,她也过得苦啊。”
唉。
生活在这个村子里的每个女人,好像都过得很苦。
她们要做很多很多的活,唯一的快乐来源就是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说着些黄色荤话。
我妈也一直是那群女人中的一员。
直到,她们嘲讽的对象,成了我奶奶……
“啊……”
夜越来越深,我烧着纸,有点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不堪入耳的声音。
这与我奶奶被捉奸时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浑身一激灵,死死地盯着眼前被黄布裹成人形的奶奶。
她的尸身被五枚七寸长钉钉住,看起来并没有动弹。
那……那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竖起耳朵仔细听,才发现声音竟然是从我妈屋子里传来的。
可是,我妈不是在打麻将吗?
而且,她一直视自己是贞洁烈妇,是绝对不会与男人做这种羞耻事情的!
我开始心乱如麻,也顾不得陈瞎子的叮嘱守灵了,站起身朝我妈房间跑去。
她的房间门锁住了。
我使劲敲着门,大喊着:“妈,快开门啊!”
房门始终纹丝未动。
我只好重新跑到屋外的窗边,扒拉着窗玻璃往里面瞅,只见我妈醉眼迷离地抱着一条蛇。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蛇。
它通体漆黑,有水盆粗,大几米长,黑压压的蛇躯堆满了整张床!
而此时,那条泛着油光的粗硕蛇头,正不断往我妈腿间钻去!
5
“妈!”
我惊恐地尖叫,用力地拍着窗玻璃:“妈,妈,你快醒醒!”
我妈还躺在床上,一副沉醉其中,浑然不觉的模样。
我再顾不得其他,抓起旁边的木棍,使劲砸着窗户。
哗。
一声脆响传来,窗玻璃碎落了一地。
我将棍子从窗户口使劲往大蛇身上砸:“滚啊,你个畜生,从我妈身上滚开!”
大蛇忽然抬起了扁平的蛇头,幽黄的眼珠子朝两边扩去,直勾勾凝视着我。
它那样子,仿佛随时都会拉长脖子,张大嘴巴,狠狠咬下我的头。
我手脚开始发软,却还是强撑着,冲它怒吼:“从我妈身上滚下去!”
“啊!”
我妈终于被惊醒了。
她的面庞因为紧张而变得扭曲:“蛇!啊,好粗的蛇!”
她迅速从床上爬起身,想跑出来。
可蛇粗硕的尾巴,却死死缠住了我妈的身体,让她怎么也不能动弹半分。
我心中焦急,大喊着:“快来人啊,这里有蛇,快来人救命啊!”
我想把周围的邻居都喊来,好让大家帮忙赶蛇。
我妈却阻止了我,她的周身被蛇缠得密不透风,却还是从嘴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不……不要叫人来。”
“妈,你不要命了?!”
我不理解我妈的想法。
我已经死了奶奶,我不想再失去妈妈!
所以,我生平第一次不听我妈的话,声嘶力竭地跑去邻居王寡妇家使劲地敲门:“王姨,快救命,有蛇缠上我妈了!”
王寡妇手里有个大锣。
每次村里有什么事,都是她拿着棍子敲锣,再大着嗓子喊两句,整个村子里的人就都知道了。
我奶奶偷男人,就是被王寡妇喊出来的。
等村里一众人踹开我妈房门的时候,大蛇已经不见了踪影。
而我妈没穿半点衣服,她散乱着头发,抱着床被,一脸愤怒和羞愧。
王寡妇摸了摸我的头,嘿嘿就笑了:“旺男啊,你真是大义灭亲啊,你知道你妈偷男人后,会给你生小弟弟,所以就提前通知村里的叔叔阿姨,好帮你抓住奸夫。”
我愣住了:“我……我妈没有偷男人,她是被蛇缠住了,那条蛇很大,把整个床都铺满了,我妈整个身体都被蛇缠得严严实实的!”
村长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几声:“旺男,你可不能瞎说话,你妈要是被那么粗的蛇给缠住,不死也得伤,你看你妈身上,哪有半点伤痕?”
王寡妇伸出食指毫不避讳地指着我妈的身体:“再说了,你妈被蛇缠上,咋这蛇不吃她,反倒只把她的衣服给脱光了?”
“她就是偷男人了!”
人群中,有人大笑着:“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奶耐不住寂寞偷了男人,现在你妈也耐不住寂寞,也偷男人了。”
“哈哈哈哈。”
大家的嘲笑声无比刺耳,听着就像是针扎一样。
可我妈却没有任何表情。
她坐在床上,神情逐渐变得呆滞。
妈妈现在的样子,与当初奶奶被捉奸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我忽然心里一寒。
一个恐怖的想法在我脑海中浮现。
难道……那晚,我奶奶并没有偷男人,而是被蛇给……给糟蹋了?!
6
这个想法并不是我凭空想象出来的。
村里人都在鄙夷奶奶偷了男人。
可实际上,大家都没有看到与我奶奶厮混的究竟是哪个老头。
大家看到的是,奶奶在床上没穿衣服的场景,从而认定她偷男人了。
奶奶也没有任何的反驳。
因此,就连我也默认,觉得奶奶做了不对的事情。
可现在,我忽然觉得,我以前的想法错了。
……
村子里的人对我妈一通嘲讽后,纷纷打着哈欠离开了。
我冲到我妈面前,不断询问她:“妈,你刚才为什么不解释啊?!”
我妈的表情依旧呆滞。
我鼓足勇气,大吼了一句:“妈,你知不知道,你以后要成为村里人的笑话了!”
“你要我怎么解释?”
我妈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难道,你要我和大家说,我被蛇弄了吗?”
霎时间,我明白了,我妈任人诋毁的原因。
她被蛇弄了,比与男人厮混,更加羞耻,也更加令人嘲笑。
村里人都会觉得,我妈太饥渴了,连蛇都不放过。
我理解了我妈妈的苦衷。
也意识到,奶奶也是被冤枉的。
奶奶!
我的眼睛忽然睁大,想到陈瞎子曾嘱咐过我的,守灵三件事。
“绝对不能让任何动物靠近奶奶的尸身。”
“香炉里的香绝对不能断,一旦烧完,得立马再加香燃烧。”
“奶奶的尸身已经被钉住,无论她发出什么声响,都不要理会。”
现在,我离开奶奶已经很久了。
万一香炉里的香烧完了,没续上,那……那可怎么办?
我后背沁出阵阵冷汗,疯狂朝屋外跑去。
此刻,奶奶还盖着黄布躺在地上。
她身侧香炉里的香,也还在燃烧着。
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异样。
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可当我定下神,仔细看的时候,发现黄布在颤动,且它盖得很扁平,竟没有盖着尸体那种凹陷,起伏的迹象。
我的头皮逐渐开始发麻……
这时,一阵阴风吹过,将黄布吹掀了起来。
只见下面盖着竟然是密密麻麻一层蠕动的老鼠。
奶奶的尸身,不……不见了!
7
奶奶不见了!
恐惧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地缠绕住了我。
让我浑身战栗,让我无法呼吸。
我想跑。
可是,我感觉我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我的身体已经不受我的使唤,几乎难以移动。
又是一阵风吹了过来。
这一次,我觉得这阵风好像是专门对着我的耳朵吹的,刺耳且极为阴冷。
我不受控制地,僵硬地扭过头。
然后,我看到在我身后左侧方站立着一具尸体。
奶奶泛灰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我,她的嘴还是大张着的,一条黝黑细长的鼠尾从她喉咙中伸了出来。
“啊!”
极度的恐惧,让我感到好像有了力量,拔腿疯狂地跑着。
“救命,救命啊!”
我一边跑,一边尖叫大喊。
可是这一次周围的邻居们并没有再开门。
他们已经拥有,第二天去河边洗衣服嘲讽的笑料了。
因此,他们不需要再浪费他们宝贵的精力吃瓜。
我只能往陈瞎子家跑!
我跑得很快,只觉得心脏也跟着怦怦跳着,几乎要跳出了我的胸腔。
我的耳边只有身体划破空气的风的呼啸声。
可我却不敢有半点停歇。
我眼尾的余光看到奶奶的尸体就像是如骨附蛆般,始终跟在我的左侧方。
我越发紧张,声嘶力竭地喊叫:“陈爷爷,救命啊!”
许是我的呼救起了反应,不远处的一家亮起了灯火。
我终于是看到了希望:“陈爷爷,我奶奶起来了,她起来了,你快救我命啊!”
陈瞎子打开门,他手中拿着一把铜钱做的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我刺来。
我只感到眼前一黑,以为自己要被陈瞎子刺死。
可当我再次睁眼时,才知道,陈瞎子这一剑是朝着我身后的奶奶刺去的。
但他并没有刺中。
此时,奶奶踮着脚尖,半悬在空中,她尸身看起来很僵硬,僵直地凝视着陈瞎子。
我趁机躲在陈瞎子的身后,抓着他的袖子,惊恐地说道:“陈爷爷,我妈被蛇缠上了,等我再去看奶奶的时候,她黄布下面盖满了老鼠。”
“你奶奶肯定是被老鼠碰着,所以诈尸了!”
陈瞎子手挡在我的前面,铜钱剑的剑锋却直逼奶奶。
他一字一句道:“诈尸后,你奶奶很快就会化煞,你现在赶紧去宰你家的老黑狗,把它的血端来!”
他话音刚落,就见奶奶大张着嘴巴,朝着他咬了过来。
“陈爷爷,你小心啊!”
我不敢犹豫,又朝着我家跑了过去。
等我到家里的时候,看到我妈已经穿好了衣服,表情木讷地坐在家里客厅的棺材里面。
这口棺材是松木棺材。
是我奶奶准备留着给她自己用的。
可我妈没舍得给奶奶用,就拿着破棉被,想着把奶奶拉后山坟坑里直接埋了。
我冲着我妈喊:“妈,奶奶要化煞了,你还是赶紧躲起来吧。”
我妈低喃了一句:“化煞了好啊,化煞了,就不会和我抢棺材了。”
8
她说完这话,忽然拿出一把菜刀,一刀子划在自己脖子上。
鲜血从她的脖子上涌了出来。
她往后栽着,倒进棺材里。
一切是那么猝不及防。
“妈!你别死啊,你别丢下我啊!”
我几乎把半个身子都探进了棺材,我想捞起她。
可我刚碰上我妈,她就歪着断裂的脖子,直勾勾凝视着我。
我不再害怕了。
她是我的妈妈,是我唯一的亲人。
她怎么舍得丢下我,就这么死掉?
我其实心里很清楚,我妈自杀的原因。
我们村叫寡妇村。
顾名思义,就是寡妇很多。
也不知道为什么,村里大多数成年的精壮男人莫名其妙地或者失踪,或者是得怪病死了。
虽然我们村子里寡妇很多,但是村子里的女人一直以能够为丈夫守贞为荣耀。
妇女们可以开荤段子玩笑,但是绝对不可以偷男人。
偷男人的女人,是很被大家看不起的。
我妈曾和村子里大多数妇女一样,嘲讽着出了轨的女人。
可现在,她也要被人嘲笑了。
我妈是个要面子的人。
她宁愿死,也不愿成为村里女人们嘲讽的对象。
“妈妈,你走了,我该怎么办啊!”
我的眼睛已经哭肿,眼泪都几乎流干了。
因为我是女娃的缘故,我妈对我并不算好。
可现在,她死了,我彻底成了没娃的孩子……
我哭得撕心裂肺。
可我不敢再停留,陈瞎子还在与奶奶战斗,他需要黑狗血!
我匆忙跑到狗窝里,想抓住跟了我家十多年的大黑狗,可是今晚,黑狗竟然不在窝里。
我感到又急又紧。
冷不丁地,我想到电影里,道长用公鸡血也能够治鬼,就慌忙跑到鸡窝里,抓了一只鸡,割了喉咙,取了血。
等我拿着一罐子鸡血跑到陈瞎子家的时候,发现奶奶已经被制服了。
奶奶倒在地上。
她的身上细细密密地绑满红线,额头上还贴了一张黄符。
但陈瞎子似乎也没有捞到好。
他也倒在地上,衣领上到处是血,瞧着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陈爷爷,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我朝他跪了下去,“如果我拿黑狗血来早一点,你……你也不会有事了。”
陈瞎子虚弱地看了我一眼:“今晚我只是暂时封印了你奶奶,但她恐怕还是会化煞,你把她放到我屋里的地下室。”
“我地下室里有一具铜棺,你把你奶奶放进那铜棺里,这样可保她不会化煞。”
我流着眼泪,连连应下。
陈瞎子又咳嗽了几声,他吐出了很大一口血,又说道:“我恐怕也要到时间了,旺男,你记住,我死后,把我放在我后院里的棺材里,停放三天后,再请村长叫人把我下葬,你记住了吗?”
我重复着:“好,我记住了,把你放在棺材里,停三天,再下葬。”
听到我说的话,陈瞎子头一歪,彻底去了。
9
我将奶奶拖进陈瞎子的地下室。
这里很小,很阴暗,且还散发着一股十分难闻的腥味。
我捂着鼻子,将奶奶放进铜棺里。
盖上棺盖后,我心中浮现一丝疑惑。
陈瞎子说,把奶奶放铜棺里,能让她不化煞。
那为什么,陈瞎子一开始不把奶奶放进来?
在我思索的时候,地下室里忽然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我朝四周看去。
这里很小,很狭促,看起来并不能藏人。
可是,耳边传来的啼哭声,却是真真切切发生的。
我静下心,仔细聆听,发现声音来源是在我的脚底下。
我忍不住用手敲了敲脚下的地砖,发现是空心的。
此时,脚底下婴儿啼哭的声音更加剧烈,听着就像是有人拿火在烤婴儿一般。
我慌忙回到自己家,拿着手电筒,再次回来。
经过仔细照射,我注意到,陈瞎子的地下室下面,还有一个地下室。
入口是在奶奶铜棺的下面。
伴随着我按下开关,一个狭长的楼梯口露了出来。
我走到楼梯的尽头,看到负二层的地下室里,竟然比第一层大很多,腥臭气味也更重。
更令我震惊的是,这里,竟然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很多的一模一样的棺材。
我心里有点纳闷,陈瞎子又不是棺材匠,他为什么在地下室弄这么多棺材?
吱嘎。
在我进入地下室后,婴儿啼哭声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指甲抓挠棺材壁的刺耳声。
眼前的这排棺材里装了人!
我感到心惊肉跳。
原本,我是想救婴儿的。
可现在……我胆怯了,退缩了。
我害怕,我打开铜棺,救的不是婴儿,而是鬼煞!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我堵住耳朵,只装作什么都听不到,扭头冲出地下室。
……
次日一早,村里人都听到了我的悲痛惨哭声。
他们也都知道,我妈虽然偷了男人,可她也算是贞洁,当晚就自杀明志了。
在我妈的棺材盖前,王寡妇也竖起了大拇指:“翠林啊,你是好样的!”
我妈停尸三日,又在村长的主持下,入了后山的坟坑。
那个坟坑,原本是我妈叫我挖给奶奶躺的。
却不想,成了我妈的墓穴。
招呼着抬棺金刚给我妈下葬时,村长摸着头嘀咕着:“往常村里死人的丧事,都是陈瞎子来操办的,怎么最近没看见陈瞎子?”
我低着头,没敢说话。
等葬礼结束,我飞速跑到陈瞎子的家里。
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了。
陈瞎子曾再三告诫我,让我把他放进他后院里的棺材里。
只是我为了图省事,直接把他放地下室二层的铜棺材里。
此时,我拿着手电筒,踏进地下室二层时,听到了熟悉的指甲抓挠声音。
10
啪。
这一次,我推开了铜棺。
陈瞎子的脸露了出来。
他很虚弱,脸上全是汗,手指指尖上全都是血,瞧着很瘆人。
他看到我的那一刻,十分震惊:“你……你怎么还活着?”
我也十分震惊:“陈爷爷,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有,陈爷爷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
陈瞎子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忽然道:“我不是和你说,让你把我放进院子里的棺材里吗?”
我低下头:“对不起,陈爷爷,我不是故意的。”
陈瞎子大喘了一口气,扶着棺材壁准备起身,但许是在棺材缺氧的环境久了,他一时没能站起身。
他十分没好气地看了我一眼:“还不赶快过来扶我起来?”
我慌忙照做。
陈瞎子从棺材里出来后,忽然连拍了两个巴掌。
我疑惑地看着他:“陈爷爷,你这是……”
话还没说完,我看到在他头顶的上方盘旋着一条硕大的,漆黑无比的蛇!
这条蛇眼珠幽黄,正是前几天缠着我妈妈的黑蛇!
我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蛇……有蛇!”
“我当然知道有蛇。”
陈瞎子冷笑一声,他斜着眼睛看着我,“因为,这蛇就是我养的!”
“蛇是你养的?”
我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你知不知道,它缠上了我奶奶,还缠上了我妈,害得我妈和奶奶都死了!”
陈瞎子仰头哈哈大笑起来:“这我能不知道吗?这条蛇跟了我两百多年,它叫欲蛇,以吃人为生。”
我不断摇头:“这蛇跟了你两百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世界上绝对不会有人能够活到两百岁的!”
“看在你即将死的份上,我就好心告诉你吧。”
陈瞎子很是得意地看着我,“这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人若用秘法,可以获得长生,而这秘法,就是炼鬼骗天!”
我忍不住重复了一句:“炼鬼,骗天?什么是炼鬼骗天?”
“含怨而死的人有怨气,将这人炼化成为煞,再以铜棺封锁,以秘法炼制,就能够将煞尸的阴之气,渡到我的身上。如此,我身上就有了鬼物的阴气遮蔽,就能欺骗上天,让我多活续命。”
陈瞎子越发得意,他忽然伸出两根手指,“你猜我今年活到多少岁了?”
此时,盘踞在陈瞎子头上的黑色巨蛇,已经吐出了猩红的蛇信子。
它眼睛朝我直射而来,就像是在看美味的食物,充斥着无限贪婪。
可我再也不恐惧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陈瞎子:“所以,是你教唆蛇去缠我奶奶,缠我妈妈,从而使得她们死去,再被你炼化吸收阴气,对吗?”
“那是当然。”
陈瞎子有些不耐烦,再次晃了晃他的手指,又询问着,“你猜猜我现在活了多少岁?你如果猜对了,我就给你一个舒服的死法。”
我淡淡道:“你活了 227 岁。”
陈瞎子表情有点错愕:“你怎么知道?”
下一瞬,他又笑出声,“旺男啊,你确实很聪明,只可惜这次你奶奶的怨气还不够,我必须杀死你,将你炼化,从而取你的阴气,续我的命。”
11
话音刚落,陈瞎子再次拍了拍手。
盘旋在头顶的黑蛇,满是黑鳞的身躯朝着我们扑来。
“啊!”
黑蛇血腥的大口,咬住了陈瞎子的肩膀。
陈瞎子发出剧痛的声音,他满眼不可置信,嘴里发出尖吼:“不可能……欲蛇是我一手养大的,它是绝对不会咬我的……”
他话还没说完,黑蛇已经吞掉了他的一只胳膊。
陈瞎子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漆黑眼珠子骤然收缩了起来,他语气变得无比惊恐:“一定是你搞的鬼,你……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我养了这条黑蛇?”
我笑了。
笑得比他还要得意。
我想告诉他,是啊,我早就知道了。
甚至,陈瞎子的真实年龄,我也早就知道了。
这些,都是我从我爸的日记本里看到的。
村子里时常莫名其妙有男人死。
我爸是村医,他一直觉得不对劲。
有一回,他通过勘查死者的遗体,发现死者皮肤表面有蛇的黏液。
然后,他顺藤摸瓜,查到了陈瞎子。
他知道陈瞎子有个双层地下室。
他在地下室一层养尸,二层养蛇。
地下室里的腥味,就是蛇身上的气味。
我爸查得久了,还知道陈瞎子操控蛇缠人,以舆论诱使被缠妇女自杀,再以秘法炼尸,从而续命获长生。
这事太过惊世骇俗。
我爸谁都没有说,他想带着我们一家逃离这个村子。
但陈瞎子的欲蛇,吃掉了我爸……
我是在我爸的日记本里,发现的这个秘密。
初次看到日记本上的字迹,我也是不相信的。
直到我发现,陈瞎子很多行为都验证了日记本上的内容。
比如,陈瞎子的身上,总是有一股怪味。
这味道,他一直说是做法事做多了的香灰味。
可,我却细心发现,这是雄黄粉的味道。
陈瞎子虽然养了蛇很多年。
但蛇,到底是冷血动物,一旦饿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雄黄粉能够让陈瞎子保命。
……
哪怕我闻到陈瞎子身上的怪味不对。
我还是不以为意。
后来,有一天,我看到陈瞎子大晚上的溜进我家,将我家的三轮车汽油,换成了水。
当时我还不理解陈瞎子这么做的原因。
直到,我妈把被换成水的汽油泼在奶奶尸首上,奶奶却不能燃烧时,我才明白了一切。
陈瞎子是不想让奶奶被焚化。
他让奶奶无法被焚化,从而加深村里人对他的崇拜与迷信。
而后面,他叫我拿黄布遮住奶奶,又拿长钉钉奶奶四肢,根本不是为了安抚奶奶的灵魂,而是加剧奶奶的怨恨!
死者怨恨越重,越容易成为煞。
成了煞,就有阴气,从而被陈瞎子吸收,使他骗天,获长生!
……
“啊!”
此时,陈瞎子发出最后的恐惧叫声。
下一秒,黑蛇张大嘴巴,一口咬住了他大半个身子。
陈瞎子死了。
他死在他洋洋得意的 227 岁。
黑蛇吃下陈瞎子,还意犹未尽地盯着我。
我丝毫不怕。
来这里之前, 我已经涂满了雄黄粉。
而我把陈瞎子拖进地下室前,已经将他衣服里的雄黄粉取了出来。
因此,陈瞎子被蛇给吞吃。
“你一条蛇, 活了这么久, 也够够的了。”
我从门背后拖出一大桶汽油,将汽油悉数倒在地下室里。
黑蛇闻到汽油味,开始扭曲不安,想窜走。
但我却先它一步, 将地下室的门封锁了起来。
啪。
我使用了打火机。
这一次, 火燃起来了。
在熊熊烈火中, 我看到一条硕大的黑蛇,痛苦地扭曲着身体……
……
12
一夜之间,陈瞎子的家莫名被大火焚烧。
村里人都很惋惜。
但不久后, 他们在河边洗衣服时, 谈论的话题又变成了我。
他们说, 我年纪轻轻, 就没了家人, 看起来怪可怜的。
我笑笑不说话。
我可怜吗?
可我却觉得我是天底下最快乐的人啊。
我奶奶和妈妈活着的时候, 对我很不好。
什么事都叫我干。
在奶奶被抓奸的前几天,她还和我妈商量着,要把我卖给陈瞎子做老婆。
我不愿意。
奶奶的衣架棍子, 还有我妈的巴掌直接落在我的身上。
我的身上, 到处都是鲜血与伤疤。
我是巴不得她们早点死啊!
……
不久, 我奶和我妈的头七都过了。
我哭着向村里人乞讨, 说我过得太惨了, 求他们收养我。
村长大概见我年轻,起了坏心思, 说要收我当小老婆。
我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村长, 你不会看我没了娘家,就欺负我吧?”
村长表示不会。
我眨巴着眼睛看着他:“那按照规矩,三金是少不了的。”
村长碍于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瞅着, 不好意思拒绝, 就把他入了土的老婆的遗金, 给我做了彩礼。
我们就这么结婚了。
新婚夜晚,村长陪着一众人喝得醉醺醺。
我在婚房里翻箱倒柜, 找着值钱的物件……
在大家都喝得酣畅淋漓的时候,我摸着黑,带着我家的大黑狗,骑着我妈的三轮车走了。
我骑了很久。
骑得很远。
骑出了村, 骑到了县城, 直到三轮车没油,就抛下车子,买了离村子很远很远的火车票。
“我要去城里。要带我的家人,去热闹的城里。城里没有村子里的愚昧和钩心斗角。以后,我会和我的家人们, 在城里过得好好的。”
这几句话, 是我爸在日记本里写的。
现在,我要去替我爸完成这个愿望。
我要去城里。
去热闹的城里,去没有恐怖和鬼怪的城里, 与我的黑狗,好好地,努力地生活下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