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节 邻居拯救计划
第 23 节 邻居拯救计划
住在隔壁的邻居昨晚死了,死相极其惨烈。
警察说他是被人用钝器一下一下把脑袋砸烂,脑浆子溅了一地。
得知消息时,男友正搂着我的腰,和我商量婚期。
我不知道的是,他的书包里,正装着那个染血的烟灰缸。
1.
“咚……咚……”
钝器敲击脑袋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我缩在墙角,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五分钟之前,我加班到深夜,路过这条小巷,两个人正在大打出手。
碰到这种事我该调头就走,但我认出来其中一个——是住在我附近多年的邻居周四成。
另一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他们一开始只是推搡,很快就互下死手,我暗暗心惊,正犹豫要不要报警,那边却没了声响。
我偷偷移过去瞥了一眼,昏暗的灯光下,那人正举着什么猛砸周四成的头,鲜血溅了他一脸,黏糊糊的液体,顺着他的手掌蜿蜒而下。
我强忍住惊叫,哆嗦着手发信息给江毅,让他绕开这条小巷来接我。
我也想过报警,可这个小区地处偏僻,警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
我只能一边往回跑,一边暗暗祈祷对方不要发现我。
可我还是大意了,我忘了我穿的是高跟鞋,对方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向我这边追来。
我跑不过他,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一下将脚上的高跟鞋踢掉,赤脚在路上狂奔。
“救命!有没有人!”
我大声呼救,可道路两旁空空如也,没有一个人出现。
我转过一个拐角,躲进一大片垃圾堆。
浓重的馊味和酸臭味瞬间充斥鼻腔,我差点吐出来,可一动不敢动,小心把手机静音,正要给江毅发信息,对方却打了个视频电话。
我不敢接,不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阵熟悉的铃声,有人拿着手机来到我躲藏的垃圾堆前。
我不禁往里缩了缩。
“嘭——”
他踢开我面前的垃圾桶。
江毅!居然是江毅!
我又惊又喜,一把抱住他:“你来接我了!”
江毅无奈地摸摸我的头:“这么晚了,我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还躲在垃圾堆里?”
这么一提,我刚放松的神经立即紧绷起来:“我看见有人杀了周四成,就在那条巷子,不行,这里危险,我们先回家再说!”
“好。”
江毅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牵着我从其他路绕回家中。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一路上,江毅的手似乎在微微发抖。
回去后,他安抚我几句便急匆匆进了浴室,我甚至来不及跟他说巷子里的事。
他的书包甩在床上,这还是在大学的时候我送给江毅的,他一直用到现在。
书包鼓鼓囊囊,装了很多东西。
我和江毅感情稳定,他对我极好,恋爱五年,他从未对我说过一句重话。
在外,他是一个稳重可靠的工程师,在我面前,他只是一个体贴黏人的大男孩。
我对他非常信任,从来没有翻看过他的手机、背包。
而此刻,浴室的门紧闭着,哗啦啦的水声从里面传出。
我们都快结婚了,看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这么想着,我拉开书包拉链,里面是一些平常换洗的衣服,再往里,是一只染血的烟灰缸。
上面殷红的血迹刺得我眼睛疼,一股莫名的恐惧席卷而来。
江毅为什么要把染了血的烟灰缸塞进书包里,他和别人打架了?难怪今天这么反常……
“阿言,在看什么?”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夜晚的房间中只有我和他。
江毅在我身后,一手搂住我的腰,一只手拿过那只烟灰缸:“呀,被你发现了,我的阿言真聪明。”
他语气愉悦,丝毫没有慌张,我压下心中那个荒诞不经的想法。
“江毅,你……和别人起了冲突?”
“嗯。”
江毅答应得很干脆,反倒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那……你们伤得严重吗?那个人是谁?你们怎么会动手?”
“我没事,至于周四成吗……”
江毅突然笑起来:“应该死透了吧。”
他看起来是真的很高兴,搂着我的手臂紧了紧。
刚洗完澡的身体热乎乎地贴着我,像一只邀宠的大猫。
可我只觉得如坠冰窖。
周四成死了,江毅杀的。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言,你不开心吗?”
“他死了,就没人会阻碍我们结婚了。”
我一愣。
江毅在我耳边轻声说着:“
结婚的日子我找师傅算过了,下月二十一是个好日子,我们就那天结婚好不好?”
江毅悠闲地和我商量着婚期,仿佛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蚂蚁。
我浑身僵硬,无数思绪绕成一团,最后只剩下一个想法——江毅杀人了。
江毅杀人了,我怎么办?
我没有父母,朋友也很疏远,我只有江毅了,他却成了杀人犯。
“江毅!”
我喉咙酸涩,红着眼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冲动:“你杀了他,我怎么办啊!”
“我怎么办啊江毅!”
2.
“刘言?”
“刘言?快醒醒。”
身边的同事叫了好几声,我才勉强睁开眼皮。
“快下班了,你怎么还睡着了?”
下班?
我抬头一看,还真是在公司,电脑屏幕显示 21 点 50 分,距离下班还有十分钟。
所以刚刚我是在做梦?
梦里的感觉太过真实,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我晃了晃脑袋,把不合时宜的想法甩出去。
然而,我越是不去想,心中就越是不安,这种不安在我来到小巷时达到顶峰。
我清楚地看到有两个人在吵架,而后动手,和我在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不行,不能这样。
江毅绝不能杀人。
“别打了江毅!快住手——”
我慌张跑上前。
但已经晚了。
周四成像条死鱼一样翻着眼白,红白混合物从缺了个大口的脑袋里往外流。
我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吐出来。
江毅拍着我的背替我顺气,语气急切又担忧:“阿言,你怎么这么冲动地跑出来,如果今天不是我,而是别人,你很可能也会遭到毒手。”
我吐得一塌糊涂,难言的恐惧和痛苦包裹全身。
我死死揪住他的衣领:“杀人要判刑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
江毅看起来很平淡,即便鲜血布满他的脸,他神情依然很温柔。
“阿言,你不想让他死吗?”
“可你不能把自己栽进去!”
我痛苦地抱住头:“你要是坐牢了,我……”
3.
“刘言?”
“刘言?快醒醒。”
我再次睁开眼,太阳穴隐隐作痛,这里还是办公室,扫了一眼电脑。
依旧是 21 点 50 分。
“你没事吧?”
同事伸出手在我面前晃了晃:“你脸色真差,要不先回去休息?”
我嗯了一声,匆匆拎起包往外跑。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等会江毅和周四成就要碰上了。
我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给江毅打电话,一连打了好几个也没人接。
真是糟糕,他们不会已经碰面了吧。
我不敢停下,一直跑到小巷口,万幸的是,江毅和周四成都不在这里。
我松了口气,路上跑得太快,高跟鞋把脚后跟都磨破了,停下来才感觉痛得厉害。
我一瘸一拐地走进小区,好不容易蹦上几层楼,拐角处忽然出现一个黑影。
“哟,这不是刘言吗?”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尖利的嗓音像一只发情的公鸭,曾经我最厌恶这个声音。
周四成嘿嘿笑着,身上酒气熏人,歪歪扭扭向我靠过来,嘴里念叨着:“长大了就是不一样,小时候瘦巴巴的,没二两肉,现在好看多了……”
我不理他,转身就走,周四成跳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我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儿时的记忆在脑海里闪过,我厉声怒斥:“你有病吧,别碰我!”
周四成抓着我,笑得更加得意:“怎么了?还不好意思?装什么正经?”
“你松开!滚!江毅!”
我对着四周怒吼,期盼有人听见声音开门救我。
“嘭!”
手臂上的力道一松,周四成在楼梯间翻了个跟头,头朝下咚咚咚滚了下去,灰白的水泥地上晕开一片红。
“阿言别怕。”
江毅抱住我发抖的身子:“现在没事了。”
“不是这样的。”
我不清楚周四成死没死,但是江毅如果因为他判刑,不值得。
4.
21 点 50 分,我又一次在公司醒来。
这次我终于可以冷静思考。
目前不确定这是必定的现实,还是预知梦之类的,因为同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三次。
我没有太多时间考虑,周四成的死活我不在乎,但绝不能牵涉到江毅。
我给江毅打了个电话,还是没人接,我又打给小区保安室,告诉他们我被人跟踪,让他们在门口等我。
果然,这一次有了保安陪同,虽然在楼梯间还是遇到了周四成,他也没敢做什么。
只是瞧见江毅出来时,恶狠狠剜了我一眼。
我担心江毅再冲动,拉着他进房关门。
“江毅,你和周四成有什么矛盾吗?”
江毅摇头:“没有。”
“你加班这么晚,赶快洗洗睡吧。”
他一句话把我要出口的问题都堵了回去。
我仔细看他,江毅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难道由于事情走向发生改变,他们目前还没有发生过争吵?
我想不出所以然,不过……只要江毅和周四成不会见面打起来,应该没多大问题,剩下的事,有的是时间搞清楚。
今晚实在太累了,我迷迷糊糊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好在江毅提前给我请了假。
吃过午饭后,我在家里转了一圈,把江毅的书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那只烟灰缸。
或许是我想多了。
因为我闻不惯烟味,江毅从不抽烟,就算有应酬,也会在外把身上的烟味散尽才回来。
昨夜的事,说不定真的只是一个复杂的梦中梦。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王梦瑶?
我平时不爱说话,也不喜欢社交,朋友寥寥无几。
王梦瑶和我差不多,甚至更加孤僻,她从小就独来独往,长大了更是足不出户。
我们的关系算不上很好,只是一起长大,算是有点交情。
接过电话,王梦瑶沙哑的声音响起:“刘言,你现在有空吗?”
“梦瑶,你有什么事?”
王梦瑶沉默了好一会,就在我以为她要挂断电话时,她问我:“你在公司还是在哪,我有事想找你。”
“我们见面说。”
她又补充道。
什么事情,搞得这么神秘。
“那好,我今天没上班,你直接来我家吧。”
“你一个人在家?”
“嗯。”
王梦瑶挂了电话,她和我住在一个小区,不过一会我就听见了敲门声。
想起昨晚的事,我心有余悸,透过猫眼往外瞧。
是王梦瑶没错,只是她眼下青黑,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疲惫。
我端了一杯水给她,她颤巍巍接过,伸出的右手几根手指都贴上了创可贴。
“你的手没事吧?”
“没事,前几天摔了一跤。”
王梦瑶把手揣回兜里:“我来是想和你说件事。”
我点点头:“你说。”
“嗯……就是……”
她磨蹭半天:“我想和你借点钱。”
借钱?
我还以为什么惊天大事,需要这么正式。
“你要借多少?”
“10 万,我很快就还你。”
我皱了皱眉,10 万这个数不是没有,只不过我马上要和江毅结婚了,正是用钱的时候。
另外,我们也不是什么关系特好的朋友,说白了,我信不过她。
王梦瑶看出我的顾虑,表示会写欠条,能借多少是多少。
“两万,最多了,再多我也拿不出来。”
王梦瑶一咬牙:“好!”
收到转账后她明显放松了很多,借了卫生间洗漱。
在我的印象中,王梦瑶不是爱花钱的人,反而十分省吃俭用,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让她这么着急借钱。
这时,沙发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是王梦瑶落下的。
她的手机没有屏幕锁,上面显示一条新闻:近日,xx 地区发生一起恶性杀人事件,死者脑部被钝器敲击,损伤严重……
那个死者,虽然新闻图片打了厚厚的码,我还是能辨认出,那是周四成!
难以置信,我明明改变了事件轨迹,周四成还是死了。
不过只要和江毅无关,我都无所谓。
看完新闻,我准备放下手机,却不小心滑到了运行中的相册后台。
那张停留的照片中,江毅和周四成互相殴打。
江毅的表情,是我从没见过的凶狠残恶。
我浑身一凛,手机掉在地上。
“啪嗒——”
5.
我又醒了,还是在公司,还是那个时间点。
我跟走流程一样结束了前面的剧情,拉着江毅回到家。
“阿言,你今晚很奇怪,是哪里不舒服吗?”
江毅说着就来探我的额头,我猜我现在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江毅,你实话告诉我,你和周四成到底有什么过节?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阿言,你生病了,需要休息。”
江毅推我去睡觉,我执拗地望着他,他干脆抱起我放到床上。
“阿
言,别想那么多,快睡吧。”
江毅给我盖上被子,躺在我旁边,轻轻拍着我的背。
我根本毫无睡意!
江毅为什么说没有,他真的不知道?
可那张照片里,他们分明在打架,那个架势,那个神情,都让我胆寒。
我彻夜未眠,镜中的自己眼下一片青黑,和王梦瑶有一拼。
中午,王梦瑶和上次一样来借钱,给出的理由还是有急事,再问也不肯多说一句。
我趁她去卫生间的间隙翻开手机,原来她拍了不止一张。
在几张照片中,只拍到他们俩打架,并没有其他表现。
角度是从上往下拍摄,背景应该是在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所以,王梦瑶撞见江毅和周四成打架,还顺便拍了照?
“叮咚——”
“最新消息:近日,xx 地区发生一起恶性伤人事件……”
6.
又一次醒来。
这次我和王梦瑶不欢而散。
我问她借钱的原因是什么,她怎么都不肯说,甚至在我提到她手机里的照片时大发雷霆,指责我侵犯她的隐私,连转款也没收,甩脸就走。
而后不久,周四成暴毙的新闻冲上热搜。
7.
我采取温和的办法,好声好气地哄她,王梦瑶找了个理由糊弄我,只是在字里行间透露出她有搬家的打算。
8.
时间似乎停止在了这一天。
我不断地重复从昨晚到现在的事情,阻止江毅杀人,借钱给王梦瑶,从她嘴里套话,然后收到周四成死亡的消息,再睡去,再醒来。
一次又一次,我得不到更多的有用的信息。
唯一能确定的是,江毅在撒谎,他明明和周四成打过架,却跟我说他们什么矛盾也没有。
我开始捋时间线,每次收到周四成死亡的消息后,我都会重新回到加班的晚上,再经历一遍相同的事情。
我也尝试过不接王梦瑶的电话,不看任何关于周四成的消息。
但是没用,到了当晚 21 点 50 分,我依旧会回到前一天夜晚。
难道必须要阻止周四成死亡,我才能逃脱这个循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我直犯恶心。
周四成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把年纪了,还总喜欢在路上骚扰年轻姑娘,现在我还要想方设法去救他。
做了好一会的心理建设,我给王梦瑶打开门。
在她离开的片刻,我再次翻出那几张照片。
猛然间,我发现一件事。
照片拍摄的时间是加班当天的夜晚八点多,而周四成死亡的时间大概在夜晚十点多。
而十点多的时候,我已经改变了事情走向,那时的江毅和我正在家里。
之前我先入为主地认为是江毅杀了周四成,没往其他人身上想,其实在这个时空中,还存在另一个凶手?
我仔细翻看新闻,里面提到发现尸体的地方是停车场。
也就是说,那天晚上周四成在碰见我之后,去了停车场,并在那里被杀死。
这里是个老旧小区,住的人也不多,很多地方的监控坏了,停车场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我必须亲自去看一看。
9.
醉了酒的周四成走路东倒西歪,慢悠悠地往停车场的方向挪,我和江毅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
本来我是想让江毅别出来的,可他不放心,非要和我一起,我心里多少也有点发怵,便同意了。
在靠近停车场门口的时候,王梦瑶拎着一个大袋子从里面走出来,估计是外出购物回来。
周四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嘿嘿笑着就要扑上去。
王梦瑶奋力推开他,往我们这边跑。
眼看周四成就要追上来,江毅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推开几米远。
周四成在原地懵了几秒,反应过来便对着江毅破口大骂:“你逞什么英雄!别耽误老子的事!”
说完又来拉王梦瑶,王梦瑶躲到我身后,小声求我们帮帮她。
我拿出手机:“周四成,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周四成见我真要报警,不敢再动手,转而骂起脏话。
见我们无动于衷,他话锋一转:“你这个婊子,你就不怕我把你的事情说出来!”
我心里一咯噔,拽着江毅就走。
周四成以为我们真怕了他,又上来拉拉扯扯。
“你不是有病,快滚开!”
我对他怒骂,周四成却哈哈笑起来。
江毅忍无可忍,一拳砸到周四成脸上,周四成连连后退。
“咚——”
有人开车从停车场出来,就像电影中的车祸画面一样,周四成被撞翻在地,轮胎从他头上无情碾过。
10.
这次
我坚决没让江毅跟上来,并告诉他我只是去接王梦瑶,一边打电话给保安,告诉他们停车场附近有人打架斗殴,让他们赶过去。
等我到时,周四成果然在骚扰王梦瑶。
看见我来,王梦瑶立马飞奔过来拉住我的手,我拿出手机晃了晃:“我已经报警了,你最好别乱动。”
“你敢报警?”
周四成的话音陡然提高:“你就不怕我把你那些事情抖出去,让你那个男朋友知道?”
王梦瑶扭头看向我,神色难辨。
我没空和她解释:“我做了什么?你有什么证据?”
“好啊,你不怕是吧,我现在就给你看看!”
周四成说着就要翻手机,王梦瑶噌地一下冲上前,举起一袋子零食砸他脸上,劈手夺过手机,转身就跑。
动作利落潇洒。
我没迟疑,立刻跟上王梦瑶。
我们在前面跑,周四成醉酒追不上,只能敞开骂,越骂越难听,周边的狗都跟着乱吠。
我们跑到小区门口,那里有个保安,他磨磨蹭蹭,从我打电话到现在,他才准备出发。
周四成喘着气跑到门口,张口还想骂人,一辆失控的轿车直直闯进,周四成被绞进车底,没了声响。
11.
我试了很多种方法,可周四成似乎必死无疑。
车祸、落水、滚下楼梯,甚至是被掉下来的花盆砸中,各种离谱的方式,就像剧情杀一样。
我也每次都会碰到王梦瑶,她时而抢走周四成的手机,时而和周四成扭打在一起。
我怀疑过她是凶手,可她的体型,完全不是周四成的对手,我也实在做不到对这种事冷眼旁观。
有一次,我亲眼看着周四成拖着她进入停车场,如果我不冲进去,她一定会遭殃。
进展又一次陷入僵局。
我已经记不清循环了多少次,各种方法都试过,各种场景都见过,可一无所获。
到底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我又一次拉着王梦瑶跑在路上。
趁周四成还没死,我问她手机里的照片怎么回事,她是不是看到了江毅和周四成吵架,他们到底为什么事情动手?
王梦瑶抖了抖身子,惊讶于我知道她拍照的事。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快告诉我!”
此刻的我面色苍白,目眦欲裂,像个受了刺激的疯子:“说啊!快告诉我!”
王梦瑶被我吓得一哆嗦:“我只是刚好碰见,周四成给江毅看了照片,他们就打起来了。”
照片?什么照片?
“就这点事情,你为什么之前不肯告诉我!”
王梦瑶推开我:“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王梦瑶有问题,周四成有问题,江毅也有事瞒着我!
他们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嘭——”
不远处再次传来急刹车的声音。
12.
我受够了。
每次都是这样。
周四成死于各种人为事故、意外事故,我被困在这一天,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
为什么不直接一点?
反正都是要重来的。
我睁开眼,不顾同事讶异的目光,抄起办公桌上的烟灰缸揣到包里,一路跑到小区楼上。
这一次,我没有打电话给保安,在拐角处找到周四成后,我拽着他往停车场去。
他没有反抗,反而笑嘻嘻地眯着眼,那眼中流露的欲望让我直犯恶心。
我单刀直入:“你和江毅今晚为什么事打起来?”
周四成挺惊讶我突然转变的态度,在酒精的作用下,他说的话断断续续。
“江毅那小子没告诉你吗?那些照片啊,可都是我精心保留的。”
什么照片?我不记得有什么照片在周四成手里。
“你有什么照片,拿出来给我看看。”
“我凭什么给你啊!”
周四成大声嚷嚷,两只手在我身上乱摸,粗糙的胡茬扎到我脸上,我简直想打死他。
“滚开!”
我拿起包往他头上砸,包里有烟灰缸,即使隔着布料,也让他的脑门肿起一大块。
“臭婊子,你敢打我,真是给脸不要脸!”
周四成捂着脑袋,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我被惯性带到地上,后脑勺撞在墙角,眼前一片模糊。
周四成上来踹了我两脚,嘴里还在咒骂:
“贱人!你还敢打我!我看你是找死!”
我抱住他的腿,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放倒,来不及拿出包里的烟灰缸,我连着包砸他。
过了好一会,周四成不动了。
他满脸是血,鼻子也被砸烂了,不知道死没死。
我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拿出他的手机翻找相册。
周四成设了很多
的私密相册,我拿起他的手指,按压指纹解锁,那一个个相册里面的,全是各种女孩子的照片。
有的不认识,有的是我,还有王梦瑶。
难怪王梦瑶要抢他的手机。
原来他祸害的不止我一个。
原来他不止侵犯一个人,还会偷偷拍下照片自己欣赏。
真是恶心至极。
“哎哟,你看见了,怎么样?好看吗?”
周四成没死,昏迷不过一小会,他又醒了。
发现我拿着他的手机,也不着急抢回来。
“你说你和男朋友处了这么久,他知道你这么贱吗?”
周四成吐了一口血沫,指着我的脸一字一句地说:“我就是给他看看你这些照片,你猜他还会不会和你结婚!”
“周四成,你给我闭嘴!”
我挥开他的手,一个一个清理这些私密相册。
周四成也不阻止,擦了擦脸上的血水,还不忘记嘲讽我:“你以为删了这些就没了?”
他竟然还留有备份?!
我猛地把手机往地上一砸,手机屏幕碎成一片。
“周四成你找死!”
我狠狠掐住他的脖子:“你到底藏了多少?你真以为我不敢动手吗!”
“你有什么本事对我动手?”
周四成一脚踢在我的肚子上,啐了一口:“死娘们!我死了,你也困在这里出不去!”
这句话仿佛当头一棒,我愣在当场。
“你是不是特别恨我,想我去死啊?可我死了你也出不去!而且你还要帮我,你要想办法让我活着!”
周四成大笑起来,整张脸扭曲得不像话,被鲜血染红的牙齿泛着黄色,如同一只变异的丧尸。
我忍着腹部传来的疼痛,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什么也没做错,却要被困在这里,救这个多次侵犯我的人。
周四成从我包里拿出烟灰缸,垫了垫重量,拿着它不轻不重地敲击我的头。
“咚……咚……”
“刘言,你敢杀我吗?”
“你能把我怎么样?”
“你跑不掉的……”
“咚……咚……”
我的额角磕出一片青红,脑袋里死死绷住的弦,在一次次的敲击下,彻底断了。
我夺过他手中的烟灰缸,猛砸在他的脸上。
“你以为我真不敢吗!”
“我凭什么要救你!”
“周四成!你毁了我的生活还不够吗!”
“你还想要怎样!”
这一刻,我感觉不到疲惫,我只想发泄这些年来的痛苦。
我举着手里的烟灰缸,不停地砸着他的头颅,一下又一下,直到全身脱力。
13.
“阿言?醒醒!”
我累得没有一丝力气,听到江毅焦灼的声音,才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阿言,没事了,别怕。”
江毅在我旁边,给我扯了一条毛毯盖上,我缓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这是医院。
“没想到这个催眠效果这么强,早知道就不做了!”
江毅在我耳边絮絮叨叨:“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除了累点,倒也没有别的影响。
他又问:“那你想起来什么了吗?”
墙上的时钟指向 22 点 20,我在 21 点 50 正式进入催眠世界。
这半个小时内,我在同一天循环了无数次。
我确实想起来不少东西。
14.
周四成是个很蠢笨的人,没有一技之长,学不来各种赚钱的手艺,每天只会游手好闲,别的亲戚都结婚了,只有他娶不到老婆。
他又是个很聪明的人,知道找什么样的人下手,怎么做才不会遭到报复。
那时我还小,父母去世得早,只给我留下这套房子,周四成住在附近,经常来找我。
起初我不明白那是什么意义,只是本能地排斥和恐惧。
我问他,为什么要这样?
周四成说:“因为你贱。”
后来我逃了出去,离开这里,上了大学。
再回来时,我带着江毅。
我想把这套房子卖掉,江毅劝我留下来,他说这是你的家,是父母留给你的念想。
可一想到周四成还在附近,我就浑身难受。
他老了很多,背也开始弯了,却比从前更加恶心。
他会在江毅不在家时找我麻烦,说些暧昧不明的话。
也在路上碰见我时,故意阴阳怪气。
我看得懂他的每一个表情背后的含义。
有时候躺在床上我也会想,他为什么还没死,他怎么能这么逍遥自在?而我却要承受这些痛苦?
我想和他撕破脸,我不想再陪他演那种邻里和睦的戏码,我
想狠狠报复他。
可我同样不想让江毅知道这些事。
他说我是他见过的最好的姑娘,他一定要和我结婚。
我不想破坏我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更不想旁人知道这些不堪的往事。
结果就是变本加厉。
周四成从开始的语言挑逗,逐渐发展为动手动脚,在我明确拒绝之后,他恼羞成怒。
一天夜晚,他找上江毅,把他偷拍的照片一一展示给江毅。
我几乎能想象到当时他得意的嘴脸。
江毅彻底被周四成惹恼了,他本想报警,将这个无耻之徒绳之以法。
可就像我了解江毅一样,江毅同样无比了解我。
他知道我害怕这些事情再被翻出来,知道我不想成为舆论中心,更不想面对众人或审视、或同情的目光。
他忍下翻涌的恨意,勒令周四成删除照片,不准再来骚扰我,并狠狠教训了他一顿。
面对我时,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周四成不是江毅的对手,他挨了打,气不过,又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货。
于是他蹲在停车场,直到我下班回家。
他想故技重施,他知道我一个人打不过他,可事情就是这么巧,王梦瑶也回来了。
周四成如果聪明一点就会知道这时候应该赶紧走,可他偏偏喝了酒,喝得醉醺醺,他甚至妄想抓住我们两个。
王梦瑶从车里摸出一个烟灰缸,而我拿了旁边的灭火器,我们砸了很久,把他的头砸得稀巴烂。
周四成终于死了,死得很惨。
我亲手杀了他。
和他曾经最瞧不起的女孩一起。
15.
多年的精神折磨,我早就患上了抑郁症,又因为这次的事件刺激,我忘记了很多事情,记忆也变得混乱不堪。
警察从我这里得不到有用的消息,只能暂时将我交给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说,我是因为过度担心江毅知道我被性侵的事情,害怕江毅和周四成正面碰上,才会在梦中一直阻止江毅和周四成打起来。
而王梦瑶作为凶手之一,她要想办法洗脱嫌疑,离开这里,才会找我借钱,不肯告诉我有关照片的事情。
他们催眠的原本目的是让我恢复记忆。
可没想到我太恨周四成了,我在梦里不断循环,一次又一次,直到亲手杀死周四成才解脱。
我向心理医生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他出去通知警察。
另一边的王梦瑶已经被拘留,等待下一步审理。
江毅握着我冰冷的手,担心我的情绪再次受到刺激。
“我没事,江毅,我可能要坐牢了。”
江毅嗯了一声,从身后搂着我,他最喜欢这样。
“我问过律师,这种情况,可以争取从轻处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沉默许久,我说:“江毅,你别管我了,去找个合适的人结婚吧。”
“我这么年轻,不着急结婚,先把你的事处理好再说。”
江毅说话的语气很轻松,好像在聊什么家常一样,我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替我擦去眼泪,轻声说:“没事的,阿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16.
再次见到王梦瑶是在很多年之后。
她离开了原本的家乡,一个人搬去了另一座城市生活。
我敲开她的门,一猫一狗钻过来围着我转圈。
她依然一个人生活,我问她:“当年的事,你后悔吗?”
王梦瑶笑了笑,轻轻摇头:“你呢,你后悔吗?”
我想,如果周四成不死,我也无法解脱,可他死了,我又要付出代价。
但那又如何,他毁了我的生活,毁了我的精神,他逍遥在世间的每一刻,都让我无比痛苦。
即使代价再高,我也要让他受到惩罚。
“我和你一样。”
“我要他下地狱。”
作者:天选打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