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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节 彩虹

第 29 节 彩虹

高考这天,我被拖上面包车,父母把我嫁给了村里的三十岁光棍,我哭着想让他们放我下车,让我考完高考再说,可哭求只换来了一记闷棍。

此后三年,我成了一只活在地窖里的“狗”,脖子上拴着铁链,不需要衣服,不需要理想。那些文字,算式,词组一点点消失在我的记忆里,直到我完全忘记的那天,我终于承受不住,对着墙上凸起的石砖一头撞死。

没想到我高中三年的学识,这辈子最后一次帮我,是帮我自己一击毙命,毫无痛苦地死去。

1.

似乎是过了很久很久,沉重的黑暗才突然破开一道口子,原来时隔三年,我连送自己……

不对!

我惊讶地打量四周,这里不是地窖!

入眼是一间空旷的土坯房间,一张床,一张破破烂烂的桌子和一张椅子,还有墙角破烂的箱子。

这是我的房间!

确切地说,是我上辈子在家里住的地方。

我掀开被子抬起手,一双手有经常干活留下的小伤口,有常年奋笔疾书留下的茧子。

就是没有暗无天日留下的疮口和铁链的勒痕!

我重生了!

我迅速起身,想要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代,我几岁,却不小心带出了被藏在枕头底下的一样东西。

这是……

中考准考证!

我知道了,现在是我刚中考完的时候,准考证还没收,说明我还没被县里的高中录取,那应该这段时间,就会有市里高中的老师和县里高中的老师过来和我谈话了,毕竟我当时也是难得的全 A+。

上辈子我太想读书,太想走出大山,所以接受了县里高中的录取,因为只有在县里的高中,我才能每天回家帮着做家务,帮忙照顾家里断了腿的哥哥,所以父母才勉为其难地让我去读高中。

这一次……

不!不止!我突然又想到,哥哥的腿,不是一开始就断了的!

我飞快地穿好鞋子下床,往门外跑。

哥哥的腿是老师来的前几天,因为深夜骑摩托车,看不清路,不小心摔在了路边的石头上,因为被压得太久而且失血过多,送到医院时已经回天乏术。

如果今天,就是那天晚上,我能避免哥哥断腿的事情,那我至少不用面对父母的长久责骂……

至少这个家里,我还有哥哥关心我……

说不定,我还能去市里的高中读书。

我出了房门,先看了一眼哥哥的房间。

没人!

是了,就是今天,那段时间除了出事那天晚上,哥哥是一直在家的!

我拿起手电筒飞快地往外跑,刚一出村,就听见摩托车的响声,然后是车翻倒撞到地上的声响。

我沿着声音跑过去,手电筒对着四周照,不一会,就听见了哥哥熟悉的声音,他在呼救!

只是估计很疼,所以呼救声并不大,我连忙跑过去。

哥哥的腿上被摩托车划开一道口子,血流了一地,周围的土地都是吸了血之后的深色。

我不敢耽搁,和哥哥说了一声让他安心之后,就跑回村子里求救。

我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跑过这种速度,没喊过这么大声。

生怕慢一点,哥哥就会像上辈子那样,永远失去右腿。

2.

万幸,这一次哥哥只是受了伤,失了些血,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回到家中,父母难得对我和颜悦色的,让我把鸡汤炖上就回房间里休息了。

折腾了大半夜,他们也累了。

我默不作声地去给哥哥炖汤,趁着他们休息的时间赶紧复习初中的知识。

上辈子被关得失去自我,初中知识又隔得那么远,趁着还没开学,还是得尽量捡起来的,不然到了高中也会吃力。

平时要帮家里干活,看书的时间只能挤,万幸的是这次哥哥没事,受了伤会吸引父母很长一段时间的目光,我身上的压力会小一点,也能更快地把知识捡起来。

几天后——

在给自家菜地浇水的时候,我看到了村口的路上开过来两辆车,我立马放下手头的活,绕到他们停车的地方,拦住其中一辆车。

市里的高中来的老师坐的是 A 字开头的车,县里的是 J。

我拦下的,正是从 A 字车里下来的老师。

我看到两位老师的一瞬间,心里说不激动是假的,我的眼泪差一点忍不住。

两位老师一男一女,男的姓蒋,女的,和我一样姓张。

“你们是要找张虹,对吗?”

两位老师刚把车停好就被我拦住,他们听到我说的话之后彼此看了一眼,脸上流露出疑惑,而张老师却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赶忙去翻自己的包。

“你……你是……”

“我就是张虹。”

我看着他们

说。

“那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一旁的蒋老师问我,我点点头,看了看前后左右,抬起头问他:

“两位老师……我……能到你们的车上说吗?”

两个人对视一眼,打开车门让我坐了上去。

在车上确定了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我挣扎着开口:

“两位老师,我……我想……想向你们借钱……”

3.

面对他们的疑惑不解,我又开口,把我的家庭状况一股脑地全告诉了两位老师,尤其强调了父母不想让我读高中,而我却希望靠读书来改变命运的事。

我不清楚我的话会不会打动他们,但我知道,张老师一定会帮我。

因为上辈子,她是我写在作文里的人。

她帮助很多个贫困家庭的女孩圆了自己的上学梦,给她们拥有飞出大山的翅膀的机会。

我那时在想,如果当初我答应的是她,跟她来去了市里的高中,我会不会,也能拥有像那些女孩一样的未来?

然而当时的我深知世界上没有后悔路可走,即使在县里的高中,我也一样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飞出大山,可是……

幸好,这一切还来得及。

听完我的叙述,两位老师沉默了一会,张老师就开口问我:

“小虹,你想借多少?”

“一千两百块。”我回答她,“这个钱,我上了高中之后,会想办法赚钱还您的……”

“家里现在需要钱,我希望您能把这一千两百块说成是我考上高中的奖学金,这样我爸妈才有可能让我去读书……”

“老师,求你们了……”

我低下了头,擦了擦眼里的泪水,我真的,太希望脱离这了。

上辈子,县里高中给的奖学金是一千块,那时哥哥的腿正是需要动手术的时候,每一分钱都显得万分珍贵,所以我也才有机会上县里的高中读书,这一次,如果市里的高中给得更多,那是不是……

我听见张老师在前排和蒋老师商议了一会,然后转头对我说:

“小虹,你先回去,我们随后就到。”

“我们,一定会帮你,让你读书。”

我想我大概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所以忘记了怎么笑。

不然,我为什么听到了这个应该高兴的事情之后,还是哭着的。

事情的发展也一如我预料的一样,父母不同意我再继续读书,可听到县里高中愿意出一千块一个学期的奖学金,市里更是愿意出一千二,并且考好了还有更高的奖学金的时候,在张老师和蒋老师的劝说下,松口让我读了高中。

毕竟这一次,虽然哥哥的腿没有截肢,可对于一个边远的农村家庭来说,一个学期一千两百块,一年两千四百块的奖学金,依旧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4.

这笔钱让我顺利地来到了市里的高中,而优秀的中考成绩也让我进入到了这个高中最好的实验班。

其实是不是实验班我并不在乎,但让我很开心的是,张老师,她是这个班的班主任。

她给了我太多的帮助了。

刚入学,我连作业本和教材都买不起,是她借钱热心地帮助了我,也是她帮我解决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生活费。

张老师给我介绍一位学校附近小餐馆的老板娘,让我给她的女儿补习初中知识,周末学校放假食堂不开饭时,老板娘会热情地留我在餐馆和她们母女俩一起吃。

多余的钱张老师帮我办了一张银行卡,全都保存得好好的。

每次去存钱时看到数字的上涨,我都有一种奇妙的快感,那些数字的变大和我成绩条上数字的变大一样让我开心。

这或许是我有能力脱离被“卖”命运的资本。

我被地窖困住太久,被大山困住太久了。

所以我要不顾一切地逃离这里。

这让我拼了命地学习。

从我回来的时候起,其实我早已拼了命地复习那些我学过的知识,但毕竟被关了很久,有些东西难免生疏。

我花了一年多的时间,一边接受着新的知识,一边回顾。

市里的高中和县里的有很大的不一样,进度差异和内容差异也很大,除了补习,我几乎把自己所有的在校时间都安排得满满的。

寒暑假也尽量在干活的间隙中巩固。

这是我唯一可以逃离的机会。

5.

高三那年的寒假,距离我回来已经两年多了。

我从班级的中下游到稳居班级第一,其中的辛苦不言而喻。

但我越临近高考,其实越慌张。

之前的事,会不会?

重演?

我很担心。

我现在比平时更害怕回家,可过年了,我不回去也说不过去……

“小虹,过年了,你有没有什么计划呀!”

齐露突然把我从恍惚

中叫醒,我看着她摇了摇头,我怎么会有计划,我在家不就是干活吗?

“快高考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齐露神神秘秘地凑近,“和我们一起干一番大事业呀!”

“你们要干什么?”

“就是,班里有人想开展一对一的结对,帮班上一些成绩靠后一点的同学补习。”

“毕竟你也知道,我们班和隔壁班势同水火……”齐露顿了顿,有些咬牙切齿,“他们上次就是凭着班上生物年级第一的补习,生物平均分才超过我们,我们整整被黄老头骂了一节课!连骂带讲又一节课!这都骑到我们头上来了,你能忍吗?”

“好像确实不能……”

这确实是件好事,但是,你们真的不会有点幼稚吗……

但确实也给了我一个思路,我可以借着帮人补习的名义,少回家,而且,如果我能给家里赚钱,那至少……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有些事情的变化,远远出乎我的意料。

“你家这个买来的小媳妇真不错……”

寒假在家,某天我被打发去买东西,回来时没从大路走,走到离家还有一段路时,突然听见有人在谈话。

“买来的”“媳妇”,这几个字像是惊雷炸响在我耳边,我险些摔倒,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茫然之中,我的身体却做出了反应——

我悄悄蹲下,慢慢地走进音源,借着杂物偷听她们说话。

那暗无天日的时光永远是我心中的刺,如果有一丝可能,我都要尽早逃离!

“哼,她还真是命好,读书都有钱拿……”

这是……我妈?!

“可不是,当初你买她才花了五千块,这么多年她帮你们干了多少活,现在还会给你拿钱……”

“养大她不要钱啊!吃饭穿衣不要钱啊!”

“你哦,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越听,心就越凉。

我一直以为,乡下重男轻女是常态,父母虽然经常打骂,到底也只是发发火,虽然不像其他家的女孩一样会有新衣,至少也有衣服换洗……

我一直以为,他们把我卖了,是因为上辈子哥哥的腿断了,他们迫不得已……

我一直以为……

我竟然没想到有过这一种可能——我本身,也是买来的!

对啊,如果我是买来的,很多事情才解释得通……

我蜷缩在角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从没想过,原来我两辈子的遭遇,都是有因有果的。

脑子里很乱,难以思考……

我趁她们没有发现,迅速地绕回了家。

6.

重生之后的日子,我一直在想要如何避免我的悲剧,换更远的地方读书,开始攒钱准备跑路。

我从未想过,我,有可能并不是这家的亲生孩子。

有些被刻意洗脑自己的事情突然有了解释,不是因为我是个女孩,不是因为他们重男轻女……

很多往事都突然涌上脑海,那些被打骂,被嫌弃,被欺压的过去一下子开始反复地鞭挞我。

脑子好痛……

“你在这里干什么!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做饭!”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我抬头看她。

这个我喊了十几年妈的人。

她被我吓了一跳。

“好端端的你干什么,哭丧啊!”

也是,我现在满脸泪痕,可能还有脏污,看她时再也没有温顺平和——怎么可能好看呢?

我的身体先我一步做决定,起身去了厨房。

避免可能会有的冲突,我或许该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现在看来,我或许不需要再辛苦地准备什么逃跑方案的善后了,不用想着逃掉绑架之后该怎么面对他们了——都是买家,你见过货物还要跑回去和上一个买家报到的吗?

我只要跑掉就好了。

只可惜我现在还未成年,没有办法立马跑掉,不然——

这种日子我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第二天,我和他们说要去打工挣新学期的学费,他们几乎是没有反对就同意了。

上学都是看在一千二一个学期的份上,学费?可能帮我交吗?

其实市里的高中早已免除了我的学费,可我……一点都不想多待!

我连年都不想在那过。

7.

走之前,我干了两件事情。

我摸到了家里放户口本的地方,把户口本偷了出来,然后到县里的公安局,办了自己的身份证。

他们之前一直不愿花这个钱,但现在,我不得不干。

在取身份证的那天,我干了第二件事。

在一个赌场附近,打了一个匿名的报警电话。

聚众赌博。

我那个万事不行,却尤其爱赌博的“爸”。

只有送他们一份礼物,我的事,才会被人忽略。

警察来得很快,一来就带走了现场的所有赌博和围观赌博的人群。

新年了,请自己的买家吃顿饭,也不算过分吧?

我赶在“我妈”得知消息之前回了家,当然不是想安慰她,而是……

“造孽哦!什么天杀的鳖孙这个时候去查人家赌钱!老张这都被关起来了,这让我怎么办哦……”

我满意地看着她哭天抢地地嚎着,然后如往常一样,怯生生地开口:

“我听人说,想把人弄出来,需要……”

然后我满意地看着她一下子站了起来,拉着我的手问怎么办。

一天之后,我收拾好了我的东西,去“打工”赚“保释金”。

粗心的买家不会知道我带走了什么,更不会知道——

我,绝不会再回来了。

8.

多亏了张老师给我办的银行卡,我现在的钱,应该足够我安心地在市里读书一直到我大学了。

我租了一个学校周围的小房间,一边读书,一边在闲暇之余思考。

我要怎么样,才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两辈子的打骂历历在目,还有那一段痛苦的记忆。

之前,我是不敢去恨,因为他们是我的父母。

可他们不是父母,是买家,更是推我入深渊的卖家。

我怎么可能会不恨!

剩余的假期,我都在和自己的情绪斗争着。

我的理智告诉我,我应该静下心来,好好地复习,高考是我摆脱这里最好的途径。

而我的情感告诉我,我应该把我两辈子的买家和卖家,一网打尽!

纷乱的交战一直到我开学。

没想到一开学,我又遇到了一个让我更头疼的事。

我上学期期末和寒假初为对抗隔壁班而弯道超车一对一的帮扶对象,黎世清来找我。

“张虹,小张老师,你……能不能继续帮我补习?”

黎世清,班上中下徘徊的学生,家境不错,人有点吊儿郎当,得亏家里砸了不少钱让他补习,他自己也还算争气,不然他应该很难在我们这个班……

但他一向不爱学习。

天上应该不至于下红雨。

最主要的,我嫌烦。

我刚要开口拒绝,黎世清却打断了我想说的话。

“你先别急着拒绝,没让你免费帮我。”

他紧接着说了一个我无法拒绝的数字。

这……对不起,我屈服了。

我也不想答应,可他给的,确实太多了!

9.

黎世清确实是个很好的学生,从开学考开始,高三百日誓师之后他的成绩像是火箭一样,直逼班上前十。

其实他第几名和我并没有太大关系的,反正没人能撼动我第一名的位置。

但收了几次奖金之后,我还是对他另眼相看了,大概是这样,-。-,变成了这样¥。¥。

他本人和父母也很高兴,他没有关系,我主要觉得开心的是,他的爸爸和妈妈,一个是检察官,一个是警察。

我知道我可能有些大胆,但有些东西,我不会放弃的。

我一个人能做的,太少了。

高考前正逢端午,学校给了高三一天假回家休整,我自然还是待在学校的,但放假的前一天晚上,我总有种预感,我该回去看看。

回那个村子里看看。

重生近三年,我总是尽量避免出现在那个关了我三年的地方,回忆和经历都太过痛苦,我想近尽可能地避开。

为了避开那个老光棍的觊觎,我甚至连家都很少回。

可不知为何,我觉得,我应该去看看。

我那天晚上思考了很久,还是决定偷偷去一趟。

而且最好就是现在。

我现在住的房间里有些防身的东西,我一并带上了。

我还带上了一部手机,用教黎世清的奖金买的,我原本不需要手机的,可某次看到黎世清用自己的手机拍照和快速拨号,我还是给自己买了一台。

以防万一。

10.

夜色和对村子的熟悉,成了我最好的保护,我偷偷走到那个光棍的家附近,却隐约地听见了低声的哭泣。

是个女声!

我大概知道为什么我会有预感要来这里看看了!

原来如此!

上辈子因为他们的儿子摔断了腿,所以他们应该早就想把我卖掉了。

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而这辈子他们儿子的腿没有摔坏,我这个给儿子买来的媳妇自然还可以继续留着,不需要转卖,于是,村里的光棍就买了其他的女人。

我趁着夜色,和那个人聊了很久,然后给了她一些食物。

快天亮的时候,我了解到了我想要的所有信息,离开了。

我拿到了

我想要的东西了。

这是一条极其恶心的黑色产业链。

我之前掌握的证据,显示买家大多都是村子里的人,只要他们没有孩子,或者没有媳妇,就会想方设法地买一个。

因为买的人不少,甚至开始把已经买到的人再次贩卖。

“能生儿子”“长得漂亮”“学历高”……

这种标签贴在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上面,把一个人当成是商品来出售。

听话的,便有了出房间门的自由,不听话的,便关着,像养牲畜一样养着。

跑?村子闭塞且团结,村子里的人对于山路也极其熟悉,跑走了也能抓回来,然后就是一顿毒打。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买家买我的时候我还不懂事,长大了也顺从地帮他们干活,读书成绩也不错,有奖学金……

我现在救不了这里的任何一个人,甚至在被人发现之后连我自身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但我想救她们。

我需要一些更大的力量。

11.

从村子里回到学校之后,我意外地平静。

也极其清醒,因为我知道,要达到我想要的目的,我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这其中的关键,就是高考。

我的笔,就是我划开那些荆棘的一把利刃。

我三年的努力,是为了走出大山,逃离上一次悲惨的命运。

而如今,我想把这三年的努力用在更需要的地方。

高考成绩查询——

虽然我在考完之后,就知道自己考得不会差,可查询时看到成绩被屏蔽的时候,我还是有些忍不住。

这个成绩让我有充足的机会跳出大山,去任何一个我想要的城市,去见识很多我从未见过的风景。

电话突然响起,是张老师。

“喂,是小虹吗,我是张老师,现在高考出成绩了,你查了吗?”

“我查了老师,我查了……”我一摸自己的脸上,满是泪水。

我三年的努力有了最好的结果。

“就是,因为你一直没留你家里的电话,然后几个大学的招生办就都到了我这里来,你有空过来一下吗?”

“有的,我这就过去。”

到了学校,在门口等候的张老师把我带进了学校最漂亮的会议室,那里坐着好几个老师,还有……

黎世清???嗯???

“黎世清今年也考得不错,校里今年就两个清北,你和他。”

不是,我怎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我以为他最多就 985,或者 C9,他居然?!

我不由得感叹运气好的人就是不一样,然后跟着张老师走了过去。

黎世清明显就和招生老师来回地打太极,看到我来,这货明显松了口气,眼神亮晶晶的。

别这样,我只是拿钱办事而已,你考得好是你的事,反正也没考过我。

徒弟,收敛一点。

一抬头,我就看到了招生老师笑眯眯的样子,好像看到我,就看到了两个招生指标。

懂了,误会了。

但没有关系。

婉拒了其他学校的老师,我几乎是很明显地选择了北大。

黎世清也毫不犹豫地跟着我一起。

12.

北大的老师一看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两个人,笑得更开心了,还有兴趣和我们开玩笑:

“二位是……在一起了?”

“没有。”

“差不多……”

我诧异地看向黎世清,他不自觉地别开眼神,耳朵红了。

张老师和北大的林老师同时笑了起来。

我看着他们,斟酌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开口:

“林老师,张老师……我,有话想说。”

我尽量用平静的语气,清晰,明了地说出了一切。

被打骂的事情,差点被限制上学的事情,可能被拐卖的事情……

还有,村子里那些被关着的女人的事情。

这本来应该是高兴的一天,可听我说完,在场的人是一样的沉默。

张老师的眼里已经有了眼泪。

“小虹……你……”

我摇了摇头,告诉张老师我没事。

“两位老师,我想,干一件事,而这件事,需要你们帮我。”

“张虹……”坐在我隔壁的黎世清,握住了我的手。

“别忘了我是谁,我也可以帮你……”

“张同学,不愧是我们北大的学生,”林老师也开口,“很有北大的百年风骨。”

“林老师……”我看着他,“如果我还能有机会,我一定会去北大的……如果……”

“唉,别说这种话,你既然选了北大,那北大也是你的后盾。”

13.

林老师和张老师帮我的,就是想办法让我接

受了媒体的采访。

以考入北大的名义。

不需要有多大的动静,只需要让大家,知道我。

借着高考全市第一,省第三的名头,我的知名度瞬间高了。

而我等的人,也终于到了。

那天,张老师开车带着我和黎世清一起到了全国扫黑除恶调查组驻 X 市的办事处。

我原本不需要他们来送我的,可他们两个人坚持要陪我过来。

我拗不过他们,只让他们送我到门口。

下了车,我一步一步走上台阶,那短短的一小段路让我想了很多很多。

想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窖。

想到了那些被拐卖后的日子。

想到了三年来努力学习的辛苦。

想到了那天晚上,我对那个被关在地窖里的女孩说的话。

“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一定。”

“虽然可能会有点久,但你坚持一下,我一定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请你相信我……”

现在,就是我要救你的时候了。

我把我收集到的所有证据,全部提交了上去。

与此同时,那些被关着的女人的照片,视频,也在黎世清的帮助下在网上发酵。

与此同时,“高考状元状告父母”,“高考状元举报拐卖村”等新闻,一起被送给了多家媒体。

花了我这些年所有的积蓄。

我不允许这件事失败!

14.

说实话,我在把材料交上去的时候,很担心我没有办法去读大学了。

我其实很怕村里人的报复,害怕那些县里保护村民的保护伞对我做些什么……

毕竟,我两辈子,真正算活着的,也就是 18 岁的年纪而已。

但万幸,我等到了我的通知书,也等到了,一份公告。

一份蓝底白字的公告。

根据我提供的线索,警方迅速抓获了一条掩藏在和平下的黑色拐卖链条,从拐人的到买家,自上而下全部查清,有罪的全部被抓获。

新闻里,我也终于见到了那个被关在地窖里的人。

其实被解救出来的人有好几个,我并不能分清哪个是她,但我猜,一定有一个是她。

我做到了。

开学之后,我如约来了北大。

法学系。

林老师当时问我想去哪个专业时,我毫不犹豫选的法学系。

这世间有光明磊落,亦有阴暗不堪,我想以我所学,尽我之力,成为无数把划开黑暗的利刃。我要这世间每一寸都被公理与正义所覆盖,我要以身斩恶,以身护法。

第一次注意到她时,感觉她像一棵小草,生于微末却绝不屈服。

我知道不应该用草来形容女生,可她却让我想到许多文人笔下的小草,坚韧,不屈,顽强生长。

张老师在私底下和我说了她的事,不过区区几句,居然就能概括她从小到大所经历的一切辛苦。

我……

我心疼她。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看似安静腼腆的她,如小草一样的她,背负着的,远比一块巨石要沉重得多。

班里开展一对一助学,张虹成了我的“老师”。

我的成绩在开学考的时候,有了很大的进步,我想起了张老师说的,关于她的事,我想……

我知道爸妈不会同意她给我补习的,他们怕我借着补习谈恋爱。

所以我把他们叫到了一起,和他们说了她的事。

“爸妈,正因为她是我的同学,我才觉得她不应该是那样的……”

“她不应该为了书本费、资料费、生活费,为了给她父母的钱,每个周末假期都去打工,不应该被拉回村子里去随便嫁给某个人……”

“她成绩那么好,她对人那么好……”

“她居然这样都还是年级第一……”

“哇,你们儿子好没用啊,我居然这样都考不过她!呜呜呜……”

“爸妈,我想帮帮她,我不想她和她村子里的那些女孩一样……”

“她不应该和她们一样的……”

总之,我的爸妈不知道是被我的真诚感动了,还是被她的经历打动了,最终是同意了她帮我补习。

当然,我也没给她丢脸!

我虽然还是考不过她,但至少,我如果努力,还是有机会和她去同一所学校的。

高考结束,她和我说她想做一件事。

我本以为是什么浪漫青春的事情,可她却和我说,不是的。

我的彩虹,生于暴雨之中,在阳光下明艳。

可她却想化身为桥,救更多人离暴雨之中。

我听到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想拒绝,想劝她不要去,可看着她的双眼,我却始终没能说出口。

她是那样地英勇无畏。

所以我不能如此自私,我喜欢我的

彩虹,我就不该反对她想要的,我应该尽全力帮助我的彩虹。

我拿出了我从小到大攒的所有零花钱,压岁钱,还有高考之后父母亲戚给的红包。

我把她的故事,她的一往无前,她的一腔孤勇,用我能想到的一切方式宣传出去。

我希望你成功,更希望你平安。

所幸,她的所作所为都不是竹篮打水,她成功了。

就是嘛,干嘛要用风萧萧兮来形容她,她才不是荆轲,她会成功的。

当我看到她从里面出来,在阳光下冲我笑时,我唯一的念头,抱住她。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我会陪她,我会一直陪着她。

所以当林老师问我想选什么专业时,我毫不犹豫地选了新闻系。

你学法理,匡扶世间正义。

那我学新闻,我帮你把你要的正义,让更多人悉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