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节 谋杀学习小组
第 36 节 谋杀学习小组
一
放学时,空荡荡的 401 教室。
“今天学习小组讨论的题目,是杀死李俊。”一个戴着宽边眼镜的女孩双手环抱于胸,“小组成员都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二
王尔俊:“依依,李俊虽然可恶,但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
王尔俊是个身材矮小的瘦弱男生,看起来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陈三省吼道:“不然呢?!”
我被陈三省吓得往后缩了缩。
陈依依挥了挥手:“三省,别激动。”
陈三省哼了一声,“李俊那个混蛋,每天除了欺负孙彬,他还会干什么?”
陈三省把目光投向我,“你难道忘了,上个学期的那件事儿……”
我摇摇头,上个学期,李俊趁大家去排队打饭的间隙,把我堵在教室,威胁我把这个月的生活费都给他。
“我知道你爸在国外工作,少不了给你钱。”李俊说。
“但是,我上次都已经给你了。”我苦苦哀求,“我真的没有多余的钱了。”
但我的哀求并没有换来李俊的心软,他对我是一顿拳打脚踢。
第二天,我因为惊吓过渡,发了一周的高烧。
“但是,杀人是要偿命的……”王尔俊还想说什么,却被陈三省打断,“别废话了,你到底同不同意!”
王尔俊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厌恶,“我反对。我觉得,他罪不至死,惩罚他还有更多方法……”
“好了,这件事儿,少数服从多数,就这么定了。”陈依依拍了拍手,没有再去理会王尔俊,果断地下了结论。
陈三省得意地耸着肩,“我要让李俊好看,这个垃圾。”
我则怯怯地说:“杀人……很恐怖的,万一被警察发现的话。”
“没错,这件事儿,需要好好计划一下。”陈依依冷静地说。
陈三省烦躁地站起来,在教室里踱来踱去,“婆婆妈妈的,要我说,就给他脑袋一榔头,一下不够就两下,两下不够就三下……想想他上个月对孙彬干的事儿吧!”
我恨恨地咬了咬牙。上个月,学校给了三个明年出国交流学习的名额,按照我在学校的成绩和这几年的奖项,我是这次交流学习的不二人选。但李俊却靠着父母和学校的关系,硬生生地从我手里夺走了名额。我去找他理论,他不仅不觉得有愧,还狠狠地把我教训了一顿。
“杀他不难,但难在如何脱身。”陈依依推了推眼镜。
陈三省靠在墙上,盯着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怎么做,快说吧!”他烦躁地抓着头发,“我已经忍受不了,要看到他断气的样子了。”
陈依依平静地说:“我已经有计划了,你们只需要记得我交待给你们的事情就可以了。”
我们齐刷刷地看向陈依依,她精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我突然有些不安,摸了摸胸口。
三
入冬的 J 大,透着一片萧瑟。J 大是一所百年老校,我们所在的校区,是 J 大的老校区,虽然经过了几次翻修,但还是处处透着破败,尤其是到了冬天,这里的供暖系统常常会出现问题,个别教室也伴随着间歇性的停暖,很多学生常常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上课,但依旧冻得瑟瑟发抖。
今天一早起床后,我准备去打点儿热水,在楼梯口,我看到已经在那里等我多时的李俊和他的几个狐朋狗友。
“孙彬,你去哪里?”李俊把腿搭在宿舍楼的扶手上,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我要去打点热水。”我怯怯地说。
“这种小事儿,我去给你办。”说完,他从我的手里,抢过了暖水壶。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果然,他不紧不慢地说:“孙彬,哥们有点儿事儿,想拜托你帮帮忙。”
“什……什么?”我紧张地问。
“我听说,你在写一篇《液氮冷冻技术在食品安全生产中的应用》的论文,是吗?”
我吃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导师告诉我的。”他抿嘴笑了笑,“我打算明年出国前评个奖,但手头的成果太匮乏了,你大方一点儿,把这篇论文让给我呗。”
“可是,我写了很久的,而且,这篇论文,也不完全属于我一个人,实在是……”
“我操,怎么和你说话这么费劲!”李俊收起自己的好脾气,粗暴地打断我,“你就说行还是不行。”
“对不起,实在是……”我费力地挤出几个字。
李俊气急败坏地把我的暖水壶扔到地上,“我用你的论文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
李俊狠狠地抽了我几巴掌,然后,把我的裤子给扒了下来。
“给我学蛙跳……”
我冻得两腿直打颤,不敢违抗,只能低着头,一步一步地顺着台阶往上跳。
“别光跳,要叫。”李俊在后面起哄,“不然,
我把你那点儿遮羞布也给扯了!”
我吓得本能地叫了出来,“呱……”
我听到身后,李俊和他的朋友笑的前仰后合,还拉着几个女生,给他们介绍,“这个蛤蟆是大三物理系的孙彬。”
我羞的耳根子都红了,“别停下,继续!”
我学蛙跳的短视频在上午第一节课前,已经发到了学校的交流群里。
这个群是李俊建的,没有老师,李俊在这个群里经常分享他的自恋照片以及欺负我的视频。
自己看自己学蛙跳,感觉比刚才更加的难堪。
我赶紧关上了手机,看到李俊在教室前面,和几个染着头发的女生窃窃私语,眼神时不时地瞥向我这边。
上午的高数课一开始,李俊回到教室最后面的角落,那是他专属的位置。他打了个哈欠,把长款羽绒服披在身上,趴在桌子睡了起来。
他喜欢在那里睡觉,久而久之,就成了他的专属位置,没有人敢去打扰。
四
第一节课上了一半,高数老师实在是没忍住,把他叫了起来,狠狠地骂了一顿,李俊满不在乎地揉着眼睛,歪着身子,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等老师发泄完了,李俊坐下继续睡觉。
这时,一个人拍了拍我的肩膀,冲我大声说:“差不多了,你滚吧!”
我抬头,看到是陈三省,我“奥”了一声,小心地离开了自己的位置。
之后的事情,我就不太不清楚了,直到高数课快结束时,陈三省才把我喊回来,我看到李俊依旧披着羽绒服,只露出一个脑袋,在最后一排睡得正香。
李俊上课经常睡觉,而且最讨厌有人打扰他。
第三节课是英语课,我作为课代表,被叫起来读了几段文章,当我坐下时,又扫了一眼最后一排,发现李俊的位置,竟然空了。
直到最后一节英语课结束,他几个朋友相拥去找他吃饭。
“咦?俊哥呢?”他们询问周围的同学,大家都没太在意。
“可能去网吧了吧,给他打个电话。”一个同学提醒。
但他们打了两遍,手机提示已关机。
“操,俊哥估计是跟哪个小妹聊天,把手机聊没电了吧。算了,我们先去吃吧。”说完,几个人一起离开了教室。
当时,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第二天,李俊的尸体被发现。
五
第二天,我一进入冰窖一样的教室,就看到大家在窃窃私语,像是发生了什么轰动性的大新闻。
“孙彬,你听说了吗?”一个同学拉住我。
“听说什么?”我一边把课本摆好,一边问。
“李俊那人渣,死了!”同学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快感。
李俊真的死了?!
我了解到,李俊不仅死了,而且,还是尸体被分解成了好几块儿。
据可靠消息,昨天深夜,一位巡夜的警卫,正在玩儿羊了个羊,被卡在第二关正郁闷,校园里传来几只野狗的狂吠声。
保安很生气,拿着警棍就准备修理修理它们。
他拿着手电筒,循着声音,来到了教学楼后面的一个树丛,看到几只野狗,正向着树丛狂叫,像是里面有什么。
保安用警棍把它们驱散,好奇地拨开树丛,他看到,里面有一个编织袋。
保安心想,什么东西,引得那些狗东西这么大的兴趣。
他没有多想,拉开编织袋的拉链,但当手电筒银白色的光打在编织袋里时,保安突然吓得跪倒在地,过了好久,他才发出细微的声音,“死……死人了,死人了!”李俊的尸体,被肢解成七八块儿,编织袋里血肉模糊。
六
这件惨案,很快惊动了全校。
校长紧急通知,所有师生不得离校,暂停一切课程和活动,全力配合警方的调查。
班里的每一个师生都被问话,我也不例外。
但一开始的调查,警方只是尽量锁定李俊的死亡时间,可能是因为天气的原因,警方通过尸检,只能大体界定,李俊被杀的时间是昨天上午 8 点半到 12 点之间。
4 个半小时的时间,可疑的范围实在太大,但不得不佩服警方的效率,很快,他们就进一步将死亡时间锁定在了上午 10 点半到 12 点这 1 个半小时之间,因为大约 8 点 45 分,李俊因为上课睡觉,被高数老师喊起来训了一顿,中间,有同学好像看到李俊出去了一小会,但很快,他又趴在自己的位子上睡觉了,一直到 10 点半左右,李俊都没有离开自己的位子,不止一个人可以作证。
而 10 点半到 12 点之间的这段时间,我有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因为那时,我正坐在教室的最前排上课,还回答了英语老师的提问。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我满脑子疑问。
七
401 教室。
陈三省兴奋地直搓手:“太爽了,我一辈子都不
会忘记,李俊死前,那不可置信的样子。”
陈依依:“陈三省,冷静,小点儿声儿。”
陈依依看了一眼教室外。
陈三省双手环抱胸前,不满地说:“但可惜啊,最刺激的部分,你竟然让王尔俊那货去干,太不相信我了。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我威胁他,赶鸭子上架,这货还不打算干呢!”
说到王尔俊,我扫了一眼,“王尔俊人呢?”
陈依依和陈三省彼此对视了一眼,露出一个阴涔涔的笑容。
陈依依说:“他去了该去的地方。”
“操,那逼竟然还打算留一手,幸好你发现的及时。”陈三省说。
我有些摸不到头脑。
“这是早晚的事儿。”陈依依冷静地说。
我怯怯地说:“我能问一下,杀死李俊的全过程吗?”
陈依依依旧用她那让人反感的冰冷眼神看着我,“有些事儿,你还是晚一些知道比较好。”
“是啊是啊,免得把你吓尿了。”陈三省狂笑着说。
“安静一些。”陈依依冷冰冰地说,“警察不是傻子,我想,他们很快就会找上我们。”
我捂着嘴巴,“不,我不要……”
“不要你妈逼,你个软蛋!”陈三省抓住我的衣领,举起自己碗口大的拳头。
陈依依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放心,还轮不到你。”
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一个警察走了进来。
我看到警察,紧张地抓紧胸口,心猛地一沉,又摸了摸,发现母亲留给我的那个水滴石挂坠……不见了?!
八
“请问,昨天上午 10 点半到 12 点之间,你在干些什么?”苏白警官问。
我说:“警官,我昨天已经告诉你了。”
“我要知道详细的经过。”苏白说。
“好的。”我的心悬了起来,但陈依依走到我身后,按住我颤抖的手,轻声在我耳边说,“别害怕”
“上午 10 点半,也就是第三节课开始,我作为系英语辩论赛的小组成员,按照惯例坐在教室的最前面一排,大约十分钟后,英语老师让我把一篇文章读一下,我大约读了七八分钟,老师又换了其他人。”我尽力控制自己的语气。
“英语老师经常让你回答问题吗?”苏白打断陈。
“几乎每节课都会。”我说,“因为我父亲在国外工作,我的英文比较正宗,又是辩论赛的成员,老师很信任我。”
“好的,请继续。”苏白说。
“大约 11 点左右,我记不太清楚了,老师让我旁边的同学回答一个问题,她回答的很吃力,我还偷偷帮了她,被老师挖苦了几句。”
“11 点左右……”苏白一边在本子上记着什么,一边喃喃自语,“还有什么?”
“课间休息时,我因为刚才的事情,跟老师道了个歉,她没多说什么,而是让我把精力都用在一个月后的英语辩论赛上。”
“你没有离开过教室一步?”苏白问。
“一步也未曾离开过。”我摇了摇头。
苏白点点头,又记了几笔,“好的,下面,我有几个问题,想核实一下。”
“上个学期,我听说,你被李俊捉弄,全身都淋满了尿,是吗?”
陈三省的拳头已经攥紧,但陈依依示意他控制情绪。
“没错。”我说。
“我还听说,上个月,李俊通过关系,抢走了你的出国交流学习的名额?”苏白说。
“是的。”
陈三省被陈依依用力地按回到了座位上。
“还有,昨天上午,就是案发前的几个小时,因为你不同意把已经写好的论文让给他,他就让你脱光了当众学蛙跳,是吗?”
“警官,李俊就是个人渣!”我终于控制不住,喊了出来。
苏白摆摆手,“别激动,李俊欺负你的事情,应该还有很多,你恨他吗?”
“我恨他。”我咬着牙说。
“恨不得他死?”
“没错!”我毫不避讳地说,但陈依依给了我一个眼色,我追了一句,“可是,我没杀他。”
苏白仔细地看着我,“你确实有非常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但你也有着最大的犯罪嫌疑。”
这时,苏白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
“你好,局长。”
“是的,我正在和他谈话”
然后,他微微皱了皱眉,“是吗?好吧,我明白了。”
他挂了电话,“今天就先问到这里,改天我们再聊。”
看着苏白离开,我吓得裤子都湿透了,陈三省冷冷地哼了一声,但陈依依却依旧面无表情。
“苏白还是怀疑我们,这该怎么办?”我紧张地抠着手指甲。
陈依依平淡地说:“不用怕,有些证据,需要慢慢地浮出水面,才能让警察信服,不然,他们会起疑心的。
”
“什么证据?”我说。
“哼,你知道了又能有什么用?”陈三省毫不客气地说。
我马上住了嘴。
“苏白警官怎么突然不问了,是不是发现什么对我们不利的证据?”陈三省说。
“你真是杞人忧天。”陈依依不屑地看着他,“如果我没猜错,是父亲找了位大律师来帮忙了。”
果然如陈依依所言,我的手机响了,“爸……”
“儿,我听说了,吓坏了吧。”父亲的声音透着颤抖,“是爸爸不好,常年在国外,没有好好照顾你。放心,爸托人找了做好的律师,不用害怕,警察不会难为你的。”
九
果然,警察有一个星期没有骚扰我,正当我以为,一切就这么过去了的时候,警察又找到了我们。
401 教室。
苏白警官看起来憔悴了不少,这件发生在校园里的血案,实在是太残忍,被报纸和网络大肆报道,越描越黑,上升到了教育管理和城市安全的层面,一时间,市长热线几乎被打爆了。
“不好意思,又打扰你们。”苏白客气地说,“我们在尸检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线索。”
苏白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画了一个图案,图案就像一个水滴。
“你知道,这个图案,有什么意义吗?”苏白问。
我手猛地攥紧,我认识这个图案。
但陈依依却胸有成竹,我求助似的看向了陈依依,苏白顺着我的视线看去,眉头皱了皱,“你在看什么?”
我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我继续复述陈依依的话,“这个图案与案情有什么关系吗?”
“是这样的。”继续说道,“验尸官在检查李俊的右手时,发现他的右手手掌,紧紧地攥着什么。验尸官把李俊右手掌弄开,发现掌心部位,有一小块儿类似水滴的形状,没有被血浸染,应该是死前攥住了凶手的什么东西,又或者是死后,被人塞进手里什么东西。但,那是什么呢?”
苏白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我偷偷看了陈依依一眼,“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没关系,我只是问一问。”他说,“我听说,你的母亲,在你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我点点头,“是癌症。”
“很不幸。”苏白叹了口气,“你的父亲为了生计,便长期出国,你是奶奶带大的,对吗?”
“没错。”我说,“奶奶对我很好,但去年也离开了。”
“人啊,真是脆弱。”苏白说。
他又随便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在本子上详细记录后,把本子摊在我的面前,让我在上面签字。
苏白看着我签完,接过本子,若有所思,“难道,我真的猜错了?”
十
等苏白离开,我终于忍不住,“依依,求求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杀死李俊,制造的不在场证明!”
陈三省难得没有说话,他眼神得意,像是在跟我说,“我都知道,就你蒙在鼓里。”
陈依依清了清嗓子,“其实,不在场证明的关键,在于李俊真正的死亡时间。”
十一
“案发的前一天晚上,我在李俊的书包里偷偷塞了一个纸条,纸条是用他朋友的口气写的,内容是明天上午 9 点半,在废弃的洗手间,有重要的事情商量。”陈依依说,“在这里,我们还要感谢王尔俊,因为纸条是他写的。”
陈依依的目光扫了一眼 401 教室的角落,那里有一个编织袋。
“对了,王尔俊人呢?”我又问。
陈依依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说:“9 点半,陈三省已经在厕所等他,当然,是等着杀他。”
陈三省有些得意地耸耸肩,“我用一根钢丝从他后面勒住了他的脖子,他挣扎了一会儿,就没了呼吸,太没劲了。我一开始就建议用斧头。”
“斧头会把血溅的到处都是。”陈依依说,“陈三省杀了李俊后,并没有马上分尸,而只是把他的头割了下来。”
我打了个寒战,“可是,你为什么只是把他的头砍下来。”
“因为,他的头还有大用场。”陈依依冷酷地说,“当时,陈三省没有单纯地用锯子割,而是把他的脖子部分给快速冷冻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即便是寒冬,也不可能……”我马上停下,“你……用了液态氮?”
陈依依点点头。
“陈三省从你们实验室里偷来小罐液态氮,给李俊的头部来了个速冻。然后,只需要用钢丝一扯,脖子完完整整地切割了下来。”
我还是不明白,陈依依是如何制造的不在场证明。
她看我一脸疑惑,继续说:“杀人到割下李俊的头,一气呵成,用了不到十分钟。然后,陈三省把李俊的头用羽绒服裹着,趁着第一节课课间休息,回到了教室。他把李俊的头安放在桌子上,然后盖上宽大的羽绒服,快速离开,看起来就像
是他还在睡觉。”
“由于教室的暖气故障,加上天气寒冷,被冰冻的头颅不会那么容易融化,也不容易产生血腥味道。第二节课开始后,由于上节课,高数老师已经提问过他,这节课不会再搭理他,而其他的同学也知道李俊这个人渣最讨厌睡觉的时候被人打扰,大家都避之唯恐不及。”
“然后,在第三节课开始前,陈三省只需要找一个机会,用他的羽绒服裹着头塞进书包,然后扔进废弃的洗手间,和他的尸体放在一起,不在场证明就搞定了。”陈依依说,“警方会把李俊的死亡时间,锁定在第三节课到第四节课之间,而这段时间,你有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我的脑海,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大家都在安静地上课,而教室的最后排角落,静静地放着一颗人头,想想都后背发凉。
我又扫了一眼教室角落里的那个编织袋,感觉它好像动了一下。
十二
“分尸的任务,我安排给了王尔俊。”陈依依说,“下了晚自习,他就去了洗手间,用准备好的铁锯把尸体切割完毕后,用编织袋装着,然后由陈三省扔到了教学楼后面的树丛。”
“你撒谎。”我鼓起勇气反驳,“我认识的王尔俊,绝不是个会分尸的人。”
陈三省切了一声,“确实没错,他是个有良知的人,但要不是我威胁他,警告他如果他不听话,我就杀了你孙彬,到时候,我们就什么都不怕了,想杀谁就杀谁……他想了想,可能觉得李俊已经死了,他再做无谓的反抗也无济于事,于是就从了我们。”
“你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把尸体切割?”我继续追问,“而且还冒险让并不赞成这次谋杀的王尔俊去做?”
“原因有两个。”陈依依冷漠的眼神透过镜片看着我,
她像是知道我会问,“第一,如果警察发现,尸体只有头被割下来,很容易会怀疑到作案手法;第二,我让王尔俊去分尸
二人再次相视一笑,陈三省起身,走到教室的角落,拿起那个编织袋,重重地放到了我们面前。
我颤颤巍巍地拉开编织袋的拉链,一只断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我吓得往后倒去,编织袋从桌子上滚落,一颗人头从里面滚了出来,鲜血瞬间从编织袋里流了出来,那颗脑袋滚到了我的身边,我浑身已经抽搐,失去力气,上气不接下气。
突然,原本不动的眼珠子突然滚动起来,他死死地盯着我,喊道:“杀人偿命!杀人偿命!”
然后,我就昏死了过去。
十三
等我醒来,已经躺在了医务室,医生让我好好休息,有上课的同学发现我晕倒在教室的地板上,就把我送了过来。
我盯着医务室雪白的天花板发呆,我认识陈依依最早,那是上个学期,我被李俊恨恨地修理了一顿,发了一顿高烧。我在医院醒来时,看到病床边,除了护士,还有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她长相一般,戴着近视眼镜。
她就坐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我,一开始,一句话也不说,过了一段时间,我出院了,在学校里,我又见到了她。
这次,她开口跟我说话。
她说,她叫陈依依,是我分裂的人格。
十四
陈依
依很冷酷,不仅仅是言谈举止,还有考虑问题也是。
她似乎从来不计后果,什么法律、什么道德,统统在她脑子里狗屁不是,只要能达到目的,她会不择手段。
不仅如此,陈依依还十分的聪明,很多在我看来不可能的事情,她总是能独辟蹊径,找到解决的办法,但很多办法很偏激,甚至超出了道德和法律的底线。
陈依依出现的次数并不频繁,直到上个月,我的出国机会被李俊顶包后。
陈依依的身边,还出现了一个膀大腰圆的高个子男生,他说他叫陈三省,也是我的分裂人格。
与陈依依的冷静聪明不同,陈三省是个暴躁又缺乏理智的人,他喜欢用暴力解决所有问题,他就像是一座活火山,随时都准备喷发。
陈三省和陈依依看不惯李俊的霸凌行为,于是,便开始策划谋杀李俊。
也是在那时,我见到我第三个分裂人格,王尔俊。
他不同于陈三省的膀大腰圆,有些瘦小,也不同于陈依依的冷酷,一言一行透着良知。他比我要有原则,他承认李俊的行为虽然恶劣到极致,也不反对惩罚李俊,但他坚持不能超出法律和道德的底线。
一个躯体里,突然挤了四个人,是挺拥挤的。
我美其名曰是主人格,但因为太软弱,根本做不了主。
我就像个工具人,直到最后一刻,我才明白整个谋杀案的具体经过。
也许,连我分裂出的人格,都不相信我吧。
不过,就像王尔俊曾经说的,正是因为我的存在,无形之中牵制了陈三省和陈依依。
“你要自信,要相信自己,永远不要让陈依依和陈三省完全掌控你。”
十五
“记住,还有最后一环。”陈依依说,“彻底断了警察的怀疑,还剩下最后一环,而这一环,就是你!”
我不明白,陈依依话里的意思,只知道,从那以后,陈依依和陈三省便只是远远地、像个幽灵一样关注着我,身体的主导权又完全落到了我的手里。
我最后一次见苏白,是期末考试前。
那天,天下着大雪,教室的供暖又坏了,大家一边蜷缩在教室里备考,一边骂着学校。
我准备上个厕所,却在门口,看到了苏白。
他明显也被冻僵了,鼻子和脸都红扑扑的。
“抱歉,又来打扰你。”苏白一边跳脚一边说。
“我以为已经结案了。”我说。
“是啊,马上结案,但我还是想找你来聊聊。”苏白说,“一起去喝点儿什么吧。”
我跟着苏白,去了学校的小吃街,点了两杯奶茶,我们蜷缩在奶茶店里蹭暖气。
“呼,终于活过来了。”苏白松了口气。
我有些紧张。
苏白看出我的心思,开门见山,“李俊被杀的案子,上头已经定了,按照外部人员作案处理。”
我在内心深处轻轻地松了口气。
“但是,我对这个案子,有自己的看法。”苏白说,“自从接了这个案子,我就很着迷,实话实话,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对你的怀疑。但是,我削尖了脑袋也想不通,你是怎么制造的不在场证明,直到,我发现了你的那篇论文,《液氮冷冻技术在食品安全生产中的应用》,我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恐怖又大胆的想法。李俊会不会早在 10 点半之前,就被人杀死了呢?那个一直在后面呼呼大睡的人,是不是李俊的头颅?你为了避免血腥味,用液氮对头颅作了冷冻处理?”
我的心咯噔一下,他猜到了。
“说实话,想到这里,我自己都觉得惊悚。”苏白说,“但很快,又有其他的证据,否定了我的猜想。”
他喝了口奶茶,“法医跟我说,根据分尸的手法,杀害李俊的人,是个左撇子。还有,他们在李俊的书包里,发现了一个纸条,内容是约他 9 点半去废弃洗手间,笔迹证明,也是个左撇子。”
“我干警察已经二十多年了,直觉告诉我,你就是凶手,但直觉这种东西,是最不靠谱的。所以,那天我又找你聊天,我拿走了你的笔迹,找了鉴证科,与那张纸条比对,完全是两种笔迹。”
“难道,你还有帮手?”苏白摸了摸下巴说,“我不想放弃,于是偷偷跟了你一个月,也调查了你身边的人。他们都说,你虽然很优秀,但是个很孤僻的人,没有发现你最近和任何人走得很近。”
苏白举起双手,“我投降!”
苏白这时,打了个喷嚏,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不好意……啊嚏……”
口袋里,掉出来两张照片,落到了我的脚下。
我没多想,帮他捡了起来,看到照片,我瞬间感觉头晕目眩,浑身出冷汗,四肢无力,从椅子上滑落,瘫软地坐在地上。
苏白赶紧过来扶住我,“你怎么了?”
“我……我晕血……”
苏白把李俊尸体的照片收了起来,又向老板点了一杯热可可。
我花了半个小时,才终于平复过来。
苏白歉意地说:“真抱歉,我不知道你晕血。”
“没关系。”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
十六
我目送着苏白离开,这时,身后传来陈三省的声音,“这警察,还真是阴魂不散。”
“我就知道,他会来试探孙彬。”陈依依自信地说。
“你是说,他刚才是故意的?”我问。
“当然,你难道没有注意,他扶你起来的时候,还摸着你的脉搏,看你是不是真晕?”陈依依冷冷地说,“他一定是调查了你的病历,但还是心存怀疑,觉得你可能是装的,所有来试探你一下。”
我感觉,比刚才更晕了。
“他临走之前,跟你说了什么?”陈依依问。
“他说,我脖子里的挂坠很好看。”
十七
401 教室。
我从没想过,我还会坐在这间教室里。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虽然周围的温度不高,但还是让我感觉暖洋洋的。
今天的教室,空无一人。
我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纸,用左手在纸张的最上面缓缓写下一行字。
“关于杀死陈三省和陈依依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