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锋相对
针锋相对
1
灯火昏暗,帷幔重重,暧昧的熏香弥漫整个房间。唐华身体酸痛不已,皱着眉睁开眼睛,眼前是季洵放大的脸,她立马将身子滑蹭到床的边缘,咽回了溢到嘴边的粗话。
季洵睁开眼睛,就看到唐华一脸戒备的样子,懒懒散散轻笑出声,「这副样子做什么?得偿所愿还不好吗?」
外面传来了哄闹的声音,一群人喊着抓刺客,踢开了这间房门。
冲进来的侍卫看到这个场景,慌忙跪到了地上,哆哆嗦嗦求着长公主恕罪。
「滚出去。」唐华心知这个情况是被人算计。
跪在屋内的人连滚带爬,争相夺门而出,后到的言官逆流进来,目瞪口呆,话都说不顺畅,「这这这,长公主这般行事……」
季洵不慌不忙,穿上衣服,越过唐华,从床内出来,挑开半掩的帷幔,清晰地露出自己的脸,他歪着头看着如遭雷劈的言官,眼中似有尖刀,「长公主殿下如何行事,需要你们来置喙?」
「……殿下如何行事自有她的道理。」言官站不住脚,瘫跪到地上,头快要垂到地上。
「严大人一向是朝中清流,一言一行皆为标榜,好好保持啊。」
「下官一定。」
季洵背对言官,将帷幔全部放下去,「大人知道就好,下去吧。」
其余人逃了干净,言官叩了个头,浑身颤抖着跑出去。
桌上的茶早已放凉,季洵抿了一口就放下茶盏,听着帷幔内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殿下要如何谢我?」
里面的声音停了下来,一道略微喑哑的女声传过来,「谢你?本宫并未求你做什么。」
「真是无情。」季洵叹了口气,「你猜,明日他们都会上奏些什么?」
「本宫睡个男人还需要看他们脸色?」帷幔被掀开,唐华走了出来,离季洵远远地站着。
「你不需要看,」季洵偏头看她正经的神色,「是因为你睡的人是我。」他拿起那杯凉茶走到唐华身边,将茶递到她嘴边,语气亲昵,「来,润润嗓子。」
唐华偏头躲开,眼里闪过厌恶,「你知道是谁算计的?」
「不清楚,我只是酒喝多了随意找了个房间休息,谁知道,会看到那样子的长公主……」他将茶盏里的水倒在地上,手一扬就将茶盏扔了出去,碎瓷飞溅,清脆的碰撞声让唐华越加心烦,不知这位爷又犯了什么毛病。
「那你可真是个废物。」唐华绕过他走向门外,步履缓慢,季洵看她别扭的走姿,勾起唇角,「也不全是吧……」
唐华充耳不闻,侍女繁秋守在门外,见唐华出来,跟在她身后,陈府现在一片混乱,唐华无心顾及,直接出了陈府,上了马车。
马车宽敞,唐华一落座,繁秋就跪在了车厢内,「奴婢无能,请殿下降罪。」
唐华倚在靠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马车缓缓行走,「你去哪里了?影卫呢?」
「影卫遭人攻击,有人和奴婢交手,奴婢不敌……请殿下降罪。」她重重地磕在绒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唐华揉了揉脑袋,闭着眼睛,「降罪之事回宫再说,你可认出是何人与你交手?」
繁秋跪直身子,头低着,「他武功比奴婢高出许多,出手变幻莫测,招数繁多,奴婢不识。」
「你先起来吧。」唐华思绪纷乱,这次一时不慎,遭人算计,若不是对象是季洵,她的恶名恐怕还得再加上一条。
「本宫在陈府遇袭,多亏摄政王相救,去联系姜楠,让他彻查此事,务必将贼人捉出来见本宫。」有季洵这个阎王掺和,那些官员心知肚明也不敢乱说,他倒确实阴差阳错帮了唐华。
2
唐华穿进这本烂尾小说十几年了,直到小说末尾都只看到皇帝唐允在摄政王季洵的掌控下苦苦挣扎,原长公主早该领了盒饭,是唐华想方设法求生,才到了如今这个局面。
现今偌大皇室,只有唐华和唐允姐弟二人,小皇帝还在成长,自他上位后,唐华明里暗里收拢势力,堪堪站住脚跟。只是,唐华以女子之身干涉朝政,比季洵还要惹人不满,参她的折子比季洵的还多。
……也没几个人敢参季洵。
第二日早朝,唐允坐在龙椅之上,右侧下首,季洵稳坐在太师椅,神情恹恹,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唐华坐于珠帘后,听唐允处理一件又一件朝事。
「老臣有本要奏。」下方传来一道颤抖的声音。
「薛爱卿请讲。」
「受上天垂怜,犬子有运可尚公主,可惜福薄,他如今实在配不上长公主贵体。」薛绍老泪纵横。
「嗤。」季洵的笑声突兀地出现在了朝堂之上,底下官员莫不瑟缩一下,冷汗冒了出来。
唐允转头看向唐华,眼神示意。
「不知薛大公子发生了何事,怎么如今福薄了?」唐华声音珠圆玉润,语调顿挫,让薛绍的冷汗又多了一层。
「是啊,京城中哪家女子不恋慕薛大公子皎如玉树,不染尘气,他若配不上长公主,还有哪家公子配得上?」季洵眯着眼睛,懒洋洋的语调漫不经心。
薛绍惶惶,略过了后面那个要命的问题,「犬子昨日在陈大人宴会上夜游花园,被贼人推入池塘,碰触到石头,救醒后已经痴傻,实在……不能辱没了长公主。」薛绍跪了下去。
「陈相宴上?」唐华淡淡反问了一句,「陈大人府上可真是危险重重。」
被点了名的陈相眼皮稍动,走到朝堂中央,朝座上的三个人行了个礼,「老臣无能,昨日晏宾疏于管理,害了长公主和薛大公子,老臣有罪。」说着颤颤巍巍就要跪下去。
「慢着。」
陈相停下了动作,看向了发话的人。
「你少说了一个人,本王在你府上救了长公主,陈大人不该谢谢本王吗?」季洵笑眯眯看着老态龙钟的陈相,这朝堂上的第三股势力。
「……老臣多谢王爷救了长公主,也救了老臣一命。」到底跪了下去。
唐华眼神不动,淡漠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陈相,「陈相府上确实不太安全,本宫与薛大公子皆出了问题,本宫倒也罢了,薛大公子受的伤害却是实打实的,若是不多加防范,怕陈大人及其家眷也不得安宁。」
「陛下,」唐华看向唐允,「不若赠予陈大人一些府兵,也好保护我朝栋梁。」
「皇姐说的极是。」唐允明白了唐华的意思,点点头,「陈大人为我朝贡献良多,万不能将您陷入危险之中,朕这就分拨禁卫军,照看好府上。」
「老臣何德何能得此照应,禁卫军守卫皇城,保护陛下,老臣……」
「陈大人还是别再推脱了,陛下金口玉言,您再三阻挠,怕是不太好。」季洵开口。
陈相看向季洵,眼神浑浊,意味不明,「老臣多谢陛下隆恩。」
「薛大人,」唐华趁这机会将了陈相一军,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薛绍身上,他是季洵的人,她和薛淼的婚事也是季洵亲自定下来的,这又想耍什么花样。
唐华把脑子里莫名其妙的想法抛出去,「本宫今日会带上太医到府上医治薛大公子。」
「长公主仁厚,犬子何德何能……」
「原先薛大公子为京城公子之首,倒是不辱没长公主身份,只是现在他已痴傻,确实不适合再做这准驸马,陛下以为如何?」季洵坐直了起来,看着唐允。
唐允不知如何应对,手抓着膝上的黄袍,看向唐华。
唐华暗暗睨了眼季洵,这搅屎棍到底想干什么?注意到唐允的眼神,她心底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不是她的蝴蝶效应,这唐允可比书中的唐允还要好欺负。
「婚约可解,但是情分在这,本宫去看望一下也是应该的。」唐华同意了,不管他目的为何,少了一个有威胁的探子是个好事。
「那皇姐与薛公子的婚约就此作废。」唐华说完之后,唐允就下了旨意。
薛绍跪地,「老臣叩谢隆恩。」
下了朝,唐允去了御书房,唐华回到自己的宫殿,一下轿辇就看到守在宫殿门口的文舟,季洵的亲信,旁边还有两个各具风姿的男子。
唐华眼皮一跳,深觉季洵又要搞事情。
「拜见长公主。」
「嗯,何事?」
文舟偷偷打量一眼唐华,迟疑地说,「王爷说长公主年纪到了,薛大公子又痴傻了,特命属下去寻了两个远近闻名的美男子,给公主……聊以慰藉。」
文舟躬身低头,听着头顶浅浅的呼吸声,心中打着鼓。
「哼。」
文舟暗暗吸一口气,眼神抖动几下。
「王爷有心了,」唐华伸手虚扶起文舟,让他站直,「繁秋,去库房里,把鹿茸、淫羊藿、补骨脂那一片的药物都拿过来,除了这些,其他东西也看着拿几根,咳,」唐华手抵在唇前假咳了一下,又看向文舟,「王爷操劳过多,实在辛苦。这些东西不算贵重,只是本宫的一点心意,望他笑纳。」
文舟又躬起了身,低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
摄政王府内。
季洵打开盒子,看清里面长条状的几个物件,眉头一挑,盯着盒内不言不语,文舟站在下面恨不得把头埋到地里。
「昨日抓到的那个人审讯得怎么样了?」良久,季洵关上盒子,手指点在盒顶,出声问道。
文舟松了口气,「贺准连夜审讯,撬开了他的嘴,说是一个小厮安排他去找的长公主,接着顺藤摸瓜找到了李尚书。」
季洵想到昨夜那个趴在唐华身上的男人,半阖眸子,食指扣了下盒子,「陈相?」
「此事不该是陈相的手笔。」文舟道,「昨天陈府夜宴,是他的主场,他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给自己身上泼脏水,可是……」
季洵看他犹豫,替他说,「也不排除他就利用这种想法让别人排除他的嫌疑,是吗?」
「是。」
「你觉得,唐华会认为是谁主使了这件事?」
文舟看季洵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依属下看,长公主多半会认为是……您下的手。」
「说说看。」季洵倒在椅子靠背上,曲起一条腿搭在桌子上,整个人懒散惬意。
「就如同上述所说,陈相的嫌疑不大,犯不着在那个时候抹黑长公主的名声。而目前朝堂上,想把长公主拉下位的人,除了陈相,就是您了。」
「本王还能把自己搭进去不成?」
文舟挤出一丝笑意,「王爷,您忘了您之前和长公主纠缠那么多年了?要不是您非要把长公主和薛淼凑到一起,还处处和她作对,人家也不至于现在那么……」他自以为隐晦地看了眼那个盒子。
季洵看在眼里,「当初是她主动的,本王一直都未回应,怎么可能就为了抹黑她把自己搭进去?」
文舟看季洵疑惑不解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您心里有谱,只是长公主没准会以为您……后悔了?所以设了这个套得到她,而且您吩咐薛淼扮作痴傻,解了他和长公主的婚约,长公主多想也是情理之中。」
「嗯……倒是有理。」季洵赞赏地看了眼文舟,「这么了解女子心思,这么多年的青楼确实没白逛。」他面上的笑容莫名。
文舟脸一热,「王爷,属下有一个问题。」
「说。」
「您为何要送男宠给长公主?」
「本王做事要什么理由?想,便做了。」
「我记得唐华说她今日要去薛府看望薛淼,」季洵站了起来,朝外走去,「走,咱们也去看看这个曾经的第一公子。」
3
唐华确实在怀疑季洵,在没看到那两个男宠的时候她还以为季洵是对她有绮念,看到男宠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现在她困惑于他为什么要亲自为她解药。若是来个别人,将她名声一黑,再拉陈相下水,他会是最大赢家。
马车到了薛府。
眼前的薛淼呆滞无光,口水都兜不住,顺着下巴滴到衣服上,唐华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他也毫无反应,「唉,倒是可惜了。」
唐华说了一句,眼神晦暗难测,「李太医可要尽心为薛公子诊治。」
李太医躬身,「微臣定当全力以赴。」
唐华出了薛府,神色凝重,不知这个薛淼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这个时间段也太巧了。
「参见长公主。」
唐华转头看见季洵带着文舟过来,神色淡漠。
「薛淼如何了?」季洵问唐华。
唐华扫了他一眼,「自己去看不就知道了。」
季洵看着她笑,「脾气是越发差了。」
「好坏与你何干。」唐华现在债多不愁,她和季洵的过节太多了。
「唉,分明之前很是可爱。」季洵叹了口气。
唐华想起之前单纯无知,一心抱季洵大腿,那时他种种戏弄于她,怀疑这个人就是拿别人取乐,让人难堪的变态。
她没有管这两个人,上了马车之后,唐华就倚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养神。
薛府偏僻,到皇宫要走一段距离,马车摇摇晃晃,唐华昏昏欲睡,破风而来的利箭穿过车壁,穿透了唐华的胳膊,冷汗霎时间布满她的额头,剧烈的疼痛让唐华脑内出现片刻的空白,她咬牙捂住汩汩流血的伤口,暗骂这几日的晦气。
繁秋没跟出宫,简夏武功又不敌繁秋。
「殿下,」简夏跳进马车,「有人埋伏。」
「我看出来了……」
「他们有人近战,还有人埋伏在暗处射箭。」简夏将唐华拉出了马车,「来人武功不低,侍卫恐怕抵挡不了多久,公主跟奴婢走。」
唐华早年忙于抱季洵大腿,武功想也没想过,等她决定自力更生之后,已经过了练武的最佳时期。
妈的,狗季洵。
一群侍卫围在唐华周围,保护她的安全,唐华冷汗直冒,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她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简夏身上。
这群刺客训练有素,武功不低,倒下的侍卫越来越多,隐藏在暗处的两个影卫也参战进来。
「简夏,简夏……」唐华声音虚弱,连叫了几声简夏才听到回应。
「在。」
「发信号。」
「不行殿下,早已经试过了,都发不出去。」
「发不出去?」唐华现在脑子里一片糨糊,这烟花筒是她和唐允独特设计的,保管也是由他们两个人的亲信负责,怎么会发不出去?
莫名其妙就死了,她还真是不甘心。
————
等她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红着眼眶的唐允,「皇姐,你可算醒了。」
唐华想抬手安抚下他,刚一动作就一阵剧痛,她喘着粗气,「我怎么回来的?」
「是摄政王恰好路过救了你。」唐允伸手轻轻搭在她的胳膊上,让她不要乱动。
「我昏迷了多久?」宫殿内灯火通明,看起来到了晚上。
「两天一夜,烧才退下去没多久。」唐允又探了下唐华的额头,「太医说,只要皇姐可以醒过来,那就没事了。」
唐华闭着眼点了点头,「查到是谁了吗?」
「捉到的刺客都服毒自尽了。」
「……零。」唐华唤了一声自己的影卫,床铺前倏地出现一个全身乌黑的女子,单膝跪在地上,「他们的武功路数,和昨晚攻击你们的一样吗?」
「同一拨人。」零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
「退下吧。」
床前的人影消失。
「皇姐……心里有怀疑的人了吗?」唐允犹疑地问。
唐华看着他担忧的脸,抿了抿唇,「冲我来的,先是打算毁掉我的名声失败,接着就直接下了死手,陈相现在被禁卫军控制着,不会贸然出手,季洵两次救我,也不会是他。」
「皇姐很相信摄政王?」唐允打断唐华的分析,「万一是他自导自演的呢?他回回都能那么凑巧地出现救下皇姐,不是十分可疑吗?」
唐华一怔,看向唐允,少年的脸还带着稚气,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朕知道皇姐之前对摄政王有爱慕之情,可现在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唐华禁不住笑了出来,「陛下长大了。」见唐允耳尖微红,笑意更深,「皇姐知道了,夜要深了,陛下回去休息吧。」
唐允闻言给她掖了掖被角,「皇姐好好歇息,朕明日下朝再来看你。」
看着明黄色的身影渐渐远去,唐华的眸色渐深。
「殿下。」繁秋走了进来。
「查得怎么样?」
「姜大人来信,他所查到的源头是李尚书。」
「李尚书,陈相?」唐华总觉得不对劲,「难道真的是陈相对我下的手?」
这太明显了,陈相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好使了吗?
唐华脑子有点抽痛,「咱们的烟花筒不能发出信号,你查了吗?」
「所有烟花筒都被水浸过,奴婢查问过,最近简夏负责看管这些,她不知情。」
「繁秋,」唐华撑着要坐起来,繁秋上前扶住她给她垫了靠背,「你说,咱们的人里面是不是出了叛徒?」
「奴婢不知。」
唐华让她下去,自己靠在枕头上闭眼沉思,脑中像是有根弦连接到了伤口上,剧痛无比。
4
零闪出身来挡在唐华床前,正面对着不请自来的男人。
「退下吧,零。」
唐华睁开眼睛,看着季洵,「你来干什么?」
「听说你醒了,我来看看你。」季洵十分熟络地坐到唐华床边,偏头看着她,「这么一看倒是乖顺了很多,有几分从前的样子。」
唐华现在墨发披散,面色苍白,想凶起来还有些难,「那谢谢摄政王的好意了。」
「光口头上说说?」季洵的手放在了唐华的被子上,眼睛看着她,暗含挑逗意味。
「季洵,你不会喜欢上我了吧?」唐华带着玩味,她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季洵会出手救她,两次。她要是出了事或者死了对他更有好处,唐允现在太小,陈相守旧,他最有可能掌控朝堂。
「嗯,」季洵正色,点了点头,「确实……感觉还不错。」
「你……」唐华理解了季洵的意思,想要发怒,又不想如他所愿,这个变态就喜欢看人被他气得跳脚,她整了整姿势,「王爷是舒服了,本宫的体验可是极其差劲。」
季洵倒是不恼,眨了下眼,听她继续说,「本宫送给王爷的那些药材,王爷可要好好吃,对王爷身体有好处。」
季洵低低笑了出来,唐欢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是个男人吗?尊严受到了挑战就这个反应?
「好,听你的,」他目光锁着唐欢,一寸一寸游移,「争取下次给你一个好的体验。」
「你怕是想多了,哪来的下一次?」
「说不准,殿下现在危机四伏,下次受难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季洵站起来俯身到唐华身前,揽着她将她放倒,唐华胳膊有伤,不敢挣扎,也就顺势躺下。季洵两只手撑在唐华两侧,背后的头发顺着绸衣滑到身前,将唐华整个人围住。
唐华皱眉,「你想做什么?」
季洵低下头,鼻尖蹭了一下唐华,见她嫌恶地转过脸去,笑了一下,翻身到了床内,整个人压在唐华的锦被上,一手横在唐华身上,闭上了眼睛,「夜深了,殿下就寝吧。」
唐华转头看他在身边睡得安然,琢磨不清这个男人的心思。
能将皇室血脉杀得仅剩两个人的人,心思当然不好猜。季洵留唐允做傀儡,留唐华却是因为她着实有意思,分明对他并没有爱意,偏偏能装得情深意切,如今爱意转化成了憎恶,季洵却心有不满。
唐华睁眼之前以为季洵已经走了,结果耳边就传来了她不想听见的声音,「都醒了还装睡呢。」
她看向他,「你怎么还不走,不上朝吗?」
「也要给小孩子独立的机会嘛,」他坐起身,锦被在他身前皱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进了被子里,他顺了顺头发,「你觉得是谁要害你?」
「是你吗?」
听到唐华这么直接的询问,季洵倒是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宠溺似的点了下唐华的额头,「我不会害你。」
季洵说不是他,唐华虽厌恶他却也相信,他做这一套,她受到的伤害并不大,既然没有实质性伤害,那他总不可能是为了让她爱上他才设计这两次的英雄救美。
「我也遣了手底下的人去查了,结果指向李尚书,」季洵下了床,整整自己的衣服,发现褶皱抚平不了,皱了皱眉,放弃继续整理,「今日他就该下大狱了。」
「你确定了就是他?」
「无论是不是真的,证据都指向了他。」他堂而皇之地走向正门,路过繁秋和简夏时将她们点醒。其余宫女跪伏在地,头也不抬,由着季洵负手离开。文舟在外守了一夜,看见他家王爷出来才松了口气。
————
早朝结束,唐允听到太监的来报,并未前去御书房,直接来到了唐华的宫殿。
「皇姐,今日感觉如何?」他扶着唐华坐了起来。
「挺好,没有之前那般疼了。」
「暗算皇姐的人找出来了,是李尚书,证据确凿,已经投到大狱里去了。」唐允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坐在唐华床边,细细地给她削皮。唐华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练的,九五至尊,从小被人伺候着,居然还会干这活儿。
「他认罪了吗?」
削皮的手稳稳当当,一条皮厚薄均匀垂了下来,「迟早得认,朕给皇姐报仇好不好?」
唐华看着眼前少年含笑的脸,心中有种怪异的感觉,若要仔细说,偏偏又说不出来怪异在哪里。
她对上了唐允的眼睛,「是谁把他找出来的?」
「还能有谁,这事你不是交给姜楠去处理了吗?」他削得很快,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唐华,趁着宫女端着的水盆净了手。
姜楠?唐华接过苹果,敛下眼眸,有些疑惑,她并未让他直接参上来,「这样就查出来了,反而像是有人在引着我们调查,陈相没有说什么吗?」
「陈相确实表现得很惊讶,似是没想到一样,给李觅开脱了几句,可是没有什么用。」唐允带着淡淡的笑意,「除掉李觅可是个削弱陈相的好机会。」
「如果削弱了陈相,陛下觉得会怎么样?」唐华总觉得有深一层的意思在里面,也不知是不是在权谋中混久了,所以变得多心多疑。
「……咱们会和季洵直接对上?」唐允眉头轻皱,「现在还不是对上的好时机。」
「那……留下李觅?」
唐华盯着手里的苹果,手无意识地转动,现在朝堂之上难得达到了一个平衡的态势,各方都不会轻举妄动,一旦有一方瘸腿,平衡被打破,那局势就乱了。
「不需要我们操心,李觅的位置那么重要,陈相不会轻易放弃一个他培养了那么多年的人,等他出手,咱们顺水推舟就可以了。」
「好……皇姐,这两次事情都指向了李尚书,会不会是季洵挑出来的,让我们和陈相互相针对?」
「放李觅一马,看看季洵会是什么反应。」唐华小咬了一口苹果,「烟花筒重新制造一批,现有的全都被人破坏了。」
现在还并未查出来是谁干的,简夏也被查问了好几遍。
「已经安排人去做了,皇姐怀疑是谁干的?」
唐华摇头,能接触到烟花筒的人都是他们的亲信,很难怀疑到谁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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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该处置的李觅迟迟并未定罪,有官员找出来李觅被栽赃的证据,抓进去另一个官员,那官员见事情败露,直接认罪。李觅被救了出来,在大狱中受了刑,唐允给他官复原职,上了些养品,命他留在府上休养。
局势仍旧和从前一样,除了……
「摄政王整日往本宫这里跑做什么?」唐华看着躺得比她还舒服的季洵,越发猜不透他的行为。
「长公主的床很舒服。」
唐华从榻上下来,走到床边,弯腰,掰正季洵的脸,「季洵,你是不是想再让本宫喜欢上你?」
季洵弯了弯眼睛,抬手,指头滑上唐华的脸颊,「好像是的。」
「那你做梦。」唐华把他的手指头扯了下来,眼里淬着冷光,轻声询问,「你忘了本宫当初是怎么求你放过父皇的吗?」
季洵定定地看着她,「嘶,皇室中还有亲情了?」
「只是你没有感情而已。」
季洵为一贵族养子,来路不明。城府极深,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贵族谋反,自己在最后关头保下唐允唐华,反杀贵族。如果那本烂尾小说不是以唐允的视角来写,季洵拿的就是男主剧本。
唐华刚穿来时就听说了季洵各种传言,精彩绝艳有,性情古怪亦有。唐华见后想方设法靠近他,可是季洵戒备心极重,她耗时多年,毫无进展,也越发意识到这个男人有多可怕。
「本宫迟早会杀了你。」
他坐了起来,收敛了笑意,靠近唐华的脸,两个人呼吸交错一处,谁也不肯退让。
「我等你。」他起身离开。
————
胳膊上的伤日渐痊愈,唐华重新上朝,当天就有奏折斥责唐华干政,大权旁落到女子手上,不合古制。
唐华原以为这次也和先前一样,奏几个意思意思也就得了,没想到朝中半数大臣联合奏请唐允收回唐华的政权。
先是只有季洵一党,后来陈相也授意上奏。
两方合力打压支持唐允的大臣,大有唐华继续听政,就不死不休把唐允重新逼回傀儡的架势。
「季洵去找过陈相。」唐允皱着眉头对唐华说,一片忧色,「咱们手里的人对起来有些吃力。」
唐华听到这话,静静地看着唐允,怪异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
这几年来多是她帮唐允收揽官员势力,就连控制影卫的白令都是她从季洵那里设计拿回来的,与其说她和唐允是朝堂上的三股势力之一,不如说是她与季洵陈相三足鼎立。
唐允就在她的庇护下,做另一个傀儡?
想到这儿,唐华想明白了一些事,比如烟花筒为何失灵,比如姜楠为何会自作主张上奏参了李觅。
小老虎要亮爪子了?
思及此,唐华心思复杂,她深深看了唐允一眼,从宫殿暗格里拿出白令。
「这些年本宫是在为你铺路,现在路铺得差不多了,本宫再待在路上反而碍事,你也长大了。」
「皇姐!」唐允显得有些慌张,眼睛里闪烁着不安。
「你是该独当一面了。」唐华含着笑,将白令塞到唐允手里,「影卫一共二十人,原我这里留了零和柒,其他的都安置在你周围保护你,现在他们归你调遣了。」
「皇姐……」
「允儿,要做一个好皇帝。」从前抱季洵大腿是为了护着自己和皇室家人,如今皇室凋零,和季洵对立是为了保护唐允。既然唐允现在已经有能力向她动手了,那也是时候让他直接面对其他人了。
唐允眼眸低垂,手里握着白令,沉默不语。
「简夏你也带走吧。」
唐允倏地抬头,见唐华对他莞尔一笑,「她也是个妥帖的,我身边留下繁秋就行了。」
「你……朕……」唐允讷讷不知所言。
「回去休息吧。」
唐华背对唐允,一步一步走进内室,冠上的衔珠碰撞叮当作响,在空荡的宫殿里格外明显,良久,传出一声叹息。
————
「感觉如何,被自己养的小狼崽子反扑。」许久未来的季洵,在唐允宣布拿回唐华政权的当天晚上来到了唐华的宫殿。
「你不清楚吗?」唐华一身素色,头上散散插着两支钗,站在桌前修剪着盆景。
「能不清楚吗?」季洵翻身躺在榻上,「被你算计的那日我可是惊喜了好久,可惜,你的那些把戏多是从我这里学去的,渐渐便也无趣了。」
「所以你就拉我下位了?」唐华神情闲适,吹了吹枝丫上的碎叶。
季洵撑起脑袋,目光锁着唐华的背影,「你可是说要杀了我的,我还不能防备着点了?」
「原来摄政王这么贪生怕死。」
「也不是,只是不想死在你手上,毕竟一手调教出来的,被反杀,有点丢人。」季洵坦诚无比,「而且,你下位也不能全怪我,你弟弟不也添了把火吗?」
「曾经的长公主多么睿智,可却没发现自己被蚕食,果然,不能有太亲近的人,不然被捅了一刀都找不到真凶。」季洵下了榻,走到唐华身边,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拿下她手里的剪子,「现在,你要如何杀了我呢?」
唐华转过身子,整个人贴在季洵身上,两只手搭上季洵的肩膀,嘴角扬起,眼神妩媚,「就,努力成为你亲近的人,如何?」说着,一手下滑,抚上季洵的胸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带着挑衅。
「嗯?」季洵拉开了唐华的衣服系带,「你觉得你能取信我?」
「不然呢,陈相不想我好过,弟弟不信任我,对我下杀手,倒是你,救了我那么多次,我也要活下去啊。」唐华踮起脚吻上季洵,在他唇上辗转,呼吸清浅,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轻吟出声。
季洵将她抱起,放在床上,俯身到她身上,「那日你昏昏沉沉,神志不清,到底是有些不痛快。」
唐华仰起脖子,「辛苦王爷了,库房里还是有些物件可以……」
「专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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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摄政王府内。
季洵扫视着奏折,嘴角的弧度就没有下去过。
「王爷,您真的相信长公主吗?」文舟看季洵心情很好的样子,憋了许久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季洵抬眼看他,「你和她也相识那么久,怎么一点也不了解她。」
「属下自是没有王爷了解。」
这句话显然取悦了季洵,「她嘛,惯会审时度势,顺势而为。」聪明是聪明,有没有心就不知道了。
「额,所以……」
季洵笑了一下,没再回答文舟的困惑,放下奏折,放空了眼神,「长公主及笄已久,早就不该住在宫中了吧。」
文舟不答,知道季洵并没有问他。
接连几日早朝,数个官员提出让唐华搬去公主府,从祖宗礼法谈到了朝堂政治,只为让唐华搬出皇宫,唐允无可辩驳,只得答应。
「皇姐,我安排了多个影卫在你周围,肯定能保护你的安全。」出宫前,唐允亲自来找了唐华。
唐华看着他笑得意味不明,她给他安排影卫时,倒是没有下监视的命令,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是这样。
「多谢陛下。」
公主府早就建造好了,只是当初宫变来得太突然,唐华就一直住在宫中,公主府一直闲置到现在。
早已安排人布置过了,唐华由着下人们收拾,自己一人在园子里慢慢转悠。
「拜见长公主殿下。」
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唐华转身,打量了一番,才恍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如竹似玉的男子是季洵送来的男宠之一。
「起身吧。」季洵送男宠给她多半是又犯毛病了,当日见过之后就忘在脑后,并未细细看过,「你叫什么名字?」
「安曌。」
「照?」
「日月凌空的曌。」
「哦~倒是妙字。」唐华看原处就是凉亭,就偏头对安曌说,「陪本宫一道走走?」
安曌垂头,「曌的荣幸。」
唐华带他走了几步就坐到了凉亭里,石桌上摆着棋盘,她兴致来了,抬头问安曌,「棋艺如何?」
「尚可。」安曌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这句尚可倒是让唐华多看了他几眼,让他坐下,「对弈几盘?」
安曌撩开衣袍坐在石凳上,捻起白子,示意唐华先行,唐华看他淡定自若的样子轻笑了一下。
唐华的棋艺被季洵嘲笑过,是刻意下过苦功夫的,技艺已经不低,这个安曌偏偏技高一筹,也不知道给她长公主一个面子。
唐华捏着棋子思虑再三,迟迟放不下去,叹了口气,「你这个尚可还真是不假。」
「殿下见笑。」
唐华把棋子扔回棋罐里,又从棋盘上挨个拾起黑子,「你怎么会被摄政王送给本宫?」
安曌捡着白子,「曌一介乐伶,得王爷所救,自然听从他的安排。」
唐华挑眉,「乐伶?会什么?」
「箫。」他伸手一摸腰侧,才意识到箫并未带出来,「殿下可愿赏脸。」
「也好。」
安曌的院子清幽,地处偏僻,恰好有一片竹林,唐华闭着眼,手指点着膝盖,箫声呜咽,竹林被风吹出阵阵声响,有些享受这许久未有的惬意。
天色渐暗,唐华去了趟清池居,遣退了下人自己泡在水里,闭着眼发出喟叹。
哗啦传出一阵水声,「要不要谢谢我?」
「为何?」
「搬出宫来,远离了那个想要你命的人。」
水花四起,水珠溅到唐华的脸上,她睁开了眼,「远离了哪一个?这个长公主府有几个是我的人?」她抬起胳膊,手指抵在面前人的胸膛上,「你来去自如,其他人也不是不可以,现在想要我的命,太简单了。」
季洵的衣服湿透,黏答答地贴在身上,显露出精壮的曲线,他握住唐华的手,「只有我而已,我在,你就不会有事。」
唐华把头靠在池壁上,「季洵,你这样对我图什么?」
「等你杀了我啊。」季洵贴近唐华,将唐华的头正对他,「听说,你今日下了棋,听了箫?」
「你果然有眼光,送来的人确实不错。」唐华见季洵神情莫测,扑哧笑了出来,两只胳膊搂着季洵,「季洵,你不会吃醋了吧?」她的手在季洵的背上圈圈点点,眼神无辜,「你可要守好你的心啊。」
「哼,」季洵笑了,手不规矩地在唐华身上游移,感受到她的战栗颤抖,「那么喜欢他,不如幸了他?」
唐华一件件剥开季洵的衣服,歪头,「确实可以,嘶。」脖颈一阵刺痛,「你属狗的吗?」
季洵改咬为舔,一点点研磨,让唐华逐渐无力,全身依靠在季洵身上。
「不行哦。」季洵在唐华耳边喘气,眼里情欲和偏执交错,「你只能喜欢我。」
唐华已经意乱情迷,只感觉今夜季洵格外用力。
季洵将唐华包好,抱着昏沉的她出了清池居,看到被压制住的几名影卫,对他的人吩咐,「处理了。」
繁秋过来,带着季洵去了唐华的寝殿,没有一点意外的样子。
季洵的黑眸隐在夜色里,看向唐华的眼神意味不明。
7
唐华醒来时,天光大亮,她动了动身子,叹了口气,心中腹诽,这季洵是补过头了吗。
「繁秋。」
脚步声由远及近,繁秋打开了帷幔,「殿下。」
唐华伸手示意繁秋把她扶起来,坐在床上醒了会儿脑子。
「殿下,今日一早有下人来报,那两位公子死在了自己院中。」
唐华一怔,敲了敲太阳穴,「厚葬了吧。」
「是。」繁秋话不多,对她却是绝对的忠心,也是她现在唯一信任的人。
影卫只效忠白令,现在白令在唐允手上,她被送出宫,长公主府都是各方势力派来监视她的人,唐华苦笑,她怎么混得这么惨。
「殿下,摄政王将陛下送来的影卫都处理了,要如何向陛下解释?」
「解释什么?处理影卫的人又不是本宫。」
怎么解释,季洵这一招离间了她和唐允,她去解释,也得唐允信啊。现如今,在外人眼里,就是被收了政权的长公主搭上了摄政王的船。
「殿下……」
唐华见繁秋似是有话,「怎么?」
「殿下是真的放弃陛下了吗?」
「若是呢?」唐华反问,目光轻飘飘落到繁秋身上,看她身体紧绷。
「繁秋誓死效忠殿下。」繁秋跪在地上,脑袋低垂。
唐华阖眸,「我信你。」
————
唐华在公主府待了两个月,其间大大小小的刺杀来了好几拨,均被挡了回去。外界的消息几乎被隔断,唐华成了笼中的金丝雀,被唐允养着,被季洵养着。
「陛下对陈相动手了哦。」唯一能收到消息的渠道还是季洵,「动手挺麻利的,陈相有点猝不及防。」
「发生了什么?」唐华皱眉,当初她和唐允谈过,不能过早和季洵对上,他怎么会贸然对陈相动手。
「唔,那几波来刺杀你的杀手,有大半是陈相派来的,可能陛下心疼姐姐,想给他点教训?」
季洵眼里亮光点点,唐华直视他的眼睛,勾起唇角,「试探我?」
「或许,」季洵挑起唐华的下巴,「你长进了,都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出手了呢?我可真不敢小瞧你。」
「啪,」唐华重重打开季洵的手,挑眉看他,「怎么,你还有不自信的时候?」
季洵收回手吹了吹自己被拍的地方,「照这么个趋势,陈相就要被架空了,你还真挺会教孩子的。」
「陈相被架空,我不信你不会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啊,」季洵手揽住唐华,头靠在她的肩上,「心思都在你这里了。」
唐华眼神淡淡,扫了他一眼,半分不相信。
「再过半月就要秋猎,我给你猎兔子如何?」季洵蹭了蹭唐华的肩,语气轻快。
「好啊,野生兔子肉该更紧实点。」
季洵僵住,抬起头来,看唐华满脸笑意,也跟着笑了,点了下唐华的额头,「好,捉来给你吃。」
————
天朗气清,唐华也出了公主府,一起到了猎场,几月不见,唐允似乎长高了,眉眼也更精致了。
「参见陛下。」唐华给他行礼到一半就被他扶了起来。
「政事繁忙,多日不曾见皇姐,可还安好?」一身明黄的少年笑语盈盈,一点也看不出来他想弄死她。
唐华微笑,「一切安好。」
季洵毫不见外地懒懒站在唐华身边,看着不远处的林子,「陛下,尽早开始吧。」
唐允神情不变,依旧是宽和的样子,「摄政王言之有理。」他将唐华带到座位上坐好,面对底下的大臣及其家眷,看那群少年少女跃跃欲试想露头的样子,微微一笑,宣布开始。
「我去给你捉兔子了。」季洵给唐华留了这么句话就走了,上马进了林子。
唐允走了回来,坐在唐华身边,「皇姐和摄政王关系很好?」
「看出来了吗?」唐华捏了一个小糕点,对他的试探不放在心上。
「皇姐,」唐允认真的声音让唐华正视他,「摄政王是毒蛇,与他在一起危机四伏。」
唐华把糕点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现在,谁对我来说不危险?」她的眼神淡淡,却让唐允感到无力,他撇开头。
唐华看他的侧脸,已经有了棱角,她带了多年的少年长大了,可他为了权势要毁她声誉,要杀了她。
她注意到文舟的眼神似有若无地飘过来,敛了敛心绪,「如今本宫不求那许多,只要好好活着就好。」
这场谈话算是不欢而散。
季洵无心和小辈比狩猎多少,只逮着林子里的兔子射,见差不多了,勒住缰绳调转马头,听到从里面传来了呼救声,转头看了两眼,眼里没什么情绪,纵马回了营地。
将兔子交给文舟处理,就要去找唐华。
「王爷。」文舟在背后出声。
「嗯?」
「您不会真的喜欢上长公主了吧?」文舟现在有些不安,虽说长公主现在被软禁,但是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怕自家王爷陷进去,他们之间不是和好了就可以在一起的关系。
季洵哂笑,「你见过哪个猎人喜欢上自己的猎物的?」他凑近文舟,「即使长公主比一般猎物要有意思得多。」
他有预感,她曾经那种饱含爱意的眼神就要重新出现了,只不过,他要做点调整,把她的假戏变成真做。
「你都有这种怀疑,那她也就快了。」
文舟从季洵脸上看到了熟悉的神情,这才放下了心。
远处传来了喧闹声,季洵想到那个呼救声,颇有兴致地过去瞧热闹。
血迹淋漓了一路,女眷哭天喊地的叫声让季洵有点不想过去。他朝唐华招招手,唐华离了人群聚集地,向他走来。
「一队小公子遇到老虎袭击,王家小公子已经咽气了。」唐华声音平淡,死人已经激不起她心里的波澜。
「都是陈相部下的孩子。」她补了一句,看向人群中心的唐允,尸山血海才能成就帝王吗?
「这招不错啊。」季洵面露赞赏,「可惜,有点稚嫩,要是我的话,我就不会亲自动手,让别人帮忙不才更有意思吗?」
「他也要能算计得了你啊。」唐华明白,季洵是说借刀杀人,唐允还是太着急,借不了季洵这把刀,也许还会把陈相逼急了。
出了这种事,秋猎草草结束,官员联合起来让唐允彻查此事,严惩凶手,这些大臣中,甚至有唐允自己的人。太过狠辣,很容易让人离心。
「陈相来找我了。」季洵窝在唐华的榻上,「你猜猜他找我干吗?」
唐华端茶的手一顿,看向他,等着他说话。
季洵却闭上眼,一派闲适,「放心,我护着你,也会护着你在意的人。」掺和进去做什么,两方人厮杀干净才最好。
「……多谢。」唐华眼神晦涩,先前只觉得季洵玩心大起,逗弄她,现在却有些琢磨不透。
季洵的嘴角高高扬起,当初他害了她的家人,她恨他至今,如今他救了她唯一的弟弟,她会怎么看他呢?
8
季洵一连半月没有来找过唐华,公主府成了一个铁桶,被季洵保护得密不通风,同时,也完全隔绝了她与外界的交流。
她再见到他时,身上的血迹未干,看到唐华就抱住了她,整个人都压在了她身上,唐华往后踉跄了几步,把他拖进内室,放到榻上。
「陈相谋反,现在完蛋了。」他拉着唐华的手,「我把陈相的势力都送给你家小皇帝了,你开心吗?」
唐华把他脸上的碎发捋到一边,「谢谢你。」
季洵注意看了唐华的眼神,眼睛弯了弯,「我很高兴。」
「陛下还是挺厉害的,对于陈相的谋反早已有准备,那场秋猎就是为了逼陈相出手,不过他是怎么算准了我不会答应陈相的呢?」他拽着唐华的手放在心口上,面上笑意满满,「现在,他该对付我了。」
唐华躲过他的视线,手指弯曲了一下,听到他说,「你站在哪一边呢?」
唐华睫毛下垂,盖住眼睛,「我选不会让我死的那一方。」她睁开了眼睛,看着季洵,「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季洵笑开了,眼睛弯成月牙,像是很满意她的回答。
「我们成亲吧。」
「哈?」这是这几年来唐华头一次发愣,「你,你说什么?」
「我说。」季洵把唐华的两只手包在手心,眼中一片深情,「我们,成亲吧。」
唐华不知所措,呆愣着只会眨眼睛,她心里盘算了很多事情,也预料到了很多事情,但是季洵要和她成亲却是真的从来没有想过。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
外面传来的刀剑碰撞声打断了季洵的话,他迅速起身把唐华护在身后,「真会挑时候来找事。」
「没事,这半个月来了不少,都被……」
这次好像不一样,她的门被撞开,几个黑衣服的人,带着浓浓的肃杀气和血腥味闯了进来。
「繁秋!」唐华想要上前,被季洵扣在身后。
繁秋浑身是血倒在门槛上,了无声息。
「怎么会……繁秋武功很高的。」唐华喃喃自语,府兵和季洵的侍卫进了来,和那几个黑衣人厮杀,季洵护着唐华,和过来的黑衣人交手,尚且游刃有余。
「走。」他揽着唐华冲到门外,血腥味更浓,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尸体,侍卫护在这两个人身边,让他们出去。
黑衣人像是冲着季洵来的,不断朝他动手,唐华被他护着,没有受伤,思绪也渐渐回笼,抹了下眼泪,紧着心神,尽量少给季洵拖后腿。
一个黑衣人朝她劈来,利刃划破空气,亮在唐华眼前,下一瞬天旋地转,鼻腔里弥漫着季洵身上的气息。
「季洵。」唐华抬头,血溅了她一脸。
季洵反身踢开黑衣人,没去管肩膀上的伤口,喘着粗气,声音还带着笑意,「别慌。」
唐华伸手捂住他的伤口,抿着嘴控制眼泪。
「哭什么,文舟来了。」季洵的眼睛还亮晶晶的,似是很满意看到唐华惊慌失措的样子。
文舟带来了不少人,和那群黑衣人动起手来,黑衣人见势头不对,飞身撤退。
现在安全了,季洵倒在唐华身上,他搭在唐华的颈窝里,「好痛啊。」
不过,好像,他想要的眼神就要回来了。
————
唐华守在季洵的床边,看他面色发紫,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被包扎好了。
伤口不致命,可他中了毒。
唐华食指放在季洵的眼睛上,顺着睫毛滑到脸颊,眉头轻蹙。
「你为什么会救我呢?」季洵会把自己的命也玩进去吗?
季洵昏迷不醒,唐允趁这个时机消灭了他的大半势力。
唐华看着眼前的少年,主角已经成长了。
「皇姐,」唐允拇指蹭掉唐华脸上的泪珠,「他只是在算计你。」
唐华现在听不进唐允的话,她知道是季洵在离间她和唐允,在唐允对她出手之后,她顺势提出演这么一波戏给季洵看。
戏很好演,季洵很配合。
可她,心中有种莫名的感受。连她弟弟都算计她,想让她死,只有他在保护她。
「皇姐,他杀的父皇母后。」
「你先出去。」
唐允看唐华全心放在季洵身上,冷眼扫了下双眼紧闭的季洵,转身离开,现在还不能让季洵直接去死,他还有不少衷心的部下没有解决。
在唐允出去后,唐华望着门口出神,在这场戏中,唐允越来越不可控了,手段比她想象中狠辣得多。那波黑衣人的刺杀,他并未和她商量,他对她的疑心,彻底除不去了。
已经是一个合格的铁石心肠多心多疑的帝王了啊。
9
季洵刚醒来就看到唐华眼前一亮,扯着嘴角想笑,看来,他成功了。
「你答应我了,要成亲的。」声音虚弱,一点也没有平常的强势。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唐华没有否认,「余毒未清,你还是先安心躺着吧。」
季洵半阖着眼睛,看唐华面色略微憔悴,心里有异样的感觉。
「我去给你端药来。」
「好。」
文舟和唐华正好错身,见季洵醒了,难掩激动,「王爷。」
「本王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季洵见唐华出了门,重新闭上了眼睛。
「皇上对我们的人动手了,拔了不少人。」文舟神色不平。
「长公主动手了吗?」
「除了和皇上见了一面,她一直守在您身边。」文舟看季洵嘴角勾了起来,还是补了一句,「皇上出来的时候看起来不太高兴。」
「吩咐下去,本王要成亲。」
「啊?」文舟张大了嘴巴,这,不太合适吧,「王爷,您……」文舟心中有疑,娶亲也是获得猎物的环节之一?他王爷的趣味他是越发看不懂了。
「下去安排。」
「……是。」
————
季洵并未去争得唐允的旨意,直接对外宣布。摄政王和长公主大婚倒是没有多震惊朝野,都是有心计的人,早看出了这两个人的弯弯绕绕。
唐允让身前的影卫退下,眼里凶光毕现,轻笑一声,真当他自己还是原来的摄政王吗。
「红色是个喜庆的颜色。」他垂下眸子,喃喃自语。
摄政王府布置得遍处是红,季洵要么在书房,要么就去找唐华,他厚着脸皮把她留在了王府里。
唐华知道唐允一定会有所动作,也知道季洵一定有了应对手段,她仍旧和季洵周旋,只是如今有些力不从心。
她时常在梦中惊醒,梦到先皇和先皇后死时的情景,梦到小唐允在她怀里瑟瑟发抖,梦到她带着恨意和季洵周旋,梦到季洵身上的血溅到她身上。
她无数次告诉自己季洵这个人是个变态,享受势倾朝野,玩弄人心,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可是每当看到季洵懒懒散散的样子,她总会恍惚。
————
长公主出嫁,十里红妆,城中百姓聚集在街道两侧,看这两个站在顶端的男女结合在一起。季洵带着唐华的坐轿绕城转了一圈,才回到了他的王府。他的部下热热闹闹汇聚一堂,看到他们进来哄笑声闹得满府都是。
唐允含着笑,坐在主位上,像是神明一样,半敛眸子,带着悲悯看着底下这群闹着的人。很快就是一群死人了。
10
唐华在喜房里听到外面的喧闹声,嘶喊声,眼皮一抬,自己掀了盖头,屋内的丫鬟喜婆乱作一团,唐华拆了头上的凤冠,让她们在这里待好,自己打开门想要跑去前厅。
「陛下有令,让公主好好待在此处。」零木着张脸挡在门口,守在此处的侍卫均已倒下。唐华了解零,软硬不吃。她在屋中僵坐了许久,听着外面的声音逐渐变大,她跑到零的跟前。
「陛下打算怎么做?可有把握?」唐华手背在身后,摸到自己袖中的匕首。
「属下不知。」
唐华站在门槛内,看着零面无表情的脸,心里快速盘算该怎说服她,「摄政王诡计多端,陛下与他对峙十分危险,和本宫相比,陛下更需要保护。」
零不语,一双眼睛没有波澜。
「当初父皇的死是季洵设计的,陛下尚且年幼,很难对付得了季洵,若是陛下出事,你该如何?」
唐华吐出一口气,见零不为所动,脑子飞速转动,「影卫第一职责是保护白令持有人,陛下现在有危险,你该去保护他而不是在这里看着本宫。」
前厅混乱的声音逐渐停歇,唐华面上不动声色,心底越发焦灼,不知情况如何,突然听到一声脆响,在一片嘈杂中分外明显,零瞬间动了,揽着唐华冲向前厅。
迎面吹来的风刺激得唐华眯上了眼,等零停了下来,她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情景。
唐允仍端坐在主位,两侧禁卫军林立,原本还喜笑颜开的人现在浑身布满鲜血躺倒在地。季洵披头散发盘腿坐在地上,脖颈上架着两把刀。喜服上一片深色,低着头,看不清神色,文舟就趴在他的身边,身下漫出一大摊血。
唐华不由自主往他那里走了几步。
「皇姐,」唐允的声音还是一片温润,干净得不该在这片血色中响起,「与季洵周旋这么久搜集他叛国的证据,辛苦皇姐了。」
「叛国?」唐华回了神,唐允是借着这个由头把季洵党羽一网打尽吗?
「嗤。」低低的笑声传来,
季洵抬起头,面部放松,还挂着笑意,「长公主又给了我一个惊喜。」
「……」唐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盖因证据确凿,季洵罪不可赦,朕决定就地处决,」唐允站起身来,途经侍卫身边,抽出一把刀,递于唐华身前,「皇姐可愿报家仇国恨,手刃季洵?」
唐华看着他,清亮的眼睛里满是不容拒绝,唐华想要后退,却被唐允扣住肩膀,「朕知道皇姐心中有恨,所以朕将这个解气的机会留给皇姐,皇姐可满意?」
唐华怔住,不由自主地摇头,她不想亲手杀了他。
「皇姐?接刀啊。」唐允步步紧逼,分明是熟悉的样子,唐华却感到陌生至极,她的手颤抖起来,被唐允拉过,塞进刀柄,刀尖落地,剐蹭出刺耳的声音,刺激着唐华的耳朵,她猛地闭上眼睛,听到唐允轻柔的声音一遍一遍在她耳边炸响,「皇姐,你可以报仇了。」
「不要逼我……」唐华胸口起伏不断,无力地说出这四个字。
唐允的面上浮现出疑惑无辜的神色,「皇姐在说什么?」
「唉,华儿,不要让我失望。」季洵的声音略带沙哑,打破了唐允唐华之间的僵局,「你不是要杀了我吗?」
唐华看着季洵,他眉眼弯弯,像是看不到她的挣扎,整个人看着欢喜极了。让人不禁好奇,他还有后手不成?
「皇姐,你给他一个痛快的吧。」唐允看着季洵毫不畏惧的样子,声音变得冷漠。
唐华感受到心脏的跳动,鼓声如雷,她紧了紧手里的刀,走到季洵跟前,刀尖落地,刺耳的声音响了一路。
「你后悔吗?」她的声音颤抖,「后悔谋逆弑君。」
季洵笑出声来,「挺有意思的,没什么可后悔。」
「没什么后悔?」唐华费力地抬起刀,横在季洵脖子上,两名侍卫将自己的刀收回,立在季洵身后,「你真没什么可后悔的?」
「我想做的事都做了,也都成功了,确实没什么后悔的。」季洵装出正经的样子,对着唐华点头。
刀刃顷刻间染上血色,季洵轻轻龇牙,「舍不杀我了?」他疼得眯起眼睛,看向唐华,满意地看着她眼中挣扎复杂的情绪,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长公主,你爱上我了。」
唐华的手抖了一下,刀刃又没入一点,可惜持刀不稳。院中的鸟雀长鸣了一声,季洵出手快如闪电,拧住她的手腕,长刀落地,唐华落入季洵的怀里。
局势霎时间转变,禁卫军抽刀围住季洵,碍于唐华在他手中不敢动手。
「陛下还是太小了些,在没有尘埃落定之前都是不可以掉以轻心的。」季洵站在唐华身后。
唐允隔着禁卫军,看着被劫持的唐华,没有理会季洵的挑衅,静默一会儿,走到厅外拿过弓箭手的弓,搭箭瞄准,破风声传来,唐华看着对着她来的羽箭闭上了眼。
咔嚓一声,那根箭被拦腰折断,另一根突兀飞出来的箭刺入房梁,尾羽剧烈抖动。
「伤心吗,你在意的人不顾你的生死。」季洵看着从外面鱼贯而入的士兵,凑到唐华耳边说着悄悄话。
「你设计好了的?」唐华看着局势瞬间翻转,心下一沉。
「嗯哼。」从他第一次被唐华设计,他就开始准备了,今天就是成功收尾的时候。
季洵把自己的重量都压在唐华身上,闲闲地看着强作镇定的唐允,「殿下能从本王这儿拿走白令真让人吃惊不小,不过,吃惊归吃惊,谁设计本王,本王是要讨教回来的。」
唐华握紧拳头,「你从始至终都是在演戏?」
「做什么这般看着本王?殿下不也在演?」季洵语气无辜。
「呵,」唐华忍不住笑了,亏她还以为……
「唉,我还是玩不过你啊。」唐华张大眼睛,想把眼眶里的水汽控回去,她回身抱住季洵,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和你斗就没有赢过。」
「呃……」季洵推开唐华,风轻云淡的脸上头回出现震惊的神色,「你……」
唐华抬腿踢了季洵一脚,迫使他单膝跪地,他背上的匕首显露人前。她转头看着季洵的部下神色慌张地冲上来,「你们看看这里倒着的人,是不是你们曾经的同僚,就因为季洵的报复,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这里,你们甘心为这种人卖命,叛国?」
她拨开禁卫军,走到前面,「就连文舟都死在了他的计划里,你们指望他真心对待谁?」
季洵就是个变态,唐华如今是确认了。
「朕念你们被蒙蔽,放下武器,朕不予追究。」唐允适时出声,站在唐华身边。
「你们确定要对陛下动手,弑君谋逆吗?」唐华的声音掷地有声,有些士兵已经面露犹豫,手中的武器放也不是拿着也不是。
季洵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任凭禁卫军拿刀剑对着他,拖着脚走到前面,「放下刀吧。」
唐华远离了他,戒备地看着他。
他笑道,「你匕首插得准,咳咳,就当是我临死前……做件好事。」他的声音不清不楚,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那些士兵闻言,稀里哗啦放下了手里的武器。
季洵见状,挪动步子,单手一撑坐在地上,背靠在椅子上,「唐华……过来……」现在他每说一个字都很吃力,他颤颤巍巍抬起双臂,两只手被大红的喜服袖子遮盖,面对着唐华,一字一顿,「我,也,有,真,心……」
唐华冷眼看着,季洵的话,她要是再相信,她就是没脑子。
季洵苦笑,双臂无力地落下,「输了啊。」他低下了头。
良久,一个禁卫军去试了他的鼻息,过来禀告唐允,「季洵已死。」
唐华松了一口气,压抑许久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满面,她步履沉重,走到季洵跟前蹲下,整了整他的头发,用袖子擦干净了他的脸,一路整理到他的袖子,翻开他的手掌,里面赫然有根银针。
唐华却笑了,「真是小肚鸡肠。」
她就知道,他只有算计,没有心。
(完)
文/还行吧
假如你穿越到丧尸病毒爆发的末世,你会怎么办?
我的选择是:先死为敬。
清晨的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了完全,从窗户里望出去,整个城市是灰蒙蒙的,寂静无声,看不出一点生气。
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
悲惨的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我,余良欢,绝对遵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二十四孝好少女。个人爱好:家里蹲,上网,打游戏。在风不和日不丽的一天,我的电脑跳出了一个垃圾网页:「假如你穿越到丧尸病毒爆发的末世,你会怎么办?」
「就这?」我不屑地敲着键盘:先死为敬。
女人,死也要死得有骨气。
所以上帝为了证明我真的很有骨气,把我送到了这里——一个已经被丧尸攻占的城市。
现在的我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我从窗口望下去,满街是姿势怪异的行尸走肉。那些怪物,本应该黑白分明的眼珠,现在只看得到一片白,脸颊两侧有暗灰色的裂痕,发白的唇又被血染回红色,整张脸都能看到被摸开的血迹。窗子只要稍稍打开一点缝就能闻到难闻的腐肉和血味……
不好意思我先去吐一下。
我觉得我应该是不幸的,毕竟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么个破地方;不过我应该也是幸运的,毕竟丧尸横行霸道这么久了,这个房子里物资多的好像要做人类屋内繁衍计划,先不说这十几大箱的食物和水,就单那台发电机,我都觉得这个屋主一定是个牛逼人。
于是,在确认屋子里的物资足够后,我默默打开了屋子里唯一一台电脑。
对,即使是丧尸横行,血流成河,这里的网还没断。
绝吧,神吧,不可思议吧?
在连刷了半个小时网站之后,我感觉我生存下去的希望有些渺茫,因为,我没有看到一条关于救援队的消息!我正想吐槽这个城市的救援队太垃圾,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电子机械女声:
「已检测到丧尸皇靠近,末日系统激活中……」
「啥玩意??」
「末日系统激活成功,任务:帮助人类进化,现已完成0步,请宿主尽快攻略丧尸皇,保证任务正常进行。」
「丧尸就算了,还丧尸皇,你哪冒出来的这么指使姑奶奶我。」我呸了一声。
「攻略丧尸皇任务剩余时间23小时,超出任务规定时间宿主将会被传送到丧尸堆前,系统将自动锁定等待下一位宿主。」
「请问这个丧尸皇在哪里呢?」
我乖乖地等了十来分钟,那个所谓的什么末日系统也没吱一声。不等我开口讨伐无良系统,一道绵延悠长的哭声从门口传来。
「哇……」
……谁家妈这么缺德,丧尸时期呢还把自己娃儿丢外面?
我站在门口,一墙之外有一个正在大哭的婴儿和不确定在不在的丧尸。如果把孩子捞进来,一旦门口有丧尸我就是在送人头;如果不捞进来,我良心过意不去。
我从猫眼往外看,街道里空无一人,门外的婴儿好像哭累了,声音已经开始慢慢变小。
「啧……不管了。」我深吸了一口气,小心地将门打开一条缝,从门缝里往外看:门口地上放着一团被子,哭声从被子里传出来。
「不要咬我不要咬我不要咬我……」我小声地念着,用力一扯,被那个襁褓扯进来。毕竟位置有限,在我无所畏惧的一扯之下,襁褓好巧不巧地地在门板上一撞哭声停了一瞬,随后哭得更凶了。
与此同时,脑海里的电子机械音再次响起:「您已获得任务道具——幼年丧尸皇。」
我看了看地板上的奶娃娃,沉思了片刻。
「工具人?」
在今天之前,我以为没有比做了个问答就穿越更离谱的事情了。在今天之后我发现是我错了。
更离谱的就是这个世界的o还是个,在襁褓里的奶娃娃。
还没长牙的那种。
「我现在把他掐死,是不是任务就完成了?」我看着怀里刚刚安静下来的小肉团子。
「……任务会从头开始。」
「那我干嘛要给他养大成人,教他识字送他考上清华北大?」
脑海里的坑爹系统不出声。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我空出一只手,准备捏捏小肉团子的脸,系统突然出了声,电子机械音里还有点紧张。
「宿主需要将丧尸皇养大成人,随后辅佐丧尸皇完成人类进化。」
我不可置信地反问它:「你让我一个母胎olo20年的单身少女养孩子?」
「是的。」系统的声音,和说要把我喂丧尸一样残忍无情。
「我拿什么喂他,拿我二十年流淌的炎黄子孙热血吗?!」
「和喂人类小孩一样即可。」
「?任务剩余时间22小时你让我把他养大成人???」
我想,那个破系统大概也没想到,自己出ug了。停滞了好一会,它才继续开口:「任务时间会根据任务必要条件修改。」
「哦。」勉强做了个人事。
我把团子放在……哦不对,人家是威猛的丧尸皇。
我是不是应该先给他取个名字?
我抿着嘴盯了那张肉嘟嘟的脸半天,脑子里飞速过着我毕生的文学。
「要不,叫小渝吧?至死不渝的渝,寓意这孩子小时候不吃我长大后也不能吃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感觉系统好像叹了口气,说:「丧尸以前,也是人类。」
「所以丧尸也是有性别的?」我接着问道。
沉默。
这个系统不对劲。
我沉思了两秒,默默地扒开了层层包裹的被子,摘下了团子的尿布。
嗯,是个男尸。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就叫小渝吧,威武霸气,适合。」我这话说得底气不足,但是没有关系,毕竟小渝还听不懂人话。
初为人母,有些生疏。
对于这个上天掉给我的孩子,我无比爱惜,为了他寻遍整个屋子,翻遍每一个柜子。
不说奶粉,牛奶都没有。
我掂量了两下自己,怜爱地摸了摸沙发上小渝的脑袋:「姐姐对不起你,你可能要饿死了。」
「你可以去超市。」大概是系统也看不下去我们俩姐子情深还要生离死别,忍不住开口提醒。
「现在外面丧尸横行我去超市?你疯了还是我疯了?」系统果然只是一串代码,一点脑子都没有。
「把丧尸皇带在身边,其他丧尸不会伤害你,还会听你的话。」
我一愣,把这句话再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好几遍才反应过来:
原来我捡了个金手指啊!
半个小时后,我用胶带麻绳和整个屋子里的锅碗瓢盆做了个简易盔甲。锅被我倒扣过来,用绳子绑住把手罩在脑袋上,胸口绑上另一口锅,以防被正面攻击。全身的皮肤都用打湿后的毛巾加胶带捆好,脖子脚脖子手脖子这些地方都没落下。
我拖着沉重的身体,抱起毫无保护外壳的小渝,毅然决然地按下了门把手。
这年头正经人谁信系统的鬼话?
这是我来这儿的第五天,生活所迫,今天是我第一次出门,第一次走出我的避风港。
我在想,我穿越到这里,那么好的资源和躲避点,还捡了一个金手指,我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穿越小说的女主角。
然后今天现实给了我一个大嘴巴子。
我不是。
因为我一出门就遇到了丧尸。
我抱着小渝确定了走廊里没有丧尸后,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地往楼梯尽头挪。在走廊的转角,我和一只丧尸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转角遇到爱。
我登时就跌坐在地上,没有别的原因。
主要是这玩意真的很丑啊!!
莫大的恐惧漫上心头,我用手撑着地板,用尽了力气也没能站起来,只能一点点往背后挪。
然后,那只丧尸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准确来说是看了我怀里的包袱一眼。
我万分惊讶地看着怀里的工具人,再看看丧尸走掉的方向,一时间感慨万千。
小渝有用!!!坑爹的系统没有骗我!!
「宿主死亡系统将自动锁定,骗你我没有好处。」系统冷不丁地吐槽道,好像在怪我没有信任他。
好在上帝对我还算好。我住的这栋大楼楼底就有一个超市。我随便在面包货架上提起一个,生产日期已经是两个星期前了。看来这个世界的丧尸已经爆发了半个月,我来这几天一个活人都没有见到是正常的,要么死绝了,要么跑了。
好在奶粉之类的保质期都比较长,这里的丧尸病毒好像传播得特别快,超市的货架上还有很多东西。再加上有了怀里这个金手指的庇护,我扫荡了大半天也没有一个丧尸不长眼的过来打扰。
最后拎着大包小包的我和我可爱的金手指安安全全地回了家,我把奶粉舀到奶瓶里,加上水摇匀,随手怼到了小渝的手里。
「男人,要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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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龄少女奶娃娃的第三天。不得不说,我终于知道我妈养我有多累了。
我一手抱着娃,一手拿勺子熟练地把奶粉舀进奶瓶里,加水……
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我不会这么养他二十年吧??」这才第三天,我的精力就被耗尽了啊喂。
「照目前的喂养方式,是的。」
……
我开始后悔我打开了那扇门,如果可以再来一次,我愿意用我身上珍贵的十斤肉,换我不打开那扇门。
「姐姐,饿……」不等我开启一把新游戏,抓着我衣角的手打断了我的快乐游戏之旅。
「等等等等,就一把!我保证!」我抽出一只手,捏开那只肉嘟嘟的手……
好像哪里不对。
我突然按不下去鼠标了,扭过头看那个前两天还缩在襁褓里,仅仅吃了两天奶粉现在就已经自己可以颤颤巍巍站起来捏我衣角还学会说话了的小家伙。
「你种族优势啊??」
「饿……」小家伙好像真的很饿,黑溜溜的眼珠子都显得灰暗,抓着我衣角的手又扯了两下。
好像我再不给他吃的有点不是人。
我蹲下身来,用手指拨了拨他的嘴唇,已经有几颗小乳牙开始冒头了。看着那些白色的小点,不知道为什么,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小孩长了牙,不会咬我吧?有时候,出卖的多了,就不在意了。
「请宿主注意,丧尸皇的乳牙将于一天后生长完毕,请宿主准备好足够的粮食,以防丧尸皇营养不足。」
果然,养孩子光有奶是不行的。
「这孩子长太快了,我该给他吃啥啊,去抓个丧尸喂他?」说着,我的脑子里已经浮现了画面。我身边这个有着天使般可爱外貌的小家伙扑在一只丧尸身上,嘴还……不想了不想了,吃同类什么的,还是太超纲了,官方不会让我写的。
「购买正常的菜品即可,如豆腐鸡蛋等。」
我默默地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准备记下来,才敲了两个字母就反应过来了:「你的意思我还得学会做饭?!」
「是的。」
欺人太甚。
真的欺人太甚。
别人穿越是女主,恋爱事业双收,我穿越是奶妈,奶娃做饭辛劳。
「老娘不做,你有本事你化个形出来给他做。」
「系统不插手宿主的任务进度。」系统的声音更加冰冷。
「我不会做饭,饿死了怎么办?」
「丧尸皇死亡,任务默认失败,宿主将会被传送至丧尸群,系统自动锁定,等待下一位宿主。」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我长这么大绝对没受过这委屈。
不过威胁是有用的,因为我怕死。
不过这也告诉了我,女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在系统的威胁加对生命的渴望之下,我居然,真的,学会了做饭——虽然说只是简单的几个小菜,但是小家伙吃得很开心。
其实,当妈还挺好的。
我这么想着,看了一眼已经可以满屋子乱跑的小家伙,然后他拌掉了我的网线。
……好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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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过去了半个月,这孩子已经长到了差不多五岁的样子。
小渝端着我最爱的泡椒牛肉面走进房间,打开窗户把一堆叠罗汉的丧尸吼下去了,它们摔了个屁股朝天。
而我,只需要开开心心地嗦面条。
「姐姐,我也饿了。」小渝站在我身边,话语里蛮是委屈,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的宝贝泡面桶。
我抱起我的泡面桶,猛地闷了一大口,加快咀嚼的速度,在泡面桶快速见底后还爽快地打了个嗝,
「没有了。」我无辜地把泡面桶摆到他面前。
小渝:「……」
我好像看见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但是他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吃饱了。
我满意地拍了拍我圆滚滚的肚皮,没注意到身边小渝的眼神。
「话说小渝,你觉不觉得,我们家多了点什么?」系统分配给我的这个屋子并不大,我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屋子里除了生存物资,就是生活必备品。
可是现在,屋子的沙发上不知道小渝从哪偷来了玩具小飞机。
「我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你出去偷别人的玩具?!」
我感觉自己养的孩子,长歪了。气得我顿时就要去揪他的耳朵。
「这个城市一个人都没有,要这么算那你平时吃的也是偷的!」
见我的手已经伸出来了,小渝赶忙往后缩,一边大声辩解。
我把他逼到窗边,突然,我这双看了三个月丧尸的眼睛,瞥到了一个新鲜玩意:一个帅哥,正在和丧尸打架的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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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窗台,看楼下的帅哥披荆斩棘,那矫健的身姿,帅气的面庞。
确认过眼神,是个大佬。
不过大佬现在有点寡不敌众。我脑海里盘旋着小渝刚才怼我时对我说的话:「你最好还是别瞎跑,这个城市的丧尸大多我都给安装了芯片,在这。」小渝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他们不会攻击你,但你还是要注意一点。」
但眼下,见死不救,好像有点不好吧。
于是乎,我穿上我的粉红小鞋,啪嗒啪嗒地下楼拯救小帅哥去了。
「你疯了吗?你就这样下来?」小帅哥一边打丧尸,一边不可思议地骂我蠢。
我就站在那,没有一只丧尸放弃他奔向我,小帅哥这才发现异常。
「它们,不攻击你?」好不容易击退了一波,小帅哥好像对这种不公平待遇有点不爽。
我很想拍拍他的肩,告诉他:因为我有女主角光环。
但是不行。
所以为了证明我真的很牛逼,我女侠般地把他拖回了自家。
显然,他和那些丧尸打了有一会了,神经紧绷,连到了我家都没松懈。
「你要不……」我随手拿了些吃的准备递给他,一回头,就看见他拿枪对着我。
「你是谁?」他问。
这人有毛病吧???我救了他诶??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我忍着气道。
要不是小渝现在不在家,我一定骂死他。
「这里的丧尸聪明的不像话,却独独不攻击你,为什么?」
「因为我漂亮。」
「我现在没有跟你开玩笑!」很显然,小帅哥不满意我的回答,他的视线在屋子里转了转,最后定在那一堆小渝不知道哪偷的玩具上,「我的无人机,是你破坏的?」
哦,原来那不是玩具,是无人机啊。
他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不知道从哪飞来的物件,直接把枪从他手里打开,随后一个身影站在我面前,挡住了我的视线。
「他是谁?」
「路边捡的。」我如实回答。
我好像能看到小渝额上的青筋要跳起来了:「路边随便捡的你也敢给他带回来?!」
「你也是我捡的嘛……」
「……」小·接不上话·渝
话糙,理不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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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余良欢,我现在慌的一批。
我的金手指,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大哥打起来了。场面十分残暴,未成年人不宜观看的那种残暴。
我觉得可能这就是命。
小帅哥没了枪,只能和小渝近战肉搏。小渝自称光明磊落,一个丧尸都不让靠近。两个人在大街上,互扯头发,还玩的回合制,你一脚我一脚。不得不说,真的挺磕碜的……
「呃……那个……要不,你们别打了?」一路火花带闪电,他们俩从床头打到……啊呸,从街头打到街尾,愣是没一个人听我说话。
「隔壁抓奸在床的都没你俩的恨深……」招招致命,抓个头发跟要被对方脑袋薅下来似的,这阵仗,你见过吗?反正我没见过。
激烈的肉搏战一直到来历不明小帅哥体力不支挤出了一点中场休息时间。他喘着粗气,脸上有被小渝拳头按摩出得青紫痕迹。
「你是丧尸?」他盯着小渝已经攀上脸颊的裂痕,那和周围那些「看戏」的丧尸几乎一样。
「他是丧尸皇,贼牛逼的那种。」我补充道。
打架赢不赢不重要,逼要装到位。
然后,小帅哥用古怪的眼神盯着小渝:「你有意识。」
小渝不答话,拳头还是攥得紧紧的,好像下一秒就能冲上来。
再然后,我看见小帅哥从兜里掏出个形状不明的物体,果断地扔在地上,顿时烟雾四起,迷了我们的视线。
当烟雾散去的时候,他已经逃!跑!了!
我盯着小帅哥消失的方向,额上冒出三个问号。
就这???
我不屑的勾了勾唇角,冲小渝走去,才迈出两步,脑海里响起的声音差点给我吓得把自己绊着:「已初遇世界男主角:周桉亦,人类进化任务已解锁。初级任务:攻略丧尸皇,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
「……世界男主角?我不是女主角吗???」
「世界女主角为:江一。」系统冷酷无情的声音里带着三分薄凉五分疏远两分无情。
我好像一直以来都给自己定错位了。
江一是谁?
现在去抱男女主大腿来得及吗?
很显然,系统并不打算让我抱男女主大腿。
「请宿主尽快攻略丧尸皇,否则系统默认任务失败。」
「任务失败之后宿主将被传送到丧尸群喂丧尸。」我打断它的话。「你天天除了要拿我喂丧尸威胁我还会说些什么,我背都会背了。」
……
系统战略性沉默了。
「我错了,姐姐。」我坐在沙发上,小渝耷拉着脑袋站在我跟前,认错倒是很干脆。
「来,解释解释。」我把那一堆无人机的残骸推到他面前,「你什么时候知道,这里还有其他人的?」
「上个月……」
「上个月开始你就在拆人家无人机?!」
「原来姐姐的重点是这个吗?」小渝一愣。
「咳……」我清了清嗓子,冲他大气地挥了挥手,「继续说。」
迫于我的血脉压制之下,小渝像掏口袋似的把自己的老底都掏了个干净。
事情解释起来很简单。大概就是在一个月前,小渝某次外出散步撞见了第一个无人机:在帮我拿泡面的丧尸身后。
「第二个是在给你拿面包的丧尸身后,第三个是在帮你拿辣条的丧尸身后,第四……」
「停停停,切下个剧情。」
我怀疑小渝是故意的,他就是想含沙射影我吃得多!
「然后我就把这些无人机都弄坏带回来了,谁知道那个人居然还能找上门来。」小渝嘟着嘴,话语里满是委屈。
果然是我带大的孩子,自己拆了别人的无人机,别人上门要说法给人一顿揍,现在还委屈上了。
「系统,那个什么什么男主角,哪边来的啊?」我问道。
事实证明,系统虽然平日里狗了点,但是剧情这种东西,问他还是比小渝有用。
「南方基地。」系统的电子音刚落下,我的眼前就出现了一个电子屏幕,粗略一扫,上面的字最起码百来个。
「丧尸病毒爆发得突然,部分幸存者们建造了南方基地。幸存者包括身为退伍军人的周桉亦和空手道野外生存爱好者江一,以及NPC医学家、生物学家、化学家等。南方基地的存在目的是研究解决丧尸病毒的方法。」
「所以,除了我,这个世界还有一大批人?!而且现在那一大批人还和我是对立面?!」我感觉我的胸口凝了一大团气,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
「祝宿主任务平安完成。」系统的祝福此刻在我的脑海里已经和嘲讽画上了等于号。
「我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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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来这个世界的第五个月,我也终于发现:丧尸皇果然是丧尸皇,天赋异禀,有绝对的种族优势。自从他长大一些之后,我三天里一天半都是吃的泡面,还能营养均衡的长到一米八,果然是他姐我的基因优秀。
「宿主请注意,丧尸皇已达到成熟时期,请宿主尽快攻略丧尸皇。」
「当前丧尸皇初始好感度:30,好感度归零默认任务失败,好感度达到一百即可进入任务的下一环节。」
听见破系统发出的新任务,我沉默了。
不为别的,为我那白眼狼的孩子。
我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带大,他对我的好感度居然只有30!!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目光,小渝看过来的眼神里蛮是疑问:「怎么了?」
我叹了口气:「没事,我感觉我的好心被狗吃了。」
我坐在窗前,看外面灰暗的天空,就好像我的心一样,灰蒙蒙,没有一丝活力。
于是我终于意识到,这个系统不仅仅是要我养孩子,它还要让我和我养大的崽子在一起。
好样的。
我默默地在心里给它竖起一个大拇指:不管你是不是人,你都是真的狗。
生活不易,欢欢叹气。
再不愿意,也得勾引。
「小渝,人家今天好累,你可以抱我去房间吗?」我把即将出口的威猛饱嗝憋下去,冲小渝眨了眨我无辜的卡姿兰大眼睛。
小渝看着我,莫名其妙的眼神里写着一句话:你躺一天了累在哪里。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
我坐在椅子上朝他展开手,一副奶娃娃等妈妈抱的模样。小渝凝视了我好一会,见我一副「我真的不尴尬」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轻笑出声,走过来颇为无奈地将我拦腰抱起。
嘶……小家伙藏挺深,平时怎么没发现这小家伙肩这么宽?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自从系统说丧尸皇已经到成熟时期后,小渝就没有再长大了。身高,体重,都停了,就是他被我残害过的头发我不知道有没有长。
成长转移了。
我发现,小渝的脖子上开始有灰色的长长的裂缝,起初我以为是这孩子太糙了,皮肤干裂,还好心地把我的护肤品给他用,然而并没有什么用。没过几天,那些裂缝便从脖子蔓延上了下巴。也是得亏我基因好,这孩子长得俊,不然这样可算是毁容了。我只能拍拍他的肩膀:「孩子,你这是真皮层极度缺水啊。」
……
调戏的事怎么能半途而废?就算小渝不说话,我一个人演单口相声也不是不行。
我大胆地伸出手,摸上了他颈上的黑色裂痕的纹路,指腹轻轻蹭过他的喉结。
有点性感。
「系统提示,当前亲密度:35,宿主继续加油。」
我听着系统的声音,心里默默吐槽:五分五分地涨,不知道得涨到猴年马月去。
于是乎,足智多谋的我,弄坏了洗手间的淋浴,喷了自个儿一身的水,然后气沉丹田推动真气:「小渝!」
不过我怎么也没想到,因为淋浴间喷了一地的水,小渝光着脚跑进来,呲溜一声,摔了个屁股墩。
「你没事吧?」我忍着笑,去将他从地上扶起,揉着他不知道有没有磕到的脑袋。
「嘶……姐姐你没——」小渝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抬头看向我,随后愣住,「事吧……」
我顺着他木愣愣的目光低下头,我穿的白色上衣被水浸湿,里面的黑色ra清晰可见,更不要说我现在,俯、着、身、子。
我勾起一个天真无害的笑容,毫不犹豫地抬起我的纤纤素手,扣在他脑门上:「流氓。」
「系统提示,当前亲密度:50,宿主继续加油。」
……这个丧尸皇还是个抖M。
-----
「我跟你们说,小渝是你们老大。」我大摇大摆地在一排丧尸面前来回踱步,「来跟我读,老——大——」
他们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我听得不是很懂。
「诶对。」我想,丧尸这种生物,应该有自己的语言吧,「然后我,你们要叫大嫂,来跟我读,大——嫂——」
「……」几个丧尸木愣着脸,嘴里伊伊呜呜的。
「怎么不会呢?得啊大,斯袄……」
「咔嗒。」门锁转动的声音成功把我的后半句话吓了回去。
「姐姐你干嘛呢?」小渝一进门,被这阵仗给整蒙了。
「呃我……」我佯装自然地挠了挠头,「我教他们为人处事呢。」
「为人处事?」小渝一脸「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
「嗯对。」我点了点头,为了不让他看出一点破绽,我赶忙转移话题,「你今天买什么好吃的了吗?」
「好吃的?」小渝低头从手里的袋子里拿出一个物件,「这个算吗?」
我连忙从他手里抢过那个我还没看清的东西,把刚从网上背下的台词全盘托出:「什么都行,对于我来说,只要是你买的都是最好的。」
嘶,不知道小渝听见这话有没有反应,反正我反应可大了,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都可以再造个人出来。
「系统提示,当前好感度:65,宿主继续加油。」
……这孩子,居然真的吃土味情话这一套啊。
那不如趁热打铁。
趁着小渝在厨房里忙活,我缩在沙发上划着手机。
——土味情话大全
——这样追男孩子,让他倒追你
——如何让男友对你死心塌地
土吧,是土了点,但是人家小渝吃这一套。
我闷下一大口水,打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然后悄咪咪挪到小渝身后,清了清嗓子。
「姐姐?怎么突然过来了?」听见咳声,小渝抽空回过头,「嗓子不舒服吗?」
「小渝,今天开始,我不能称呼你为你了。」我严肃道,「我要称呼你为您,因为我要把你放在心上。」
小渝准备颠勺的手差点没拿住锅,古怪地看了我一眼,没答话。
「系统提示,当前好感度:62,宿主继续加油。」
……看来太土了也不行。
-----
攻略丧尸皇路漫漫啊。
我这个人吧,虽然把小渝这个孩子从婴儿起养大了,但是你说我勤快能干,我坚决不认。
「我帮你们完成了任务有没有啥奖励给我啊?」我对着镜子,轻轻往脸上拍粉底。
「目前是没有的。」
当即我就把粉扑摔桌上了:「我又养孩子又做饭,现在为了勾搭自己孩子我都化起妆了,你告诉我没有奖励????」
「有的。」系统立马改了口。
我满心期待着它的下一句话,可是我却忘了有一句话叫狗嘴吐不出象牙。
「任务过程中你可以获得一枚丧尸皇男友。」
「你这不废话吗!」我发誓,如果这个系统它有实体,如果我能摸到它,我一定要联合小渝一起揍它一顿。
「别的奖励,比如说,你给我点钱啥的。」我搓了搓手指,意味明显。
「以我的能力没有办法造出宿主原身世界的货币,在你的原身世界,用假币是犯法的。」
……
我彻底闭了嘴,认命地拿起我的眼影刷。
要啥啥没有,破事一大堆。
涂上我的口红,化妆收尾,「啵」的一声。烈焰红唇,娇嫩美人。
我想这篇文应该改个名字,叫作《末世里的精致都市丽人》
我穿上优雅至极的裙子,自信地推开房门,这一刻,我就是奥黛丽赫本在世,代入感强到我觉得我已经有了无数追求者。
「小渝。」我倚着房门,冲沙发上的小渝挑挑眉,「我好看吗?」
「系统提示,当前好感度:70,宿主继续……」
「系统提示,当前好感度:75……」
「系统提示,当前好感度:65,宿主继续加油。」
脑海里的系统不停提示,最终还是停留在了70。
好吧,情窦初开的小家伙感情波动还挺大。
「挺、挺好看的……」小渝看着我,我看见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真的吗?」我走过去,落座在他身边,极其做作的撩起头发,让他能够充分闻到我淡淡的香水味。
「不能骗我哦。」我手撑着沙发,微微斜着身子靠近他。
「系统提示,当前好感度:80,宿主继续加油。」
看吧,互联网世界多强大,哪怕是这样不是人的小渝,也受不了我在网上学来的撩汉十八式。
-----
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
不如往日那般,蔚蓝的天空被厚厚云遮个完全,透不出来多少光亮。今天的天空一碧如洗,淡蓝中只有几许云絮飘在那儿。
所以金色的,粗粗细细的光柱给我直接从睡梦中晒醒了。我还没回神,就听见脑海里的声音跟饺子煮开了似的吵闹。
「系统提示,当前好感度:85,宿主继续加油。」
「系统提示,当前好感度:90,宿主继续加油。」
「系统提示,当前好感度:95,宿主继续加油。」
???我就睡了个觉,小渝把自己攻略了??
我揉着惺忪的睡眼,顶着鸡窝,刚走到客厅就看见一排丧尸老老实实地站在沙发前,沙发上坐着的是一脸正经的小渝。
「小渝,怎么了?」
闻声,小渝抬头极其古怪地看了我一眼,站起身来把我拉到电脑前:「你看看这个。」
我还沉浸在在梦里打怪兽的阶段,看见屏幕上的字瞬间像被雷劈了似的,脑海里的睡意被惊的一点不剩。
——怎么撩十九岁的男孩子
——撩汉大法
——土味情话大全
啊这……啊那……
我没删历史查询记录!!!
「你想,撩谁?」小渝问着,但是我感觉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因为他的笑不是很单纯。
「呃……不是,我就玩了个游戏,需要攻略男主角!」我随口扯了个谎。
「游戏男主角?」他反问。
「嗯!」我坚定不移地点点头。
「那你过来。」他又将我拽到沙发面前,指着那排丧尸,一副教导主任的口气,「你前两天,教他们为人处事了是吗?」
「……是啊。」
「是为人处事是吗?」
「大概,是吧……」小渝一番话把我搞的云里雾里,一下子连说话都没什么底气了。
「那他们怎么跟我说,你让他们叫我大哥?」他停了一秒,抬头笑着看着我,「还要叫你大嫂?」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他们丧尸真的有互相沟通的语言!!!!
「……我可以解释。」
小渝冲我摊了摊手:「我听着。」
我疯狂地大脑风暴。试图找出一个像样的理由。
其实我在做关于丧尸能不能学会中文的试验?
太扯。
其实我只是太无聊了?
……小渝会觉得我在耍他吧?
我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放弃挣扎:「好吧我解释不了。」
「你喜欢我?」
直男不愧是直男,这话我问出来我都害臊。
「应该?大概?也许?」现在亲密度95,我承认应该没什么事吧?对吧?对吧??
我看见小渝深如墨潭的眼珠转了转,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就被抓住,一路连拖带拽给我扯回了房间。
「你应该早告诉我。」
「我也不用藏得这么辛苦。」
我第一次觉得这小子的声音这么低沉,磁性。
门被随意地踹上,小渝揽着我的腰把我扑在床上,我看得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和他呼出的气息,同心跳声交织在一起,揉碎融合成了暧昧。
「系统提示,当前好感度已满100,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
我想,在我之前,小渝一定背着我和别的女丧尸恋爱过。
虽然我没有谈过恋爱,但是根据我多年的冲浪经验和吃瓜第一人的称号,因为男女的各种各样不同,和这种母胎olo的男孩子恋爱,往往都是美女直男对对碰。
在小渝把我扑在床上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纪念日被忘记、收到死亡芭比粉口红和无休止打游戏的男朋友的心理准备。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样发展。
不提还没有到的纪念日,小渝送礼的热情完全超乎我的想象。他会挑最适合我肤色的口红,会选我喜欢的花,在我肚子饿之前做好三餐……
有点,太完美了。
「小渝,你告诉我,你之前是不是,背着我在外面谈恋爱了?」我严肃地戳了戳他的肩膀。
「啥?」小渝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手指按下游戏里的抽卡键,在新卡出来的瞬间凑过来亲了亲我的嘴角,「别瞎想。」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SSR,默默地吞了口口水。
好像,谈个恋爱也不错。
没等我从甜甜的欧皇……啊不是,甜甜的恋爱里醒过来,一道枪声划破了好不容易晴朗起来的天空,接着是大群丧尸跑动的嘈杂,连窗前歇息的鸟儿都被惊走。
小渝皱着眉放下手里的手机,刚走到窗前就险些被击碎的玻璃打中。
看着被击成碎片的玻璃,我沉默了。
这些丧尸,不会是学会用枪了吧??
在窗角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我看见一个我不大想看的人:上次被小渝打的落荒而逃的小帅哥。不过这次不是他一个人了,是一群。
小帅哥和一个女人站在人群中央,俨然一副领导者的模样。
「已解锁世界女主角:江一,世界剧情已解锁,请宿主选择是否查看。」
「查看。」
我以为,怎么着也和之前一样,是个投屏剧情展示,没想到,low系统再怎么样也是low的,居然还是个语音播报广播剧。
「你能不能给我整个字幕什么的,我耳朵脑子不同步啊。」我瘪嘴。
「……」系统停了一秒,「抱歉,我没有这项功能。」
「……一段时间没见,你这系统这么拉了啊。」
因为没有字幕,我只能凭借自己初高中六年的听力经验,夹起耳朵仔细听剧情介绍。可是这剧情,越听越不对劲。
城市爆发丧尸病毒,女主江一和男主周桉亦初遇在尸横遍野的大街上,因为职业优势,两人披荆斩棘,不仅自己活了下来,还带着一帮幸存者一起到了丧尸病毒没有蔓延到的南方,建造了一个南方基地。在南方基地里,他们俘获了一些丧尸,用于疫苗研究,也是在这个研究过程中,两人互相生了情愫。后来,周桉亦发现一处城市出现了更厉害的物种,能够操纵丧尸行动——也就是丧尸皇。一切到这里为止都还算正常。
可是然后,男女主发现丧尸皇残留了部分意识,就合起伙把丧尸皇杀了,从丧尸皇身上入手,研究出了疫苗,最后拯救世界。
「剧情查看完毕,恭喜宿主进入最终任务:战胜男女主保全丧尸皇。」
……这真的不是要我给小渝陪葬吗?
我扭头看向脸色已经变了的小渝,眼神里写着几个字:他们来寻仇了。
小渝拍拍我的头,站起身来:「你在房间里待着。」
呃……这任务好像不是我来完成的。
「系统提醒宿主,丧尸皇死亡或昏迷将会导致任务失败。」
「……下面那么多丧尸,对面还是小渝手下败将,不能吧?」
「双拳难敌四手。」
……我感觉到一丝胁迫的味道。
「可是小渝刚刚让我在屋里待着。」
系统不语,大概是被我的求生欲感动到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背后升上一股恶寒。
我缓慢地回头,看见一个全身包裹严严实实的人正站在门口,原本锁得紧紧的大门已经被打开了,门锁可怜兮兮地挂在那摇摇欲坠。
是来逮我的。
这狗系统真不是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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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男女主大恩大德,得亏他们是想活抓我,不然我现在可能已经是丧尸的一员了。
比起身姿轻盈的我,那位全副武装来逮我的大兄弟走起来显得笨拙许多,更不用说还时不时有丧尸绕过我,义无反顾的扑向他。
我感觉我能看到他满脸的黑人问号。
风在吼,丧尸在叫,可怜的余良欢在逃跑。
我三步并两步跳下阶梯,体测八百米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拼命。
「小渝救我啊啊啊!!!!」我几乎是咆哮着冲到战场的,小渝看见我的眼神慌了一瞬,表情满是惊讶。
我窜到他身后,无辜地看向他。
不是我想下来拖后腿,是狗系统逼我的。
「小姑娘。」世界女主角江一提高了音量,「过来这。」
……是我傻还是这女主角傻?她要打我金手指我还去她那???
「这个世界只剩下丧尸对你可没有好处。」江一与以往娇滴滴,需要男主保护的女主不一样,单听声音,我都能听出这是个没有男主她就是这个世界大爷,有男主她就和男主一起做世界大爷的女人。
「丧尸毕竟是吃同类都做得出来的怪物。」江一的声音幽幽的传来,让我不得不怀疑她以前是干传销的。
「可是,你们要打我男朋友啊。」我躲在小渝背后,扒着他的衣裳。
周围的气氛突然微妙起来了。
连丧尸都不动了。
我感觉他们好像在思考这段丧尸与人类的不伦之恋是怎么开始的。
尴尬的气氛是被第一只动起来的丧尸打破的,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这里丧尸的战斗力。它张牙舞爪地咬住一个人,灰色的手不知道是随意还是故意,在那人裹紧的「战甲」上扒出一个缺口,咬下去满口鲜血淋漓。
病毒的传播算得上凶猛,没一会那人的动作就扭曲起来,加入了行尸走肉的行列。
太恐怖了……
我抓着小渝衣服的手忍不住攥紧。
得亏我捡了个金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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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代废鸡,看我的金手指和男女主打架简直就是大型的废物自我认知现场,
这才是打架,我以前那叫打架吗,那叫菜鸡猜拳!
「小渝!加油!小渝!加油!」我在丧尸的层层保护下,无所畏惧地给小渝加油打气。
「……宿主您能不那么丢人吗?」系统可能是看不下去了。
我暗自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这叫爱,你个破数据懂什么?」
……
我知道它想骂我,但是我如果凉了它也得锁。
这场人尸大战的状况很显然,不太公平。男女主的人和丧尸打得热火朝天,男女主专心致志地二打一,虽然他们打不过,但这也是欺负人啊!打我的男人,就是打我的脸,这我能忍吗?不能。
所以,现在的局面是,男女主和小渝对打,我在旁边做小渝坚强的护盾,为小渝加油。
「砰。」伴随着周围的空间突然宽敞,身后传来了沉闷的、物体倒地的声音。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周桉亦趁着江一和小渝对阵给自己腾出空档,二话不说就往我这里冲,加上有主角光环保身,几下就撂倒了我身边的几个丧尸,冲我来那架势真有点吓人。
「狗系统你能不能少加点戏!!」生命危在旦夕,那我肯定是二话不说就旋转跳跃闭着眼。于是局面又变成了,江一小渝对打,我被周桉亦追的满地跑,丧尸追着周桉亦一起跑。
「大哥!你能不能去好好跟他打!你追我大半圈干……哇啊!」因为注意力转移到了嘴上加上因为丧尸暴乱这个城市的街道早就是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了,我成功被路上的不知名物品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周桉亦身手敏捷,看我倒了反应迅速地换了个方向这才没压我身上。但是他身后的丧尸就不一样了,反应迟钝还长着血盆大口,一倒,脏兮兮的牙就给我咬了个印子。
……完犊子了。
我掀开那只丧尸,用手擦去牙印上的血,可以看见已经咬破了皮。几个月以来的美好生活在刹那间被一个血红的牙印撕成了碎片。登时,过往种种艰辛浮现,我想到我每天辛辛苦苦又做饭又喂奶,还要被狗系统威胁,都到这一步了,居然被丧尸咬了。委屈漫上心头,鼻腔一酸,温热的液体夺眶而出。像是积攒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发泄口,指着周桉亦号啕大哭起来:「都怪你,我被感染了!」
那个咬了我的丧尸站在一旁好像在因为咬了自己老大女人而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了?」我的哭声太大,小渝闻声二话不说丢下江一赶过来。
我眼角还挂着泪珠,可怜巴巴地把手伸到小渝面前:「我被咬了!」
小渝握着我的手臂,神色有些慌乱。刚刚和江一打斗他出了不少汗,现在显得更加苍白。
我嘴上还想说些什么,背后突然一阵恶寒让我把话吞了回去,再回神时,整个世界好像都暂停了。
「宿主,别哭了,你看看小渝背后。」系统提醒我。
我微微歪了歪身子,不远处的江一被卡在空中,手里的武器正对着的,是小渝心脏的位置。
「时间只会暂停一分钟,丧尸皇心脏被刺伤,将会一击毙命,任务失败。」
……这话是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我气不打一处来,我都被丧尸咬了,这破系统还让我去挡刀!
「我死了,还会变成丧尸吗?」
「不会。」
我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默默倒计时。与其变成丧尸,做脏兮兮的行尸走肉,不如死个痛快,说不定死完我就回去了!
心脏被紧张地钓到嗓子眼,时间暂停结束,我奋力扒开跪单膝跪在我身前的小渝,武器的尖端没入胸膛。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情,毕竟这种事情做过了,就没有下一次了。
被真刀真枪地捅到之后,我才发现我做的心理准备没有丝毫用处,直入胸膛的痛远比刚刚被丧尸咬后的心情更痛。剧情扭转地太快,江一和周桉亦都没有反应过来。江一松开了手,任由武器插着,而我,因为剧痛失了力气,瘫倒在小渝怀里。
「余良欢!」在小渝苍白的脸色和无济于事的呼喊中,我没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耳边响起一句。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
我,余良欢,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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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宿主任务完成。」我摘下VR眼镜和耳机,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游戏的登出界面,正中央写着几个大字:末世逃亡。
我坐在椅子前沉思了一会才缓过神来,怔怔地按了按胸口。嗯,不疼。
这是公司新发行的游戏,主要剧情就是在满是丧尸的末世里逃亡并生存下来。游戏玩家随机组队,游戏开始后自动进入记忆清除状态,也就是说只要带上眼镜和耳机,按下游戏的开始键,就会像开头的我一样,认为自己是穿越了,一直到游戏结束。
游戏是很真实,但是为什么不能没有痛感??
我点开游戏登入界面,点击右侧的游戏内容介绍。女玩家会代入女主江一,男玩家会代入男主周桉亦,后续感情发展情节发展绝对自由,游戏后得到的分数可以到公司总部换取奖品。
我玩这个游戏,一是测试自家公司产品,二是奔着奖品来的,但是现在出现了一个大问题,我没有代入到女主江一身上,我好像代入了一个路人甲???
二话不说我抓起包直奔公司总部。
「蛤???」我不可置信地盯着同事,「老娘在游戏里辛辛苦苦,这么久提心吊胆心神恍惚,你告诉我这是个ug???」
「对。」同事努着嘴耸了耸肩,「目前为止,只有你一个人进入了这盘错误的游戏,还打出了个新结局。」
「?啥结局?」作为唯一一个玩家,我都英年早逝了,还能打出新结局?
「喏。」同事调出我那一版的结局,把平板电脑递给我,「你自己看吧。」
屏幕上是抱着刚断气的我的小渝,在几次呼喊得不到回应后,眼底渐渐没了光彩,浑浊一片,神色与那些没有意识的丧尸无异。他把我的尸体放在一旁,然后几分钟之内搞定了在场所有活人,继续抱着我哭。
「你确定,这是我游戏里那个NPC?」我抽搐着嘴角,完全没办法把这个牛逼到不行的o和平日里抱着我亲亲抱抱的小可爱联系在一起。
「不然呢,游戏里就你一个活的。」
我不语,低头继续看着游戏后续发展。
小渝把我的尸体藏在棺里,带着浩浩荡荡的丧尸群攻打了南方基地,失去周桉亦江一主角光环庇佑的南方基地只是块脆玻璃,一碰就碎。血腥现场,直到最后一个人类咽气,世界上只剩下了丧尸。
屠杀没过几天,下了一场奇怪的雨,没有遮挡物的丧尸是接触到雨滴之后就号叫着昏迷过去,再醒来时,眼里已是清明。所谓的,「人类进化」。
也许ug系统给我的任务,就是等这一场雨。
进度条的最后,小渝坐在那个我们相依相伴的小房子里,电脑开着,上面是我最喜欢打的游戏,桌子上摆着我喜欢吃的零食和我们的合照。
他在怀念。
画面到这就结束了,一时间我有些泪目,想不到我居然会因为一个NPC难过。
「你确定,这场只有我一个活人吗?」
「反正目前为止,没有一个人来申报游戏出现了故障。」
我看着已经黑屏的平板电脑陷入沉思。
同事将游戏ug一事上报,又因为我打出的ug游戏是个不错的剧情,公司为此对游戏进行了全面升级,由二人主角变成了四人主角,分为正方反方,正方就是江一周桉亦,反方就是我和小渝。打出哪个结局全凭自己,就比如在游戏开端,没有打开门拉进小渝,结局就是反方被丧尸咬死,一举一动都能通向不同的结局。
游戏改良再发行,获得了一众好评,我虽然没拿到奖品,但是拿到了奖金。现实世界也比游戏世界安稳得多,不用担心有丧尸撞开我的家门,不用担心食物不够充足。
好像一切都皆大欢喜,可是我的心里总有些空落落的。
日子还得过啊。
通关游戏后,我迷上了丧尸题材的电影和游戏,娱乐的同时还能找些优点,修补《末世逃亡》的漏洞,然后集合成报告上交。上加班的时间被安排地满满。所以,今天的我因为昨天熬夜刷电影一觉睡到三点半。
梦还没醒,倒是被电话铃声扰了清静。
「余良欢,你记不记得你今天忘了什么事情?」电话对面的女声熟悉又陌生。
「我忘了多睡两小时。」我没好气到。
「南江路咖啡店,还记得吗?」
……
我当即没了睡意。
我忘了,我今天约了闺蜜一点逛街!
「余良欢,我给你十五分钟,你如果还没来我立马把你的丑照o到各大网站!」电话里,闺蜜恶狠狠地放着狠话。
自行车的轱辘吱悠悠地转,我的大腿酸唧唧的痛。
「咔嗒」一声,我关上自行车的锁,心疼地拍了拍自个儿的大腿,造的什么孽啊。
手机适时地响起,锁屏页面上是同事发来的消息。
——欢姐,系统这边查到了,你那把ug还有一个玩家。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意思,刚直起身子就撞上一个人,我吃痛地揉着额头,正想训斥这个不看路的家伙,一抬头,到嘴边的话却又被咽了下去。
眼前那人长了一双滴溜圆的杏眼,笑着眯起,直勾勾地看着我,有种莫名的熟悉。
「可以认识一下吗?」
「余良欢。」我下意识地报上自己的姓名,已然忘了我现在的头等大事是去赴闺蜜的约,以防丑照流出我的晚节不保。
「江晓渝。」
半熟不生的名字让我迟钝的脑子终于有了反应,脑海里好像闪过些什么,我试探道:「至死不渝的渝?」
「不。」他摇摇头,「余良欢的『渝』。」
「好久不见,姐姐。」
我愣在原地,摁掉闺蜜的来电,发去一条短信。
——爱情来了,勿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