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 给我一张沾沾卡
第5节 给我一张沾沾卡
表妹偷走了系统送我的沾沾卡。
她每次考试前沾一下学霸的衣服，就能复制到对方的考试分数，成绩突飞猛进。
而我天天挑灯夜战，成绩进步的速度却远不及她。
她嘲讽我再努力也没用，丢了沾沾卡，我就什么都不是。
而她却能拿着沾沾卡，和学霸一起考清华。
我没告诉她，沾沾卡仅供模拟考时娱乐，在正式高考时将失去作用。
1
表妹住进我家的第二天，便开始试图偷走我的人生。
爸妈把她带回家，叮嘱我：
“薇薇爸妈车祸去世了，你是姐姐，一定要尽全力照顾好她。”
起初，我也觉得莫薇薇很可怜。
于是无论她提出想要我的裙子，还是想住我的房间，我都让给她。
直到我发现，她想要的远不止是这些。
转进我们班后，我怕莫薇薇落单，于是把我的朋友们都介绍给她。
但渐渐地，这些朋友都围绕在莫薇薇身边。
她们一起去厕所、去小卖部、一起逛街，从来不叫我。
我不明白，抓住最好的朋友江莎问：“到底怎么了？”
江莎冷笑：
“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陈念初，就算你嫉妒你爸妈对薇薇比对你好，也不用霸凌她吧？”
我惊呆了，忍不住露出错愕的神情：“什么霸凌？”
江莎看我的神情愈发厌恶：
“别装了，薇薇都跟我们说了，她手上的伤都是你弄的。”
“即便是这样，薇薇还考虑你的名声，不想揭发你——陈念初，你真不配有这么好的妹妹。”
说完，江莎甩开我扬长而去，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我的确嫉妒过爸妈对莫薇薇比对我好。
妈妈生日时，她把我买好的食材偷偷扔掉，然后又点了外卖装到餐盘里。
于是我原本想给妈妈做顿饭当礼物的计划泡汤，她则因为厨艺好又有孝心被夸奖。
类似的事情发生得多了，爸妈忍不住感叹：“薇薇比念初小好几个月，倒是更懂事。”
我确实对此感到生气，但从没揭发过莫薇薇，甚至体谅地认为她寄人篱下，想多要些安全感也可以理解。
但我没想到，她会去跟我的朋友们说我霸凌她。
回家后，我将莫薇薇堵在房间里。
“你跟江莎她们说什么了？”
我那在人前永远温柔怯懦的表妹看着我，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啊，你知道了。”
“姐姐，从五岁第一次来你家做客时，我就在想，为什么你能住这么大的房子，有这么宠你的父母，而我什么都没有呢？”
“现在好了，你有的一切，都会慢慢到我手里。”
2
莫薇薇的计划很成功。
月考成绩下来那天。
我给出差中的爸妈汇报成绩，年级第二。
本以为他们会像以前一样夸我。
可他们只给我发了个大红包，叮嘱我买蛋糕给莫薇薇吃。
他们说，薇薇考得不太好，需要甜食安慰。
他们忘了，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那天下午，我尝了一口以前最爱的草莓蛋糕，只觉得苦涩。
直到傍晚，陆辞出现了。
他把我叫下楼，将一个礼物盒塞到我手里。
“生日快乐。”
陆辞是学校赫赫有名的学神校草。
长得帅，家境好，成绩也好，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位置。
学校有很多女生喜欢他，可他总是一副冷傲的模样。
他说过：“我只接受势均力敌的爱情。”
所有人都知道，在这所学校，最能跟他势均力敌的就是我。
他问我：“陈念初，要不要跟我考一个大学？”
我的回答是：“好。”
他琥珀色的眸子看向我，眼底满是温柔和欣赏。
我开始发现人生和做题并不一样。
做题需要直接明了地写出答案。
但人生的某些答案，需要隐藏和等待。
即便这个答案早已心照不宣。
内心一阵暖流经过。
我收起陆辞的礼物，打算跟他一起散步。
莫薇薇突然下楼。
“小初姐姐！”
今天她穿着短裙配紧身白色 T 恤，衬得身材玲珑有致，气质活泼又俏皮。
她走近的时候，我发现她画了淡妆。
“我吃多了，可以跟你们一起吗？”
莫薇薇扬起乖巧的笑容，眨巴着眼睛抬头看陆辞。
我心里一凉。
我明白了，在家人和朋友之后，陆辞便是她的下一个抢夺目标。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便听陆辞低沉的声音响起：
“听说你这次考了倒数第二，离高考没多久了，你还是抓紧时间复习吧。”
说罢，陆辞拉了拉我的衣袖，示意我一起走。
莫薇薇精致的脸上划过一丝错愕，被我精准捕捉。
两天后，我爸妈回来了。
他们收到学校发的电子成绩单，才后知后觉地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莫薇薇故意提起我跟陆辞的事：
“小初姐姐真厉害，成绩又好，跟陆辞的关系也好。我们班好多人想跟他学习都没机会，他居然主动找你散步……”
莫薇薇刚转学来的时候，我爸妈看她长得漂亮，曾经叮嘱过她不要早恋，会影响学习。
她以为我爸妈是反对孩子早恋的。
可爸妈听到陆辞和我走得近，反倒表现得有些惊喜。
“是陆总的儿子陆辞？正好，你们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要是你们能考到一个大学，爸妈也为你们高兴。”
莫薇薇的脸僵了僵。
我没告诉过她，我爸妈特别喜欢陆辞。
莫薇薇还想争取：“小初姐姐，你下次跟陆辞一起学习能带我一起吗？我这次又考砸了……”
我给她夹了块肉：“你基础太差，陆辞没耐心的。先把我让你背的单词和公式背熟。”
莫薇薇一愣，转头看向我爸妈。
但爸妈这次也站在了我这边。
“是啊薇薇，你小初姐姐学习一直很好，你放心听她的就行了。”
“我们薇薇什么都好，就是学习上还是要再用点心，要多向你小初姐姐看齐。”
饭菜热气氤氲。
我抬起头，正巧跟莫薇薇视线相撞。
她好看的眼睛里，出现一种极其违和的目光。
事后我想起来，那种目光或许叫作阴毒。
3
那晚莫薇薇早早回了房间。
而我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学习上。
就要一模了，我不想因为任何外在的人和事，影响自己的未来。
但我刚在桌角贴上这次的考试目标，耳边就传来久违的电子音。
“尊敬的宿主，系统检测到您为应届高考生，现为您介绍系统商城新推出的限定款道具，沾沾卡。”
很小的时候我就发现自己身上带了个系统。
它会观察我生活的方方面面，提供各种支持和选择。
“沾一下别人的衣服，即可复制此人的考试分数。”
我从不使用系统的道具，这一次依然决定拒绝。
“本道具卡可以无偿试用一段时间，您体验以后再决定也不迟！”
不等我做选择，一张卡凭空掉落在我面前的阳台上。
这系统不去当销售真是可惜了……
我无奈叹了口气，起身去捡。
一抬头，才发现莫薇薇也在阳台。
我们俩的房间紧挨着，阳台也是相邻的，中间只有一道花架子隔挡。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又立刻别开视线。
我心头泛起不好的预感。
我知道，系统的事大概被她发现了。
4
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没错。
三天后，一模成绩公布出来。
我依然是年级第二，排名仅次于陆辞。
我们站在公告栏的最前端，互看了彼此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但下一瞬，我身后的人群爆发出欢呼。
“莫薇薇牛啊！”
这次考试，一向垫底的莫薇薇居然考了 689 分，排班级第 8，年级第 15。
班主任特地打电话给我爸妈，表扬莫薇薇进步很大。
学校里也有人质疑莫薇薇的成绩有假，或是一时侥幸。
但在第二天的数学小考中，她的进步再次惊艳所有人。
她考了班级第三。
成绩仅次于我。
就连陆辞看到她的成绩时，也说她进步很大。
所有人都开始相信，她是真的开窍了。
但我嗅出了问题。
莫薇薇每次考出的成绩，都和别人并列。
这是使用沾沾卡的结果，由于使用者和被复制的人分数相同，所以排名一定会并列。
体育课结束后，我拉住莫薇薇，直截了当地问她：“你是不是拿了沾沾卡？”
“什……什么沾沾卡，还没过年集福字呢……”
莫薇薇故作轻松地笑我。
“怎么了小初姐姐？看到我成绩提上来了，紧张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郑重提醒她：“莫薇薇，把沾沾卡还给我。”
莫薇薇轻笑了一声：
“之前还假惺惺地跟我装好人，现在怎么不装了？不是答应过爸妈，什么都可以让给我吗？”
我不说话，她又凑近了些，脸上还挂着小人得志的笑容。
“陈念初，你信不信，我下次可以比你考得更好。”
“你的那些努力，屁都不是。”
“你拥有的，我都会抢过来。”
她的声音清脆甜美。
我的胃里却翻涌出一阵恶心。
接下来的每一场小考，她的成绩都维持在第三名。
像是一个信心十足的猎人，追在猎物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只待猎物精疲力尽、缴械投降。
她的优秀开始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比如……陆辞。
那天我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回来的时候，发现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人。
莫薇薇在教室做值日，不小心划伤了手，陆辞在帮她包扎。
“这次考试有退步。”
陆辞帮莫薇薇包扎伤口，没有抬头。
刚刚出成绩的二模里，莫薇薇考了第五。
莫薇薇抬起泛着水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陆辞：“你……你一直在关心我的成绩吗？”
陆辞一顿，旋即又恢复平静：“问问而已。”
“其实考试的时候是有点紧张，你也知道，我什么都不如姐姐，一直很自卑。”
“你没有不如她。”
“你不懂……小初姐出生在很好的家庭，从小就有很好的资源，不努力也可以有很好的未来，但我不是，我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努力打拼来的。”
莫薇薇声音中满是委屈。
陆辞忍不住抬头看向她。
莫薇薇继续道：“我很害怕大家不喜欢我……”
陆辞低声而又温柔地说：“不会。”
“什么？”
“我说不会有人不喜欢你。”
莫薇薇的脸红了：“那……你喜欢我吗？”
陆辞的手原本正在帮莫薇薇包扎，此刻如同触电般缩了回去。
他没有回答，只把脸别了过去。
良久，他低声道：“喜欢。”
我抱着作业本，站在教室门口的拐角处，注意到他的耳根红了。
我的指甲几乎嵌进手心的肉里，可我却觉得心底某个角落更疼一些。
5
将近七点的时候，莫薇薇搭着陆辞的手一起回了我家。
陆辞解释称莫薇薇手受了伤，自己才送她回来。
爸妈愣了愣，接着满脸喜色地将陆辞和莫薇薇迎进门。
五人饭桌上，莫薇薇丝毫不掩饰跟陆辞之间的亲昵。
“陆辞，能帮我夹块青菜吗？我手受伤了，够不到……”她眨巴着眼睛看陆辞。
陆辞点点头，默默帮她夹菜。
我的视线跟他相撞，他有些心虚地别开目光。
爸妈迅速明白了什么，开始给莫薇薇夹菜。
“小辞啊，以后经常过来玩，叔叔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好，谢谢叔叔阿姨。”
“你能来太好了，薇薇这孩子乖巧懂事，能有你这么优秀的朋友，我们都很开心。将来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上，都要麻烦你多多照顾。”
“应该的……”
“最近薇薇成绩进步很多，你一定帮了不少忙，多吃点。”
“是薇薇自己聪明，我一直……很欣赏她。”
陆辞看了莫薇薇一眼，暖黄的灯光下，他神色柔和。
莫薇薇回以羞涩一笑。
“你欣赏的是她的聪明，还是她的脸？”
我放下筷子，一脸平静地看着陆辞。
妈妈在桌底下踢了踢我的脚：
“小初，吃饱了就赶快去复习吧，马上要模拟考了，你自己注意点。”
我不理会妈妈的催促，继续盯着陆辞。
陆辞顿了顿，却最终斩钉截铁地回看向我，说：
“欣赏是不分内在外在的，我欣赏薇薇，当然是欣赏她的全部。”
我的心里，像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迅速冷却下来，冰冰凉凉，透着一股绝望的意味。
莫薇薇坐在陆辞旁边，偷偷冲我挑眉，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我冷笑了一声：“你们别后悔就好。”
我起身回房，莫薇薇像是来安慰我，顺道跟了进来。
“姐姐。”她压低声音，“你有什么可不高兴的呢？好好努力考进清华，没准以后还能来我和陆辞的公司打工。”
我冷冷道：“你就那么确定你和陆辞能在一起。”
她笑起来：“当然，只要高考使用沾沾卡，我就是和陆辞并列第一的状元！谁能比我跟他更般配？”
我将莫薇薇赶出房间，锁上了房门。
屋外依然是阵阵欢声笑语。
莫薇薇在畅想跟陆辞考一个学校后的生活。
爸妈不断夸着薇薇聪明懂事。
可笑。
我拉开书桌的抽屉。
里面有一张小贴纸，其上写着——
“鉴于高考是全世界最公平的考试，系统也不可干涉，因此本沾沾卡仅供在模拟考时娱乐，而在正式高考时将失去作用。”
我早就预料到，莫薇薇会来偷这张卡。
于是我赶在那之前，将这张使用说明撕了下来。
莫薇薇并不知道，她可以凭借沾沾卡，畅通无阻地在所有模拟考中得到她想要的分数。
却必须在高考中，展露她的真实实力。
6
时间飞逝，很快，年级便举办高考动员大会。
因为帮老师整理试卷，我到报告厅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齐了。
好在前排的老位置还空着。
虽然空位旁边是陆辞，但我是来听讲座的，旁边坐着谁也不是很重要。
落座后，我发现桌上有个吃剩的饼干包装袋。
我随手塞进抽屉，准备散会后带出去扔了。
却正好对上陆辞怪异的目光。
我问他怎么了，他欲言又止。
这时，江莎跟莫薇薇从卫生间回来。
莫薇薇在我面前停下脚步，颇有些为难地说：“小初姐姐，你怎么坐我的位置……”
“你的位置？”我四顾茫然。
她指了指抽屉里的饼干包装袋，一脸委屈：“我特地放了饼干袋在这里。”
我笑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用垃圾占座。”
“我……”莫薇薇理亏，但很快就恍然大悟似的，转头拉了拉江莎。
“对不起啊莎莎，是我不好，我忘了以前来报告厅，都是小初姐姐坐这里。小初姐姐说过，她成绩好，应该坐前排……”
莫薇薇畏畏缩缩的样子引起了所有人的怜悯。
江莎气道：“成绩好的才能坐前面？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那你成绩现在这么好，也能坐。”
莫薇薇小声说：“算啦，小初姐姐不会让给我的……”
江莎一看她这副任人欺负的模样，更气了：
“你是包子，我可不是——喂，陈念初，这位子是你专属的吗？你凭什么霸着位子不给莫薇薇？！”
一时间，周围的同学纷纷向我投来鄙夷的目光。
陆辞也转过头看我，目光中带着责备。
我立刻明白过来。
她知道我习惯坐在这里，却故意用不显眼的包装袋占位。
为的就是让所有人都觉得，我这个恶毒的姐姐一直在霸凌她，也让陆辞更心疼她。
我越争论，只会在她的陷阱里越陷越深。
我干脆站起身，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多大点事儿啊，不就一个位子吗，你们爱坐就坐呗，坐主席台上我都没意见。”
在莫薇薇意料之外的目光中。
我转身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动员大会正式开始了。
时不时有人回头偷看我，小声议论着什么。
我才注意顺着他们的目光注意到，旁边有个男生正趴着打瞌睡。
他的寸头很醒目，我当然知道是谁。
学校出了名的校霸——易然。
个子高，皮肤白，长得很帅，以年级第一的成绩考进我们学校，按理说应该很受欢迎。
但他却在高一之后成绩一落千丈，各种逃课斗殴。
连老师也拿他没办法，只希望他能快点毕业离开。
原来我这排之所以没人来，是因为这个小魔头在这里……
我默默往另一边挪了个位子，整场大会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但散会后，莫薇薇故意拉着陆辞走了过来。
莫薇薇将一个笔记本递给我。
“小初姐姐坐这么远，老师讲的注意事项应该没听清吧？”
我小声说自己听得很清楚。
但莫薇薇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看了眼跟我隔了一个座位的易然，有些诧异。
“小初姐姐，你怎么跟易然坐在一起啊？他可是坏学生……”
“快高考了，我们还是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这些高考注意事项我晚上回家也能跟你讲，但是姐姐……你还是离坏学生远点吧，不能再堕落了……”
陆辞顺着莫薇薇的话，看了一眼易然，脸上也挂着些许不满。
原来她过来，只是想跟陆辞展示一下我现在有多“堕落”。
我起身正准备反驳，身旁突然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啧”。
易然醒了。
他懒洋洋地直起腰，往我们这边看了看。
他瞥到我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又把目光落定在陆辞和莫薇薇身上，眉头微微蹙起。
“你们两个，吵到老子睡觉了，滚。”
两人被易然一瞪，都懵了一下。
“你！你凶女孩子算什么本事？”莫薇薇委屈道。
“要叫到外面叫。”易然不理她，继续趴下睡觉。
莫薇薇吃瘪，看了看陆辞。
陆辞是个温室里长大的乖乖仔，碰到易然这种校霸也不敢多说什么，拉着莫薇薇就往外走。
“算了，不要跟这种人一般见识。我们回去复习吧。”
莫薇薇不甘地回头看了我一眼，但最后的目光却放在了易然身上。
那个眼神我很熟悉。
7
下午我在小卖部买水。
隔着零食架，我听见莫薇薇正在和别人聊易然。
学校的人基本都知道，易然是易氏集团的大公子。
易氏集团的总资产少说也比陆辞家高十倍。
莫薇薇表示易然这种坏孩子，就算家里再有钱也没用。
不料话音刚落，易然就带着几个小弟走进来。
易然瞥了莫薇薇一眼，目光直接略过她，朝我这边走过来。
“钱包掉了。”易然走到我旁边，指了指我脚边的钱包。
我连忙捡起，轻声道谢。
“那就请我喝饮料。”他懒洋洋地说着。
“行。”我秉持着不跟校霸多纠缠的原则，礼貌应答。
但这时，莫薇薇一脸羞怯，走到易然面前：
“对不起啊易然……我刚刚不该那么说你。”
易然没搭理她。
莫薇薇继续道：
“我刚刚的意思是，不管家庭背景怎么样，我们还是要靠自己争取未来……你，你能理解吧？我以前成绩也不好，但努力就能创造奇迹，我觉得你也可以的……”
易然略过她，去隔壁货架上挑饮料。
莫薇薇见易然要拿可乐，抢先一步跑去拿走：“我请你喝，当作赔礼？”
莫薇薇扬起她那招牌甜美又乖巧的笑容。
易然直接拿走货架上另一瓶可乐，丢给我，说：“我要喝这个。”
从进店到离店，易然全程没跟莫薇薇说一句话。
莫薇薇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
事实证明，她这些装乖巧可怜的招数，也不是对谁都管用。
我冷笑着拿过她手里的饮料：“看来有些努力也不一定能创造奇迹嘛。”
莫薇薇恶狠狠地瞪我。
8
没多久，二模的也成绩下来了。
我跟陆辞并列第一，我终于不再是被陆辞甩在身后的万年老二。
而这次莫薇薇押错了注。
她沾了学习委员的成绩，但学习委员没发挥好，所以两个人并列班级第七。
独处的时候，莫薇薇看我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怨毒。
但我并不打算搭理她。
一切在高考的时候都会有个结果。
我做值日那天，她似乎恢复了一些心情，表现得分外活跃。
自习课快开始了。
几个同学还在围着莫薇薇，听她高谈阔论自己的学习方法——用心就可以了。
大家听得云里雾里，最终得出结论是，莫薇薇天生比较聪明。
我懒得听，直接带着卷子去了旧阅览室。
这里一向没什么人，做题效率会高很多。
平常两节课才能做完的卷子，我基本一节课就能完成。
但这次，下课时间还没到，江莎就拉着莫薇薇，以及班里几个人涌了进来。
陆辞站在最后，神色复杂。
我看了眼被护在人群中，哭得鼻尖泛红的莫薇薇，知道她又要搞事了。
我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笔：“什么事。”
江莎：“你还好意思问……”
我瞥了莫薇薇一眼：“不说就回去自习，还没下课。”
“是，是玉佩……”莫薇薇抽抽搭搭地走出来，“我的玉佩丢了……午休的时候放在桌子边上……”
“跟我有什么关系？”
“姐姐，你把它还给我吧……它是我爸爸留给我的遗物，求求你……我已经没有爸爸妈妈了，那是他们留给我最后的东西……”
莫薇薇声泪俱下。
江莎和陆辞颇为疼惜地安慰她。
“陈念初，你还给莫薇薇，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大家同学一场别闹得太难看。”江莎忍不住，站到莫薇薇前面。
“可能小初姐姐不是有意要偷的，可能，可能是午休的时候掉地上了，小初姐姐做值日的时候扫掉了……”
我看了眼时间，看来这节课做不完这套卷子了。
我干脆合上书，站到莫薇薇面前：
“要么拿出证据，要么闭嘴。你可怜你会哭你就有理了？”
“念初！”陆辞似乎是强忍着怒意，挡到我跟莫薇薇中间，“那是薇薇爸妈的遗物……薇薇不可能拿这么重要的东西出来污蔑你。玉佩午休前还在，大家都看到过。但午休后就你打扫过后就不见了。你的确有最大嫌疑。”
“第一，莫薇薇住到我家这么久，我就没见过她有什么玉佩遗物。”
“第二，我今天是做值日了，但刚刚不也还有一群人围着她聊天呢吗？要说嫌疑，所有人都有嫌疑，大不了我们直接找老师帮忙好了。”
陆辞和几个同学沉默了，似乎在权衡要不要告到老师那里。
莫薇薇委屈抽泣：
“不用了……姐姐应该就是一时大意，扔的时候也没注意……快高考了，就不要占用大家的时间了。”
莫薇薇完全忽视我刚刚从逻辑层面给出的反驳。
只要装可怜就行了？
只要坚持自己的臆断，然后又装得很大度，就能混淆所有人的试听，博取所有人的同情？
我冷笑着点破她的这些招数。
可陆辞却说我太冷血了。
没有人信我。
我苦笑，决定不再跟这帮人废话，但身后却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
“吵死了。”
是易然。
他一直在书架后面睡觉？
一米八几的大高个，顶着醒目的寸头走出来。
他那张冷白皮厌世脸此刻盯着哭红了眼睛的莫薇薇，极为不爽。
“整天跟个母鸡一样乱叫，我躲哪睡觉都能听到你咯咯哒，烦不烦？”
莫薇薇没料到易然会这么说自己，有些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睛：
“是，是陈念初弄丢了我的东……”
“关老子屁事，最讨厌女人在我面前哭哭啼啼，出去。”
易然说完，暴躁地踢了一下椅子。
莫薇薇和江莎几人吓得一哆嗦。
陆辞也不太敢惹易然，护着她们往门口走：
“我们先回去。薇薇，我帮你去跟老师说……”
几人渐渐走远，声音也消失在走廊尽头。
易然不屑地“切”了一声，转过身却突然僵住。
“你，你怎么哭了……”
对上他错愕的目光，我才发现我也掉眼泪了。
真丢脸。
可是怎么一被提醒反而就刹不住车了。
我的眼泪像打开了阀门，怎么都止不住。
“抱歉……”
我用手背擦掉，它又流下来。
我知道，只要等到高考结束就能真相大白了。
但就在刚刚那一刻，我觉得特别委屈，好像全世界没有人是无条件站在我这边的。
易然手足无措，在自己身上摸索半天，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递给我。
他支支吾吾地说：
“你，你别哭了，人我都帮你赶跑了……”
9
晚上回到家，莫薇薇正跟我爸妈坐在餐桌旁，商量报考什么学校的事。
爸爸见我回来了，直接叫我过去。
我以为他们想问我大学志愿的事，所以很坚定地说自己的目标一直是清华。
说罢，我想直接上楼。
但妈妈却喊住了我。
“小初，不是问你志愿，你过来一下……”
我这才注意到爸爸脸色很不好。
莫薇薇则背对着爸妈，朝我露出得意的笑容。
“怎么了？”
“把薇薇的玉佩还给她。”
我心下一沉。
沉默良久才开口：“你们为什么不问问我，到底有没有拿莫薇薇的玉佩？你们有没有想过我是被莫薇薇诬陷的？”
“你妹妹还想帮你隐瞒，是我们发现她一个人在房间哭，逼问她她才说的。陈念初，你真是太让我们失望了！”
“小初，你好歹跟薇薇道个歉……爸爸妈妈已经把领养手续办好了，以后薇薇也是你法律意义上的妹妹，你们应该相亲相爱。”
法律上的妹妹？
也好。
他们不喜欢我这个女儿，也可以白捡一个自己理想的女儿。
小时候我总是害怕，爸爸妈妈不要我了怎么办。
我以为我会和电视剧里的孩子一样哭闹，会声嘶力竭地挽留。
但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真正的伤心和失望，从来都是无声的。
一段关系的崩坏也是如此。
“既然你们已经有了结论，就不用再问我了。”我拎起书包上楼，“道歉是不可能的，随你们怎么处罚。”
爸爸气愤拍桌：“真是无法无天了！”
爸爸起身想要打我，妈妈连忙拦住，莫薇薇也假惺惺拉架。
“诶孩子爸，别，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脾气，算了……而且我们有薇薇了，将来有薇薇孝敬我们就够了。”
“也是，将来薇薇嫁进陆家，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关上房门，将他们的声音阻隔在外。
那就祝你们跟莫薇薇，一起过上幸福人生吧……
我强忍着痛心，打开练习册准备继续刷题。
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是今天刚加上微信的易然。
易然：吃不吃宵夜？
易然：/多啦 A 梦乖巧表情包
10
易然带我来到一家巷子里的烧烤店。
烧烤店没什么生意，但易然似乎跟老板很熟。
老板直接送上不少小菜。
“坐吧。”易然帮我擦了擦我的塑料椅。
我发现他还挺细心。
“怎么不吃？不喜欢？”他见我不动筷，又问。
我直接说：“有点尴尬。”
易然：“尴尬？”
我：“嗯……太安静了。”
易然笑了，那张高级厌世脸上居然还藏着两个小梨涡：“嫌安静啊，这好办。”
二十分钟后，五六个跟易然差不多大的男生出现在我面前。
“大哥好，大嫂好。”
噗。
我忍俊不禁。
易然连忙捂他们的嘴：“乱，乱叫什么呢？难得请你们吃个宵夜，废话那么多……”
“请我们吃宵夜？谢谢大哥！”小弟扬起喜滋滋的笑脸。
“等会儿，我同学觉得太安静了，你们有没有什么才艺？唱歌说相声什么的。”
“唱歌说相声？”
小弟们见易然一本正经的样子，只能走到旁边认真编排起节目。
我笑着问易然到底是把他们叫出来吃宵夜还是营业的？
易然挑挑眉，一脸傲娇。
就在这时，莫薇薇和陆辞说笑着路过。
我们看见彼此，同时愣了愣。
陆辞本能地跟我解释，莫薇薇丢了玉佩心情不好，他带她出来散心。
我压根没打算理他们。
但莫薇薇看见我跟易然还有几个男生在一起，忍不住挑衅。
“小初姐姐这么晚出来，爸妈知道吗？你不复习了吗？”
“你一直那么努力，好不容易有了点进步，现在这么晚出来吃烧烤，还跟，还跟这些人在一起……姐姐，你不要前途了吗？”
莫薇薇眨巴着眼睛，看上去很为我考虑。
我觉得眼前的烧烤都不香了。
易然比我还不爽，直接放下羊肉串瞪莫薇薇：“陈念初什么时候学习看书关你屁事啊？就你这尖酸刻薄的样子，成绩再好有什么用？跟你站一起我都嫌丢人。”
易然身后的小弟们连忙点头附和，做出很嫌弃莫薇薇的样子。
你别说，这群人还挺可爱。
我憋着笑，看莫薇薇吃瘪的样子。
被易然这么一说，陆辞也注意到了莫薇薇的话有些“尖酸刻薄”，他看了莫薇薇一眼，最终还是对我开口。
“小初，薇薇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你确实不该跟这种人混在一起。”
陆辞用颇为沉稳的口气说着。
我笑了。
我站到易然身边，一脸坚定地说：“这种人？易然这种人？不劳您费心，我觉得他很好。”
陆辞的目光怔了怔，最终拉着莫薇薇气愤离开。
我看了看身后桌子上的羊肉串，实在没什么胃口了，就让小弟们多吃点。
我准备回家，却发现易然还保持刚刚的姿势站在我旁边。
“易然？怎么了？”
易然被我撞了一下，猛地回神：“啊，没事。”
“我要回去了。”
“那，那我送你。”
易然火速拿起外套，埋头走向我家。
我跟在他身后，借着路灯看见他通红的耳尖。
他生病了？
等等，他走路怎么还同手同脚了？
11
三模结束，莫薇薇考了跟陆辞并列第一的好成绩。
全校都在说他们是金童玉女。
有传言他们约定高考后就在一起。
有人请教莫薇薇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怎么做出来的。
莫薇薇心虚说忘记了。
而一旁的陆辞第一次开口问莫薇薇怎么想到了跟自己一样的解题思路。
我冷笑着经过。
快了，马上就高考了。
莫薇薇为了转移大家的注意力，笑我这次怎么倒退到第十名了，是不是忙着跟校霸谈恋爱果然影响成绩。
班级里流传出我跟易然的绯闻，原来是她搞的鬼。
再加上我这次成绩倒退，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为了谈恋爱堕落了。
但事实上，我三模考试当天特别困，强撑着意志考完试已经是极限。
后来我复盘考试当天所有发生的事，唯一跟以往不同的是，我早上出门前喝的水，是莫薇薇“好心”帮我带的。
没猜错的话，她在水里加了会让我犯困的药物。比如安眠药。
我找不到证据，自然也惩治不了她。
不过这样也好，知道了她还有这种阴招，高考的时候才能更加谨慎。
晚上我没直接回家。
易然说烧烤店最近在研究新菜，带我去吃个晚饭。
他虽然看上去暴躁不好惹，其实还蛮可爱的。
他问我：“什么样的男孩子比较招人喜欢啊？”
我想了想，答：“你的话，得先从文明用语开始，少说脏话。”
他挠着眉心点点头。
这时，一辆 SUV 突然停到店门口。
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下车后径直走到易然身边：
“少爷，今天是老爷的生日，你好歹陪他吃个饭。”
易然的脸色迅速降至冰点，“滚——滚筒洗衣机，你去帮我买一个，送给他当礼物。”
易然瞄了我一眼，把到嘴的脏话撤回去，然后又敷衍了男人两句才将他们赶走。
“你不问我点什么？”店里只剩我们两个，他有些尴尬地开口。
“你想说的话我愿意听，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吃着烤串答。
他笑了笑，说其实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爸爸是易氏集团的大老板，母亲在他上初三的时候生病去世了。
后来易爸娶了继母，生了弟弟。
继母挑拨离间，一家人的心思就不在他身上了。
易然说：“高一的时候我不学习，整天闹事，都是想引起爸爸的注意，但后来才发现，他想要的是一个乖巧听话成绩好的孩子，而不是我，所以也就这样了。”
他耸耸肩，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看向我。
我说：“以前得我可能会安慰你——世界上哪有父母不爱孩子的？父母的爱都是无条件的。”
“但现在不会了。”
“易然，不要在意别人爱不爱你，不要因为别人的爱恨影响自己。把目光放到自己身上，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自己掌握选择的权力。”
他看着我，目光闪烁，最终挂着梨涡冲我点头。
散步到我家楼下时，易然突然拉住我。
“那个……你想考什么学校啊？”
我：“清华。”
易然：“跟陆辞那家伙一起吗？”
我：“是我要考清华，不是我要跟陆辞一起考清华。”
易然：“那我也要考清华，跟你一起。”
我忍不住笑了，这家伙以为清华是便利店吗？想考就考？
我：“你二模成绩第几？”
易然：“四百多吧。”
Exm？我们学校一共多少人来着？
易然：“我就问你同不同意我跟你一起。”
我笑得声音都在打颤：“我同意有什么用？得清华同意啊。”
易然挠了挠脑袋，转身就走。
“干嘛去啊？”
“学习！”
12
高考前一天，学校放半天假让学生回去自主复习准备。
我走的时候，看到莫薇薇要拉着陆辞一起去游乐园玩。
陆辞有些为难，说想回去复习。
莫薇薇说以陆辞的能力肯定没问题，只要保持稳定的心态就行了。
她看见我，又忍不住说：“不像某些人，吭哧吭哧学好久，心态不行，干什么都不会成功的。”
我：“啊是是是对对对，你说得对，明天考试加油哈。”
莫薇薇一愣，没想到我今天心情这么好，一时想不出要怎么气我，趾高气昂地拉着陆辞要走。
陆辞想了想，还是折回来，认真地看着我。
陆辞：“陈念初，无论如何，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我而放弃自己的前途。”
我：？？？
这下换我无语了。
易然正好也背着书包来我们班找我，听见陆辞的话，忍不住说道：
“放你妈……你妈叫你回家吃饭呢。”
我看着易然努力憋回脏话的样子，忍俊不禁。
陆辞紧张问易然来干什么。
易然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卷子给我：“最后一大题怎么做？教我。”
陆辞冷哼一声，吐槽易然临时抱佛脚，装模作样。
易然揉起卷子，拳头已经握紧了。
陆辞见状，连忙拉着莫薇薇离开。
真怂，我以前怎么就看上陆辞了？
13
高考的每个流程和细节，其实早已在我心里预演了无数遍。
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我反而没那么慌张了。
我保持平常的作息，平常的早餐，也没有拿莫薇薇递过来的任何东西。
检查完所有的文具和证件后，我选择一大早去学校集合，再搭乘学校的统一大巴前往考试点。
而莫薇薇，前一晚还发朋友圈炫耀自己会跟陆辞家的私家车走，可以睡个懒觉。
结果考试第一天早上，陆家的司机不熟悉路程，被堵在了路上。
快要关闭考场时，陆辞和莫薇薇才匆忙赶到。
莫薇薇拿着沾沾卡沾了一下陆辞的衣服，被陆辞注意到了。
“这是干什么？”
“有有灰尘……”
陆辞没有多想，赶忙走进自己的考场。
经历了刚刚的生死时速，他其实慌了，甚至忘了安慰莫薇薇好好考试。
而莫薇薇每一场考试的答题速度都很快。
反正最后答案也会被篡改成和陆辞一样的答案与分数。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莫薇薇步伐轻快地走出考场，跟陆辞规划着去哪玩。
路过我身边时，她故意提出想去极海玩。
她应该是看到了我贴在房间里的极海海报。
那里的确是我一开始就跟陆辞约定好，高考结束要去的地方。
陆辞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我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莫薇薇，在美丽的极海海边，在你最想占有的陆辞身边，收到你的真实成绩。
你一定会永生难忘吧？
14
极海景色秀丽，椰林树影。
易然知道我一直想来极海，又怕我尴尬，就让小弟们连夜找了几个性格比较好的女同学一起来了这里，美其名曰一起毕业旅行。
我们要在这里待到公布成绩那天。
莫薇薇发现我跟易然来了，也故意续了房间。
她笑眯眯地说：“既然大家都在，那就一起看完成绩再回去吧？我其实挺紧张的，大家都在也能给我点勇气……”
我笑着点点头。
行，你自己要当着大家的面看成绩，我肯定不拦着。
放榜当天。
莫薇薇睡了个懒觉，才跟陆辞一起坐到海边的躺椅上。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泳衣，露出姣好的身材，慵懒地吹着海风，在陆辞查成绩的时候畅想着未来。
“我们考上清华后还是租出去吧？我不喜欢跟太多人住宿舍。”
“我们再养一只猫怎么样？陆辞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想养一直金渐层，可我爸妈不喜欢，还总骂我……现在好了，都会有的……”
她说了一堆，得不到陆辞的回音，才转过头看他。
陆辞的脸色很不好。
“怎么了？”
陆辞张了张嘴，艰难地说：“考砸了……”
莫薇薇连忙跑过去看了一眼陆辞的电脑，679 分。
她松了口气：“已经很好了啊。”
陆辞：“清华应该危险了。”
莫薇薇安慰他：“没关系啊，这个分数也很高了，很多好学校等着要我们呢。只要我们在一起就行了。”
我跟易然坐在旁边查分数，发现易然考了 670 分。
感慨他临时抱佛脚居然真的有用。
但他还是很遗憾。
我安慰他：“你这分数会有很多学校排队招你的，该高兴才是。”
他一脸委屈：“你的分数妥妥的清华了，你当然高兴了……”
我想了想，又说：“我查了一下，你的分数应该够得上盛安大学，离清华不远。”
易然顿时眉目舒展开来：“真的？！”
我点头。
易然立刻被哄好，笑嘻嘻地摸了摸自己的寸头。
我的余光正好跟另一边的莫薇薇相撞。
她鄙夷地瞥了我一眼，我轻抬下巴，示意她看看她身旁的陆辞。
莫薇薇一转头，才发现陆辞的脸色铁青，比刚刚更加难看了。
莫薇薇：“怎么了？”
陆辞迟疑片刻，合上电脑，问莫薇薇考试的时候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或者报的准考证号不对？
莫薇薇：“没出错啊，怎么了？我跟你应该差不多分数吧。我们这么有默契——”
莫薇薇一边说着，一边跑去打开陆辞的电脑。
电脑上的总成绩栏赫然写着“249 分”。
莫薇薇整个人僵住，说不出话来。
易然抱着椰子路过：“莫薇薇，你怎么连二百五都没有啊？”
15
莫薇薇不相信自己的成绩只有 249。
她给我爸妈打电话，给教育局打电话，吵着闹着说一定是系统错了。
爸妈起初也是相信莫薇薇的。
带着她跑学校、跑教育局，四处求人重新阅卷查成绩。
可结果都一样。
高考成绩不可能出错。
系统也不会出错。
出错的只有莫薇薇自己。
爸妈劝莫薇薇复读一年，她在房间里砸东西，让他们“滚。”
爸妈以为莫薇薇受了刺激才会变成这样，于是请了陆辞来劝莫薇薇。
可谁能忍受一个发了疯的女人呢？
莫薇薇求陆辞回去跟他父亲商量，想办法送自己去个好大学，盛安也行，离清华近，这样她跟陆辞就还是可以在一起了。
可陆辞的脸冷了下来：“莫薇薇，你把高考当什么了？你又把我当什么了？”
“陆辞，只有你能帮我了，你不是想跟我在一起吗？那天晚上你抱着我的时候说过的，上了大学我们就在一起，大学毕业就结婚……”
陆辞的脸颊微微泛红，连忙甩开莫薇薇的手：“当时，当时我们都喝了酒，不是吗……”
莫薇薇彻底怒了，拽住陆辞的衣服问他考试那天穿的是不是自己的衣服，为什么这次没有沾到他的成绩。
陆辞疑惑：“沾成绩？”
莫薇薇一顿，突然不敢说下去。
她只能赶走陆辞，把自己关在房间，不知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陆辞走的时候，我正好在门口拿清华的通知书。
陆辞看了看我的快递，尴尬笑了笑：“恭喜。”
我：“你没考上，那我就不恭喜了。”
陆辞想了想，还是开口：“念初……之前的事，对不起啊。”
我：“哪件事？”
陆辞：“就，各种，还有之前玉佩的事情，我仔细想了想，好像的确有误会……”
正说着，警方找上门来。
原来这些天莫薇薇发了疯似的拉着爸妈四处查成绩，引起了附近一家饰品店老板的注意。
老板店里前阵子丢失了一块玉佩，监控又正好送去修了，才查不出小偷。
这下倒是弄巧成拙地对上了。
莫薇薇原来是偷了块玉佩，想戴着玩两天就还回去，结果弄丢了，才想着诬陷到我身上。
事情真相大白，饰品店老板的女儿也在我们学校上学。
这条八卦很快就传遍各个班级八卦群。
但比“莫薇薇高考失利”“莫薇薇偷东西被抓”更骇人听闻的，是另一件事。
16
我爸妈去警局想赔点钱，跟饰品店老板私了。
但莫薇薇进警局后，所有档案背景都被调了出来。
警察提起莫薇薇父母的车祸案。
他们并不是因为驾驶不当才发生了车祸，而是因为喝过的饮料里掺杂了安眠药。
我听到这里，立刻猜到了什么，后背发凉。
当初是莫薇薇跟警察说不用再查了，她不希望有人打扰父母的清净。
但现在莫薇薇已经被我爸妈领养。
警察认为有必要跟我爸妈交代并再次确认这件事。
而在我爸妈的坚持下，警察重新调回事故卷宗，直到查明了——
给死者的饮料里加安眠药、致使死者在驾驶中昏睡发生车祸的人，正是他们唯一的女儿，莫薇薇。
因为想要一个更好的家庭，莫薇薇亲手害死了自己的父母……
莫薇薇被立案调查。
班级群里炸开了锅。
江莎开始带头炮轰莫薇薇。
她开始察觉到莫薇薇日常中大大小小的谎言。
也开始察觉到莫薇薇的成绩好得莫名其妙，每次都跟人家考一模一样的分数，并列排名。
他们怀疑莫薇薇是用了什么作弊软件。
江莎艾特我。
我直接回复“不知道。”
见我在群里冒泡，同学们又纷纷跟我道歉，称当时被莫薇薇这个心机婊蒙骗，对我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希望我能原谅。
我直接关了手机。
我凭什么要原谅。
出发去大学报道那天，陆辞特地坐着私家车来接我。
“小初，我发你的消息你都没回……是这样的，我被盛安大学录取了，离清华挺近的……我们以后还是可以一起学习……”
谁要跟你一起学习？
我正要反驳。
陆辞的私家车后面传来一声鸣笛。
易然从 SUV 上走下来。
今天的他只穿了一身简单运动套装，干净利爽，配着寸头和高傲的厌世脸，睥睨陆辞：“会不会停车？”
陆辞：“你来干什么。”
易然：关你屁……皮皮虾什么事？
陆辞：？
易然不理他，直接拿过我的行李，然后有些好奇地看看我。
“这么多行李？过年不回来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
爸妈在窗户口站着，似乎是终于有了那么点羞耻心，他们对上我的目光，又连忙回避。
我大：“嗯，不回来了。”
17
莫薇薇被判了刑，要坐牢。
她不甘心，所以三天两头求我爸妈去看她，求我爸妈找律师重新上诉。
据说她在牢里被欺负得很惨，精神越来越不正常。
而我爸妈的近照似乎也苍老了很多。
这就是你们要的好女儿吗？
这就是你们要的好未来吗？
想想真觉得可笑。
我从大一开始就利用课余时间做起了兼职。
定期打钱回去，算是报答爸妈的养育之恩。
今天在便利店上夜班的时候。
“那家伙”又来了。
非说今天店里灯光亮堂，他想在这儿看书。
有时他也说便利店的泡面味让他很舒服。
有时他又说便利店的门铃声让他提神。
……
总之每次都有五花八门的理由留在这儿。
等我下班，他才慢悠悠地跟在我后头，送我回去。
到了宿舍楼下，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我到了，你快回去吧。”
路灯下，他摘下帽子，依旧是寸头，眉眼里却温柔又委屈：“你到底什么时候答应我？”
我忍俊不禁。
入学两年，他一有空就往清华跑。
搞得我有好几个同学都以为他是我们班的。
有一次，易然还一脸骄傲地说帮我教训了陆辞。
我以为他在学校打人了，问他伤哪了？没被老师发现吧？
他说是在学科竞赛上赢了陆辞。
陆辞那家伙现在也是蛮惨的。
不知是谁把莫薇薇的事传到了大学里。
大家都说陆辞有个在坐牢的杀人犯女朋友，对他避而远之。
陆辞多次解释，却始终摆脱不掉莫薇薇的阴影，连成绩也下滑很多，他似乎在跟父母商量转学或者出国的事。
不重要。
他的未来已经彻底跟我无关了。
倒是易然，他在盛安大学的人气越来越高。
但有女生跟他表白，他总是凶神恶煞地说：“莫挨老子。”
盛安大学的十佳歌手大会，他请了我去看，说要给我唱歌。
结果因为五音不全，成了笑话。
那天他在便利店等我下班，全程埋着脸不敢看我。
我安慰他：“人不是要十项全能才能被爱。”
“爱人是一种能力，而被爱是一种概率，和能力无关。”
他说他听不懂，反正他就想把所有好的都给我。
我说那我不要听情歌，我希望有人能坚定的陪伴我。
他终于抬起头问“多久？”
我说：“很久，至少两百天？”
而今天，正好是第两百天。
这个陪伴我走过人生暴雨时分的寸头少年，此刻穿着站在路灯下，眉眼温柔又委屈地问我：“你到底什么时候答应我？”
他背后的天空星光闪烁。
如同他陪伴我走过的每一段夜路，细微却明亮，安静却温暖。
我说：“现在。”
易然：“啊？”
易然疑惑的一瞬间。
我垫脚，亲吻了他。
18（易然视角番外一）
真搞不懂，高考动员大会这种东西有什么用。
把一群人叫到一起，讲一堆平常已经讲过几十次的高考注意事项。
是觉得老子很闲吗？
报告厅的木桌子哪有旧阅览室的海绵长椅好睡？
算了，将就一下吧。
不过到底是谁啊，叽叽喳喳吵死了。
散了会就快滚回班里复习啊，在我旁边吵什么啊？！
我烦躁地起身想要痛骂旁边的人——
等等，怎么是陈念初？？？
她，她刚刚一直坐我旁边？
那刚刚说什么“坏学生”“堕落”的是谁？
不管了，反正肯定不是她。
她看着好像跟陆辞还有这个矫揉做作的女生不太合？
那肯定是他俩有问题。
“你们两个，吵到老子睡觉了，滚。”我熟练地瞪了一下那俩人。
他们果然怂了。
“你！你凶女孩子算什么本事？”那女的还跟我装柔弱？
妈的，最烦装柔弱的人。
“要叫到外面叫！”
哎呀，等一下，我这样会不会太凶了？
陈念初会不会觉得我人品很差？
要不还是继续装睡吧……
嗯，对，就这么办。
19（易然视角番外二）
今天陈念初又来旧阅览室做题了诶。
就快高考了，也不知道还能这样跟她相处多久。
我要不要在高考前跟她表个白？
“陈念初，或许你不知道，这个旧阅览室也是我的秘密基地。”
“你每次过来自习的时候，我也都在。”
“第一次见到你，是高一下半年，你在这里读英语，吵到我睡觉了。”
“但是那天阳光好好啊，我一坐起来就隔着书架，看到阳光洒在你的身上，你好像会发光。”
“你的英语发音也很好听。”
“其实那天早上我刚跟我爸吵了架，他说我永远比不上我弟。但是你说 You are a landscape,no need in the scenery inside looking up to others.（你就是一道风景，没必要在别人的风景里面仰视）。”
“那时候我觉得，你不但会发光，你还会魔法。”
不过……我突然找你说这些，应该很奇怪吧？
其实喜欢你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你的出现就很让我惊喜。
你站在那里我就喜欢你。
后来那个莫薇薇又带着几个人来欺负你。
我实在看不下去，站出来把他们吓走了。
你一定也很委屈吧？
诶，得想办法罩着你才行。
20（易然视角番外三）
约到小初吃烧烤喽！
但是她好像有点社恐。
没事，这个世界就没有老子热不起来的场子。
小弟们都来了，她总算放松了一点。
不过那个陆辞和莫薇薇怎么阴魂不散的？？
而且那个莫薇薇怎么那么茶啊，表面为小初好, 其实句句在拉踩我们小初。
这我能忍？？
“陈念初什么时候学习看书关你屁事啊？就你这尖酸刻薄的样子, 成绩再好有什么用？跟你站一起我都嫌丢人。”
这么骂够礼貌了吧？没有一个脏字。
不过不是很痛快。
我憋着一口气，纠结要不要再骂得狠一点儿, 或者干脆叫小弟们一起过来给他们未来“大嫂”撑场面。
但是耳边突然传来小初的一句“易然？我觉得他很好。”
小初觉得我很好诶……
小初觉得我很好诶……
小初觉得我很好诶……
“易然？怎么了？”
她轻推了我一下, 我回过神才发现陆辞和那个莫薇薇已经走了。
“啊，没事。”
“我要回去了。”
“那，那我送你。”
小初觉得我很好诶……
小初觉得我很好诶……
小初觉得我很好诶……
嘻嘻。
21（易然视角番外四）
为什么, 为什么，我为什么要报名十佳歌手大赛？！
大学开学这么久，好不容易让小初对我有了那么一丁点好感。
我为什么要报名十佳歌手？？
为什么要唱《红日》啊？？
我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关键现在还得来便利店等小初下班。
她这么漂亮，晚上一个人回去我是绝对不放心的。
我就算是老脸丢光了也得送她回去。
不过……她会不会觉得我很蠢啊。
唱歌这么难听……
呜呜呜……
她来了？
唔, 她果然是要安慰我了, 觉得我很没用才会安慰我吧？
她说：“易然, 人不是要十项全能才能被爱。”
“爱人是一种能力，而被爱是一种概率，和能力无关。”
她这话，让我莫名想起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她说的 You are a landscape，no need in the scenery inside looking up to others.
这么些年, 她好像长大了，但又好像一点没变。
糟了，我这心跳怎么回事……
“我听不懂，反正我就想把所有好的都给你。”阿巴，我在说什么？？
这不是表白, 不算哈。
“那我不要听情歌, 我希望有人能坚定的陪伴我。”
陪着？这还不简单？我问：“多久？”
她说：“很久，至少两百天？”
才两百？不够。我送你一个零，两千天, 不对，再送你一个零，两万天吧。
但那时候我们也才七八十岁而已。
那我要陪你二十万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