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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节 打脸绿茶后我获大奖了

第 21 节 打脸绿茶后我获大奖了

大一刚开学,有个小绿茶仗着家里开小公司就在我跟前装了起来。

“姜佳,听说你家是种荔枝的,这次班建水果就买你家的吧。”

“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我眯起眼打量她。

“你家还有个智障哥哥,你爸就是个种地的,你也不容易。”

我轻轻笑了一声:“好呀,我到时候亲自给你送去。”

但愿她支付得起。

1

“姜佳,马上就考试了。你还是别睡了,到时候挂科就不好了……”

我睁开睡意蒙眬的眼,带了几分怒意。

偏偏还有人叽叽喳喳,吵得很。

“班长,你就别管她了。人这学期听过啥啊,不都是趴在最后一排睡觉吗?也不知道她怎么这么困?”

“该不会是晚上去偷人了吧?”

哈哈哈——我听到一群男生哄然大笑。

你看啊,这世上有些人总对你恶意这么大,哪怕你一句话都没和他们说过,哪怕你只是多睡了一会儿……

我眯起眼舔了舔隐隐作痛的牙。

妈的,想打人。

“好了好了,都别乱说!”

陈雪假装生气地鼓着粉腮瞪了他们一眼。

随后笑眯眯地拉起我胳膊:“他们这群人就是坏。

“对了,姜佳。我们班放暑假前会弄一次班建,听说你家种荔枝的,这次我们用班费买你家的荔枝。算是帮帮你……”

我抬了抬鸭舌帽,若有所思道:“班费嘛,怕是不够。”

话刚说完,一群人又开始笑起来:“笑死,破荔枝能有多贵?哈哈哈……穷人就是想钱想疯了!”

我皱眉最后说了句:“真的不够。”

陈雪拍了拍我肩膀:“姜佳,差多少钱我都补上。你赚我的钱可以,以后别去骗别人了。大家都不容易。”

我很认真地看了看她,最后按下鸭舌帽继续睡觉。

“姜佳也不容易,家里还有个智障的哥哥……赚点钱也是应该的,大家都别怪她。我家稍微富裕一些,多出来的钱就当帮助她的……”

“班长就是心地善良。”

“关键是长得还漂亮呢!”

“该说不说,我心动了。”

2

我在图书馆找了些资料。

回去的时候那三个室友恨不得跪在地上膜拜陈雪的小腿和脚趾。

“小雪真不愧是雪公主啊,你看看这小腿光滑白嫩的!”

“小雪就是妥妥的白富美,我要是男的我真的把持不住!”

我一句话都没说,背着黑色的双肩包忽略过她们。

陈雪抱着胳膊,一脸笑意来到我座位旁边。

“姜佳,要我说你真是撞大运了。小雪给你换了台电脑,还不快谢谢人家。”

陈雪抚摸着头发,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她故意的。

因为我对她的炫富视而不见,因为我没奉承过她……

她笑意盈盈:“姜佳啊,我手里刚好有些钱。你也别不好意思,我们的课程电脑配置都要很高的,你拿着先用。”

“至于钱嘛,你一下也拿不出来。大学毕业前还我就行……”

寝室其他人纷纷称赞:“小雪真是心地善良!”

还劝我不要不识好歹。

我拧着眉看了一眼那垃圾货,耐着性子问她:“你把我电脑弄哪去了?”

“丢了。”

她笑得甜腻,笑里藏着刀子。

我歪了歪脖子,舔了舔牙齿。

“丢哪了?”

一时间无人回我。

我把书摔在桌上:“到底丢哪了!”

其他三个室友开始推我:“姜佳!你什么狗脾气?给你买东西你还不乐意了?”

“穷得跟苦逼一样,装什么清高啊!”

“你那破电脑都包浆了,小雪可怜你才给你买的,别不识好歹了,花了一万块钱呢!”

沟通无效,于是我掏出手机打通了校长的电话。

“我电脑丢了。”

“丢了,丢了可以找辅导员挂失——

“什么丢了?

“电脑丢了?

“我马上叫你们辅导员过去一趟,我也过去吧。你也别闲着,赶快去找找!”

电话被挂了。

哦,忘了说了,我是他们学校挖过来的。

主攻电脑研究。

而电脑里的东西是我刚搞出来的研究报告。

是这个学校以后的门面,是最好的招生简章。

3

“装什么啊!还给谁打电话?你当自己能呼风唤雨不成。”

“怎么?还能把你家所有穷亲戚都叫来打我们一顿?这可是法治社会。”

室友纷纷帮陈雪说话。

“你也知道是法治社会啊?没经过我的允许私自丢了我的东西,我要是以电脑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起诉你们,也不是不行。”

“能有什么……贵重东西啊……”

我眯起眼笑笑:“反正你们丢我东西是事实,其他的全靠我一张嘴说道。”

“陈雪,但愿你有承担这种后果的能力。”

我说完就急匆匆出去。

九点半左右,校长给我打了几个电话。

我一一挂断。

直到十点半,我出现在寝室楼下,怀里抱着我的电脑。

校长和辅导员站在门口等着。

他们面前站着陈雪为首的四个人。

我淡淡瞟了一眼,就要上楼。

校长小跑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

“小佳啊,这次是她们做得不对。但你也知道,这次的研究是保密的,不能对外声张。叫她们给你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行不行?”

我认真地看了一眼校长。

“那如果是没找回来呢?这个罪名谁承担。是我还是你?你觉得这个后果我们承担得起吗?

“如果这件事没处理好的话,我会立马申请离开。我不会在这种环境下浪费时间。”

我看了眼她们。

她们还在朝我轻蔑地笑。

校长最终把她们带走了。

晚上十二点半的时候,陈雪她们回来了。

一个个恨不得把我活剥了。

“姜佳,你害得我们以后都不能评奖评优!还要上一学期的心理教育课!”

我修复好数据后合上电脑,轻飘飘说了句:“没关系,学校心理教育老师很少,你可以水这节课。”

她们差点背过气。

恨不得揪着我衣领咆哮:“校长开的!他亲自给我们上!”

我没忍住噗笑了出来。

她们该庆幸的。

如果闹到上头去,这件事可以视作为故意阻碍技术研究,是可以量刑的。

陈雪倒是收起了獠牙:“姜佳,我们不知道你电脑里有很重要的东西,不好意思。”

我还没说话。

就被她们打断:“小雪你道什么歉?你明明是好心给她换电脑!”

陈雪委屈地摇摇头:“是我的错。我应该了解清楚情况再送她的。”

她们七嘴八舌安慰起来。

我抱着电脑上了床。

她们嘀嘀咕咕商量着什么,我没听清。

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你知道,人和人能不能相处得下去,从第一面就能感受到。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的世界只有数据和代码。

所以我不想和她们有任何关系。

想起开学前,校长说想给我提供单间的事,我居然觉得太张扬而拒绝了。

我真是,糊涂啊。

4

陈雪她们每天放学后都要去校长办公室进行两个小时的教育。

那老头,口若悬河。

我去送资料的时候看到过一次,他正慷慨激昂进行思想教育。

陈雪她们四个站着听讲。

你以为这就算了吗?

这老头每隔十分钟就要提问一次。

陈雪她们被折磨得背地里骂了好多次。

哦,也骂我了。

有天下午我睡过头了,就没去图书馆。

她们恶狠狠道:“看着吧,我和班里的男同学说好了,等到班建的时候整不死她的!到时候我们干脆去她家荔枝园搞破坏!好好报仇!”

呵呵,蠢货们。

我戴上耳机从床上爬下来。

然后抱着电脑出去了。

“妈呀!她怎么在这!

“她听见没啊!”

我半路又折了回来。

哦,我不是故意闪现的,我充电宝忘带了。

她们的话卡在一半:“应该没听见,下次密谋的时候小声点……小贱人吓死……”

我淡定地走了过去,结果就看到她们一脸见了鬼似的表情。

5

后面的一周她们看见我,一脸心虚。

她们不确定我有没有听到她们的大声密谋,心里估计煎熬死了。

好不容易熬到班建那天,陈雪带着单纯的笑容对我说:“姜佳,同学们商量了一下。觉得荔枝运过来就不新鲜了,我们打算去你家荔枝园。

“也算是大家的小小的心愿,行吗?”

我合上查阅资料的手机,抬眼看她:“行啊。

“反正最后你支付得起就行。”

她脸上带着完美的笑容朝我眨眨眼:“我爸爸开公司的,买下那块地都不是问题。”

嗯,听说了。

搞绿化的小公司。

我不屑的态度惹得一位男同学经过我时,狠狠踹了一下我的桌子。

“不好意思,看这桌子不顺眼。”

我弯起嘴角:“没事,跟眼睛无关。可能你脑子长歪了。”

他又踹了一脚愤愤离开。

陈雪坐在座位上朝我露出一个别有心意的甜笑。

6

我家的荔枝园就在本地,我特地嘱咐了我爸一声。

别让他们靠近挂绿荔枝那个园子。

我真是仁至义尽。

希望陈雪他们这群蠢货最好识相。

从图书馆出来我就接到了我哥的电话。

我哥大脑损伤,智力停留在七岁。

“小佳……呜呜呜……他们欺负我……

“爸爸说不叫他们靠近那棵绿树,他们把荔枝丢在地上踩,还拿竹竿往树上砸……呜呜呜,小佳我怕……”

我死死握住手机。

“不怕不怕,阿恒乖哦。你有没有受伤?”

“他们拿竹竿打阿恒,阿恒跑开了。”

“我马上过去。阿恒把坏人拍下来,拍成视频发给我,能不能做到?”

“能!”

我拉上拉链飞快跑出学校。

他们死定了,我没开玩笑。

阿恒是我的底线。

我赶到荔枝园的时候,看到一群男同学人手一个竹竿和木棍,泄愤似地往挂绿荔枝树上砸。

陈雪她们穿着小皮鞋在踩地上的荔枝。

阿恒抱着头蹲在小角落。

见我来了,我爸和阿恒都跑到我身边。

“爸,报警了吗?”

我爸摇摇头,浑浊的眼里满是心酸的泪:“这群孩子,坏得很。可他们是你的同学,报警这辈子他们就完了……”

我冷着脸,拍了拍身边受到惊吓紧紧抱着我胳膊的阿恒。

“报警。”

陈雪见我来了,挑衅地笑笑:“姜佳,我们觉得你家的荔枝不好吃,所以放在地上踩。我按原价赔给你,怎么样?”

他们好像示威一般,手上的竹竿砸得更狠。

阿恒缩在我身后,害怕得发抖。

“我给过你们机会的,是你们不要。那就得自食恶果。”

他们拿着竹竿在我眼前示威,“呦呦呦,怕你不成?不就是棵破荔枝树?给你牛死得了!”

7

“乖,阿恒不怕。”

我拉起阿恒,冷冷看着他们。

警车来的时候,阿恒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往屋里跑。

我扭不过他,只能边跑边安慰:“阿恒不怕……不是来抓我们的……阿恒不怕……”

他眼里满是惊恐。

死死抓住我的手。

慌乱之中,陈雪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安抚好阿恒之后,拉着他的手走到警察面前。

陈雪他们还拿着棍子耀武扬威。

“又没说不给你钱,你这么大动干戈做什么?我出三倍的钱赔给你就是了!

“什么破树这么珍贵!我还就不信了!”

说着一竿子又砸在挂绿荔枝树上。

“住手!”

我抱着胳膊冷冷看着他们。

几个嚣张的男同学急着在心爱的女孩面前表现,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警察摁在地上。

陈雪看着十几个警察狠狠皱眉。

“姜佳,同学一场没必要做得这么绝吧?我赔给你就是了。”

我冷笑:“这是挂绿荔枝。”

“那又怎么了?”

“一颗曾经拍过五十万。”

围在陈雪身边的女生已经开始害怕地拽着陈雪的胳膊。

陈雪佯装镇定地开口:“一棵树五十万我赔得起。”

我淡淡捡起地上的一颗踩坏的荔枝。

“是一颗荔枝,不是一棵树。”

几个绷不住的女生已经小声哭了出来。

“你骗谁呢?”

我闭了嘴,被无知和愚昧整无语了。

警察严肃地看着他们:“挂绿荔枝是荔枝里的稀有品种,市面上一斤千元以上。你们这群孩子,叫家长来赔偿吧。”

陈雪彻底白了脸。

接着就被警察带到了车上。

“爸,你看着阿恒。我和警察去做个笔录。”

阿恒紧紧抱着我的胳膊。

我爸看着阿恒摆了摆手:“叫他跟你一起去吧。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我看着我爸佝偻的背影,眼猛地发酸。

“爸——”

我爸没回头,一步步走向西山。

这棵树,是阿恒逝去的爸爸交给我爸的。

我爸和阿恒的爸爸曾经是战友。

退伍后,阿恒的爸爸从商,我爸就回了老家种荔枝。

我出生那一年,阿恒的爸爸抱着两岁的阿恒给我爸爸送来了这棵树。

靠着挂绿荔枝的名声,来荔枝园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我们的生活这才慢慢好了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心里清楚。

我爸守的不仅仅是那棵荔枝树。

守的是困难之际的援助之恩。

更是埋在心底的战友情。

8

我们到的时候陈雪他们正抱头蹲在地上。

警察对他们进行批评教育。

我淡淡看了一眼他们。

“我说过的,自食恶果。”

陈雪恶狠狠瞪了我一眼。

那些嚣张的男生此刻耷拉着头像丧家犬。

我交出手机里的视频:“警察叔叔,这是证据。赔偿的事你们可以找市里的专家估定。

“我还有一个要求。叫他们亲自向我爸道歉。”

警察拍了拍我的肩膀。

“跟我来做个笔录吧。”

阿恒低头拉着我的衣角。

“阿恒,警察叔叔只抓做坏事的人。我没做坏事,很快就能出来找你啦。”

十几分钟过去了。

我突然听见阿恒凄厉的叫声。

签完字我就往外跑。

陈雪正被阿恒拽着头发,两个警察都拉不开他。

我轻轻拍着阿恒的后背:“阿恒,我来了。你松开手,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愣愣地看着我,乖乖起身站在我身边。

“你和他说什么了?”

陈雪艰难从地上爬起来,憋红了脸。

“姜佳,我知道你的秘密了。”

她笑了起来。

“除此之外,我还要起诉他。故意伤人罪……”

我舔了舔牙,回头轻蔑地看了她一眼:“行啊,奉陪到底。

“陈雪,你要是想被量刑,我一定满足你。

“下次做蠢事之前先动动脑子,毕竟肢体进化不带脑子不太好。

“你个贱人!”

陈雪挣扎着要站起来打我。

“叫唤什么!蹲下!”

在警察严厉的目光下,她不甘心地蹲下。

9

陈雪依旧看不惯我。

但赔款还是一笔笔都到了。

只是我要求的亲自向我爸道歉这事他们迟迟没有动静。

听说那天从警察局出来后,陈雪被她爸扇了好几巴掌。

他爸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妖娆的女人添油加醋地数落她。

原来,陈雪爸妈早就离婚了。

她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因此在家里并不得宠。

这件事在学校纷纷传开,陈雪的富家千金的人设突然就崩塌了。

她开始翘课,浓妆艳抹早出晚归,一身的酒味。

大家看见我再也不敢轻易找我麻烦。

这挺好的。

我自然是一门心思搞我的研究。

终于,大半个月过去了。

学校申请上报的研究成果拿了一等奖。

校长说,等校庆的时候就把我获奖的消息公布于众。

拗不过那老头,我只好同意了。

不知道陈雪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某次我从图书馆回来,上楼时刚好碰见她。

她阴恻恻地说:“姜佳,你不是想叫我给你道歉吗?”

“那就等校庆的时候吧。你最万众瞩目的时刻,我当众给你道歉。哈哈哈……”

她踩着高跟鞋摇摇晃晃离开。

我狠狠皱眉。

这是几斤花生米喝成这样啊。

10

校庆那天,我把学校直播链接发给了我爸。

打视频的时候,我看到阿恒搬着小板凳乖乖等着。

我爸说:“这小子,早上五点就坐在电视机前等着了。”

我笑着朝阿恒打招呼。

他接过手机仔仔细细看我。

我突然想起,由于今天要上台发言,我化了淡妆换上了礼服。

我再想和他说话,手机就被放到了我爸手里。

我爸笑着说:“这小子还知道害羞呢。”

挂了视频后,陈雪带着几个同学坐在我身边。

“姜佳,没想到你就是那个保送进来的啊——听说获奖了?奖杯可要拿稳了。”

我看了她一眼,最后什么话都没说。

我不拿稳难道去砸人脑袋不成?

真有意思。

大屏幕开始播放优秀学生的成就时,陈雪突然对我笑了一下。

随后大屏幕上突然放出一段视频。

是十五岁的我和十八岁的阿恒。

视频里的我,穿着染血的白色连衣裙,手里拿着浸着血液的木棍。

面对记者的逼问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小姐,沈文恒怎么会出现意外的?

“你们为什么深夜外出?

“他刚获得了国奖,你是因为眼红所以对他痛下杀手吗?

“听说他不是你亲哥哥?所以你才忍心对他下死手吗?”

我崩溃地蹲在地上。

脚边是那个染血的木棍。

她们说那是我扼杀天才少年的罪证。

那一年,天才少年参加了计算机大赛,获得了国家一等奖。

就连世界上数一数二的计算机科学家都抢着要他做学生。

他站在巅峰,意气风发。

那天晚上,拗不过我的再三请求,阿恒和我偷了我爸的车钥匙。

我们打算下山庆祝一下。

路上出现了意外,是阿恒用身体护住了我……

五年前的那个夜晚,足以叫我看清人心的黑暗。

我哭喊着求过路人救救我们,他们置之不理。

最后停下来的几个骑摩托车的男人色眯眯地打量我。

他们说,小妹妹,你跟我们走,我就救你哥哥。

阿恒强撑起来摸到一根木棍,死死将我护在怀里。

他们夺过阿恒的棍子一下又一下砸着阿恒的头。

温热的血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那一刻我终于知道任性的后果和代价……

11

“这样品行不端的人也配获得科研奖项吗?

“害得曾经的天才少年成了智商只有七岁的人,也配领国奖吗?”

陈雪挑衅的声音缓缓响起。

底下开始议论纷纷。

偌大的报告厅充斥着质疑声和审视的眼神。

像极了五年前记者逼认我时的眼神。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握紧了话筒。

“我从不认莫须有的罪名。

“如果我有罪,五年前的那个夜晚我就会被抓起来。事实上,我无罪,但我难逃内心的谴责。

“我为我曾经的任性道歉……”

“你的道歉能换回一个天才少年的损失吗?”

陈雪不屑地打断我。

我舔了舔牙。

“所以我会带着他的梦想走向世界巅峰。

“我不领带着质疑的奖杯,但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来拿。

“至于造谣诋毁我的人,自然有法律惩罚。”

陈雪不屑地笑着。

我甩了话筒就走。

终于在一个没人的地方,我缓缓蹲下。

法律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但法律没办法消去我心里的愧疚与煎熬。

没人知道,我一点都不喜欢计算机。

我一点都不喜欢代码。

可我愧对阿恒,我得把他没走完的路替他走完,将他没做完的研究成果给完成。

我得把属于他的荣耀和奖项一一放在他手里。

我欠他的。

得还。

我爸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整理好了情绪。

“小佳,阿恒看到直播后跑了。我拉不住他,这孩子疯了一样往外跑……”

我猛地站起来。

打了车就往荔枝园赶。

一路上我仔细盯着下山的必经之路。

没有阿恒的身影……

12

那天晚上,我站在阿恒常待的山头看了一晚上。

阿恒喜欢这儿。

因为每次我放假回来的时候,他一眼就能看到我。

我爸送我走的时候,阿恒也喜欢站在这里呆呆地看着我。

我爸说,这两年我参加比赛很少回来。

阿恒天天就站在山头,眼巴巴地看着那个路口。

车一辆辆停下,又一辆辆开走了,他始终没等到我。

……

如今我也站在这儿。

只盼思念无声也可寄千里之外。

我的阿恒一定要平安回来。

大半个月过去了。

我心里认清了一件事。

阿恒……大概……不会回来了……

我请了大半个月的假也到期了,校长催促我回校。

他说,国家计算机协会承认我的学术研究,并给予很高的认可。

学校调查清楚视频背后的真相了,也已经给了陈雪等人处罚。

我本来想延长假期,可校长说图灵邀请赛就快开始了。

那是国外计算机协会举办的比赛,号称“计算机界的诺贝尔奖”。

我们国家目前只有一位计算机科学家获了奖。

当年阿恒的计算机科学梦止步于此。

我想,只要我站到足够高的舞台,阿恒一定能看到。

我爸嘱咐我安心备赛,他会尽力找阿恒。

可我心里清楚,阿恒是躲起来了。

可能……他不愿意……见我。

可不管怎么样,答应他的事我必须做到。

当天,我收拾了东西回学校。

第二天就坐上了去往国外的飞机。

13

备赛是封闭式的。

我的手机和电脑都放在了导师那儿。

我有心事,前两次的热身赛发挥得并不好。

那天晚上导师找我聊了一晚上。

我这才知道,他就是曾经带着阿恒参赛的导师。

我手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

“从前就听阿恒说,自己有一个很聪明的妹妹。每次比赛的时候,阿恒都说领个奖杯回去,自己的妹妹能和小朋友炫耀上半个月。”

我艰难地忍住眼泪。

“孩子,你都站到这儿来了,为什么不好好比一场呢?

“这是你的梦想,是阿恒的梦想,更是中国计算机协会的梦想。

“阿恒之前就说过,他要让中国的计算机站上国际舞台。孩子,你今天代表的不仅仅是你自己,是中国啊,是在计算机领域被人质疑和看不起的祖国啊……”

我的眼泪再也绷不住了。

我想,我终于明白了我身上的责任和使命。

千千万万个我,千千万万个阿恒,我们为的先是祖国,其次才是个人。

导师走后,我终于静下心敲代码。

几乎是一晚上的时间,我终于找回了感觉。

老师的话就像根定海神针。

心里有了底气,第二天我便神采奕奕地参加训练。

几个老师拿着数据回去分析后,压低声音直呼:“稳了稳了!”

我戴上鸭舌帽,背着黑书包回了房间。

14

那些天几乎杀疯了。

每场比赛下来会被我打下来三四个人。

说实话,我没什么感觉。

这些东西,都是阿恒玩剩下的。

我早早就掌握了。

可能是我的套路过于熟悉。

几个外国选手对我的实力进行质疑。

他们在决赛前一晚找来裁判搜我的房间。

结果在我的书桌上找到了阿恒记录的计算机大赛技巧和方法。

裁判员几乎是立马上报给国外的专家团。

我有点担心地看着导师。

导师按住我的肩膀:“你安心搞你的研究,为师替你舌战群雄。”

我不安地看着导师。

“放心,他们就是看你最近崛起了,心里不服气。大不了跟他们比一场,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别怕,你安心搞你的,明天比赛争取拿奖!得叫他们知道咱们中国人的实力!剩下的有国家和我们几个老骨头替你撑着。”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就着手准备明天的决赛。

一整个晚上,回来的只有一个年轻的导师。

“姜佳同学,教授说你只管往前冲,身后有我们。”

我这才看到回来的导师脚踝戴着电子脚镣。

我忍着眼泪郑重对他说:“就一个破奖,我还就不信了。你们等我拿着奖杯回来接你们!我们堂堂正正回国!”

15

随着最后一个字符敲出来,我看了看面前的计时器。

还剩二十分钟。

叫嚣着搜我房间的那几个外国选手正抓耳挠腮地运行代码。

啧啧,写一行,错一行。

行行报错。

这是逻辑上的错误。

比较隐晦。

最后十分钟的时候,我看到运行界面大大的 error,不由得挑了挑眉。

“It seems that my notes haven't filled the gap in your either.”

看来我的笔记也没能弥补你们智力上的不足啊。

“fuck!”

我托腮轻蔑地看他们发狂的样子。

“啧啧……”我轻笑着按下暂停键。

随后在一群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的注视下走出赛场。

门外都是他们的导师。

而我的导师们还在被监视。

“Chinese children are too arrogant.”

中国的孩子太自大了。

“Chinese children only cheat.”

中国的孩子只会作弊。

他们对我竖起中指。

我淡淡回了一句:“We are waiting for the outcome.”

那我们静候结果。

我拨开重重人群,恍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追上去的时候,他已经坐上了专车。

匆忙之中,我只看到了他戴着棒球帽的侧脸。

我以为是阿恒。

可我的阿恒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

16

我不知道最近是生病了还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大厅的服务生像阿恒。

觉得前台的那个年轻人也像阿恒。

那个送餐的外卖小哥也像阿恒。

我觉得我身边处处都是阿恒的影子……

可我的阿恒哪里会这么一口流利的英文。

故而只能是我病了。

我打电话给我爸,我爸只说有了进展,叫我安心比赛。

我恨不得马上回国找阿恒。

终于等到颁奖那天。

我穿着礼服坐在了候奖区。

其实我内心很平静。

可听到中国获奖的消息时,我承认,我的心狂跳个不停。

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血脉觉醒。

“下面我宣布,图灵奖获得者是来自中国的两位选手。”

我打了个寒战。

两个!

两个!

还有谁呢?

门突然被推开,我看到阿恒搀扶着导师缓缓走进来。

那一刻,所有的孤立无援顷刻间消散。

教授把我的手放在阿恒臂弯里:“去吧,好孩子们,去把属于咱们的奖拿回来!”

我低头看见教授脚上还戴着电子脚镣,顾不上重逢的喜悦和激动随即挽着阿恒的胳膊走向颁奖台。

在创办方递上两座奖杯时,我和阿恒对视了一眼。

“请解除我们教授身上的电子脚镣。”

我们拒绝接过奖杯。

主办方皱眉看着我们,小声地讨论什么。

最终,就在我们打算离开领奖台的时候,导师身边出现了几个人为他们解除脚镣。

我和阿恒重新站上颁奖台。

不同于阿恒的沉稳内敛,我发表感言的就只有一句话:

“这是中国应得的。”

当然是应得的。

中国多少有为青年,获得个奖怎么了。

所有的蒙在中国面上的灰尘,我们中国同胞自然会一一拂去。

这是科研人员存在的价值。

为国。

为民。

最后才是为个人。

现在,尘埃落定。

我得为了我自己好好和阿恒谈一谈。

17

把奖杯送到导师手里后,导师笑着调侃道。

“颁奖都结束了,还挽着胳膊啊?”

我连忙抽出胳膊。

阿恒笑笑:“这就是我跟您说过的……”

“我知道,你心心念念的小青梅吗?”

我红了脸。

原来,咳咳,他是这么想的。

房间里,我坐在床上,阿恒倚着墙。

“怎么,你出息了?敢离家出走了?”

阿恒无奈地摇摇头。

“姜佳佳,能不能收起你的獠牙。我的病已经好了,还没大没小呢。”

嗯,他好了……

我低下头,眼睛有些发酸。

“你病好了,所以就抛下了我和爸爸?”

他抬起我的脸,轻轻说:“姜佳佳,我没这么想。我想和你们永远在一起,尤其是和你。”

他坐在我身边,慢慢说起了他这么多天的经历。

原来他跑出去那天,正好碰上了得知阿恒下落的导师。

如果没有陈雪闹事,可能这辈子导师都找不到阿恒。

随后导师向上面打了申请,召集了许多专家给阿恒做微创手术和心理干预。

阿恒康复后得知我到国外参加比赛的消息,立马就跟了过去。

只不过,导师怕他干扰我,就一直不许他见我。

他觉得太无聊了,花了几天时间准备比赛内容,之后也报名参赛了……

我听完之后一脸感慨:“天才的世界我不懂。”

我花了上千个日夜钻研,几乎是日夜不眠熬过来的。

他……

18

下飞机的时候,我爸站在地面欣慰地看着我和阿恒。

阿恒一手牵着我,一手拿着奖杯。

我的手里也拿着一个奖杯。

许多年前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好像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只不过,这一次,我不再是仰望他的那个小姑娘。

我站在了他身侧。

尚可匹敌。

记者纷纷围着我们拍照。

这种接受采访的事,阿恒显得更加轻车熟路。

而我能推就推,带着我爸溜了。

阿恒一脸无奈地看着我,随后双手张开防止记者追上。

19

没过多久,我和阿恒就登上了热搜。

被广大网友称为“青年之光”,一时间我和阿恒成为了青年榜样。

可偏偏有人见不得我们好。

那人用小号放出五年前的造假视频,以及阿恒在警局拽着陈雪头发的视频……

那人还不停地往我们身上泼脏水,说我们弄虚作假,实力有待考究……

我和阿恒就是学计算机的。

轻轻松松就能查到那人的 IP 地址。

是陈雪。

她真的,蛮有毅力……

我回寝室收拾东西的时候,寝室里就陈雪一个人。

不同于我的神采奕奕,陈雪已经失去往昔的精致,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十几岁。

我绕过她默默收拾行李。

她坐在椅子上愤怒地看着我:“姜佳,劝你别太自大。你能做到的,别人也能做到!”

我眼皮子都没抬。

“谁啊?你说的是你吗?”

我轻笑一声:“那也得有这个实力跟我叫嚣啊。”

“陈雪,最后劝你一句。别背后搞小动作,你玩的那些小把戏太蠢了。”

她砸了手边的水杯。

“你凭什么说视频是我发的?”

我停下手里的活,静静看了她几秒。

“我说视频的事了吗?不打自招啊你。”

她脸色变得很难看,我继续补刀。

“我就是学计算机的,你用计算机搞小动作,就相当于递给我一把放大镜。懂?”

“不过,我要是想黑了你家公司的内网改点数据,也不是不行。”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行李箱,直接略过她。

20

听说没过多久, 陈雪家的公司就破产了。

倒不是被人篡改数据。

而是被人发现做假账, 逃税了。

我看了眼他们公司数据, 发现了一个比较有意思的事。

那笔钱居然是用于挂绿荔枝的赔款上去了。

这算不算自食恶果。

然而陈雪她爸不甘伏法,带着小老婆和儿子逃到国外去了。

陈雪躲在学校不敢出面。

我回学校办理手续的时候正撞见她被一群记者围着。

“陈小姐, 请问你父亲去哪了?”

“剩下的债务你要如何偿还?”

“你是故意不说你父亲的下落吗?这是包庇罪……”

陈雪被困得走不开。

面对记者审视的目光和尖酸的话语,她干脆坐在地上不顾形象地崩溃哭号。

她坐在大门口哭,无异于当街裸奔。

确实影响学校形象。

结果学校就找了保安把她拉出学校。

结果还没出校门, 陈雪就被警车带走了。

罪名是在网上造谣滋事, 污蔑科研人员, 给网络带来了不良风气。

我远远地看着她坐上警车。

说实话, 她要是不作, 不至于走到这步。

至此,我和陈雪的恩怨终于告一段落了。

21.

忘了说了。

我打算转专业了。

主要是再学两年计算机,我怕我真的会秃头。

于是我申请转专业,主攻生物研究。

没事做做试验, 看看显微镜, 蛮好玩的。

阿恒被校长挖去当计算机系的教授了。

我又作为大一新生重读了一年。

累死累活拼学分……

开学那天,阿恒站在讲台上发言。

末了,他看了看坐在第一排的我:“今天来, 还有一个目的。

“姜佳同学还有个奖杯寄存在我这,今天我亲自为她颁奖。”

底下议论纷纷。

“姜佳?是那个前计算机大佬后来转到生物研究的学姐吗?”

“她真的,牛死了!中国第一个获得图灵奖的女计算机科学家!”

“吾辈楷模!”

“听说一年前还有人造谣她杀人呢, 现在以诋毁科学家的罪名在牢里蹲着呢!”

怪不得那么长时间没见到陈雪了,原来在牢里蹲着啊。

听到她罪有应得我就放心了。

我缓缓起身,在大家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阿恒。

领奖词比较简单。

“去年这个时候我说过,从不领带着质疑的奖杯。

“往日的质疑和流言不攻自破,它静静等待我的回归。”

我接过阿恒手上的奖杯, 眼神扫视一圈。

“所以啊, 你只管努力往上爬, 所有的流言和质疑根本追不上你。

“咱们甚至可以对造谣污蔑者反问一句, 『配吗, 你?』”

讲台下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天放学, 阿恒开车在楼下等我。

“姜佳佳,你火了。”

“啊?你等会儿——”

“晒死了!”

我背着书包坐在副驾驶上。

上面贴着“小仙女专用座”。

我心情不错地打开手机。

好消息是我的那句“配吗, 你”成为了网络热梗, 我被女孩子称为“吾辈楷模”。

坏消息是我和阿恒谈恋爱这事被视作为“禁忌之恋”。

我黑着脸从评论区出来。

“咱俩又不是亲兄妹,谈个恋爱怎么了!”

阿恒笑着摸着我脑袋。

“看我微博。”

我气鼓鼓地点开微博。

阿恒发的:“澄清一下, 两家从小就定过娃娃亲的。不是妹妹, 是女朋友。”

下面附上我和阿恒眉心点着红点的照片。

教授亲自转发了这条微博:“祝福!”

我笑着看了看身侧的阿恒。

阿恒的碎发在夕阳下显得很柔和。

他给我扣上防晒帽。

“走, 我们回家。”

我看着窗外的夕阳,有些感慨。

如今我二十岁,阿恒二十三岁。

我们之间错过的五年可以用未来的很多很多年弥补。

下车的时候, 我看到我爸正修剪那棵挂绿荔枝树。

阿恒接过我的书包拉起我的手轻轻说:“前不久我请了几个认识的教授看了看这棵树, 他们说还能存活。”

其实我知道,这棵树是他花了大价钱重新买的。

他不想看着我爸自责难受。

瞒着我们又偷偷种上。

我冲他笑笑,挽着他的胳膊朝我爸喊:“爸——我们回来了!”

我爸拿着蒲扇走过来迎我们。

“怎么突然回来了?”

“阿恒说挂绿荔枝被救活了,我回来看看。”

“哦哦——得亏阿恒请了几位老教授,我的老伙计活了——”

我们边说边往屋里走。

地面上,我们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或许这就是幸福吧。

走过万水千山, 终点处总有一个人会拉起你的手温柔道一声:“走,我们回家。”

因为爱是希望和救赎。

所以我想,你们也一定要拥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