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节 她曾来过人间
第 24 节 她曾来过人间
我是穷神。
唯一的信徒死于霸凌，我下凡附身在她身上。
霸凌者嘲笑我、殴打我，仗着有钱肆无忌惮。
爸妈谴责我，怪我惹麻烦。
呵，那就以牙还牙吧！
有钱是吧？
没关系，很快就穷了。
后来，霸凌者破产。
他们死的死，进监狱的进监狱。
最后，我当着爸妈的面，从十楼一跃而下，死在他们面前。
1
“同学们，宋琼同学转到我们班了，以后大家好好相处。”
老师在讲台上介绍。
班上的学生望着我，议论纷纷。
“宋琼，她不是 5 班的吗？怎么转到 13 班来了？都高三了耶！”
“哇，她家是不是很穷啊，衣服上居然还有补丁！”
“我的天，都什么年代了，还穿带补丁的衣服。”
“她背的书包……那不是儿童书包吗？好破烂啊，这是背了多少年啊？”
“还有她的鞋子……解放鞋，我第一次看到有人穿解放鞋来上学的……她家里得多穷？”
教室里嗡嗡嗡的。
我低头打量自己的衣服鞋子，疑惑：有什么问题吗？
身为穷神，穿不了好衣服好鞋子，什么东西都只能用最差的。
就算衣服打补丁，也没碍着别人吧，为什么要嘲笑我？
“安静。”老师敲了敲桌子，扭头看我，“宋同学，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我站直身体，说：“大家好，我叫宋琼，以后请多多指教！”
话音刚落，最后面的几个男生大笑起来。
其中一个用奇怪的语气喊道：“宋琼同学，欢迎光临！”
我循声望去，看到一个黄毛吊儿郎当地望着我，面上露出邪恶的神色。
脑海里忽然划过一些画面。
我被两个男生按在墙角，用力撕掉衣裳。
“不要，不要！”
我拼命挣扎，哭着求饶。
几个男生哈哈大笑着，继续撕掉我的内裤，让我光裸着站在墙角。
紧接着，我被拉开四肢，露出私密部位。
其中一个男生拿着相机拍摄。
那个拿相机的人……
我隔着人群望向那个黄毛男生。
黄毛恶劣一笑，冲我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一股恶心感从胸口涌出，身体下意识地颤抖。
这不是我的意愿。
是原身残留的本能，我附身的这个女孩在害怕。
2
老师用眼神暗示我不要发生冲突，指着右边靠窗的位置道：“快坐下上课。”
我点点头，乖巧地走到空着的课桌边。
课桌已经坐了一个长发女生，她一个人霸占整张桌子，眼也不抬地翻着书，像是没看到我。
我说：“同学你好，能不能让让？”
长发女生掀了掀眼皮，站起身说：“老师，我想一个人坐。”
我愣了一下，这么嚣张？
老师说：“陈静心，教室里只剩你那里还有位置……”
“我说，我想一个人坐。”名叫陈静心的长发女生打断老师的话，斜眼看我，“让这个脏女人滚吧。”
我皱眉。
陈静心的眼睛里，充满毫不掩饰的恶意和鄙夷。
她恨我。
我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陈静心长得很漂亮，身为高中生居然光明正大烫发擦口红，连校服都改良成新潮的款式。
脖子上的项链价值不菲，手上的手链也是纯金的。
我回头看老师。
我以为如此无理的要求，老师肯定不会同意，没想到老师沉默片刻，尴尬地对我说：“宋琼同学，你先到后面站着，等下了课，我再为你安排课桌。”
我：……？
什么鬼啊！
我生气道：“老师，这里明明有位置，为什么要让我站着？”
我直接朝课桌里面的位置走去，陈静心伸腿拦住我，拧眉：“喂，没听到我说话吗？这儿是我的位置。”
“老师让我坐着这里。”我推开她的腿，径直走到里面坐下。
陈静心惊愕片刻，冷脸道：“宋琼，你死定了！”
她说完站起身，嘭地一声踢了一下课桌，大步走到附近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跟前：“起开！”
戴眼镜的女生害怕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匆忙收拾东西坐到陈静心原来的位置，我的隔壁。
3
戴眼镜的女生叫赵小英，她悄悄对我说：“宋琼，你已经被陈静心欺负得够惨了，还得罪她，不怕报复吗？”
我没回答。
脑海里冒出一些画面。
陈静心带着几个女生揪住我的头发，一下下扇我耳光。
“贱人，居然敢和我看中的男人说说笑笑，找死！”
“你这个骚货，就该去做鸡，被千人骑万人压！”
我哭着说：“我没有！我没有！”
陈静心根本不听，拼命扇我耳光。
赵小英继续说：“陈静心家是市里的首富，给学校每年捐很多钱，校长都得给她面子……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就不要惹她了吧，她欺负你你就忍着，千万别对着干，过一阵她腻味了，就不会再欺负你了……”
我这才明白陈静心敢在课堂上这么嚣张，连老师都拿她没法的原因，原来是家世好，有钱。
胸口莫名剧痛。
我抚摸着胸口，暗自叹气。
我不是真正的宋琼，我是穷神。
穷神的信徒特别少，最近两年，只有宋琼一人在供奉我。
因而，我格外关注她。
但前几天，宋琼忽然死了。
我在人间的香火断掉，连忙向天庭申请下凡，一则调查宋琼死因，二则看看能不能再发展一下信徒。
天庭批准申请，我便下凡附身在宋琼身上。
醒来时，我在医院里躺着。
从父母的抱怨中得知，宋琼先是忽然说要从 5 班转到 13 班，紧接着以身体不适为由请一周假回家，假期结束那天，服用大量药物自杀。
父母不知道实情，质问我怎么回事。
我刚附身，也不清楚怎么回事，说不出所以然。
父母气得半死，又把我赶回来继续上学。
来到学校，老师让我去 13 班，后面就发生了以上冲突。
下课后我去卫生间，回来便看到我的书包被刀划烂了，书也被撕得粉碎。
陈静心坐在不远处朝我笑，身边聚集着几个同学。
我沉默片刻，走到陈静心身前，抓起她的书用力撕得稀巴烂。
“你敢撕我的书？”陈静心气得拍桌而起。
另外女生吃惊道：“宋琼，你居然敢撕静心的书？”
我冷冷地说：“她先动的手，我只是反击而已。”
陈静心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想扇我脸，我直接捉住她的手，啪啪给她两巴掌。
全班都惊呆了。
“啊啊啊！”陈静心尖叫，“你敢打我？！”
我又甩了她一巴掌。
4
一番打闹后，我们被叫到办公室。
班主任是个中年秃头男人，他从头到脚打量我片刻，眼神越来越鄙夷：“宋同学，为什么一回来就殴打其他同学？”
我陈述事实：“是陈静心先动手，我正当防卫。”
班主任扭头看向陈静心，脸上堆满笑容：“陈静心同学，到底发生什么事？”
陈静心气愤地说：“是她先动手！她打我！”
班主任立马拉下脸骂我：“宋琼，你太过分了！”
我目瞪口呆，班主任这么势利吗？
我被臭骂一顿，还被记过请家长。
从办公室出来，陈静心一脸得意。
望着陈静心洋洋得意的面庞，我无语至极。
听说人间一切向钱看，谁有钱就谁就是真理。
没想到连最纯洁的校园，也被金钱腐蚀了。
难怪我的信徒越来越少，一切向钱看的社会，怎么可能信仰穷神？
我很生气，隐忍着没用神力反击。
因为我下凡 30 天内有封印期，不得动用神力。
如今的我，只是凡人。
放学我收拾书包离开，一道身影拦在身前。
我抬头，是黄毛。
他的名字好像叫周远。
我朝另一个方向走，他又过来挡住我的去路。
“宋同学，跟我走吧。”他凑到我耳边，低声说，“你不想照片被人看到吧？”
我的眼睛蓦然睁大。
脑海里出现一些画面。
我光着身子跪在一间别墅的客厅里，哭着磕头：“把照片还给我吧！求求你们！”
无人理会。
金碧辉煌的别墅里，年轻男女喝得醉醺醺的。
其中就有陈静心、周远，还有几个面熟的同学。
“好吵啊，喂，谁去强了这婊子？”陈静心端着华丽的高脚杯，醉醺醺地指着我说，“我还没见过强人的场景，你们表演给我看看呗，让我开开眼。”
“我来！”其中一个胖胖的男生从沙发上站起身，抓起我用力推到地板上。
“哦豁！开始表演了！”
众人大笑。
“不要！不要！”我拼命挣扎。
两个人过来按住我，胖胖的男生扑了上来……
胖男生过后轮到周远……
恶心，想吐，疼痛，头晕目眩……
完事，周远拍拍我的脸：“你的身体我很喜欢，明天就转到 13 班吧，我们以后都在一起玩……”
记忆的画面戛然而止。
我猛然往后退，大口大口喘气。
宋琼从 5 班转到 13 班的原因居然是这样！
5
趁我愣神间，周远粗暴地拉住我的手，往旁边几个男生方向走去。
“宋同学，我们一起愉快地玩耍吧！”那几个男生笑嘻嘻地说。
其中就有当初在别墅强宋琼的胖男生。
我的身体开始颤抖，胸口恶心欲呕，仿佛不愿意再接近那几人一步。
这是宋琼残留的本能。
我立即停下脚步。
“走啊！”周远见我不走，用力拉我，力道大得让我感觉疼痛。
垃圾！
我使出擒拿术，反手拧过他的手臂。
“啊啊啊！”周远惨叫。
其他几个男生脸色大变，赶紧冲过来，我一脚将周远踢向他们，趁着他们接住周远时赶紧离开。
回到家里，爸妈上班没回来。
环顾四周，家里的房子很小，只有三十多平米。
没有生活阳台，晾衣服晾在窗户上，遮挡了所有阳光，屋里黑乎乎的，拥挤不堪。
我走进宋琼的房间，她的房间是用隔板在客厅隔出来的。三十多平的房子，一室一厅，主卧住着爸妈，她住在客厅里隔出来的小屋子。
我走进屋里，拉开破烂的旧抽屉，看到一个笔记本。
随意翻到最后面。
5 月 1 日，晴。
今天小雪邀请我周末去玩，我本来想去，后来听说是去长湖公园野餐，要自带工具。
我知道如果是贵的活动，小雪不会特意邀请我的，因为她知道我的家庭状况。
但她肯定不知道，即便是去公园野餐，我也买不起一块野餐垫，买不起做糕点寿司的工具。我不想去蹭别人的野餐，也不想随便做点东西过去被人瞧不起……好吧，是我不对，自尊心还是太强了。
我拒绝了小雪。
她似乎有些失望。
望着她的背影，我知道我可能又要渐渐失去这个朋友了。
回到家，卧室的隔板又倒了。
我超级难过，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为什么我们家这么破。
爸妈听到后极其生气，爸爸骂我拜金，妈妈捂着脸痛哭。
他们让我站在沙发前，花一个小时听他们讲有多不容易，多么辛苦，对我多好，结果我却嫌弃家里穷……
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了，爸爸妈妈。
6
5 月 2 日，晴。
我在论坛上看到有咖啡店在招兼职，假如我能挣到钱，就可以买野餐垫和篮子，可以周末和小雪一起去野餐。
太棒了！
5 月 3 日，晴。
在咖啡店打工，里面有个很帅气的小哥哥，他很温柔地帮我。
遇到了传说中的陈静心，她又来咖啡店堵小哥哥。
小哥哥私下对我说，他讨厌陈静心。
陈静心找他说话，小哥哥扭过头，故意和我讨论咖啡的品种。
陈静心气冲冲离开了。
5 月 6 日，阴。
我拿到兼职的钱，两百多块！
我高兴地对小雪说，我可以去长湖公园野餐，小雪也很高兴。
放学我去买了野餐垫和做寿司糕点的工具材料，刚好花了两百多。
我想藏起来，不小心被爸妈看到了。
他们很震惊，问我花了多少钱。
我说两百多。
他们破口大骂，说我浪费钱，让我把东西退了。
听到我买这些东西是为了参加野餐，他们又骂我不学好，拜金物质，让我别去鬼混。
一个晚上都在骂。
我哭得眼睛红肿，第二天给小雪说不去了。
小雪特别生气，说我一会儿要去一会儿不去，搞得她难做。
我默默退掉野餐垫和工具，材料退不了，小超市的老板气得把我骂了一顿，那鄙夷的眼神让我羞耻。
5 月 7 日，小雨。
今天刷到一个帖子，说穷人不该生孩子，小姐姐讲述她的悲惨境遇。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就哭了。
我知道嫌弃家穷是不对的，可真的太难受了。
穷也就算了，还没有爱。
爸妈永远在责骂我，严格要求我，他们这辈子没有翻身的希望，刚好我长得漂亮，就希望我能读书考大学，然后嫁给有钱人改善生活。
有时候，我被他们逼得快喘不过气。
5 月 10 日，阴。
陈静心打我。
说我勾引她的男人……
5 月 13 日，晴。
我被拍了裸照，怎么办？怎么办？
5 月 20 日，雨。
这几天手被陈静心打得好痛，没写日记。
她用石头砸我右手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千万别骨折，不然进医院得花钱，又要让爸妈骂了……
还好老天保佑，我没骨折，今天可以写字了。
5 月 20 日，晴。
我跟爸妈说，我们学校有个女孩被强奸了。
爸妈说，肯定是女孩不检点，要么穿得骚，要么乱搞，不然怎么会被人强奸呢？
我说，假如是我呢？
他们开始面容狰狞地盘问我。
那副凶狠的模样，我害怕说出来他们会把我打死。
我连忙摇头说不是我。
我妈说让我保持处女之身，不然以后不好嫁人。
可我已经……该怎么办？
7
5 月 26 日，阴。
明天就要返校了。
他们已经擅自将我从 5 班转入 13 班。
有钱真的能为所欲为啊。
他们肆无忌惮地欺负我，皆是因为他们知道我家穷，无权无势。就算爸妈知道了，也拿他们没法。
周远他们说，到时候给我 50 万，就当破处的费用，我爸妈肯定会高兴地接受。
我想了想，居然无法反驳。
我爸妈向来以利为先，最后肯定会拿钱了事。
我哀求他们不要欺负我了。
他们不干。
因为我是精挑细选的猎物。
这群人霸凌有讲究的，如果是家里有钱有势的人，他们不会霸凌。
如果家里不如他们，他们就会选择性地霸凌，但不会做得特别过分，因为害怕闹大了真把他们送监狱。
如果家里一无所有，像我这样的，他们就可以玩一些刺激的，体验一些从未有过的东西。
陈静心说，钱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剩下的百分之一，可以通过权势解决。
真残酷，可竟然是正确的。
所以他们才能如此肆无忌惮吧。
我故意请假回家，躲着他们，可我知道躲不了多久。
这些天躺在床上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我活着有什么意义？
我活着是来人间体验痛苦的吗？
仔细回想，竟然想不出几件能让我开心的事。
家里永远狭小逼仄昏暗，父母永远疲惫凶狠。
我请假这段时间，爸妈天天骂我，觉得我不去上学就废掉了。
我害怕说出被强奸的事实，就说得了抑郁症。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得了抑郁症，反正没力气，不想动，什么都无所谓。
他们骂我无病呻吟，说他们才是最辛苦的人，我总让他们操心。
听他们骂我，我这次一点儿也不生气。
我已经决定去死了。
晚上吃饭，我问他们：“你们爱我吗？”
他们愣了一下，说：“你有什么毛病？”
我忽然觉得很轻松。
其实，我挺担心他们说爱我，那我真有点不好意思去死。
可现在，没办法啦。
再见了，这个恶心的世界。
8
我拿着笔记本，认真地读着上面的内容。
字迹有些模糊，我能想象出女孩子开着昏黄的台灯，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这封遗书，眼泪不断地往下流，打湿纸张，模糊了字迹。
门外传来砰的一声。
我回过神，将笔记本放在书桌上，走出卧室。
“你个狗日的，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老师要请家长！”妈妈走进屋，看到我，立即破口大骂，“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省心？这么大的人了还闹抑郁症自杀，丢不丢人？知道你住院花了多少钱吗？两千多！”
女人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布满沧桑的皱纹，身上穿着超市的服饰。
这是一个贫穷、疲惫的中年女人，生活的压力让她充满不安和烦躁，找不到发泄途径的她，便把这种负面情绪发泄在女儿身上。
“两千多，我一个月的工资！你到底能不能让我省省心？生了你简直是我的报应，只知道天天花钱，还一副娇贵的模样，做给谁看呢！”
骂了一个小时，女人骂累了。不一会儿爸爸也回来了，跟着继续骂。
在他们看来，女儿打架被请家长，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意味着女儿开始堕落、变坏，这让他们很不安，很恐惧。
因为变坏的女儿，可能没法嫁个好人家，无法满足他们对未来的期望。
“骂完了吗？”我冷静地问。
两人抬头看着我。
我坐到沙发上：“我才从鬼门关回来，你们不关心我，却骂我？”
“关心你？那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们啊！”女人气得指着我大骂，“我们这么辛苦养家也没得抑郁症，你好吃好喝不上班，怎么就得抑郁症啦？纯粹是吃饱了闲的！还花我们这么多钱！但凡有点责任心，也该先感激我们！”
我拧眉：“你们不怕我真死？”
女人还想骂，男人扯了扯她的衣袖。
男人问：“请家长是怎么回事？”
我说：“我在学校里被人欺负，那女的先动手，我反击回去。”
女人：“可班主任说是你先动的手。”
我笑了笑：“你们信他还是信我？”
两人面面相觑。
我又说：“哦，对了，我自杀的原因想知道吗？”
两人望着我。
我轻描淡写道：“我被强奸了。”
9
那天晚上，我说出被侮辱的事实，爸妈崩溃了。
他们骂凶手，骂我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当初我试探你们，你们骂我，我害怕了。”
他们又开始哭爹喊娘，骂我不检点，为什么偏偏我遇到这种事，而不是别人。
“我平时就警告过你，不要穿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你不听！”妈妈坐在地上又哭又骂，“还有那条短裙，哎哟我的天，都露膝盖了，你怎么穿啊！我一直叫你不要穿不要穿，你不听，现在好了，出事了吧！”
她嚎啕大哭。
我冷眼旁观。
愚昧的贫穷父母，大多无法控制情绪，遇到事情，第一时间会责怪子女。
明明，我才是受害者啊。
他们只会骂，只会叫，发泄内心不安的情绪，并不会考虑咒骂会给人造成怎样的伤害。
我扭头进入卧室。
第二天他们拎着我气冲冲地去学校找周远要说法，没有准备，也没有详细计划，他们压根就没考虑过事情已经过去几天，证据已经没了，周远不认该怎么办。
哪怕我告诉他们，周远家有权有势，最好先计划好再去。
他们根本不听，嚷嚷着必须要个说法，蒙头就冲进学校。
父母把周远叫出去后便大声责骂。
周远笑着看我一眼，
周远耸耸肩：“证据呢？”
父母愣住。
我暗地里摇头。
父母大闹，周远冷冷地说：“没证据就敢继续闹，我反过来告你们诽谤！知道我家是干什么的？我舅舅是大律师！”
爸妈怯了。
他们闹了一通没结果，又拉着我去找班主任，讨论我打架的事情。
班主任批评我惹是生非，把陈静心叫过来。
陈静心气势十足，理直气壮道：“是她先动的手！”
在班主任和高傲的陈静心面前，在家里凶横异常的爸妈再度怯场。
他们拼命赔笑道歉。
陈静心冷冷盯着我：“宋琼，你好样的，等着吧。”
我没说话。
爸爸和班主任说了会儿话，反手用力甩我巴掌：“看你做的好事！不读书，尽给我惹麻烦！”
脸颊火辣辣地疼。
我慢慢捂住脸颊。
爸妈气冲冲地赶来学校，闹了一番，屁用没有，还把我打了一顿。
走的时候两人垂头丧气，一边走一边骂我，仿佛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十分可怜。
当真无知愚蠢到极点。
他们就没想过，我会有什么后果吗？
果然，他们走后，周远立即放话说我被强奸了。
同学们议论纷纷，我走哪里都会被人当猴子一样看。
“难怪要请一周假，原来是被那个了……”
“她真被那个了啊？”
“她爸妈亲口说的，还与周远有关，周远说根本没这回事儿。”
“估计去哪里鬼混被抛弃了，想栽赃给周远讹一笔钱吧，穷女人都喜欢这样。”
听着周围的议论，我不为所动。
我冷静，因为我是局外人。
倘若是普通女孩，被放出这样的流言，恐怕会大受刺激，受到第二次严重伤害。
这个周远，真的非常恶毒。
回家后，我把事情告诉爸妈，问他们：“该怎么办？”
他们气得跳起来：“都是你惹的祸！问我们怎么办？我们已经这么辛苦了，为什么还遇到这种事啊……”
两人又开始抱怨、怒骂。
算了，不该对这两人抱希望。
不想听学校里的流言蜚语，我再度请假回家。
过了半个月，爸妈催促我去上学，毕竟高三了。
上完课，我背着书包离开学校，周远叫我出去，我没理他。
他脸色阴沉。
10
第二天再去学校，我的裸照被贴到表白墙上。
配的文字是：宋琼，你的身体真的很美好，我好爱你。
我坐在课桌后，翻看手机里的内容，凝神沉思。
到底是如何恶毒的人，才会干出这种事呢？
我打电话给爸妈，说出裸照被公布的事。
他们气疯了：“怎么还有裸照？天啊，完了完了！以后没人要你了！以前说过很多次，不要穿花花绿绿的衣服，不要穿短裙，都是你不听话才变成这样……”
我简直被念叨得脑子疼。
明明我被拍了裸照，她却一直在骂我，抱怨我不检点，甚至东拉西扯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事出来埋怨。
身为穷神，我深刻地明白，没有无缘无故的穷，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富。
其中穷的最大原因，不外乎蠢。
这对父母就是典型。
宋琼过得痛苦，并非全因贫穷，而是这对父母的蠢、无知、道德绑架以及强大的负面压力，才让她葬送年轻生命。
电话里妈妈还在骂，我无语地打断他们：“难道不该报警吗？”
强奸的直接证据没了，但裸照可以作为间接证据。
在我的要求下，爸妈终于和我一起去派出所报警。
他们担心我嫁不出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却不知道他们的女儿早就死了。
我想，但凡宋琼父母能好好爱她，支持她，即便在外面遭遇风浪，如果有避风港，她也不会去死吧。
报警没多久，有人上门了。
黑西装的中年男人，是周家律师。
周远到底是高中生，他让小弟匿名发帖爆料我的裸照，这点儿手段在警察面前无所遁形，很快就查到是他。
他吓得赶紧给家里说，家里便派人上门私了。
“50 万，撤诉吧。”律师说，“强奸已经没证据，你们最多告他发裸照，最后的惩罚很轻，你们也得不到好处……”
律师嘴皮子利索，父母很快从激动变得沉默，最终接受交易。
50 万，买了一个 18 岁女孩的命。
律师走后，父母一直耷拉的脸总算高兴起来，仿佛获得了天大的好处。
“让我看看余额！”两人凑到手机前，红光满面，完全忘记面前还有一个受伤的女儿。
50 万对他们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我深深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卧室。
贫穷伴生的对金钱的渴望，有时候会压倒情感、伦理、道德。
50 万在富人眼里九牛一毛，在穷人眼里却是一笔巨款。富人长期在这等环境下熏陶，自然会进化出“有钱能解决一切”“有钱可以为所欲为”的观点。
我继续回去上学。
爸妈没想过让我转学，转学麻烦，又得花钱，他们舍不得。
当一个家庭太过贫穷，绝对会宁可委屈子女、自己，也不想花钱。
“你就忍忍，高三很快就过去了。”他们说。
我点点头，继续去学校上课。
同学们都不敢和我说话。
厌恶者有之，同情者有之。
周远走到我身前，点了点桌子，将头凑到我耳边说：“宋琼，我早就告诉过你，50 万买你初夜。别说，这个价已经很高了，有些女人想要这个价都要不到呢。”
我抬头问他：“是什么让你变得如此肆无忌惮欺负别人？是钱吗？”
周远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当然！你看，50 万不就搞定你们了吗？”
我问：“你们当真以为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就可以肆无忌惮欺负底层人？”
周远用力捏住我的下巴，邪笑：“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
我拍开他的手，起身去了外面。
从阳台望出去，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
芸芸众生都在为生存奋斗。
贫穷如此可恶，却如跗骨之蛆般伴随人类几千年。
宋琼这般努力乖巧的人，如果一直贫穷，那只能是社会的分配出了问题。富人们不事劳动，却占据绝大部分财富，反过来压榨穷人，把穷人当成蝼蚁般踩踏。
社会已经出现陈静心、周远这样极端的人物，说明凡间贫富差距相当厉害，恐怕已到极限的边缘。
我叹了口气，去卫生间。
刚从卫生间出来，陈静心带着几个女生堵住我，掏出一叠裸照大笑：“说你是婊子还不信，看看吧！”
我冷冷地盯着她。
她得意地摇晃手里的照片：“跪下来自己扇巴掌，承认自己是婊子，我就把照片还给你。”
我看了她一会儿，问道：“你是不是因为有钱，才变得如此恶毒？”
陈静心脸一沉：“婊子，怎么说话的？”
我问她：“你这么欺负我，不怕我报复？”
“报复？”陈静心哈哈大笑起来，“来啊，报复我啊。被轮了不也 50 万打发了吗？你能报复我什么？”
她笑得很大声，其他人也跟着笑。
我深深看她一眼，说：“陈静心，你有没有想过，假如财富可以无限传承，屹立不倒，那么世界首富应该不会变的。”
陈静心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贫穷和财富，是个相对概念，不是固定的。你之所以嚣张跋扈，是仗着家里有钱，可你能保证你们家能永远有钱吗？”
陈静心生气地扇我一巴掌：“你们这些畜生也只能嘴上咒骂而已！对，我家就有钱，羡慕吧？你们这群蛆，干到死也比不上我们家的万分之一！你咒我家破产，不好意思，在我家破产前，你们这些蛆已经死了！要不是我们家提供工作岗位，你们吃什么喝什么？敢咒我！呸！”
我微笑着道：“陈静心，为富不仁，必遭报应，你看不起的底层人，真被逼急了……”
陈静心又扇我一巴掌，面带嘲讽：“又能如何呢？回家里哭吧！”
她们欺负我一通，扬长而去。
我默默站起身，走到天台。
11
30 天期限到。
我可以使用神力了。
天台上，我召唤回宋琼的灵魂，女孩子满脸血泪，身上黑气滔天。
枉死之人变成了厉鬼。
她明明是个单纯善良的孩子，结果被逼得成为厉鬼。
我暗自叹气。
“你是我的信徒，我会帮你报仇。”我说，“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我想要他们死！”女孩的灵魂咆哮着，黑雾暴涨。
我张开双臂：“来吧，进来吧，随便你怎么报仇。”
宋琼的灵魂扑进身体。
她抬起手，似乎有点不可置信，随即高兴地大叫：“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我要报仇！我好恨啊！我要报仇！”
变成厉鬼后，她的神智已经被侵蚀，只剩下怨恨。
宋琼从天台慢吞吞走下来，回到教室拿起书包，慢吞吞走出学校，去菜市场买了一把锋利的水果刀。
她又回到学校。
刚走到班级门口，周远走过来拦住她：“还以为你害怕得跑了呢。”
宋琼看到他，眼睛里掠过一抹红色。
她毫不犹豫地从书包里掏出水果刀，在周远没来得及反应前，一刀捅进他的肚子！
“啊啊啊！”
周围的同学尖声惊叫。
周远惊愕地捂住肚子：“你……”
宋琼再度扬起手。
周远拼命挣扎，他是男生，力气很大，推开宋琼后踉踉跄跄往走廊方向跑。
“救命……救命……”
他一边跑一边喊。
宋琼提刀追赶。
以前的猎人和猎物，调换了位置。
但周远并没有逃多远就被宋琼抓住了。
水果刀举起、落下、举起、落下。
周远渐渐没了声息。
周围学生惊恐地拍照惨叫。
“你们围着干嘛呢？”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是陈静心。
宋琼立即扭过头，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陈静心。
陈静心似乎刚回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脸莫名其妙。
“啊啊啊！”
周围的学生迅速散开，露出后面不明所以的陈静心。
宋琼冲上去用力捅她一刀！
周围的学生吓坏了。
“宋琼疯了！她疯了！”
“宋琼杀人啦！”
陈静心在地上翻滚，面容因为惊恐而扭曲。
她慌慌张张地爬起来，不顾身体的伤痛拼命往前逃。
宋琼追上去，扬起刀。
“救命！救命啊！”
陈静心凄厉惨叫。
这时，班主任拿着凳子冲过来，用力挥舞着挡在陈静心面前。
宋琼面孔扭曲地冲过去，捅了班主任一刀。
“救命，不关我的事！”
班主任立即扔下凳子逃开。
这时，其他老师和同学也拿着扫帚拖把阻拦，最终宋琼因为寡不敌众，被按压在地。
呜呜的轰鸣声中。
120 赶到，将昏迷不醒的周远和痛苦惨叫的陈静心拉走。
警察也赶到，将宋琼抓起来。
这场惊天动地的伤人案，宣告结束。
警局里，宋琼被手铐铐着，垂着脑袋，衣服和头发凌乱不堪。
她的身体散发丝丝缕缕的黑气，很快，女孩子的灵魂再度飘到半空。
她身上的黑气已经淡了很多，神情已经恢复平静。
“谢谢你。”她朝我深深鞠躬。
我有点惊讶：“不客气……你这就要走了？”
周远和宋琼生死未知，她就要走？
“嗯。”她点点头，笑着说，“我已经报完仇了。”
我说：“他们还没死，你就要走吗？”
宋琼摇摇头：“我能拿刀杀人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我……我不敢杀人。”
我：“……”
善良的人，背负的道德枷锁太重。
明明变成了鬼，明明是受害者，居然对杀人抱着严重的心理负担。
或许，这也是某些为非作歹之人能压迫他们的原因之一。
宋琼犹豫片刻，说：“我不想变成杀人凶手，让自己双手沾满鲜血。我都已经死了，一了百了，我只想赶紧投胎，过更好的人生。”
我：“没有其他留恋的？”
她摇摇头。
我：“不看一眼你爸妈？”
她再度摇摇头。
我说：“你走吧。”
女孩朝我鞠躬，往天上飘去。
我想起一件事，忽然问道：“宋琼，你为什么会供奉穷神呢？”
女孩子扭头看我一眼，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的日记本里有写，你可以看哦。”
她的身体渐渐透明，最终化为虚无。
我重新回到宋琼的身体里。
12
我被抓没多久，医院那边有了结果。
陈静心并没有伤到要害，脱离危险。
周远被捅了三刀，没抢救过来，死在手术台上。
或许他可以和宋琼一起进黄泉路。
黄泉路上，不看钱，看孽。
宋琼的等级肯定比周远高，宋琼要欺负他，轻而易举。
光天化日下的杀人案，惊动了所有人。
许多媒体想方设法采访我，竞相报道此事。
警察审讯，我毫不犹豫把前因后果讲了，对一切罪过供认不讳。
听完我的话，警察的表情非常复杂。
审讯结束后，有个女记者进来给我披上衣裳，叹气道：“傻孩子，用不着这样玉石俱焚，凶手固然死了，可你的人生也毁了啊。”
“宋琼的人生早就毁了。”我淡漠地说，“除非迫不得已，谁想同归于尽呢？宋琼这么做，大概是想告诉那些为非作歹的人，他们可以剥削穷人，可别做得太过分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逼得太狠，大家一起死。”
女记者一愣，望着我道：“你似乎……很冷静。”
我点头：“当然，该做的事差不多做完了。”
我被警察带走。
媒体迅速报道出去，网友纷纷替我叫冤，希望法庭从轻判刑。
#光脚的不怕穿鞋#迅速爬上热搜。
这番话似乎引起了许多人的共鸣，现代社会贫富差距太大，社会风气也变得极度拜金，导致某些人以为自己是上帝，可以为所欲为，认为钱可以解决一切事情。
但纵观历史，没有不覆灭的朝代，没有不破产的商人，没有不下台的权贵。
涉及杀人案，事件发酵得极大。
周远、陈静心等人迅速被曝光，还被人肉出所有信息。
神力恢复，我开始往标记里注入穷神之力。
在学校读书的时间里，我已经把仇人一一标记了，就等着神力恢复降临神罚。
有了神力加持，忽然间，学校里其他被霸凌过的同学，纷纷冒出来指认周远陈静心等人，佐证了他们经常霸凌的事实。
警察的案件调查也很顺利，很快从当日别墅佣人口中得知聚会名单，又各个击破，将聚会的人带到警局审讯。
参加聚会的几个男女大部分都刚成年，并非经验老到的犯罪者，很快就招供了。
毕竟当初侮辱宋琼的只有两个人，其他人最多算旁观。
他们恨不得赶紧撇清关系，把所有罪过推到陈静心、周远、小胖子身上。
审讯胖子时，我被特别允许旁听。
透过玻璃窗，我看到胖男生战战兢兢地坐在桌子后面，眼神里满是惊恐。
“5 月 20 日晚上你在哪儿？”
胖子低着头说：“我在陈静心家的别墅里。”
“做什么？”
“聚会。”
“什么聚会。”
“就是普通的聚会咯。”
“聚会上做了什么？”
胖子哆哆嗦嗦。
“还不快从实招来，你的同伴都说了！”警察怒拍桌子。
小胖子吓得连忙说：“我们……我们强奸了宋琼……”
他说完抱住头，嚎啕大哭。
周远已经死了，陈静心在医院里住院，死不承认霸凌和强暴。
若要查强奸罪，则只能另寻突破口。
小胖子的认罪，给予案子决定性证据，小胖子不是强奸，而是轮奸，且已成年，他会判得很重。
女警轻轻拍拍我的肩膀：“现在已经好了，罪人会得到应有的下场。”
我点点头，跟随女警走进监狱。
13
审讯过后，案情被媒体公布，事情真相全部浮出水面：
宋琼因为想参加野餐会，到咖啡店打工兼职，赚钱买工具。
陈静心喜欢的小哥哥表现得很喜欢宋琼，引起了陈静心的嫉妒！
周远和陈静心关系很好，陈静心向他告状，他便拍了宋琼的裸照要挟。
后面，几人更加肆无忌惮地霸凌宋琼。
5 月 20 日那天。
陈静心伙同几人聚会，带上宋琼。
聚会里，陈静心提出要强宋琼。
胖子和周远实行。
宋琼自杀未遂，后举刀反击。
事情爆发出来后，所有人都哗然。
【太恶心了，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女人啊！】
【周远恶心，这个陈静心更恶心！仅仅因为小姑娘和她喜欢的男生说两句话，她就找人侮辱小姑娘，太可怕了。】
【楼上的不知道吧，陈静心和周远家里很有钱的。】
【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陈静心和周远的家庭不断找关系压新闻，但新闻影响力太大，他们根本压不住。
神通广大的网友们又爆出两家的公司，要求查他们是否有违法犯罪、偷税漏税的事情。
毕竟，儿女如此猖狂，家长定然好不到哪里去。
随着案件调查进展，众人渐渐发现问题。
宋琼自杀未遂，回到学校继续遭受霸凌。
周远将裸照放到网上羞辱她，宋琼和父母一起报警，但她爸妈很快撤诉。
之后才发生宋琼拿刀杀人事件。
【其中肯定有猫腻！】
【为什么会撤诉？要是我女儿遇到这种事，我肯定会和凶手同归于尽！】
【肯定是私了了，这种事很常见吧。之前我同事老婆被车撞死，他嚷嚷着一定要将凶手送进监狱，后来发现只能判三年，凶手又愿意赔钱，他们就私了了。】
【可能父母也很无奈，日子总要过下去。】
【私了也要看当事人的意愿，从结果看，小姑娘明显不愿意啊。】
网上争论得很凶。
渐渐的，又有不同的声音出现。
【听说宋琼去咖啡店打工，是为了和富二代朋友出去野餐。要是她没有攀附富二代的想法，老老实实上学，就不会去咖啡店打工，也不会遇到后面的事。】
这样的言论一出现，居然得到许多人的支持，还说宋琼拜金，非要去挤自己够不上的圈子。
仿佛，宋琼想出去玩玩就是罪大恶极。
宋琼以前的生活也被扒出来，有心人把宋琼穿着漂亮短裙的图片放到网上，指指点点。
【明明家里穷还穿好衣服，高三打工去参加富二代聚会，如果她老实就不会遇到这些事，都是她自找的。】
【这裙子好短啊，难怪会被人盯上。】
看到这些触目惊心的言论，我很庆幸宋琼捅了周远和陈静心就去投胎转世了，不然留下来看到这些言论，肯定会受到第二次伤害。
在我心里，宋琼已经是个完美受害者。
可某些网友，却用放大镜搜索出错处，胡编乱造，随意揣测，仿佛宋琼是活该、罪有应得。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想出去玩很正常吧，凭什么觉得宋琼出去玩就是错的？】
【家里穷就应该一点娱乐活动都没有吗？你家有多富，说出来给大家评评，看看你有没有资格上网！】
【穿短裙都有错？你们还是人吗？是畜生吧！】
在一片吵吵闹闹中，新闻媒体采访了宋琼爸妈。
视频里。
“请问你们是否接受周家的 50 万？”
“没有的事！你们是什么人！走开！”
爸妈绝不承认收了 50 万，粗鲁地推开记者。
我是穷神，他们已经被我标记了，注定会穷。
很快，周家找到他们，强行让他们归还 50 万，理由是我发疯杀了周远，钱必须还回来，而且还得赔偿。
父母不愿意还，两方吵闹起来，一气之下，父母把事情告诉了媒体。
“他们明明说好给 50 万，结果说我女儿杀了他们儿子，把钱收回去，还要我女儿偿命，我们也得赔款，有这样的道理吗？”爸爸气愤道。
妈妈也哭诉道：“我们花了十多年培养的女儿被糟蹋了，明明都劝她忍一忍，拿 50 万了事，结果她非要杀人！宋琼一点儿也不懂事，现在可好，她要被枪毙了，钱也没了，我们老两口以后该这么办？连个养老的人都没有！”
爸爸抱住妈妈痛哭，十分可怜。
老无所依，没有钱的人，是挺可怜的。
我冷冷地看着视频，知道他们根本不是为宋琼担心，而是为没人养老而难过。
记者说：“你们女儿是受害者，有可能会缓刑，不会被枪毙的。”
“真的吗？”两人惊喜地问。
“应该会的。”记者道，“如果在监狱里表现良好，可能几年就能出狱了，以前有过这样的案子，到时候肯定会为你们养老的，请放心。”
父母又高兴起来。
看到两人兴高采烈的样子，我的嘴角微微扬起。
养老？
人都死了，怎么可能养老？
生个女儿，只是为了养老吗？
我从监狱里瞬移到家里卧室，打开抽屉，拿出那个日记本慢慢翻看。
一页一页，全是女孩子孤独的心事。
因为贫穷，她又自卑，又自尊。
没有多少朋友，只能把心事写在日记里。
我认真地看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外响起开门声，以及爸妈的吵闹声。
我拿着笔记本，从屋里走出来。
“宋琼？！”
两人见到我，惊呆了。
“你怎么在这里？”他们冲上来上下打量我，“你怎么回来了？难道警察把你放了？”
我微笑着凝视他们：“没有。”
“啊？”
“我会被判刑，不过以我的情况，大概率过几年就出来了……”我顿了顿，在两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缓缓道，“一想到你们曾经折磨我，羞辱我，把我当成工具培养，我就觉得恶心。我原本可以不死的，一想到要伺候你们，我就决定去死了。”
“宋琼，你要做什么？”妈妈惊恐问道。
我抱着笔记本退到客厅窗户边，窗户早已被我打开。
剧烈的风涌进来，吹乱我的发。
“记住，是你们逼死了我。”我留下一句杀人诛心的话，在父母的惊叫中从窗户一跃而下，摔成肉饼。
“啊啊啊！”宋琼的父母惨叫。
14
没人知道宋琼怎么会从监狱里忽然消失，又如何避开监控回到家里。
宋琼从十楼一跃而下，可落地时，尸体却高度腐烂。
经法医鉴定，宋琼居然早就死了。
也就是说，她并非死于跳楼，而是在早前就已死去。
宋琼杀人事件本就轰动，尸检消息走漏后，更是引起轩然大波。
【宋琼是人还是鬼？】
【有大佬分析，宋琼在服药自杀那日，很可能已经死了，后面是厉鬼复仇，活死人！】
【天啊，好可怕！】
【所以说，千万别做坏事啊，人在做天在看，因果报应的。】
【某些人之所以为所欲为，就是因为没有信仰，现在证明，世上有鬼神，他们还敢乱来吗？】
消息传出去后，霸凌过宋琼、说宋琼坏话的人都内心拔凉拔凉，恐惧不已，暗地里烧纸道歉。
有人举报周家、陈家偷税漏税、违法犯罪，两家迅速被查，判的判罚的罚。当初参与聚会的那帮人，家族也渐渐没落。
这些人最终都沦为穷人，一辈子不得翻身。
当了穷人，他们又被以前看不起的人打压羞辱，抬不起头。
做过的恶，终全报应了回去。
陈静心出院后便被送进监狱，而且被判得很重。
等她出来，贫穷潦倒，案底加身，没有学历，想必人生应该过得很精彩。
15
宋琼的日记。
7 月 6 日，晴。
今天很难过，只能在日记里说说。
毕竟，我没有什么朋友。
好不容易中考完，大家说出去唱歌。
我听说可以不用付钱，便告知爸妈去了。
爸妈很不高兴，他们觉得我应该打工补贴家用。
在我的哀求下，他们同意我和朋友去唱歌。
路上我们几个聊天，他们全都在炫耀身上的裙子、包包，家里的资产，未来的高中，出国的情形。
我完全插不上话。
后来他们不知怎的忽然聊到神明。
有人笑着说：“宋琼，送穷，当初你爸妈怎么取名的啊？送来穷神吗？”
他们取笑我的名字，我生气打断他们。
他们不高兴，说我开不得玩笑。
我上公共卫生间出来, 所有人都走了。
没有一人等我。
我又被抛弃了。
我不想去 KTV，于是我一个人去街边小商店玩。
我买了几个石膏小像回到家，刻上名字：财神、学神。
忽然想到自己的名字，财神学神有人拜，穷神应该没人拜吧。
和我一样受排挤冷落, 挺可怜的。
于是, 我又在石膏上刻上穷神二字。
神仙们，保佑我以后考上好大学，找份稳定的工作, 让爸爸妈妈不要那么辛苦哦。
7 月 15 日，晴。
偷偷攒钱买了条很好看的短裙。
被妈妈骂了一顿。
我第一次违背她的意愿, 坚持穿短裙子。
女孩子们都在穿，我也想穿嘛。
9 月 1 日，晴。
好紧张啊, 今天第一次到高中报答。
这是一所很贵的私立高中，我的成绩很好，可以免学费。
据说这个高中的学生分两类，一类读书增加升学率，一类都是些少爷小姐。
其实我挺想去八中, 可我不能给爸妈增加负担, 还是选择来这里。
希望能交到新朋友, 能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
9 月 5 日，雨。
校风果然不太一样。
有钱人太多了。
有些少爷小姐很温柔谦虚, 但有些……幸好我不和他们一个班。
9 月 12 日，晴。
居然有人夸我长得漂亮, 好开心。
10 月 17 日，雨。
成绩下降了，被爸妈骂了一个小时。
妈妈打了我一顿, 又拿短裙说事，我忍不住反驳：“那都是中考结束暑假的事了，为什么还要拿出来说？”
我们吵起来。
妈妈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用力拉扯头发, 拼命扇自己巴掌, 一边扇一边骂自己，说没教好我。
疯狂的模样吓到了我。
我连忙阻止她，向她道歉，保证以后不穿短裙。
可我非常难过。
穿条裙子有什么错吗？
穿条裙子就要堕落吗？
回到隔板间里躺着。
躺了很久，又觉得内疚起来。
爸妈真的太辛苦了, 思想老旧, 关心我才会这样说吧。
我身为女儿，应该多体谅他们。
我要努力学习, 以后考个好大学，做个医生, 救死扶伤。
我要给爸爸妈妈换个大房子，让他们不用再辛苦了。
总有一天，我想唱歌就可以唱歌, 想吃东西就吃东西。
想交朋友，不会为钱自卑。
我一定可以做到的，我还很年轻, 有太多的可能性呢！
我相信自己一定考上好大学，有美好的未来的，欧耶！（小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