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节 梦悔不归处
第 28 节 梦悔不归处
婚礼前夕,我无意中看到沈彦舟的手机。
他把我拄着拐杖的视频发到群里:
【兄弟们,谁懂啊,每次看到她一瘸一拐的样子我都很想吐!】
【早知道要和一个不爱的人过一辈子,我宁愿当初截肢的人是我!】
【好想逃婚啊!】
下一秒,我回到了出车祸的那一刻。
如沈彦舟所愿,我没有再救他。
这次,换他断了一条腿,还瞎了眼。
1
沈彦舟去洗澡的时候,他的手机在疯狂震动。
拿起手机的一瞬间,我无意间看到了屏幕上的信息。
【干脆出来喝酒,喝得烂醉,明天的婚礼自然就办不了了!】
【或者直接消失吧,过一个月回来,伯父伯母肯定也不会怪你。你已经照顾江宁三年了,总不能把一辈子都耗在她身上吧,大不了多给点钱补偿她家。】
【直接装失忆也行……】
我愣愣地呆在原地,手却在发抖。我完全不敢相信,那个我喜欢了十年的人,在我紧张忐忑憧憬着婚礼的时候。
他却在策划着逃婚。
每滑过一页聊天记录,我的心就下沉一分。
【兄弟们,谁懂啊,每次看到她一瘸一拐的样子我都很想吐!】
【早知道要和一个不爱的人过一辈子,我宁愿当初截肢的人是我!】
【要不是江家的公司还有点价值,我才不会忍这么久……】
字里行间里都是对我的厌恶。
他还把我拄着拐杖的视频发到发小群里。
视频里的我,左腿处空空的,从膝盖以下完全截肢。
三年前车祸发生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扑向了沈彦舟。
我替他挡了大部分的伤害,也因此失去了左腿。
我是舞者,却失去了腿。
我自暴自弃,一度陷入极度崩溃中。
可我记得那时的沈彦舟眼底满是心疼。
他温柔将我打横抱起,一遍又一遍耐心地陪着我练习。
一字一句在我耳边承诺:“阿宁,不要放弃,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如果你一辈子都不能走路,那我就一辈子做你的腿……”
可眼前的聊天记录却狠狠给了我一耳光。
他特地拍摄用来鼓励我的视频,却成了他们奚落我的笑料。
我努力行走的样子,在他眼里滑稽无比。
我泣不成声的时候,沈彦舟推门而入。
“阿宁,怎么了?”
看见我满脸泪痕的样子,沈彦舟的声音明显紧张起来。
他温柔地亲了亲我的额头:“是不是明天结婚,太紧张了?”
“我的阿宁难道有婚前恐惧症?”
我默默偏过头,紧紧咬住嘴唇。
沈彦舟见我躲开,下意识就要来抱我。
却在看见手机界面时,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他一把夺过手机,眼底慌乱无比。
我用尽全身力气稳住情绪,却还是止不住地浑身发抖。
面对我的声声质问,沈彦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半晌,他终于不再伪装,彻底变了脸。
收起了虚情假意,他冲我咆哮着:“你懂什么?你知道这三年来我是怎么过的吗?”
“每次聚会,别人都带着漂亮的女朋友,只有我……只有我永远孤身一人!”
“多少人背后议论,可我的女朋友是个残废啊……”
“我也想体会正常人的快乐啊……”
沈彦舟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毫不犹豫地刺向我,在我心上寸寸凌迟,字字诛心。
他看向我的眼神,怜悯又讽刺。仿佛这三年的柔情,都是他大发慈悲给予我的施舍。“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从来没救过我!”
指甲早已经嵌入了掌心。
那一瞬间,我似乎不知道到底哪里更疼一些。
一种灼热的窒息感卷席了我的脑海。
我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周遭一切仿佛都没了声音。
下一秒,眼前的景色变了。
不再是我和沈彦舟住了三年的公寓。
而是在汽车的后座。
是我和沈彦舟回大学拿毕业证的那一天。
“嘭”的一声巨响。
前方左转的车辆碰上了急速行驶的油罐车。
我们的车被追尾,我被重重地撞击到了背部。
而这一次,如沈彦舟所愿,我没有再义无反顾地扑向他。
昏迷前的最后一秒,我看见沈彦舟被卡在了座位上。
2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我,戴上了义肢。
穿着洁白的婚纱,缓步走上了婚礼的舞台。
我满心雀跃,等着属于我的王子。
可下一秒,本该播放着我和沈彦舟甜蜜生活的大屏幕上,却突然变成了我自暴自弃、痛哭流涕的样子。
众人指指点点,我的新郎也顺势牵起了另一个女孩的手。
他笑着说:“江宁原谅我,我实在没法跟一个不爱的人过一辈子。”
“我可以给你很多钱,但我不能再继续照顾你了……”
“我爱的人一直都只有若诗。”
我被扔在了婚礼现场,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怜悯。
我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丑,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恨过一个人,铺天盖地的仇恨快要将我席卷。
我像个疯子一样跌跌撞撞。
画面一转,我站上了酒店的顶楼。
白色婚纱裙摆随风飘扬。我像蝴蝶一样,张开了翅膀。
耳边只剩下妈妈凄厉的呼喊声。
3
从医院里醒来的时候,沈彦舟已经在急救室了。
我有一瞬间的愣神,不敢相信我真的回来了。
我本来以为那只是一个梦。
可我捏了捏左腿上的肉,是最真实的疼痛感。
内心狂喜,我的泪水瞬间奔涌而出。
妈妈心疼地把我抱在怀里,温热的泪沾湿了我的衣襟:“阿宁,你差点吓死妈妈了!”
我听得出来,妈妈声音微颤,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可惜彦舟那孩子……”
我又想起了上一世醒来,妈妈强忍着泪水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有婚礼现场混乱又凄厉的哭声。
所有的一切恍若隔世。
真好啊,我还有机会重来一次。
我忍着痛,一瘸一拐地走到急救室门口,就听到了沈家人铺天盖地的哭声。
“不可以截肢,怎么可以截肢呢!”
“彦舟他那么骄傲,他怎么接受得了啊……”
是沈伯母痛哭的声音。
但无论沈家人再怎么哭求,医生还是遗憾地摇了摇头:“粉碎性骨折,病人脑部还有血块,现在很危险,再不手术的话很有可能错过最佳治疗时机。”
最后,沈彦舟还是被截了肢。
只不过他比曾经的我还要惨上那么几分。
他的左腿,从臀部以下被全部截掉。
医生还说,由于脑部血块未全部消除。
沈彦舟有很大可能会失明。
接下来两天,我时常去看沈彦舟。
床上的人脸色苍白,一动不动。
一点也不像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沈彦舟。
我默默地守在病房里,执意等着他醒来。
连自己的伤都不顾。
在旁人看来,我显然是对沈彦舟用情至深。
连沈伯母都劝我好好回去休息。
我固执地摇了摇头,挤出几滴眼泪:“我没事的,我想看着彦舟醒来,我怕他会难过。”
其实,我只是想亲眼看看沈彦舟醒来。
然后亲口对他说:“你残废的样子可真恶心啊……”
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要是知道自己不仅被截了肢,还瞎了眼,又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直到第五天的时候,沈彦舟终于醒了。
4
我一进门就看到了满地的狼藉,想必这一定是沈彦舟的杰作。
护工正在收拾地上的碎片。
沈母一脸担忧,双眼通红,明显是刚哭过。
刚醒来的沈彦舟虽然虚弱,但还有力气发火。
看来还没到崩溃的地步,倒是我小看他了。
沈彦舟呆呆地躺在床上,双眼无神。
像一个没有了生机的布娃娃。
正如医生所言,因为脑部血块的压迫,沈彦舟失了明。
但只是暂时的,待他病情稳定,取出脑部血块依旧可以看得见。
沈母指了指沈彦舟的腿,又朝着我摇了摇头。
我突然意识到沈彦舟并不知道自己的腿没了。
但我怎么能让他如愿呢,当然是装作没有看见。
我快步走到沈彦舟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
哭得泣不成声:“彦舟……”
“你振作一点,没了腿我们还可以装义肢,一样可以骑马赛车……”
我知道沈彦舟会崩溃,却没想到他会疯得这么厉害。
他突然死死握住了我的手,声音发紧: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被吓了一大跳,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我忍着手上的疼继续安慰他:
“彦舟,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沈彦舟像是疯了一样扯掉了手上的针头,又挣扎着起身去摸自己的腿。
但却摸了个空。
他先是一愣,继而浑身开始颤抖。
他咆哮着狠狠捶向自己的右腿,手上青筋暴起。
沈母哭着就要来拉沈彦舟,却被沈彦舟一把挥开。
病房里只剩下他声嘶力竭地低吼:“滚啊!你们都滚!”
良久后,沈彦舟似乎是累了。
他颓然松手,神情凄然。
还带着低低的哭腔,犹如一只困兽。
5
我站在一旁冷笑着,泪水滚滚而下。
可我不是在为沈彦舟悲伤,只是仿佛又看见了曾经的我。
前世的我,在刚刚知道自己截肢的消息时,也是同样的绝望。
我学了十八年的芭蕾舞。
连老师都说我天生就是舞台上最闪耀的光。
可我却没了腿,我的梦想就此折断。
我永远记得那段最黑暗的日子。
我整日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愿意见任何人,只想躲在没有人的角落。
任何一件事都能触及到我敏感的神经。
我一度忍不住自残,甚至想过自杀。
是沈彦舟砸开了紧锁的房门,把我从血泊里面抱了出来。
他紧紧把我拥在怀里,温柔地亲吻着我的脸颊:“阿宁,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你要怪就怪我,千万别伤害自己……”
沈彦舟说服了我爸妈,把我带到了他的公寓,还信誓旦旦地承诺会照顾我一辈子。
可到头来这一切全都是一场骗局。
我们订婚后,沈彦舟利用江家优于沈家的资源,迅速扩张了沈氏集团的商业版图。
不过短短三年,沈氏集团便成为了京都数一数二的企业,远远把江氏集团甩在了后面。
他甚至在一块土地的竞标上故意给江氏集团使绊子,明里暗里都在打压江氏集团。
我曾听妈妈委婉地提过几句。
但那时的我太依赖沈彦舟了,丝毫没有意识到我最爱的人在算计什么。
直到亲眼看到那些聊天记录,我才知道我究竟错得有多离谱。
我看着床上痛不欲生的沈彦舟,一个念头在我脑子里油然而生。
既然我重生了,那沈彦舟对我所做的一切,我必将如数奉还。
他不是不喜欢我吗,那我就偏要待在他身边。
先让他一步一步地依赖我、爱上我,直到非我不可的时候,再把他狠狠摔入地狱!
于是,我俯身抱住呜咽的沈彦舟。
在沈母震惊的目光中,我一字一句地承诺:“彦舟,别怕,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就算你失去了一条腿,我也会和你在一起!”
6
就这样,我主动担任起了照顾沈彦舟的重任。
每天风雨无阻地往他的公寓跑。
在圈内的人看来,我爱沈彦舟已经爱到了极致。
就连沈彦舟也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谁能忍得了把自己的未来都搭在一个残废身上呢?
而我妈在知道我主动提出照顾沈彦舟后,差点把我关了起来。
她看我的眼神里满是不解:“妈妈知道你喜欢那孩子,可他出事和你根本没有关系,你何必要搭上自己的一生啊!”
我又想起了沈彦舟冷冷地质问。
“江宁,你去问问你父母,问问他们是怎么逼我的!”
我不知道我爸妈用了什么手段,才能让沈彦舟妥协。
不管他有多心不甘情不愿。
也极力忍住厌恶照顾了我三年。
但这一切也再得不到答案。
在我向她保证了我很清醒后,妈妈才终于妥协了。
7
一如当初的我,截肢后的沈彦舟开始变得暴躁易怒。
因为眼睛看不见,他更加敏感多疑。
不是嫌弃护工的脚步声过大,就是嫌弃厨师做的饭不好吃。
不过短短半个月便换了好几个护工。
床头的东西也砸了无数遍。
所有人都安抚不了沈彦舟,除了我。
因为只有我知道沈彦舟的骄傲。
我知道他需要什么,知道他最敏感的地方。
在他无意间抿嘴的时候,我会及时给他倒上一杯热水。
在他反复侧身的时候,我会扶他去浴室。
沈彦舟不喜欢厨师做的饭,但却喜欢喝我煲的汤。
没有人知道,前世的那三年里。
我为沈彦舟煲过多少次汤。
他的口味我再清楚不过了。
不到一个月的时候,所有的佣人和护工都被沈彦舟赶到了屋外。
从那以后,只有我能进他的房间。
沈彦舟有时候也会露出迷茫的神态:“阿宁,你对我这么好,可我……”
“阿宁,现在的我根本配不上你,你完全不必……”
我知道沈彦舟已经开始依赖我了。
可我要的还远远不够。
我用食指贴住他的嘴唇,声音轻柔如水:“我都知道,我只是很心疼你,只要你能好起来,我什么都不在乎……”
沈彦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眼里又多了几分柔情。
8
有了我的贴心照料,沈彦舟的脾气逐渐好转。
砸东西的次数也少了很多。
沈彦舟明显越来越依赖我,但我知道沈彦舟还没彻底爱上我。
因为他心底一直有一个白月光。
随着身体的康复,沈彦舟脑部的血块也可以取出来了。
沈家找来了国内顶尖的外科专家为沈彦舟做手术。
手术非常成功。
摘纱布的那一天,沈彦舟的心情明显雀跃起来。
眼睛一直不停地看向门外。
我知道他在等谁。
在沈彦舟看了无数次之后,一抹白色的身影终于出现。
程若诗是 A 大舞蹈系有名的才女,也是我的室友。
很多人称我们俩为 A 大舞蹈系的双姝。
身姿优美,舞技精湛。
大二的时候,沈彦舟几乎对程若诗一见钟情。
从那以后,沈彦舟每每来找我,其实都是为了程若诗。
我喜欢了沈彦舟十年,说不难过是假的。
可沈彦舟从来没有拒绝过我,但也不肯正面给我回应。
我知道我输得很彻底。
早已安静退出。
可他们俩好像又没有在一起。
我本来并不嫉妒程若诗。
只是婚礼前夕在沈彦舟手机里发现的,还有他们的聊天记录。
【彦舟,这三年我很想你。】
【我也是……】
【我很遗憾,在你喜欢我的时候没有接受你,现在我才发现我真正爱的人只有你!】
【彦舟,如果我回来抢婚你会跟我走吗?】
【我会!】
重生后的每一天,每每想到那些话,我还是会恶心地反胃。
我倒要看看,前世能当众抢婚的程若诗还会不会爱沈彦舟!
于是,在程若诗泪眼婆娑地心疼着沈彦舟的时候。
我拿来了换药的工具。
“彦舟,该换药了……”
暧昧的气氛戛然而止,空气里有一瞬间的凝结。
我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站在原地:“是不是我来得不是时候?可医生说每天这个时候都要换药……”
“没事,江宁你给我吧,我可以照顾彦舟的!”
程若诗说着便接过我手里的东西,准备给沈彦舟换药。
面对程若诗的主动,我当然乐见其成。
我就怕她看不到这一幕呢!
当程若诗小心翼翼地揭开沈彦舟腿上的纱布时,明显被吓了一大跳。
沈彦舟的左腿从大腿处截了肢。
而截肢的地方因为还在愈合,伤口凸起且狰狞。
上面的疤痕像一头猛兽,在皮肤上肆意蔓延,让人不寒而栗。
“哐当”一声,程若诗手里的药瓶掉在地上,应声而碎。
而她也明显后退了半步。
脸上的表情震惊又恐惧。
气氛又再一次凝固,房间里静得连每个人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彦舟……对不起,我……”
“我不是故意的。”
程若诗的声音有些颤抖。
而沈彦舟的眼里满是受伤,还有失望。
“你们先聊,我先出去……”
不想参与到他们俩的纠葛中,我识趣地退出了病房。
我听见了沈彦舟沙哑的质问声,“你就这么害怕我吗?我有这么可怕吗?”
“彦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程若诗有些磕磕绊绊地,嗓音里带着压抑的哭声。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了扔东西的声音。
我不自觉冷笑一声。
沈彦舟果真又被激怒了。
只不过他除了砸东西发泄以外,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紧接着是沈彦舟的怒吼:
“你滚啊……滚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程若诗是哭着从房间里跑出来的。
她边跑边哭,路过我时还狠狠瞪了我一眼,连头也没有回。
程若诗送来的花被沈彦舟全部扔了出来。
差点砸到了我的脸上。
我轻轻勾起唇角。
原来所谓的真爱在残疾面前,也不过如此。
9
因为程若诗的刺激,沈彦舟好不容易稳定的情绪又开始崩塌了。
他再次变得异常暴怒。
他一次又一次地砸东西,甚至骂人。
在沈彦舟又一次砸手机的时候,我终于在沈妈妈脸上看到了隐隐的不耐烦。
也是,沈家又不止沈彦舟一个儿子。
自从沈彦舟残疾后,沈伯父只来看过他一次。
我看得出来,沈伯父已经放弃了沈彦舟这个儿子。
沈妈妈最近也忙得焦头烂额,
不仅要对付外边的女人和私生子,还要管理公司的事情。
再加上沈彦舟喜怒无常的样子。
估计任谁也忍不了太久吧。
沈妈妈也不再每天都来看沈彦舟,只隔三差五来一次。
沈彦舟大概也察觉到了亲妈的变化,发火的时间更多了。
于是,沈彦舟每次发火的时候,我都默默站在门后看着。
因为他不让外人接近,佣人也不敢过来。
他嚷着要喝水的时候,我假装没有听见。
等他连喊数声,暴跳如雷的时候,我再巧妙地出现。
然后紧紧握住他的手,再温柔地安抚他:“彦舟,对不起,我刚才在煲汤没有听到你叫我……”
“我下次一定尽快过来,你不要生气,对身体不好。”
沈彦舟暴怒的时候,连对我也怒目而视。
我只能倔强地转过身,委屈地抹眼泪:“如果你真的那么讨厌我的话,我可以走的……”
沈彦舟终于露出了慌张的表情,他紧紧拉着我的手,卑微又脆弱:
“阿宁,别走,我只剩下你了……”
时间就这么过着,渐渐地,我知道,沈彦舟已经离不开我了。
10
沈彦舟的身体在逐渐康复。
而我也如愿考进了 A 市的芭蕾舞团。
时隔三年,再一次站上熟悉的舞台。
我几乎感动得快要掉下泪来。
伴着轻快的音乐,我绷着脚背,舒展双肩,如蝴蝶翩舞。
手臂向上伸展时,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璀璨的星空。
每一次起跳、旋转间,我都能感觉到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入心尖。
因为表现优异,团长特意推荐了我参加芭蕾舞比赛。
为了更好地练习舞蹈,我去沈彦舟公寓的时间越来越少。
保姆阿姨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
直到我终于抽出时间去公寓,保姆阿姨才如释重负:
“江小姐您可算来了,少爷他又发脾气了,我们根本劝不住他……”
我一进门就看见了沈彦舟面无表情的脸。
他一开口便是兴师问罪:“你最近在忙什么?怎么都不来看我?”
我暗暗挑眉,一向骄傲的沈彦舟也不过如此。
我冲沈彦舟扬起一抹微笑,开心地说:“毕业之前我报考了 A 市的芭蕾舞团,现在已经被录取啦,而且团长还特意让我代表舞团参赛……”
我刻意忽视沈彦舟那张越来越沉的脸,反而越说越开心。
“江宁,你够了!”
我捂住嘴唇,装作不小心说漏嘴的样子。
然后又看了看沈彦舟那条空空的左腿。
十分抱歉地低下头:“彦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顿了顿,又接着说:“我只是太开心了,我最近都在练舞,忽略了你,等我比完赛,我一定……”
我的话还好没说完,沈彦舟却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你就是看着我这条腿废了,故意刺激我的是不是!”
他扯着嘴角冷笑,自嘲地呢喃:
“连你也觉得我是个废人……”
我被沈彦舟吓得后退半步,一时慌了神,本想去抱抱他,可又不敢。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彦舟你要是不喜欢我,我……我现在就走……”
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转身就要出门。
身后却传来了重物坠地的声音。
沈彦舟似乎是想来拉我,一时情急,从床上摔了下来。
看着狼狈至极的沈彦舟,我突然想到了他曾经吐槽我的话。
“江宁一瘸一拐的样子真的好像小丑啊!我要怎么样才能忍住不笑出声呢哈哈哈!”
他曾经把我的痛苦当作是一场笑话讲给别人听。
大概是苍天有眼,现在像小丑的人变成了沈彦舟。
如果可以,我真想把现在这一幕拍下来,让沈彦舟亲自看看自己小丑的样子!
11
从那天以后,沈彦舟变得越来越黏人。
似乎是害怕我的离开,沈彦舟每天都要给我打无数个电话。
我忙着练舞,经常不理他。
他就一长串一长串地发微信:【阿宁,你今天会来看我吗?】
【阿宁,我想吃你做的排骨汤。】
【保姆做的没有你做的好吃……】
我没有回复,只把手机关了静音。
舞团的小伙伴调侃:“和男朋友吵架啦?”
我笑着摇了摇头:“不是男朋友,一个缺爱又死缠烂打的人而已……”
我突然发现,若即若离这一招对沈彦舟真的很管用。
白月光的躲避、父母的放弃,沈彦舟成了没人要的拖油瓶。
而我明显成了沈彦舟身边最重要的精神支柱。
看着他患得患失又重度依赖我的样子,我知道我的计划成功了。
只要我一提离开,他就会疯了一样挽留我。
男人啊,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不过我觉得隔三差五虐沈彦舟一次,真的很痛快。
很快,沈彦舟的生日就要到了。
自从沈彦舟出事后,他很怕见到外人。
连他那群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也没联系过。
我提前一周就联系好了他的发小,一起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
12
生日那天一早,他的几个发小一早就来了。
他们送上好大一束鲜花。
他最亲密的小跟班还特地准备了一辆限量款跑车。
想给沈彦舟一个惊喜。
他们进门的时候,沈彦舟正拄着拐杖在练习走路。
“舟哥,你看我们给你准备了什么!”
“最新款的超跑……”
目光交汇的瞬间,我清晰地看到了众人眼里的震惊。
看来,外界还不知道沈家太子爷成残残疾的消息。
众人磕磕巴巴地喊:“舟哥……你……”
而沈彦舟面色铁青,眼神里还夹杂着难堪和窘迫。
谁又能想到,天之骄子一般的沈彦舟如今会变成这副模样呢?
因为那场车祸,沈彦舟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车。
而平日里一起赛车的发小一来,无疑又是在他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他双拳紧握,手上青筋尽显。
在看到发小手上的跑车钥匙时,几乎是怒吼出声:“谁让你们来的!谁让你们来的!”
“都他妈给我滚啊!”
哎,一场好好的生日宴就这么被毁了。
我将沈彦舟的发小送出了门。
又不好意思地道歉:“你们别放在心上,彦舟他只是还接受不了……”
众人都表示理解,然后一脸惋惜地走了。
一回房间,我就对上了沈彦舟阴沉沉的表情。
他咬牙切齿地问我:
“江宁,你是故意的吧?”
“故意让他们来看我笑话!”
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不置可否。
转瞬间,沈彦舟的神情又充满了无限的哀伤。
他近乎乞求地看着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都准备好好和你过一辈子了。”
“我那么爱你……”
13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前世我最需要他爱我的时候。
他嫌我恶心无比。
每一次亲热,他都要在群里吐槽:
【倒胃口,真不想碰她!】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而现在断腿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就准备好好和我过一辈子了?
说爱我?
笑话,这么廉价的爱,我不需要!
可现在轮到我嫌他恶心了。
于是,我把早就准备好的话一字一句念给他听:
“兄弟们,谁懂啊,每次看到她一瘸一拐的样子我都很想吐!”
“早知道要和一个不爱的人过一辈子,我宁愿当初截肢的人是我!”
“好想逃婚啊!”
看着沈彦舟越来越迷惑的脸。
我又走近了几步,微笑着凑到他耳边:
“怎么样,被人践踏的感觉很痛吧?”
“可前世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啊!”
“你一个残废,凭什么觉得我会死心塌地地爱你?”
沈彦舟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伸手死死抱住了头。
因为剧烈的疼痛,他又摔落在地上。
不停地翻滚着痛苦呻吟。
额头上也渗出了密密的冷汗。
我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心底无比畅快。
没有人知道,重生回来的这些日子里。
我做了多少次噩梦。
梦里的沈彦舟表面爱我如命,背后却残忍地把我推向深渊。
无数个夜晚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我都会惊悸许久。
我怕重生只是一场梦。
一觉醒来,我又是那个在婚礼上被抛弃的江宁。
我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他的断腿,无比嘲讽地说出了那句:“沈彦舟,你没了一条腿的样子可真恶心啊!”
终于,地上的沈彦舟彻底崩溃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双眸猩红。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怒吼。
看起来可怜至极。
我不再管他,开了门转身离去。
耳边只剩下他卑微地乞求:“阿宁,别走,求你……”
14
我和沈彦舟彻底决裂。
我也终于不用再往他的公寓跑了。
只专心准备着芭蕾舞蹈比赛。
没过几天,整个圈内都传遍了沈家太子爷成了废人的消息。
倒是沈妈妈打来了几次电话,回回都是请求我去看沈彦舟。
我拒绝了几次,可沈妈妈还是不死心:
“宁宁,你就去看看彦舟吧,我们的话他都听不进去,只有你在才能让他好受一些。”
“你就看在阿姨这些年对你还不错的份上,抽空来医院看看吧……”
挂了电话,我突然觉得很好笑。
我都那么对沈彦舟了,他居然还想让我去看他?
他也不怕我再说出什么话来刺激他?
为了专心准备比赛,我直接选择无视。
这些日子夜以继日地练习,没有人知道我挥洒了多少汗水。
只有我自己知道。
那个舞台,我心心念念了三年。
我的每一个动作都优雅无比,或旋转或跳跃间,引得观众热泪盈眶。
如今终于有机会再次站上去,我绝对会把握住机会。
比赛那天,我以绝对的优势获胜。
台下掌声如雷,震得我的耳膜嗡嗡作响。
台上的我热泪盈眶, 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那一刻,我忘记了仇恨, 忘记了痛苦。
只是舞台上最闪耀的那只白天鹅。
心里似乎有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比赛结束的时候,我接到了沈彦舟的电话。
电话里的他声音温柔, 甚至还有若有若无的笑意:“阿宁,恭喜你!”
“谢谢!”
恍恍惚惚间,我听到了沈彦舟深吸了一口气。
“阿宁,之前的一切我都想起来了,是我对不起你,玩弄了你的感情, 你恨我是应该的, 可我真的没有想让你去死。”
我偏头看着闪烁的霓虹灯,没有接话。
“阿宁,你除了恨,还有没有一点点……”
“没有!”
我斩钉截铁地打断了沈彦舟的话。
有的事情, 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挽回了。
电话那头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半晌,我才听见他说:“嗯……我知道了。”
15
再次见到沈彦舟的时候, 是在医院里的走廊里。
轮椅上的沈彦舟脸上苍白, 面容疲惫。
原本生机勃勃的少年,似乎变成了垂暮之年的老人。
听照顾他的护工说是沈彦舟拒绝治疗, 车祸的伤口又复发了。
因为沈彦舟成了废人, 不过短短半年时间,沈家那个私生子被光明正大地接了回来,还顺理成章地接手了沈家的生意。
沈妈妈被气得住了院, 沈家内部已经闹得天翻地覆。
而沈彦舟似乎一点也不想争取。
日复一日地待在他的公寓里,整日看着院子里的海棠花发呆。
四目相对时, 沈彦舟明显一愣。
他眼底有掩饰不住的期冀:
“江宁……”
“你是来找我的吗?”
刚刚问完,沈彦舟又自嘲地笑了笑:“怎么会呢?你那么恨我……”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江宁, 如果有来生, 你还会原谅我吗?”
我朝他淡然地笑了笑:“沈彦舟, 一切都过去了,我不恨你了。”
“但也不想原谅你。”
我的话音刚落,沈彦舟眼底那抹微光终于消失,随即变得黯然。
虽然我不再恨他, 可我永远也忘不了,得知真相那一刻的愤怒。
我可以不恨, 也不会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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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听到沈彦舟的消息, 是他的死讯。
沈家太子爷沈彦舟于凌晨三点自杀于海棠湾的私人公寓内。
他是割腕而死的,死的时候身边还有一束鲜艳的海棠。
海棠花是我最喜欢的花。
前世里, 为了让我开心, 沈彦舟种了满园的海棠花。
可能那个时候的沈彦舟也是真心喜欢我的吧。
窗外的风轻拂而过, 心神微动间。
我好像又看到了那个,我曾经真心喜欢过的男孩子。
我比赛得了奖, 他会为我献上一束鲜花。
带我吃喝玩乐庆祝一整晚。
我考试成绩不好挨了骂, 他会主动揪着我去图书馆补课。
被我气到说不出话来时,他会无奈又宠溺地敲我的额头。
我也会挤过拥挤的人潮, 傻傻地抱着他的书包,看他打一场球。
然后踏着夕阳的余晕,骑着单车一起回家。
那时候的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一辈子。
却不知道会被现实打击得体无完肤。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 海棠花的花语。
苦苦的相思,无望的爱恋。
一如我和沈彦舟。
我爱他的时候他不屑一顾。
等他回过头来时,我却再也不想回头了。
(全文完)
作者署名:萧景琰没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