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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节 爱意抵过岁月漫长

第 41 节 爱意抵过岁月漫长

违背剧情追求裴燃的第二年,他还是为了女主一通电话,在雨夜枯等到天明。

后来他红着眼睛说要和我回家。

我摇头:“裴燃,我们没有家了。”

1

接到那通电话的时候,裴燃正在和我看电影。

画面里正好是男女主角在雨夜重逢。晃动的伞和沾湿的衣角,都是年少时悸动而混乱的心事。

窗外也是哒哒的雨声。

他的手刚刚还落在我肩头,半边侧脸在灯光下显出几分暖意。

我缩在他怀里,一瞬间以为这就是永远。

下一秒,电话铃响了。

裴燃专门设的,只属于林菁的铃声。

林菁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是在和谁争吵:“我现在就去找裴燃。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她的声音透过夜,像一把锐利的剑,轻易地掀开了我期盼的温馨假象。

因为裴燃二话没说,冲了出去。

他像是等到了时机的捕手,迫不及待地要去迎接自己的白月光。

我声音很哑,用尽了全力:“裴燃!不要走!”

剧情里,林菁不过是和男主角闹了矛盾,说了气话。

只有裴燃这个备胎信以为真,真的守在他们的门口,被雨淋到肺炎。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裴燃,他们只是情侣之间闹矛盾。你真的要抛下自己的女朋友,去守着别的女人?”

裴燃微微拧眉,语气比夜色还要沉:

“这么大的雨,万一菁菁真的跑出去了怎么办?岑月,你懂事点儿。”

2

懂事。

这是裴燃最常对我说的话。

我大概是最不合格的攻略者,明知道按照剧情,裴燃就是女主林菁最忠诚的备胎。他对林菁一见钟情,之后情根深种,甚至为了她生不娶。

但我真的爱上了裴燃。

想起剧情里,裴燃最后一个人望着夕阳的画面,我自作主张地融入了他的生活。

我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尖锐地重复了一遍:“我才是你女朋友!”

裴燃眉头皱得更紧了,对我这种无理取闹的行为失去了耐心,甩下一句:“我从来没说过你是我女朋友。”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最出色的捕手,一击即中我的软肋。

我想起来了,他当时只说要和我“试一试”。

3

我和裴燃一起长大。每次他被酒鬼父亲揍的时候,我都会翻墙进去给他送东西。

裴燃被打得最厉害的那次,我在门外疯了似的砸门,举着菜刀把他护在身后。

我追他的第一年,他还没有遇见林菁。

面对我的追求,他只是笑笑,揉着我的脑袋,让我别闹了。他那时候低着头看我,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很温柔第对我说:“月月,我只把你当妹妹。”

那一年月色正好,我翻墙进去只为了给他送一个生日蛋糕。吹灭蜡烛的时候,皎洁的月光洒了他一身。

裴燃隔着烛光冲我笑:“月月,我好像有点儿喜欢你了。”

我当时以为是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

但三天后,女主角林菁就转过来了。

裴燃的那点儿喜欢太少了,很快消散在了林菁爽朗的笑容里。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为另一个人魂不守舍。

他和林菁有太多话题可以聊。我只能像影子一样跟在两个人后面。再后来,他提起林菁,脸上都是赞许的笑意。

他说林菁很勇敢,说林菁鼓励他从那个家里逃出去,说林菁教他学会了反抗。

像是幽暗的植物乍见阳光。哪怕只是随意施舍的一点儿余温,都让裴燃充满向往。

于是,我这盏不甚明亮的灯,成了摆设。

但我没有死心。

我想着,和裴燃这么多年,想着他最后的命运,还是锲而不舍地跟着。

直到两个月前,林菁正式和她的官配在一起了。我把失魂落魄的裴燃从酒吧里捡了回去。

他捧着我的脸,说想和我试一试。

然后第二天早上,他依旧苍白着脸色给林菁送错题本。

一整本,全都是他手写的错题。特意给林菁准备的。

但林菁没有接受。

冯志这个命定的男主角像是看蝼蚁一样分给他一个眼神,宣示主权:“你离我女朋友远一点。”

那本本子的结局就像我特意给裴燃做的早餐一样——

被扔进了垃圾桶。

4

林菁和冯志的爱情之路分分合合。

每次他们闹矛盾,就像是抛出的鱼饵,都会诱得裴燃理智全无,心甘情愿地抛下一切去做林菁的备胎。

我给他打了二十通电话,他没有接。

大概还觉得我是在拈酸吃醋,所以有意冷落我,想给我一个教训。

一边

拨着不会有人接的电话,我一边收拾东西。

挑挑拣拣,只有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给裴燃发了最后一条消息:【雨很大,小心不要着凉了。】

门外的雨确实很大,但我有伞。

走进雨幕的时候,心里好像也没有那么空,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我对自己太过自信,觉得可以影响剧情,自以为是地想着拯救裴燃。

可原来,我什么也改变不了。

既然如此,我最后一次祝裴燃好运。

我回了自己的小屋,睡得很香。一觉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手机里是 99+ 的未接来电。

还有裴燃的短信

凌晨四点发的:【月月,我头疼,难受。】

【你去哪儿了?】

我反手拨了 120,然后把他拉黑了。

按照剧情,裴燃为爱等待,在林菁家门口淋了一整夜的雨,受凉之后引发肺炎高热。

不过,看他发信息的这个时间点,要比原本的剧情早四个小时回家。

想想,可能是他身体变差了。

毕竟我从小把他捧在手心里,像是老母鸡保护鸡宝宝。

我把挂满瘀青、满脸倔强的裴燃护在身后,用糖果、笑话妄图给他编织一个幸福的梦。

说到底,是我太过自以为是,才会觉得他稀罕那些保护,稀罕那些廉价的糖,稀罕我们这段感情。

5

我没想到林菁会邀请我参加晚宴。

毕竟我和她关系算不上好。

但看着丹尼的作品图鉴,我还是狠狠心动了。

当年我也有机会作为交换生去法国跟随丹尼的工作室进行学习,但那个时候正是裴燃态度松动的时候。

他会温柔地垂着眼看向我,帮我整理额前的刘海,跟着我手拉手去吃夜市……

让我生出一种错觉,好像我再努力一点点,就可以和他并肩。

是我错了。感情这种事从来不讲究先来后到。我越努力,就越心酸。

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我端着酒杯站在香槟塔前,静静地等待着丹尼的作品出现。

看见了林菁挽着裴燃的手,一步步巧笑嫣然地走下楼梯。

前两天才被救护车拉走,像落水狗一样。

今天挽着喜欢的人的手,就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

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吧。

我啧啧感慨,突然

听见声音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没想到你这么没用,连个废物都看不住。”

冯志这个人说话实在是难听。

我回头瞥了他一眼,指了指笑眯眯的林菁:“你就有用了?”

这一声嘲讽值拉满,冯志脸色铁青:“菁菁不可能会喜欢上这个废物的,不过是气我而已。”

我失笑。

你看看,当事人都清清楚楚地知道裴燃的用途,唯独他自己一厢情愿,真觉得自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蠢透了。

跟之前的我一样。

6

见我没有其他动作,冯志皱眉:“你怎么回事?放弃那个蠢货了?”

我在他诧异的眼神中点了点头:“是啊。”

冯志上下打量了我一圈:“我不信。”

也难怪他不信。

他和林菁第二次吵架的时候,林菁想起了裴燃这个工具人,在包厢里有意和裴燃亲昵。

冯志这种占有欲爆棚的怪物自然不会放过裴燃。强行让人把林菁带走之后,开了一瓶三万的酒,给了裴燃两个选择,要么喝光,要么赔钱。

裴燃自然是没有钱。

我赶到的时候,他正被一群二世祖围着嘲笑。冯志端坐在中间,像是云间俯视蝼蚁的神明,满脸讽刺:“裴燃,和我抢女人,你也配?”

我无心关心男女主角的爱情究竟有多么令人作呕,只是踉踉跄跄地扑进去,张开手臂抱住了孤立无援的裴燃。

冯志面无表情:“舔狗原来还有一个小舔狗。行啊,那这瓶酒你替他喝,我就不让他赔钱。”

那天晚上,包厢的灯光很刺眼,像是一颗劣质伪造的太阳,刺得人皮肤灼痛。

喝进去的酒也很烈,吞刀咽火一般,我在咽喉的灼烧感里看向裴燃。

过去这么久了,我始终记得那天晚上裴燃赤红的双眼,屈辱的眼泪,还有看向我时温柔又愧疚的眼神。

但现在,那瓶酒带给我的濒死感占据了更高的位置。我举起酒杯冲着冯志晃了晃:“你爱信不信。冯志,你们真令人恶心。”

我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很想说这句话了。

男女主角的爱情像是全世界唯一珍贵的东西。他们爱得病态。用自以为是的霸道去毁灭其他人,让别人成为他们爱情的祭品。

不过,林菁和裴燃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祝福,锁死。

7

我以为话

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应该不会被人打扰。

然后林菁牵着裴燃过来了。

要不怎么说冯志和林菁是男女主角呢,这恶心人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显然是没有想到我会在这儿,裴燃的瞳孔一缩,第一反应居然是试图甩开林菁的手。

背脊都绷直了,僵硬了片刻才走上前:“你来干什么?”

林菁笑眯眯地接过话茬:

“我邀请岑月来的。那天的事情我很抱歉,所以想找个机会让你们两个见一面,解释清楚。”

说完她又看向我,语气微妙:“那天我和冯志吵架了,心情不好所以才……岑月,你千万别误会。”

每次和林菁碰面,我都会觉得很不舒服。她看向我的眼神永远带着几分运筹帷幄,还有那种高高在上的蔑视。

以前我一门心思扑在裴燃身上,懒得搭理她。

现在我一门心思想跟他们扯开关系,更无所谓了。

“我没误会。我和裴燃没什么关系。”

说完这句我就打算走,手腕被紧紧扣住。

裴燃眼眶微红,定定地看着我,像是气急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们本来就没有确定关系。”我想起那个雨夜,一字一顿,把那句话还给他,“我们只是试一试。试过了,我觉得你也不过如此。”

那个倔强又温柔的裴燃好像只活在我的记忆里。是我用爱给他镀了一层金身,让他有资格把我作为备用选项。

8

林菁在身后喊了好几遍,我被裴燃拽着手拉去了角落。

后脑勺差点儿磕到墙壁的时候,他急切地伸出手垫了一下。宽厚的手掌带着温热,垂眸看向我,像是被抛弃的狗:“月月,你生气了是不是?”

他紧紧盯着我,在等一个满意的答案。

我每次和裴燃生气都很好哄。

第一次和他吵架是因为林菁。

我从外省比赛回来,赶着给他过生日。却发现他和一堆人在吃饭。林菁就坐在他身边,大概是说到有趣的地方,整个人倒在他身上。

而裴燃毫不在意,噙着笑给她剥虾。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像一个外来者。裴燃脸上的笑僵了片刻,若无其事地向我介绍那些人。听到“林菁”的名字时,我整个人都傻了。

巨大的无力感像是潮水,一寸寸将我淹没。我沉默地熬完了那一场聚会,裴燃扶着醉醺醺的林菁说要先送她回家。

那一刻我脑子里好像有一根弦绷断了。我朝裴燃大喊大叫,近乎蛮横地让他离林菁远一点。

裴燃问我原因。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我看过他的结局,爱上林菁之后他会过得很惨,会孤独终老。

说我爱他,所以不希望他成为男女主爱情的炮灰。

说我因为执意要选择攻略他,所以和系统闹掰了,空有一个攻略者的身份,其实什么本事也没有。

我在他的质问下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沉默地转身,期待裴燃能够追上来。

我当时想得很有仪式感。

我红着眼睛,沿着月光铺满的小路慢吞吞地走。

心里想,如果裴燃愿意追出来,就说明这些年我在他心里还是有分量的。我就把真相告诉他。

但裴燃没有来。

他后来告诉我,他和林菁他们一群人去隔壁市旅游了。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一个小小的风铃挂件当作手信。

裴燃不知道我那两天过得有多么煎熬。他只知道我带着笑接过了那串风铃,没有再和他因为林菁的事情闹别扭,似乎是平静地接受了。

其实是因为我真的舍不得和他冷战太久。

9

我很认真地看向裴燃:“我没有生气。”

他显然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很困惑地看向我:“那你为什么不回来?我住院了,你都没有来看我。”

看得出来,裴燃是真的很委屈。他勾着我的手指,俯下身要搭在我的肩头。

从小到大,每次挨了打或是他觉得难过,就会这样抱着我。

我起初为裴燃这样依赖的姿态而心动,后来渐渐发现,他只把我当作一个备用的港湾。等到这阵痛苦过去之后,又会毫不犹豫地舍下我,去追寻林菁这轮太阳。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胸口。

很平静的跳动。

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不再会因为裴燃的亲昵而心动了。

我面无表情地推开他:“裴燃,我当时给你打 120,是不希望你病死之后警察来调查我。而且,你现在就能参加活动,应该是死不了。”

裴燃一脸受伤的表情:“月月,你果然还是在生我的气。”

我只恨自己刚才把杯子里的香槟都喝完了,不然真想直接泼醒他:

“裴燃,那天你要走,我说的不是气话,是真的。但也谢谢你。如果不是你那一句,我

至今还在做女朋友的梦。”

“裴燃,梦醒了之后,我发现自己不喜欢你了。我……”

10

我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裴燃的手臂骤然收紧,我整个人撞进他的怀抱里。

后背被两只坚硬的胳膊死死扣住。像是要把我融进他的怀里。

裴燃声音凌厉,语速很快,甚至有点儿神神叨叨的:“不行。你不会这样的。你不会放弃我的。你明明……”

他声音越来越轻,我被他闷在怀里,根本听不清楚,只能费力地捶打他:“裴燃,你发什么疯?你把手松开!”

我并没有收力,听见他闷哼几声,脸色有些苍白。

就在这个时候,四周突然晃动,香槟塔顷刻间坍塌,碎了一地。

地面越晃越厉害,原本奢华的水晶吊灯摇摇欲坠,在众人的尖叫声中轰然砸向地面。

碎片飞溅的同时,裴燃把我护在墙角,整个人挡在我面前,神情急切:“月月,你有没有受伤?”

我摇头。抬眼正对上他带着几分苍白的脸。那双眼睛和年少时一样明亮,我有些恍然,好像回到了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

下一秒,林菁尖锐的哭声打断了这场梦。

她像是失去了庇护的小鸟,脆弱又无助地哭喊着冯志的名字,坐在大厅的地板上,抱着自己的腿。

刚才的吊灯砸下来伤到了她的腿,让她没办法躲去安全的地方。而冯志也不见踪影。

这分明是剧情里没有的情节。

我皱紧眉,听见林菁凄厉的喊声,她视线落在裴燃身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裴燃!帮帮我!”

天花板上的吊饰随时会有砸落的风险,此刻伤了腿倒在地上,无疑是死路一条。

我本来以为裴燃会毫不犹豫地冲出去英雄救美,但他第一反应是看向我,声音打着颤:“我不……”

见他迟疑,林菁的喊声更加歇斯底里:“裴燃,你别忘了我说的话!”

我清清楚楚地看见裴燃眼底的挣扎,他扣住我的肩膀,声音很哑:“月月,等我!”

然后头也不回地奔向林菁。

余震还在,他脚步踉跄又凌乱,但很快就冲到了林菁的身边,把她背起来,颤巍巍地朝着安全的地方跑去。

我尽量把自己缩在墙角。前一秒还奢侈的装饰品,此刻变成了随时会伤人的利器。

那堵墙倒下的那个瞬间,隔着灰蒙蒙的墙体灰尘和仓皇逃离的众人,世

界好像被按下了慢速播放键,我看见裴燃摔下林菁,奋力向我跑过来。

他好像哭了,脸上是晶莹的水珠,嘴张得很大,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下一秒,世界一片漆黑,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11

时隔九年,我又一次听见系统的声音。

我执意要陪着裴燃长大,拒绝攻略男主角。在和我争吵了几年未果之后,系统脱离了我,留下一句:“希望你别后悔。”

没想到它还会返回来找我。

不知道是不是久别重逢,哪怕是电子音,我都听出了它的情绪,带着愤怒和怒其不争:“宿主,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我有点儿不好意思:“是不是被砸得血肉模糊,吓着你了?”

“哦,那倒没有。”它很快恢复了平静,带着几分吊儿郎当,“你活得好好的呢。刚从 ICU 下来,现在人躺在医院里正在吸氧。”

重新定义“活得好好的”。

我没有吭声。也确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反倒是系统先开口了:“后悔吗?”

我没有犹豫:“不后悔。”

“路是我自己选的,只是我没有办法让裴燃喜欢我。他选择救他喜欢的人,这件事情也算不上是他的错。人之常情嘛。”

裴燃的举动,只是在我已经清醒的梦上又划了一刀,割破了那些我自以为的暧昧与心动。算下来我和裴燃生活了十二年。

十二个春夏秋冬,我循着他的足迹往前。现在想来只是我一厢情愿。

系统语气诧异:“这么说,你原谅他了?”

“谈不上原谅不原谅。”我仔细想了想那种平淡的感觉,“大概就是,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但也没有必要深交了。”

说到底,剔除了那层喜欢,裴燃不过是一个邻家哥哥而已。

系统果断鼓掌:“说得好。你总算是开窍了。那你还愿不愿意做任务?”

“攻略冯志?”我冷笑,“那种傻叉更让我觉得恶心。”

“不是。”系统神神秘秘,“这个世界出 bug 了。今天这场莫名其妙的地震就是证明。你的任务就是找出 bug。”

“成功了我就能回去是吗?”

“对。”系统打了个响指,“另外,考虑到任务比较难,我特意向总部申请出外勤。

岑月,我们十分钟之后见。”

12

这句话似乎是附在我耳边说的。淡淡的柠檬味混合着温热的气息扑打在我侧脸和耳垂上,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意。

我下意识睁开了眼。

正对上裴燃那双熬红了的眼睛。

他胡茬没有刮,下颚带着一圈青色,眼下是青色的黑眼圈,身上还穿着宴会时的那件衣服,皱皱巴巴地挂在身上,像是烂菜叶。

一时间我甚至分不清谁才是刚出 ICU 的。

见我睁开眼,他眼底闪过惊喜,迅速握住了我的手,声音粗哑难听:“护士!护士!”

我懒得搭理他,静静地看着窗外,暗暗盘算时间。

门被敲响,走进来一个身着西装,一米九的男人。

他气势十足,轻松拨开了挡在他前面的裴燃,眼神像是在看垃圾:“我是岑月的上司,特意过来看望。”

一本正经。

要不是我没有看见他偷偷冲我飞了一个 wink,我差点儿就要相信了。

一时间,小小的病房里,连空气都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13

裴燃固执地挡在我的床前:“月月还没有好,请你离开。”

“你是什么人?”

“我是她男朋友。”

“不是。”我出声打断,“裴燃,别在我面前发疯了。”

“我不走。”裴燃的眼睛还红着,挤出来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你在怪我,所以说的都是气话。”

我只觉得头疼:“我不怪你,也没有生气,你走吧。”

他好像被突然摔碎的瓷娃娃,眼泪爬满脸颊,无声地哭:“你对我失望了,所以暂时不想喜欢我了是不是?如果我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你,你肯定就会原谅我了。”

我打断裴燃的话:“伤害可以找一千个、一万个理由。可是不管是什么,伤害本身已经发生了。”

裴燃好像没有听到我的话:“你只是现在生我气了。你不会不喜欢我的。我是有理由的,我真的是有理由的。”

站在一边的西装男语气冰冷:

“什么理由?你倒是说说看。是你太奶托梦说林菁上辈子救了你全家,你要报恩,所以把岑月抛在一边?”

听着这熟悉的,挑衅一般的语气,我忍不住笑了。确定了,这就是系统没错了。

裴燃猛地转身朝他挥拳:“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这种人怎么会出现?明明

……”

关键时刻,系统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拳头。

我按了护士铃,让她帮忙把闹事的人赶出去。

所谓“闹事的”,自然是单指裴燃一个。

14

西装男大刺刺地坐在我床边,勉强扒拉出一个橘子:“啧,谁送的果篮?你最喜欢橘子,都不知道要多塞一点儿。”

我犹豫着开口:“额,统,统哥。”

只用意念交流的时候,我都是喊他“统统”。

但现在看看他挺拔的身高,硬邦邦的手臂肌肉,我尽可能展现我的礼貌。

“贺忱。”系统非常严肃地介绍完自己之后,突然凑近了许多,“你有没有觉得,裴燃很怪?”

“嗯?”我本能地竖起耳朵。

“怪渣的。”

我又好气又好笑,捂着胸口:“我刚动完手术,你别逗我。”

他弯唇笑了出来:“真是变了。以前我骂他的时候,你第一个要跳出来骂我。我怕被你骂,灰溜溜地跑了,花了九年时间,培训《如何能讨宿主喜欢》以及《如何帮宿主擦亮眼睛,远离渣男》。”

我:“……”

后面这个听上去就像是他自己编的。

15

裴燃确实有点儿怪。

怪离谱的。

明明已经把他赶出了病房,但他每天开始雷打不动地守在病房外面。送花、送饭、送水果……乐此不疲。

他以前说他工作很忙。

因为忙,会忘记回我的信息;忘记纪念日;甚至就来连我生日都是匆匆赶来,草草收场。

我习惯了一个人打扫房间,一个人抱着腿在沙发上看电影,一个人把精心制作的饭菜收拾干净……

现在回想起来,我对裴燃的爱意好像就是在这样日复一日,一个人的忙碌中消磨殆尽的。

因为我苦心经营的生活,好像只是他备选的港湾。

他会偶尔停靠,却永远不会真正为我停留。

出院那一天,他穿着白色衬衫,捧着一大捧玫瑰花,跪在我面前,声音里满是期盼:“月月,嫁给我好吗?”

我被吓得愣住,站在原地,心里只有诧异和困惑,连一丝一毫的感动都找不到。

见我没有说话,他颤巍巍地掏出红丝绒小盒子,把那枚戒指递到我面前:“这枚对戒我挑了很久,里面有我和你名字的缩写。”

“月月,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

阳光很好。但绚烂的光线落在他身上,我却惊讶地发现,裴燃好像还是灰扑扑的样子。

没有了爱意,一切就像是褪去了颜色。

我正要摇头,裴燃的手机响了。

他按灭了两次,表情越来越难看。

我看他这副模样,心知肚明:“接吧,林菁肯定找你有急事。”

比如又和冯志吵架了,所以需要他这个备胎之类的。

他咬牙接通了,骤然蹙紧了眉头,捏着花束的手渐渐收紧,声音里充满了愤怒:“我不会过来的。我马上要和月月结婚了!”

我都懒得戳穿他这份妄想。

但不知道林菁又说了些什么,裴燃的神色开始动摇,再看向我时,眼里充满了悲伤和痛苦:

“月月,你再等等我好不好?我马上就回来。求你了,你爱我,你只会爱我一个。”

他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又是在给谁洗脑,反正喃喃着,狼狈地扭头离开了。

一次又一次,相同的剧情我都已经看累了。

我俯身拾起那捧玫瑰花,将它们拆成单支,送给每个进出医院的人。

物尽其用,别糟蹋了这些花。

贺忱慢吞吞地走出来,伸出指节分明的手:“我也要月月给的玫瑰花。”

我干脆把剩下的都给他。

贺忱花孔雀似的笑了笑,看向裴燃离开的方向:“月月,我好像找到 bug 了。”

16

我没想到贺忱会怀疑到林菁头上。

毕竟她按部就班地和冯志虐恋情深,再时不时勾一勾男二裴燃,偶尔出去聚会,迷一迷周围的朋友。

俨然是个出色的鱼塘主。

但贺忱一语道破天机:“你不觉得比起冯志,她更黏裴燃吗?”

我皱眉回想了一下,发现确实如此。

除了剧情里已经写好的情节之外,林菁在平时也没有断了和裴燃的联系。

比起冯志,她似乎更加依赖裴燃。

“那该怎么试?”

贺忱一脸坦然:“直接问啊。你就摆出一副你已经知道了一切的样子,诈她。”

事实证明,贺忱的方法简单粗暴,但是有效。

林菁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赴约,垂着眼睫坐在咖啡店里,活像是被我欺负了似的:

“岑月,当时情况太危急了。我也没有想到裴燃救了我之后,你那面墙会倒。”

“你昏迷的时候,他和我说了好几次。说自己有愧于你。他说想向你求婚,想要弥补你。”

坐在隔壁桌的贺忱拔高了声音,幽幽来了一句:“嘶,怎么突然这么浓的茶味?是时候喷点儿敌敌畏祛毒了。”

林菁话哽在嘴边。

我想了想,亮出了手指上的戒指:“没关系,我已经答应他的求婚了。”

林菁一下子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撕去了那层柔弱的外壳,神情扭曲:“什么?不可能,我明明阻止他了。你不能和他结婚,他爱的是我!他只爱我一个!”

她扑上来要抢:“这个是我的!他上辈子就想给我了!你是哪里冒出来的东西?你也配?”

17

我被她话里的信息震住了,愣神之间,她已经扯下了那枚戒指,宝贝似的戴在了手上。

我迅速和贺忱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道:“上辈子是你自己不珍惜,你怪得了谁?”

“你不懂。以前是我不知道珍惜。上辈子裴燃为了我,终生未娶,还把公司留给了我。你看看他有多爱我。”

说着说着,林菁脸上的怀念渐渐褪去,看向我的眼神凶狠又可怕:

“但是你出现了。你这个该死的攻略者。你要抢走我的裴燃!你算什么东西?任凭你努力了这么久,我勾一勾手指,裴燃还是会选择我。”

“你要是死在那场地震里就好了。谁允许你接近裴燃的?”

“你爱他的话,为什么还要和冯志在一起?”

“他对我也很好。”林菁一脸坦然,“更何况他这么有钱。我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所有人都应该围着我转,都会爱我。”

她的语气太过理所应当。

Bug 已经很明显了。

林菁带着上一世的记忆,知道自己是世界的女主角了,而且早就知道了我“攻略者”的身份。

她转动着那枚戒指:“你就是个失败者,你拿什么和我争?从我接近裴燃的那天起,我就告诉他了。那次毕业聚会是我安排的。”

我打了个哆嗦。

那年毕业聚会,我收到裴燃的短信。他说自己喝多了,想让我接他回去。

我十一点半去了第一家酒吧,对方说他们已经转场去了别家……就这样,一个晚上,我跑了五家酒吧。最后在小巷子里,差点儿被蹲在那儿的流氓混混侵犯。

我当时吓得要死,一边跑一边不忘抓紧怀里的外套。

那是要给裴燃的。我怕天冷他

会着凉。

可现在,林菁当着我的面说:“那次的事情裴燃也知道。我告诉他,你们这种攻略者,为了一点儿好感度,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然后我们就做了这样一个小游戏。岑月,气喘吁吁跑了五个地方的感觉很不错吧?”

“对了,忘了说,你差点儿被拖进小巷的时候,裴燃和我就站在另一边。你当时害怕到惨叫的声音,我们听得一清二楚。”

“但谁让你命硬呢。可惜,最后还是让你给跑了。”

18

让我想想。

当时惊魂未定地跑出去的时候,我在灯光下看见了喝得醉醺醺的裴燃。

那一刻,像是心有了归属。

我带着那件充满体温的外套盖在他身上,对他说:“裴燃,我们回家吧。”

我以为我奔向的是自己的爱和春天。

原来,是淤泥沼泽,是吞噬人的魔鬼。

难怪当时裴燃没有问我为什么脸色苍白,为什么小腿肚还在发颤。

我原本以为是他喝多了,没有注意到。

原来是因为他什么都知道。

他把“我爱他”这件事,当作是一场蹩脚的表演。

没等我回过神,林菁的一声尖叫划破我的思绪。

再回头,看见贺忱端着空的茶水杯,咬牙切齿:“我当时真该让服务员给我倒杯开水。”

林菁的脸上还挂着黏腻的橙汁,整个人狼狈不堪,瞪圆了眼睛看着我:“岑月,裴燃爱的人是我!你的任务注定失败,你就等着死吧,哈哈哈。”

“你说谁会死?”匆匆赶来的裴燃表情像是碎了,一步步朝我走来,挤出一个笑容,“月月,我来晚了,对不起。我们结婚好不好,我爱你。”

“我承认,一开始林菁告诉我,你是攻略者,我很生气,才会想……想捉弄你一下。但是后来我真的爱上你了。那几次是林菁说,她才是女主角,她要是死了,世界就没了,我也见不到你了,我才会……”

19

我往后一步,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你把我被冷暴力的那些年,说成捉弄?裴燃,我宁愿你只是不喜欢我,也不希望居然是因为这么蹩脚的理由。”

“那我能怎么办?”裴燃抱着头,一副很痛苦的样子,“我听到你和系统说话了。你们在说任务什么的。”

“你接近我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你根本不是真的爱我!”

原来这就是他相信林菁

的原因。

我懒得再看他,把目光投向林菁:“你说得没错,我一开始的任务确实是要失败的。因为本来我要攻略冯志。但我不喜欢那种傻叉霸道男人,所以我放弃了任务,选择裴燃。”

“可惜了,事实证明我看人的眼光确实很差。冯志是从里到外烂透了的草包。而你,裴燃,你是败絮其中的懦夫。”

这些年里,只要他对我有过一分信任,开口问我, 我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一直以为这十二年只是我做的一个一厢情愿的梦。可原来真相比我想的还要恶心。”我揉了揉太阳穴,“裴燃, 你一边爱我,一边不信任我, 伤害我。你的爱可真是……”

我定定地看向他, 吐出四个字:“令我恶心。”

那一瞬间,裴燃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了, 整个人身形如山一般轰然倒塌下去, 只剩下一个干瘪的皮囊在支撑。他摇头又点头,声音嗫嚅:“我错了月月, 我错了。”

“但我的任务完成了。”我偏头看向林菁,递给了她一张纸巾, “把脸擦干净, 准备迎接死亡吧。贺忱, bug 已上报, 准备修复。”

贺忱冲我扬唇一笑:“OK!”

周围的一切在迅速变化。所有色彩像是融进了水里, 混合在一起。

林菁捏着那枚戒指:“你们要干什么?这个东西可以还给你!你跟裴燃结婚,我不抢了。你们结婚!”

我摇头:“这个戒指本来就是我随手买的。你要是喜欢, 就送给你吧。如果,你留得下来的话。”

我才不会接受裴燃的戒指。

反复斟酌,权衡利弊, 一次又一次地伤害。裴燃这种人的真心,不值一分钱。

20

周围恢复了一片苍白。

我看向贺忱:“那个世界会重新开启吗?”

他点点头,随即又狡黠地笑了笑:“不过我撤除了林菁的女主光环,同时保留了裴燃的记忆。”

我目瞪口呆:“这是可以的吗?”

系统的权力这么大?

贺忱点点头:“谁让他们欺负你。”

沉默了片刻, 他又期期艾艾地凑了过来:“任务已经完成了,你,你现在有两个奖励,第一是我送你回原本的世界。”

我想了想本来就是孤儿的我,摇摇头:“我在原本的世界里无牵无挂的。有没有第二个选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贺忱好像眼睛都亮了,嘴角

绷不住地向上扬:“还有一个,鉴于你表现良好, 来做我的同事吧。”

“攻略别人?我没兴趣。”

“不是,不是!我是事业型系统员!真的。我带着你……哦, 不是,你带着我,我们一起赚大钱!你不是喜欢设计吗?我们第一个任务, 就先去成为全球顶级设计师, 怎么样?”

这个听上去很诱人。我果断点头:“成交!”

周围渐渐染上色彩,一片光亮中,我感觉到贺忱温热的掌心悄悄握住了我的手。

先是小心翼翼地勾了一根手指,然后迫不及待地就贴了上来。

后来我听见有系统员问贺忱:“前辈, 你事业任务做得这么优秀, 为什么中途有一次接了爱情攻略的任务,而且还自降三级,主动让宿主修改了任务?”

贺忱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竖起修长的指节抵在唇边:“嘘, 不要声张。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看她第一眼,我就坠入爱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