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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节 没有不喜欢

第 2 节 没有不喜欢

我发了一个仅宋明启可见的朋友圈,等到凌晨三点都没等到他的回应。

我去私聊他:“睡了?”

他给我回了一个微笑:“死了。”

我一下蒙了,这陈年绿茶还能有破防到现原形的时候?

“你吃炸药了?”

连着三个微笑:“是啊,炸到凌晨三点。”

1

晚上八点的时候,我发了一条朋友圈:“想跟在你一起,看夜晚的星星。”

然后在评论里写了:仅你可见。

仅宋明启可见。

以宋明启 5G 冲浪的速度,他肯定能看到这条朋友圈。

可我从八点等到凌晨三点,朋友圈没有小红点,对话框没有新消息。

他的微信对话框已经在我的手机屏幕上亮了很久,我的手微微发颤,发送了两个字:

“睡了?”

没想到他秒回。

秒回了我一个微笑,下一条几乎是瞬间发过来的,好像怨气比鬼重:

“死了。”

我蒙了一下:“你吃炸药了?”

他又回了三个死亡微笑:“是啊,炸到凌晨三点。”

难得见宋明启破防,但这不是嘲笑他的时候,正事比较重要。

“你看我朋友圈没?”

他还是微笑:“没,我瞎了。”

不耐烦跟他绕弯子,我直接问他:“几个意思,阴什么阳,怪什么气,要不要在一起直说。”

这股子勇气持续到按下发送键那一刹那,那一刹那结束之后,我开始慌了。

这是不是太直白了些,毫无回转余地,要是被拒绝了岂不是很难堪?

偏偏对面长时间不回复,无限拉长了我的这份煎熬。

我磨了磨牙,在打字框里输入:宋明启,你最好是手断了才没回我……

大拇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2

一般人的生长期是婴儿幼儿少年青年,只有宋明启,他从小就是狗。

我八岁的时候,他妈妈带他回国,叫我妈带上我跟我哥聚餐。

我一进去就看到那个金黄卷发的小男孩,人畜无害的模样,圆圆的大眼睛眨一眨让人心都化了。

我妈让我叫他哥哥,让我跟他坐在一起,他对着我笑,对我招了招小手,甜甜地喊我:“好好妹妹。”

就是这个笑容让我大意了。

我用小短手费劲地扒完一只虾,夹着去酱碟蘸酱,一晃神的工夫我的筷子上空了。

我愣了一会儿,扭头看过去,宋明启已经把虾嚼完咽下去,见我看他,还对我无辜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

长得好看也不能忍,我嗷的一声薅上了他的头发。

他妈立刻去救他,我妈立刻来拉我,我哥在一边兴奋地吱哇乱叫。

我手上不放,怒气冲冲地告状:“他抢我剥好的虾!”

眼看他妈妈皱了皱眉,宋明启就抱着自己头抽抽噎噎开口,中文带着点口音:“我只是不想让好好妹妹忘了我,以后一看到虾她就会想起我,没想到妹妹会这么生气。”

眼眶红红,眼里包着眼泪,捂着自己的头发,看着可怜得不行。

霎那间,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中都带上了怜爱,只有我目瞪口呆,手上忘了使劲,几搓金黄的头发从我的指缝间飘飘荡荡落到地上。

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到绿茶这种生物。

他们第二天就飞走了,但宋明启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我妈治了我好长时间护食的毛病。

就在我快要忘记他的时候,他妈妈带着他回来了,还给他办了转学,转到我的班级里。

我再次看到那张人畜无害的面容,心情就跟被雷劈了一样。

三年级的小朋友把他围在中间,好奇他与众不同的外貌,眼神黏在他的脸上问:“你是天使吗?”

只有我冷冷嗤笑:“嘁,小洋鬼子。”

宋明启的眼眶一下就红了,要哭,却又忍着不哭。

素质优秀的同学们立刻对我指指点点:“陆好好你怎么欺负新同学,快给他道歉。”

我睁大了眼睛,指着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宋明启擦了擦眼睛,鼻音浓厚:“没事没事,好好妹妹肯定不是故意的。”

我有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在同学们斥责的眼神底下涨红了脸:“谁要你假好心,我就是故意的。”

他委屈巴巴不再说话,我绷着脸离开教室。

躲到了没人的角落,偷偷哭。

3

打我记事起,我就没有哭得这么狼狈过。

狼狈也就算了,还被人发现了,我哥嚎了一嗓子,撒丫子往办公室跑:“老师,陆好好哭了!”

我知道他是关心我,但是他能不能别关心。

我被班主任牵着手带进班里,她询问前因后果,听到了同学七嘴

八舌地描述过程,“小洋鬼子”这四个字反复出现。

每多出现一声,我就感觉我的脸更烫一分。

宋明启乖巧地说:“没事的老师,我不怪好好妹妹。”

他低着头,捏着衣角,声音低下去:“她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那一天,在众目睽睽之下,年幼的我第一次体会到了骑虎难下是什么感觉。

老师把我跟他的手交叠在一起,让我们做好朋友。

我梗着脖子说出了让我被反复鞭尸十几年的话。

“宋明启,我没有不喜欢你。”

我是讨厌你。

宋明启湿漉漉的眼睛一下就亮了:“那你喜欢我?”

我瞬间觉得脖子也热了,立刻否认:“我说的是没有不喜欢你。”

陆览比我高两个年级,喜欢拽一些乱七八糟我没学到的东西:“双重否定就是肯定啊。”

我瞪了他一眼,但宋明启崇拜地看向我哥,然后攥紧了我的手,笑弯了眼睛:“好好妹妹,我也喜欢你。”

……

手指从发送键上移开,把那句话删除,重新输入:困了,睡了。

犹豫了一会儿,把这四个字也删了。

关机。

爱喜欢不喜欢。

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里默默地想:不喜欢就把你黄毛薅烂。

吐出口气,我翻了个身,闭上眼:他到底喜欢还是不喜欢?

4

“你说了喜欢我的,难道是骗我的吗?”

宋明启时常这么跟我说,通常眼眶微红,圆溜溜的眼中带着委屈的控诉。

高中的时候,我想跟班里白白净净的班长一起做值日,想跟他放学顺路一起走。

没几天我爸就主动来接我回家,我怎么抗拒都不行。

我在家里软硬兼施,说心疼爸爸接我放学很辛苦,喊着我要独立,不要被掌控。

都没用。

但是我爸不小心说漏了嘴。

他说:“人家宋明启说得对,你们这时候就该好好学习,少七想八想,而且最近听说那条路上有暴露狂,专门吓你这种女学……”

我的脑子瞬间转过来了弯:“宋明启?”

我就奇怪,爸妈对我放养得很,怎么会突然哪根筋搭错坚持接我放学。

我爸知道我“单方面”跟宋明启不对付,他在我反问之后立刻闭上了嘴。

第二天宋明启一进学校,我拽着他的书包把他拉到车棚,质问他:“你跟我爸告状了?”

他茫然地看着我。

别人会被他的外貌欺骗,但我不会,我气势汹汹地往他跟前迈了一步,他后退半步,背抵上车棚栏杆,看起来被动无助,像是被流氓欺负的良家妇女。

我咬牙:“是不是你跟我爸说我跟……我跟男生一起放学回家?”

他睁了睁眼睛,似乎有些诧异,好像头一回听说一样:

“你跟男生一起放学回家?”

“少装!”

他瘪了瘪嘴,朝我摊手,中文十分流利道:“我真的不知道,咱们家又不顺路,我没理由跟踪你吧,我又不是变态。”

我望着他的眼睛,企图从他的眼中看出一点心虚,但是没有。

他的眼神纯粹清澈,丝毫不慌地回视我。

多年的经验告诉我,宋明启这小子会演得很,但是看着他的眼睛,我竟然也对自己的怀疑产生了动摇。

我审视的视线松了松,宋明启就顺杆向上爬,上身微微向我倾过来:“欸,陆好好,你放学为什么要跟班长一起走?”

我怔了一下,突然缩短的距离让我不自觉后退,身子向后仰了仰。

“难道你喜欢他啊?”

我的脸一燥:“别胡说……”

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我抬眼瞪着他:“我刚刚说的是我跟男生一起放学回家吧?你怎么知道是班长?”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我气不打一处来,两手卡住他的脖子使劲晃:“你你你,你个狗东西又阴我!让我不好过对你有什么好处啊啊啊啊啊!”

他白白的脸涨红,手扯住我的手腕,不挣扎,倒是弓起腰,头矮到了我的肩膀那里。

有自行车轮和脚步声靠近,我猛地晃了一下他,松开手甩狠话:“你等着!”

我扭头就走,想在有人来之前离开。

脚步声越来越近,自行车好像随时会在转角出现,宋明启忽然在身后喊我的名字:

“你说了喜欢我的,难道是骗我的吗?”

好久没听到,以至于快遗忘在我的脑海里的话再次响在耳边,我的脊背寸寸僵硬,转过头看向宋明启。

他垂着头,就连头发丝都配合着表演失魂落魄。

自行车轮滚动的声音停了,相对的是小小的惊呼声出现。

我磨着牙手握成拳头。

他绝对是看准了时机故意的,他故

意给我下绊子,这狗头发是黄的,脸是白的,心是黑的。

我转过头,对面推自行车的女生捂着嘴,眼里放着光。

后面又冒出了一个车轮,年级主任面无表情地推着电动车进来,停好。

问了我跟宋明启的班级名字。

5

在三年级,宋明启转学过来的那一天,我迫于局势跟他说“我没有不喜欢他”。

他自顾自地理解成了“我喜欢他”,并且会在各种我不想理他的情况下使用这句话。

我有口难言,因为这时候往往不只我跟他两个人,还有第三个人或者更多人在场,那些人不一定都会责备我,但一定会心疼他,被他的演技蒙蔽。

每次看着他们看宋明启的眼神,我就觉得我在把血泪往肚子里咽,如鲠在喉。

男女意识懵懂觉醒之后,男女生都会有些避嫌,在经历了好几次同学们凑热闹的眼神跟起哄之后,宋明启也不怎么说我喜欢他这种话了。

我都快忘了我还有这档子悲催的陈年往事,他好死不死非要跳出来自己提醒我。

当天中午,我跟他就被年级主任叫了家长,以关注学生早恋的名义。

我生无可恋,心如死灰。

宋明启小脸一白,满眼失策,害人终害己。

我爸原本做好接受教训的样子进办公室,看见我旁边站着的人是宋明启,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他一时没能照顾到在场老师,而是指着宋明启,一脸不可思议:“早恋,你,宋明启?”

我绝望地开口:“你觉得呢?”

我爸沉沉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啊,爸爸不够了解你,是爸爸做得还不够。”

然后嘀嘀咕咕:“我一直以为我闺女是直性子……”

我忍无可忍,可又必须得忍,我要是直接把事儿全都推到宋明启身上,他会不会把班长抖落出来。

那场面可就太难看了。

“叔叔。”

这一声带着歉意,我转头看过去,用眼神示意让宋明启别乱说话。

他看也不看我,抿了抿唇,把纠结犹豫表现得恰到好处。

“这是误会,你也知道我跟好好小时候就有矛盾,当时小学老师让我们握手言和,好好才说了喜欢我……”

我立刻澄清:“我说的是没有不喜欢你。”

他瞥了我一眼,充满无奈地点了点头,看得我起一身鸡皮疙瘩。

“对,她说的是没有不喜欢我,但是我误会了,今天早上我跟她又吵了架,我生气才拿这句话刺激她的,根本不关早恋的事。”

我爸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

主任的镜片闪了闪,这时开口:“那你们为什么吵架?”

我一哽,被口水呛到。

宋明启面不改色地对着主任说:“她喊我洋鬼子,我最讨厌别人这么喊我。”

我被呛得脸红,听到他的这句话又弯腰多咳几声,偷偷拧他的后背,听到他小声嘶了半口气又不得不立刻忍住。

他妈妈赶到的时候,事情已经七七八八“明了”,在年级主任别用深意的注视下,我跟宋明启送我爸跟他妈出校门,我爸八卦的眼神一直在我跟他身上打转。

他妈妈事情忙,踩着高跟鞋飞奔而去。

我受不了我爸的眼神,跟他吵吵,宋明启忽然笑了。

在我们同时看过去后,他对着我爸说:“叔叔,你真关心好好……”

我下意识觉得宋明启又要绿茶地在我爸面前刷好感,说些什么“叔叔,你对好好真好,要是我是好好,我绝对不会跟你吵”。

可他说完这句话就不说了,抿了抿嘴,垂着头,看着地走路。

没人比我更清楚宋明启的演技有多好,睁眼说瞎话心都不会虚一下。

这次我本该一同往常那样在心里唾弃他,可是我真实的反应是心揪疼了一下。

宋明启爸妈早就离婚了,他妈妈第一次带他回国就是为了先把国内的事安排好,然后回去跟他爸爸打了官司。

他妈妈什么都没要,只要了他,随她姓,取名宋明启。

小时候我不懂离婚,也不觉得宋明启有什么悲惨,该骂骂,该打架打架,宋明启也从不把这件事挂在嘴上,只是在话题提到时,他给个反应,通常是一个“嗯”,或者是一个点头。

我爸出了校门之后,我跟宋明启往回走,见他闷闷不乐,难得不想着落井下石,而是多次偷偷瞥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走到教学楼底下,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了,学生几乎是瞬间出现在走廊,吵吵嚷嚷。

宋明启抬起头,被光刺得眯了下眼睛,他忽然说:“咦?班长在看我们吗?”

6

当时我的心就咯噔了,抬头看过去,二楼走廊上有个戴着眼镜的清秀男孩望着我们。

我空张嘴,脑海里一团乱麻,好像有千万句话涌到嘴边却说不出来的窒息感。

头顶忽然一重,宋明启翘着嘴角摸我的头发,笑意盎然:“偷看我干什么?不用担心我,我早就不难过了。”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他收回手转身三两步跨上楼梯,消失在拐角。

徒留我僵硬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再去看班长,他垂着眼睛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走廊。

我的牙都快咬碎了,找着机会跟班长解释,他就问了我三句话:

“你放学不跟我一起走是因为他吗?

“你跟他被叫家长是因为早恋的事吗?

“你是不是真的跟他说过……喜欢?”

耿直如我竟然说不出一个不字。

我徒劳地解释:“我我,我说的不是喜欢,我说的是没有……”

没有不喜欢,高中生学过双重否定了。

我的辩白苍白到说服不了我自己,他等不到我磕磕巴巴后面的话,低着头闷闷地说:“我觉得我们这个阶段还是专心学习吧。”

我的初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心底掀起愤怒的波涛骇浪,但人被气到顶点,反而更加冷静。

之后一段时间里,我很正常,但是宋明启看我时眼神中的警惕就没有松懈过,越到后来他越戒备,甚至跟他远远打个照面,他都能顿住脚换个方向走。

但我跟他是一个班的,他躲也躲不到哪里去,等了两个星期,一个星期让他担惊受怕,一个星期等小组轮换座位。

我跟他从教室两端变成中间只隔一个过道,我一转头就可以看到侧后方的他。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星期三,气温让人昏昏欲睡,老师都趴在讲桌上午休,我轻手轻脚站起来,走到宋明启身边。

剪秃了他头顶的头发。

虽然后来我爸又被叫到办公室挨骂,但我看到宋明启柔顺的短发被全部推成板寸,心里一阵解气。

可他好像并不介意头发被剪短,太阳晒头皮,他就戴上鸭舌帽。

在周末的时候,我妈拉着我去他家给他道歉,这小鳖犊子笑眯眯地跟我妈说:“没事的阿姨,男生头发短些也没什么。”

然后他把倒好的水放到我跟前,一副大度好哥哥的模样:“不生我气了吧?”

本来不生气了。

但是看他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我感觉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更生气了。

吃晚饭的时候,他剥好了虾,蘸了酱放到了我的碟子里。

我看着被酱包裹着的虾,神情僵住。

我妈妈说:“好好还记得吗,你跟明启第一次见面,他为了让你记着他,抢了你的虾,现在长大了,会给你剥虾了。”

她一脸欣慰,宋明启腼腆地说:“小时候不懂事。”

他们一副“母慈子孝”的场景,宋明启咋不干脆管我妈叫妈?

我低头翻了个白眼,吃东西特意避开了那个虾。

等吃完,我妈跟他妈在厨房边收拾边说话,我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身边忽然塌了一块儿。

宋明启坐在我身边,正色对我说:“陆好好,我们休战吧。”

……

现在是凌晨四点四十六分,我还没有睡着。

我拿起手机,又放下手机,拿起,再放下,拿起……

我咬着唇,最终还是开了机。

手机屏幕的光一闪一闪,跳到锁屏界面,没过一会儿,手机嗡地振动了。

微信有一条未读消息。

7

跟宋明启休战,这是不可能的。

那天我给他的答复是“你想得美”。

玩阴的比不过他,所以我开始在其他方面跟他比,比学习,比体育,比身高。

我陆好好哪一项不是出类拔萃。

高二暑假,我央着陆览教我高三内容。

兴许是我妈为我的勤奋刻苦而骄傲,去跟宋明启妈妈炫耀,没过几天宋明启背着他的书包按响了我家的门铃。

爸妈招待他,我哥跟我各靠着自己房间的门框,看着他们其乐融融,脸色都不太好看。

陆览教我一个都不乐意,再来一个他更烦。

而我纯粹看见宋明启就烦。

我压低声音阴恻恻开口:“怎么哪都有你?”

宋明启对着我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然后看向陆览:

“陆哥,麻烦你了。”

陆览随便点了点头,拉开了他的房门,对我和他勾了勾手:“你们都进来吧。”

半天补习下来,陆览对宋明启一点难看的脸色都没有了,他临走时,陆览还送宋明启出门,我在客厅里都听到了宋明启的感慨:“要是我也有你这样的哥哥就好了,可以教我学习,我们还可以一起打游戏。”

陆览:“现在我们也可以一起打游戏啊,你的账号是什么,我来加一下。”

我把苹果咬得嘎吱响,在关门声响起后,陆览嘚瑟地走回来,看见我挑了挑眉:“看哥这人格魅力,小男

孩都抵抗不了。”

我朝天翻了个白眼,看他这缺心眼儿的,小男孩都把他骗得团团转。

宋明启在社交方面很有一套,无论男女老幼在跟他接触之后都会喜欢他。

他在同学间混得风生水起,哪块的八卦轶事他都知道。

有时候他会说给我听,但我觉得这狗贼心怀不轨,是想毁我道心,打扰我学习。

但八卦真的很吸引人。

在他给我讲瓜的时候,我短暂地跟他休战,盯着他看,睫毛长而翘,眼睛透亮干净,在我的不断地“然后呢?”。

他的嘴唇飞速开合。

在听瓜时,我的大脑微微分了个神,觉得以他的口条可以去说书。

“陆好好,咱那个班长好像在追人。”

他这么说,我愣了一下:“哪个班长?”

分班后我跟他就不是一个班,哪来的“咱那个班长”?

他抿了抿唇,嘴角没有翘,甚至向下压了压,却让我感觉他在笑,浑身透着一股愉悦。

我眯了眯眼,视线停在他的脸上:“憋什么坏水呢?”

他“嘿嘿”笑了两声,有一种属于少年的傻气跟纯粹。

我收回视线,心中一惊。

果然啊,美人计已经被宋明启运用得炉火纯青,我差点就被蛊惑了。

我在心中默念:美人皮囊,不过红颜枯骨,越美的东西越有毒,有毒,有毒。

他又从我的餐盘里抢菜,我在电光火石间抓住他的手大喝一声:“有毒!”

筷子上的那个鹌鹑蛋掉到桌子上,宋明启被我抓着手,愣愣地看着我。

食堂安静下来,愣愣地看着我。

这一刻,我仿佛被架在火上烤。

我颤颤收回手,低下了烫人的脸,闷闷地把刚才脑子里想骂他的话改改扩充:“踏马的宋明启,你再抢我的菜,老子削你。”

他咳了一声,边咳边笑,咳声跟笑声混杂在一起,火上浇油:“你要不要解释一下,不然我怕叔叔又被老师叫来挨骂,你这是制造恐慌。”

当晚我上了表白墙,点明表扬我这个公然对抗食堂饭菜的勇者。

然后接下来的讨论发展可以说和出发点毫不相关。

有人插科打诨,说我为了制造跟宋明启的肢体接触想出来这么个“绝妙”的点子,实在是勇气可嘉。

不知道他们从哪里闻到的风声,热闹地谈起了我说过喜欢宋明启。

宋明启截了个屏发给我:“要不要我就纠正一下他们,你说的是没有不喜欢我?”

我皮笑肉不笑:“你想再见见红色感叹号?”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8

我本想着自欺欺人,同学们没在我面前说我就当没有这回事。

可我上学都感觉自己在接受目光洗礼,走路都抬不起头,在早操散操时慢吞吞低头走到最后,将前方人的对话尽收耳里。

一道男声问:“真假的,真表白过?”

另一道男声回:“没有,你看她随时要捶死我的样子,像是喜欢吗?”

“表白失败,因爱生恨嘛。”

“你考试千万别蒙答案,猜的全是错的。”

“滚。”

我在他们背后抬起头,眼神复杂。

宋明启居然还有做个人的时候。

我低下头沉思,宋明启在我心中的绿茶形象过于根深蒂固,现在发现他还有正常的一面,我有些不适应。

但看在他没在谣言上推波助澜的分上,我对他的态度稍微好了一点点。

而宋明启除了绿茶之外,最会顺杆往上爬,无形之中,我们之间的嫌隙小了很多。

高三后,宋明启跟他妈妈搬了家,在离学校不远的小区租了房子。

偶尔中午的时候,他会回趟家,带回一些水果面包之类的东西,然后站到我的班级后门口,叫我出去。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金黄的头发上,带着光晕,他过来的时候,时常会有些人偷偷看他。

他总是一副笑的模样,鼓起的卧蚕显得眼睛很大很漂亮。

“我妈问你还想吃什么,下次给你带。”

高三任务重,学业压力让我根本没有心思吃东西,跟他妈妈见的次数不多,每次见面她都说说我瘦了。

我接过他手里的苹果摇了摇头,发现拿过苹果之后,他的掌心摊开,里面还放着一块巧克力。

我愣了一下,记得他以前带过来的东西里从来没有巧克力,他妈妈保持身材,但有些嘴馋,所以从来不往家里买热量高的零食。

就愣了这一小会儿,宋明启掌心虚握:“你不要?那就是我的了。”

我瞪了他一眼,飞快地把巧克力拿了过来:

“阿姨给我的,你还想抢?”

他就笑笑,倚在门框上问我:“陆好好,你想考去哪个学校啊?”

我撕开了巧

克力的包装,吃了一口,甜甜腻腻的口感充斥在嘴里。

“问这个干嘛?”

他故作沉吟:

“就是感觉,小学,初中,高中都有你,没了你挺不习惯的。”

我的嘴一顿,疑惑地抬起头看他。

他的视线好像闪了闪,也有可能是我正对着阳光看花了眼。

宋明启抿了抿嘴角,语调古怪了起来:“要是不能逗你的话那我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我握紧了手,咬着巧克力,用苹果给他碰了碰头。

看着他捂着头,眼眶微红,我恶狠狠说:

“有趣了吧!欠!”

……

我连忙打开微信的消息。

是宋明启发来的。

我的嘴角翘了起来,心在颤抖,手也在抖。

可他只发来了一个字“你”。

我翻来覆去把这个“你”字看了好几遍,没看出什么内涵,也没等到什么下文。

你你你,你什么你,明天老子就把你的头捶成泥。

这时,门口隐隐约约传来了小小的敲门声。

9

宋明启挺受欢迎的,长得好看,嘴又甜,我经常能从身边的女生口中听到他的名字。

但他好像开窍晚,要么混在男生堆里,要么埋头学习,间或来我这挨顿打,几乎没有跟女生的交流。

我的警惕拉满。

一门心思学习,绝对不给他把我比下去的机会。

高三一整年,我不修边幅,力争上游,晚自习结束基本是最后一个走。

从学校到车站有一段距离,我一般都是去赶最后一班公交回家。

入冬之后天黑得快,身边有来往车辆,几乎没有什么行人,我走路很快,一门心思走路时不会去注意身边的情况,脸上是没有什么表情的松弛状态,看起来有些凶。

宋明启说过我走路的样子就像是要去干架。

但是这一晚上我却注意到了一个人,因为同样的摩托轰隆声已经在我的耳边来回了好几趟。

我默默抓紧了书包带子,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但是余光中能看到摩托车上的那个光头男人,在来回经过我时总是看着我。

心跳不知不觉加快,走路也越来越快,想赶紧走到公交站台。

那个男人的摩托车逐渐向人行道靠近,我的脚步滞了滞,随即走得更快,快要小跑起来。

“喂,小妹妹,问个路啊。”

他骑着摩托靠近。

我绷着脸没有回答,目视前方走得飞快。

那个人就呼啸而过。

我松了口气,呼吸颤了颤,见他走了又有点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只是想问路。

“问个路你干嘛不理人啊?”

摩托车的轰隆声由远及近,他迎着我喊。

我的喉咙紧了紧,心剧烈跳动,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手控制不住的哆嗦,按了两遍才开了锁屏密码。

那个男人的车头一转,好像随时要冲上人行道堵到我身前。

“三百,三百行不行?”

我的鼻子有些酸,打给我爸,放到耳边,但是没人接听:“爸爸,我就快到了,你出来接我一下。”

摩托车又从我身后远去。

我浑身感官的灵敏度都被拉到最大,听力尤甚,捕捉着一点细微的动静。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的喘气声,在逐渐靠近我。

我的心仿佛被提了起来,握紧了手机拨号码。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我浑身一抖,往前跑,手机还没有被接通。

书包被人拉住,把我往后拽:

“陆好好,你今天怎么走得这么快?”

我的耳朵里好像嗡鸣了一下,慢慢转回头,宋明启在路灯底下叉腰喘气:

“你被鬼追了吗?”

摩托车的轰鸣声在身边瞬间远去。

“嗯?”我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个疑问,感觉自己的脸上是空白的,大脑也是空白的,但是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抖。

宋明启在入冬的时候热得一身汗,他望着天喘气:“之前我慢你一会儿出校门都能看到你背影,我……陆好好,你哭什么?”

宋明启慌乱的样子在眼前一点一点模糊,我的眼睛很热,在发烫,后怕一点一点在心口积蓄,两条腿又酸又胀,好像迈不动了。

我蹲了下去,抱着膝盖,把头低了下去。

宋明启的声音在耳边模糊了一会才渐渐清晰,接着我感觉到他把我外套的帽子给我戴上了,后背被轻拍着。

“不怕了。”

我抽了抽气,把眼泪擦了擦,压制着自己颤抖的声线,可是一声后,声音里的害怕跟委屈想藏也藏不住:“你怎么在这里?”

宋明启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我跟你同一个公交站坐公交啊,顺路。”

“哦。”

哭完之后,人像是虚脱了一样无力,我撑着膝盖站起来,身体摇摇晃晃,手肘上传来一道轻微的力。

宋明启扶着我的胳膊,一眨不眨地看着我,语气中有着小心翼翼:

“你刚刚……怎么了?”

我抿着嘴,脑子很混乱,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心里很愤怒,很恶心,也很害怕。

“妹妹难不成是怕考试输给我,吓哭了?”

他做作的表情让我又想揍他,但紧绷着的心好像松了。

“滚,谁怕你。”

手机响了,爸爸给我打回电话,我在接通前深呼吸了一口气,稳了稳自己的声音:

“老爸,我遇见流氓了。”

10

高一的时候老爸接了我一阵,在我长时间的斗争下,重新获得上下学自由。

遇见流氓的那个晚上就报了警,那个光头被叫到派出所受教育。

过了那一晚我就不害怕了,爸妈想接送我,我说我会和同学一起,他们才没坚持。

但在学校里看到宋明启时,发现他看我的目光很躲闪。

很奇怪,他就是得罪我,躲我的时候眼神都不是这样的。

连着一周,他都好像不想见我,可我放学去公交站的时候,每次回头,都能在身后看见他。

我找着一个时机,把他困在楼道角落:“你躲我干嘛?”

他半靠着墙,低头看着地面嘟囔:“没躲啊。”

我双手环胸,向他俯身,仔细看他,他的背就向后仰,转了头,侧脸对着我:

“离我这么近干嘛?终于发现我这棵窝边草的美貌了?”

我“嘁”了一声,用脚尖踢了踢他:“你什么毛病?到底怎么了?”

他好半天没说话,也不转头正对我,等得我不耐烦了,才听到他低声说:“我就是觉得……那天晚上我要是早点出校门跟着你,你就不会遇见那种人了。”

我愣了一下,脸莫名热了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站直,好像离他远一点就能呼吸到更多的氧气。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不是瞎揽责任那种人好么?”

他低低“嗯”了一声,兴致还是不高。

我的心里骤然有些烦躁,又用脚尖踢了踢他:“真的,和你没关系。”

我们两个人陷入了沉默,他看起来不想说话,我不知道说什么。

宋明启的关心,让我有些混乱。

就像一直对着你的针尖,忽然变成了棉花糖。

感觉到了一点糖的甜味,但是很猝不及防,甚至因意外而有些不解跟迷茫。

我呼出一气,想理一理思路,宋明启刚刚那句话却反复在我脑海中出现。

“等等……跟着我?”我追过去看他的眼睛,“宋明启?你跟着我干什么?”

他的视线瞬间慌乱了一下,结结巴巴:“那,那,那去公交站就那一条路,怎么就是我跟着你了?”

我用怀疑的眼神盯着他,他又改了口:“我妈,我妈说天黑得快,你个女生走路不安全,让我跟着的。”

说着,他自己点了点头:“就是这样,不信你去问我妈,你问问她是不是会担心你走夜路不安全。”

我还在看着他,他用手扶了下我的肩,把我挪到一边,走了出去:“要上课了,走了走了,回教室了。”

他的背影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觉。

就,挺好笑的。

我尽量压下去嘴角,心情愉快了些。

……

听着隐隐约约的敲门声,忽然有了一个不切实际的设想,像春芽一样冒了出来。

敲门的人有没有可能是宋明启?

我打开了屋门,下一秒另一扇门也开了,陆览顶着鸡窝头出来,看到我还被吓了一跳。

“吵醒你了?”

我没回,他骂骂咧咧:“备注不要敲门,手滑删掉不了,气死老子了。”

“是你点的外卖?”

“不然呢?你也点了?”

不可谓不失望,我没搭理陆览,转身关上了门。

陆览的拖鞋吧嗒吧嗒响到门口,接着是开门声,短时间的平静之后,陆览的声音不受控地拔高变调:

“卧槽?”

11

熬过高考,我狠狠熬夜,昼夜颠倒,昼伏夜出,朋友要是想联系到我都得凭运气。

晚上八点的时候,我看到了宋明启给我发的消息,发送时间是下午两点,问我去不去玩鬼校,特意说了是重恐。

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我在睡觉没有接到。

刚对着他的聊天框输入,他又打来了电话。

我接通后就听到他叹息的声音:“你要是害怕,可以直说,我又不会笑你,不至于玩消失……”

“我怕?”

“那,你去?”

我冷笑了一声,让他把时间地点发给我。

第二

天下午我跟他在公交车站见了面,他的头发留长了些,金黄的头发半长不短,半扎在脑后,穿着宽大的 T 恤跟牛仔裤。

我先到的,他的公交后来,在车上的时候就在车窗给我招手,几步跳下来站到我跟前,我感觉视线一下就被阻挡了好多,向后退了两步,抬起头看他:“又长高了?”

我比了比,上一次比忘记了是什么时候,那时候还到他的耳朵,现在只到他的下巴了。

他嘶了口气,弯了弯腰跟我平视,手指忽然戳了戳我的眼底:“怕成这样?昨晚不会都没敢睡觉吧?快成熊猫了。”

我拍开他的手翻了个白眼:“就你英勇,等会儿你打头阵。”

他轻笑了声,抬了抬眉毛:“等着瞧好吧。”

玩一局起码要五个人,我们等了一会儿,凑了七个人,除了我跟宋明启之外还有两男三女。

兴许是宋明启混血的样貌出挑,他们几个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到他身上。

在安排队形的时候,队友看了我们一眼说:“情侣走……”

宋明启听完,看向我,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飞快否认:“看我干嘛,不是情侣,我是他爸爸。”

他的视线收回,“昂”了一声,懒洋洋的。

那几人的视线就变得有些微妙。

我的脸热了起来,没想到还会有这种尴尬事出现,就想扯开话题,揪着宋明启的袖子向前:“他说了,他要在第一个。”

队友说:“那你就跟其他女生……”

宋明启扯着嘴角把手肘搭在我肩上:“她跟我一起。”

我扭头看向他,心里有点吐血,并不想跟他一起第一个见鬼好么?

他睁了睁他纯洁的大眼睛:“爸爸不在我身边,我害怕。”

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他拉着我第一个走进了密室,乌漆麻黑,伸手不见五指,心里没底也没安全感,想想抓住宋明启的衣服,刚伸出手就跟温热的手掌碰到了,那掌立刻握住了我的手。

我浑身一僵,瞬间起了鸡皮疙瘩,就听见宋明启可怜兮兮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来:“好好妹妹,我真害怕。”

要命的半小时,我跟他的手有时会分开,可在肾腺素飙升的时候,牵手好像成了一件自然而然的事,而且会不自觉握紧,在每一次尖叫时握得更紧,成为唯一的安心所在。

出去的时候我浑身都冒了汗,宋明启握着我的手,高大的身体缩在我的身侧,头垂在我的肩膀上瑟瑟发抖。

他小声询问:“出,出来了?”

我偏头看着他,他正紧紧闭着眼。

刚刚宋明启好像喊得比我还大声。

这正是我嘲笑他的好时候:“打头阵?好巧没瞧见,惨叫声好听是蛮好听的,人间哪得几回闻。”

跟我们一起出来的队友,看向宋明启的眼神都带着“外强中干”的字样。

他从我肩上抬头,睁开了眼睛,见到光亮之后松了口气,但眼神放空,还没缓过劲儿。

这时我感受到了手心的濡湿,视线落到我们紧紧交握的手上,心跳失衡,我不自然地抽手,他下意识似的握得更紧。

我踢了踢他的脚尖:“都出来了,松手。”

“哦。”

他慢吞吞回了声,展开手指,握在一起太久,又太用力,手都有些僵硬。

松开之后,手指慢慢回血,有些麻跟热。

工作人员给我们递了水,让我们坐下缓缓。

宋明启貌似被吓着了,坐在我对面低着头,捧着水杯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撑着下巴看他,用眼神蔑视,好半天他才回神,一抬头就对上我的视线,愣得眨眼,脸腾的一下变得很红。

给我看愣了,从来没见过那个人的脸可以在一瞬间变得那么红。

我在蔑视他,他脸什么红?

“你盯着我看干什么?”

我收回视线,摸了摸鼻尖,莫名有些不自在:“看看人菜瘾大的人长什么样。”

他冷静了会儿,看着我:“要不,下次再跟我来?我肯定不会这样。”

12

那天回去,晚上我睡得很早很沉,可能是因为前一天晚上熬了夜,白天又早起出去玩了趟,精力消耗得太大。

但是梦里不安生。

我一直在黑暗里跑,因为身后一直有鬼追,追着我跑进一个又一个房间里。

而我的右手一直被人牵着,牢牢握着,那个人拉着我往光亮的地方跑。

我是因为感到窒息醒的,梦里鬼卡住了我的脖子,我醒过来发现我的胳膊横在了我的脖子上。

胳膊麻了,人傻了好一会儿才把胳膊拿开,救了自己小命。

有光从窗帘缝隙里透了过来,我拉开窗帘,看了眼手机。

早上十点整。

我看着手机发了会呆,右手仿佛还有被紧握着的感觉。

忽然手机振动了下,我吓了一

跳。

宋明启给我发来消息:你志愿打算怎么填?

右手上幻觉中的触感好像更明显了。

我把手机扔到床上,不自在地搓了搓手指,去敲了陆览的房门。

去砸了陆览的房门。

他顶着一头鸡窝打开门,眼睛都没睁开,语气很不好:“干嘛?”

我伸出右手:“哥,跟我掰手腕。”

他啪地把门关上:“有病吧你!”

我又抬起手又敲了敲门,陆览的怒吼声透过门传出来:“陆好好,再吵老子削你!”

我收回手,又盯着右手发了会呆。

怪怪的,心情怪怪的。

可是是哪里怪?

烦,不想了。

我走回房间,手机恰好又响了。

是公众号的推送。

在看清是公众号推送的时候心情更怪了。

心里下意识叹气:怎么是公众号啊……

就是这种感觉。

这种感受时强时弱维持了这一个暑假,弱的时候能弱到我感觉不到,但强的时候强到抓心挠肝,就很想暴揍宋明启。

至于为什么是宋明启,可能是因为从小到大揍他揍习惯了。

高考成绩我跟宋明启就差了三分,报了同一个大学,拿到通知书的时候,我狠狠松了口气。

宋明启来我家玩的时候,翻出了我的通知书,我没管他在鼓捣什么。

没过多久,我就刷到了他的朋友圈,发了两张图片,一张他的通知书,一张我的。

配文:接着被陆好好爆锤四年。

我“啧”了一声,就在评论区看到了共友说:笑死,你俩这红彤彤的,我一晃眼以为是结婚证。

宋明启就在我侧面的沙发上噼里啪啦回复:法盲,罚你去看一遍婚姻法。

我抬腿蹬了他一脚:“你这是什么回复?”

他一躲,背对我:“有什么问题,结婚要到法定年龄啊。”

我皱了皱眉,这么解释倒也对。

可是,哪里怪怪的。

他忽然扭头看我,一脸探究:“你不会也想歪了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怔了一下:“想歪什么?”

他的嘴唇微张,又抿了起来,看起来莫名有些挫败跟郁闷。

手机振动了一下,我的一个同学给我发来消息,接连不断地跳动。

“你跟宋明启又是一个学校?”

“那个朋友圈是官宣吗?”

“你俩在一起了?”

“。”

顿时,手机就变得跟烫手山芋一样。

心好像鼓胀起来,压得呼吸都有些艰难:“屁,老子是他爸爸!”

发了一条感觉不够,又补了一条:“多动脑,少当猹!”

接着情不自禁地去看了眼宋明启,他两眼无神仰靠在沙发上,好像遇到了什么人生重大挫折。

13

大学开学,我跟宋明启一起去报到。

志愿者热情地引导我们进行报到流程,我跟着学长学姐身后,宋明启就跟在我身边,我发现有不少目光都落到了我们身上。

我看向宋明启的黄毛,太明显了,好高调。

我默默远离了他几步,可是没走几步又挨到了一起,如此往复。

我压低了声音:“你老挨着我干嘛?”

他偏头看我:“跟着你有安全感。”

我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吐出两个字:“废物。”

他柔弱的目光一凝,吐出一口气:“陆好好,你……”

他好像有一种无力的感觉,我十分有代入感地想到了每次被他气到的时候。

愉快地翘起嘴角:“姐姐不吃柔弱不能自理这一套,弟弟。”

前面的志愿者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回过头:“咦?你们是姐弟?我还以为……”

在生人面前,我还想保持些好形象,那句“我是他爸爸”就没能脱口而出。

有些冷场。

宋明启看了我一眼,嘴角往下撇,却对着他们硬扯出一个笑容:“不啊,她比我小,小时候她叫我明启哥哥,我叫她好好妹妹。”

我掐了他一把:“谁叫你哥了?”

宋明启捂着胳膊嘶气。

“哇,那你们是青梅竹马?”

这种正面的词汇安在我跟宋明启的关系上,有些新奇,但是不能反驳。

宋明启笑着说:“是的吧,从小学到现在都没分开过。”

我看过去,他眉眼弯弯。

一股风吹过来,吹进我的掌心,吹过我的指缝,那种莫名其妙的怪怪的感觉又出现了。

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思考这种感觉,逐渐承认自己的想法。

与其说将这种感觉定义为奇怪,不如说是我不想承认。

不想承认我对宋明启或许……有那种好感。

毕竟从小到大的死对头,针锋相对这么些年,很难接受自己心境的转变,所以下意识拒绝承认。

而且我觉得,宋明启喜欢我,可他那个心机绿茶的性格,我对他的一切举动都充满了怀疑,怀疑他意图不轨。

我不是一个能忍得了什么事的人,喜欢速战速决,在宋明启这件事上我已经犹豫了太久,让我倍感折磨。

国庆放假,我跟宋明启各自回家,各找各妈。

高中玩得最好的几个朋友,约着吃了饭,我没忍住对她们大吐苦水。

人以群分,她们都是母单,为了我的幸福当场翻阅各大平台,给我出谋划策。

于是我在她们的指点下,发了一条仅宋明启可见的朋友圈:“想跟在你一起,看夜晚的星星。”

就等着宋明启的反应。

结果他死活不反应,从火锅店到家,朋友圈没有一条消息。

宋明启也没有一点消息。

朋友叫我沉住气,千万不要去找宋明启,我等到凌晨三点,还是忍不下这口气。

凭什么我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我憋着气给他发:“睡了?”

没有想到对面秒回:“死了。”

啊,那他也没睡,我心情好一点了。

14

陆览的那句“卧槽”没有完全成形就戛然而止。

我很烦,很想骂人,于是我打开了门准备骂几句陆览撒撒气,就听到他压低了声音说:“宋明启,你梦游到我家了?”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大脑空白了一下,但在我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我的身体已经自动跑到了门边,把陆览挤开。

走廊的声控灯亮着,宋明启穿着一身睡衣,外面就搭了一件外套,暖黄的灯照在宋明启的头发上,模糊出一圈光晕。

宋明启看起来有些狼狈,头发乱着,眼神也有些躲闪。

他问我:“陆好好,你,那个朋友圈,那句话,什么意思?”

“什么朋友圈?我怎么没看到?陆好好你屏蔽我了?”

陆览拿着外卖,伸长脖子看戏,我走到走廊关上了门,把陆览挡在门里。

走廊里就只有我跟宋明启。

他望着我,我望着他,又望着墙面,望着地。

他又说:“你,的意思是,跟我在一起吗?”

很小心的语气,好像生怕得到否定的回答。

我看着他:“是大冒险。”

他瞬间就失落了,像一直垂头丧气的金毛。

“我有什么毛病吗?一个大冒险等你等到凌晨三点,等到现在也没睡着?”

等宋明启回消息等到现在,我其实还有些气。

“那条朋友圈仅你可见,你装啥死呢?干嘛不回我消息,故意……”

“好,一起看星星。”

宋明启的脸一点点变红,看着我,伸出手指挠了挠自己的脸颊,视线飘忽:“那个,我喜欢你。”

我愣了一下,心跳如雷,震得我听不见他的声音,只看到他的口型,却能完美地读出他的唇语。

过了好一会,我的听力才慢慢回来,他在絮絮叨叨。

“当时看到你的消息太激动了,我又正好在喝水,手机掉水杯里了,回不了你消息,我又怕你等急了生气嘛,就想赶紧跟你说,跟傻了一样就跑出来,跑到小区门口才发现自己手机不能用,现金也没有,借了保安大叔的电瓶车骑到你家楼底下的。”

“你不能用平板电脑跟我说吗?”

他抿了抿嘴,嘟囔:“所以我才说我跟傻了一样,什么都想不到,到了你家门口也不敢敲门,怕吵醒你家里人,都已经打算等到天亮了。”

我现在脑子有点乱,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觉说出来也会是语无伦次。

而宋明启好像被打开了话闸:“我本来想着等你看出来一点就,就表白的,但是你死活刀枪不入,气死我了,现在又没想到被你抢先一步。”

“你喜欢我?”

我看着他,思考能力逐渐回笼,五感逐渐恢复。

他尴尬地咳了一声:“是啊,那不是小时候获取你关注的办法用错了么,没讨着好,还被你记仇了那么久,也没有合适的机会。”

我压着嘴角:“那你看到我的朋友圈怎么没反应?”

“有啊,我要气炸了啊。”

“不是写了仅你可见么?”

“我想到很多种可能,想到你忘了屏蔽我,想到你故意秀恩爱给我看刺激我,就是没想到你……”他压低声音,“喜欢我。”

宋明启的最后三个字声音说得最轻、最慢,似乎在压着自己快要藏不住的欢喜。

“那,”他用他那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我看,“我们……一起看星星?”

宋明启的眸光轻颤,含着期许,对着那双眼睛,我没能说出个“不”字。

难怪那么多人抵挡不了绿茶的诱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