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节 经年暗恋成狂
第 4 节 经年暗恋成狂
我喜欢了陆淮八年。
从暗恋到暧昧,走近他的每一步都很不容易。
所有人都以为陆淮终于爱上了我。
可是陆家代代出情种,玩世不恭的陆淮亦是如此。
唐歆回来的那一晚,她哭红了眼:“阿淮,你是把萱萱当女友?还是保姆?”
陆淮笑道,“保姆。”
包间里传来刺耳的“哈哈哈”声。
我站在门外,笑到肚子痛。
三个月后,他送了我一场烟花盛宴,“萱萱,我现在才知道,我不能没有你。”
这是我期盼已久的浪漫。
我笑着扬起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闪着漂亮的光泽,“我要结婚了。”
1
陆淮从身后环住了我的腰,低头靠在我的后颈,“萱萱,我们在一起吧。“
清冷的语气里,有化不开的疲惫。
后颈的一小块地方痒痒地热了起来。
他习惯这样抱着我。
十分暧昧,却也止步于此。
他特意叮嘱我,要我好好打扮一下,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他看我的眼神,突然变得很认真。
我的心猛然漏跳了一拍,忐忑地跳动着。
我喜欢了陆淮八年,从暗恋到暧昧,走近他的每一步都很不容易。
难道他,终于要当众和我告白了吗?
很难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就像泡沫梦幻一般,很不真实。
车上,我紧张得一路沉默。
陆淮则低头看着一眼手机,眉宇间升起了躁意,手机亮光映衬着他的侧脸,轮廓深邃,几乎完美。
但我明显能感觉到,他今日也很反常。
陆淮带着我走进酒吧包间,我们是最晚到,他的兄弟都已经聊嗨了。
“陆大明星,架子就是大,让我们等了好久。
“陆顶流,你把大家都叫出来,说有好消息告诉大家,该不会是想官宣了吧。”
他们几个人都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
虽然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但他们还是有聊不完的话题。
像是要刻意消除那些隔阂。
我局促地站在陆淮身后。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从前。
在他们这群人中,陆淮永远是那个恣意张扬的少年。
而我一直是跟在陆淮身后的小透明。
“萱萱,你今晚,很漂亮。”
只有贺辰屿发现我的存在,认真地注视着我。
我差点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我没有听错吧?
一向嘴毒,嫌我土气的公子哥,竟然会夸我?
我发愣的时候,被陆淮揽入怀中,像在宣示主权,“嗯,正式介绍,我女朋友,江萱萱。”
“卧槽,不是吧!”
陆淮的兄弟都很震惊,齐齐看向了我,夸张得干笑道:“那个,恭喜你呀,终于转正了。”
转正?!
听起来多了讽刺。
我尴尬地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气氛开始变得凝重。
一道熟悉的女声打破了沉静,格外刺耳,“阿淮,好久不见。”
唐歆有点喝醉了,红着脸,端着酒杯走近,扫视了我一眼,眼底满是不屑,“阿淮,对不起,当初离开你,都是我的错,这杯酒当作是我自罚,原谅我好吗?”
我的心下一沉。
原来,陆淮想和我官宣,只是因为唐歆回来了。
陆淮眼底闪过一抹冷色,拉着我,越过唐歆,直接坐在沙发上。
玩游戏的环节,唐歆总是输,自我惩罚地喝了很多酒,楚楚可怜地看着陆淮。
在唐歆吐了第二次后,陆淮还是不忍心了。
他知道唐歆身娇体弱,从来看不得她受苦。
陆淮抢过她手里的酒杯,骂道,“你不要命了?”
“阿淮,我当初离开你是有苦衷的,原谅我,好吗?求你了。”
唐歆一直往陆淮的方向靠拢,眼里蓄满了泪水,声音吐到沙哑。
我坐在他们中间,就好像我是拆散他们的恶毒女配。
我被他们挤到恶心,失落地起身离开。
一点也不想看他们的破镜重圆。
不知道走了多久,才想起包包忘了拿,折返回去,听到唐歆问他:“你是把萱萱当女友?还是保姆?”
陆淮明显也喝醉了,玩味笑道,“保姆!”
包间里传来刺耳的“哈哈哈”声。
我站在门外,一手僵在门把上,低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呵呵哈哈,我笑到肚子痛,笑到眼泪不住流。
家人们,以后找男朋友,千万不要找有白月光的。
白月光无论以前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卖惨哭一哭,男人就心疼原谅了。
陆淮和唐
歆只交往了一年,虽然恨她的不辞而别,却一直念念不忘。
而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陪着他走过最艰难的三年,到头来,还是保姆!
2
其实,这并不是陆淮第一次和别人说,我是他的保姆。
在陆家还风光的时候,我妈妈确实是陆家的保姆。
陆阿姨对我很好,把我送进了市里最好的贵族学校。
在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
陆淮走到哪里,都是耀眼的那一个。
而我是他们之中的异类。
好几次,我被堵着楼梯口,逼迫退学。
我不过是发呆,多看了那个男生一眼,她们就嘲笑我喜欢那个男生。
气得那个男生直接找我,骂道,“也不照照镜子,想钱想疯了吧。”
周围都是看我笑话的人。
我从小反应就慢半拍,被羞辱了,也没觉得很生气,冷静地解释道:“我不喜欢你。”
周围笑声更大了,似乎没人愿意相信我说的话。
“贺辰屿,你闹够了没有。”
陆淮在同龄人中,个子永远是最高挑的那一个。
他狠狠敲了一下那个男生的头,“我家保姆,眼光随我,看不上你的。”
男生气得涨红了脸。
哦,对了,那也是我第一次和贺辰屿见面。
陆淮警告我,以后不许每次见到他,就像见了鬼一样,躲得远远的。
从那时候起,我就懵懵懂懂地跟在陆淮身后。
学校里也没人敢再欺负我。
我妈总是叮嘱我,在学校一定要照顾好陆大少爷。
想到陆阿姨对我们这么好,我容忍了他所有的少爷病。
慢慢地,照顾他,成了我的一种习惯。
依赖我,成了他的一种习惯。
每次见到我,都会很自然地走向我,让我帮他各种跑腿。
帮他买水,买零食,抄作业,背书包,刷运动鞋......
因此,常常有同学怀疑我们的不正当关系。
这时候,陆淮总是漫不经心地摆摆手,“想多了,她只是保姆。”
直到陆淮和唐歆热恋了,为了不让唐歆误会,才和我保持距离。
但他还是习惯叫我跑腿,让我熬夜帮他抢电影票,排队买网红奶茶,帮他写情书......
其实这也没啥,工钱给到位了,给谁打工都一样。
可是每次,看见陆淮和别的女孩子陷入热恋,我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抓心挠肺地痛苦。
不知不觉间,我暗恋了陆淮好多年。
我正准备离开的时候,陆家破产了。
唐歆听从父母的安排,选择出国,不辞而别。
陆淮为爱奔赴。
人没追到,出了车祸,差点没命。
陆淮从此一蹶不振。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踢开他家的门,拉开窗帘,让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
陆淮被阳光刺痛了双眼,烦躁地缩到被窝里,我直接把他从床上拉起来。
他推开了我,“别多管闲事。”
陆淮的力气很大,我被推到在床上,压在他身下。
我看着满脸胡茬的他,明明有很多话要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哭。
陆淮第一次见我哭,有点慌张,放开了我,又缩回了他的被窝。
往后的每一天,我都来找他,说话也硬气多了,“是陆阿姨让我来的,嫌我烦,就赶紧振作起来。”
为了刺激陆淮,我故意做了很多美味的菜肴,最后,他饿到不行,才臭着一张脸,起来吃饭。
帮他刮胡子的时候,他突然问我:“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手一顿,差一点刮伤了他的脸。
我原以为喜欢一个人是可以藏住的,实际上,我错了。
陆淮似乎也想通了,重返校园,不再在意别人异样的眼光。
后来,陆淮因为一张十分帅气的证件照,在网上走红,被星探发现,从此进入娱乐圈。
陆淮没有和我告白,我们却心照不宣地住在一起。
虽然我们很注意,但还是被狗仔队抓拍到,我和陆淮一起走进房间的画面。
我也被骂上了热搜。
陆淮立马发视频澄清,“误会,只是保姆。”
粉丝们松了一口气,“我家哥哥眼光有那么差吗?相信哥哥!”
没人相信,帅到几乎完美的顶流巨星,竟然会喜欢这么平平无奇的我。
3
包间里,传来酒瓶摔碎的声音。
嘲笑声戛然而止。
贺辰屿压着怒气,“竟然不喜欢,为什么要给她希望。”
我还没回过神来,门突然被打开。
我一个踉跄,差点撞在贺辰屿身上。
“萱萱,你
什么时候过来的。”
贺辰屿有些狼狈,头发丝还滴着红酒。
唐歆手里拿着空酒杯,站在不远处,怒视着他。
显然,贺辰屿被唐歆泼了一脸的红酒。
没等我回答,贺辰屿侧身,逃离一般地离开。
我在大家奇怪的注视下,从陆淮身边拿过自己的包包。
陆淮拉住了我,“刚刚说的,只是玩笑。”
我挣脱陆淮的手,“我去看一下贺辰屿。”
“不准去。”
我背对着陆淮,脚步一顿。
片刻迟疑后,还是选择离开。
和陆淮相处了这么久,我是最了解他的人。
我知道,陆淮是真的生气了。
我若不听话,他就真的不会理我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
我设想过无数次,陆淮和我分手的场景。
从一开始的难受到无法呼吸,一次一次的演练。
到现在,只觉得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陆淮永远不知道,为了更好地离开他。
我也在努力地攒够失望。
一件件抵消他曾经对我的好。
4
贺辰屿倚靠在酒吧门口的墙边,曲着大长腿,烦躁地抽着烟。
昏暗的灯光照在他的身上,像极了一只可怜的小狗。
贺辰屿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喜欢了陆淮多少年,贺辰屿就暗恋了唐歆多少年。
贺辰屿和唐歆是青梅竹马。
双方父母连娃娃亲都订好了。
可惜了,竹马敌不过天降。
校级篮球赛上,贺辰屿好不容易说服唐歆来给他加油。
唐歆也难得给他送水。
唐歆却不小心和陆淮撞了个满怀。
第一次见面,两人就差点打起来。
从那以后,只要两人一碰面,就天雷勾动地火。
一言不合,也不顾及什么少爷小姐的形象,撸起袖子,就干架。
于是我拦住陆淮,贺辰屿拉走唐歆。
谁也没想到,水火不相容的两人竟然一夜陷入热恋。
他们官宣的那一晚,A 中和 B 中的表白墙都炸了。
随后是刷频的祝福。
陆淮是 A 中的校草,唐歆是 B 中的校花。
属实是梦幻联动了。
陆淮逼着我陪他看了一天的表白墙。
我看得眼睛酸痛,眼角溢出了泪花。
抬头,看见咫尺之间的陆淮,笑得像个傻子。
“你怎么哭了,晦气。”
我假装打哈欠,“我都陪你看了一天了,再看,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他是真的动心了。
他是有多想让全世界的人知道,他有多喜欢唐歆。
陆淮喜欢我的谣言也不攻自破。
喜欢陆淮的女生也找到了心理平衡。
每当女生给陆淮递情书告白,陆淮却随口拒绝,“我家保姆善妒。”
我现在还记得,那些女生看我的眼神就像要把我吃了。
我很没出息。
将陆淮的这句话收藏进心里,反复地解读出一丝暧昧,有种隐秘的欢愉。
4
贺辰屿扔掉手里的烟,走到我跟前,低头看我,眼里是难得的温柔。
大手却使足了力气,胡乱抹掉了我脸上的泪水,“都叫你别来了,非得亲眼看着,亲耳听着,才肯死心,真是活该。”
贺辰屿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嘴毒。
我白了他一眼,这分明是说给自己听。
死要面子。
贺辰屿眼尾狭长,因为酒意,染了微红,眼里蒙上了雾气,“江萱萱,我不想再等了。”
酒吧里传来了伤感的音乐:
怪我没出息
就让这大雨全部落下
就让你看不见我脸上的挣扎
都结束吧,说心里话
.......
二十七岁的贺辰屿,第一次在我眼前落泪。
他的心里应该很苦吧。
一个是亲密无间的兄弟,一个是暗恋多年的女生。
他夹在中间,只能隐藏自己的感情,除了挣扎地祝福。
更多的是,无法宣之于口的。
要不是那晚他喝醉了酒,亲口告诉我。
任由谁也看不出来。
贺辰屿比我还能藏。
“土包子萱萱,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了一个女生很久了,可她眼里只有陆淮。”
那天,正好是陆淮和唐歆第一次闹分手。
陆淮和唐歆在一起后,大吵小吵不断,感情却逐渐升温。
这一次闹这么大,要分手,却是因为我。
女人的第六感总是
那么准。
唐歆很快就看出了我喜欢陆淮。
尽管我什么都没有做,也刻意和陆淮保持距离。
但我的存在,就是一种威胁。
陆淮百口莫辩,大半夜把我叫来清吧。
“唐歆,我都解释了多少次了,江萱萱就只是我家保姆。”
看着陆淮卖力解释的模样,我夸张的大笑起来,“我,哈哈,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这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难堪到无处遁形。
是贺辰屿把我拉到了角落,远离风暴的中心。
在这个安静的角落,贺辰屿喝醉了酒,带着浓重的酒气,俯在我耳边,告诉了我,他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另一边,陆淮和唐歆误会解除,忘情拥吻。
5
“你们在干什么?”
陆淮冷冷的声音从身后想起。
我反射性地退后几步,躲开了贺辰屿的手。
转头看见了陆淮,他逆光站着,一身黑色衣裤,更显得他帅气逼人。
而他的怀里抱着的却是唐歆。
唐歆灌了太多酒,犯了胃病,疼得冷汗直流,像一只落水的小猫。
她痛苦地抓着陆淮的衣襟,一遍又一遍地求原谅,“阿淮,你不原谅我,我宁愿去死。”
陆淮终究是无暇顾及我,低头斥责唐歆,“唐歆,你闹够了没有。”
陆淮让发小把车开过来,紧张地把唐歆抱入车中。
没过多久,车子启动,扬长而去。
看着那个远去的光影,心隐隐地痛了起来。
那些坚持多年的东西,也在一点点崩裂。
也是时候,对陆淮彻底死心了。
仔细想来,第一次对陆淮动心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紧张地抱着我。
其实我的脾气很不好,一直学不会去讨好那些有钱的少爷小姐。
所以,在学校,所有人都看不惯我。
于是他们变着法子地整我。
最严重的一次,他们把我推入人工湖中。
我挣扎着得越痛苦,大家就越开心。
我差点要溺死的时候,是陆淮奋不顾身地跳入湖中,把我拖到岸上。
是他一下一下地按压我的胸口,为我做人工呼吸。
那天,陆淮像吃了火药一样,发了很大的脾气,“我的人,你们也敢动。”
陆淮把那些闹事的人一个一个踹入水中。
他紧张地抱着湿淋淋的我,跑到医务室。
冰冷的触感,炽烈的心跳。
彼时骄阳正盛,这样耀眼的少年,这样明目张胆地护短,我很难不心动。
思绪收回。
贺辰屿开车送我回去。
下车的时候,贺辰屿有些激动,却欲言又止,“萱萱,其实我骗了你,其实......”
我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陆淮打过来,“萱萱,你先回家等我,我晚会回去。”
我酝酿了一下,直接怼回去,“等你个毛线。”
不等陆淮说话,我直接挂断。
短暂的沉默后,贺辰屿低声笑了起来。
“今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先搬家。”
6
午夜十二点已过,我有条不紊地收拾东西。
沙发上,我的手机闪着亮光,嗡嗡响个不停。
是陆淮打过来的,我没有理会。
手机在响停第八次后,彻底安静。
我原本以为我的东西很少,但收拾起来,一件件的,散布在每一个角落。
我整整装了两个行李箱,两个行李袋。
卧室里,褪色的大棕熊正安静地躺着。
它是陆淮送我的第一件礼物,在我们冷战最严重的时候。
那时候,我们穷得兜里只剩下 2 千块。
即使吵架了,也只能挤在十几平方米的农民房里。
抬头不见低头见。
梅雨季节,狭小的屋子里有散不去的霉味。
我们背对背地躺着,听着外面的雨声滴答。
陆淮变扭地递给我一只大棕熊,按下大棕熊后面的开关,陆淮低沉的录音,若即若离,“萱萱,理理我,好吗?”
无数个陆淮出差的夜晚,我都习惯抱着大棕熊入睡。
我是有私心,就算要走了,也想留下点什么,膈应他们一回。
陆淮曾经答应过我,他是绝不会丢下大棕熊的。
可是转瞬又觉得很可笑,他想丢就丢吧。
等全部收拾完,已经是凌晨一点。
预约好搬家公司后,我躺在床上毫无困意。
陆淮的经纪人发来消息,小心翼翼地问我,有没有看热搜。
正好手机弹出了一条娱乐新闻,“陆顶流与京圈小姐疑似恋情曝光。”
配图是陆
淮抱着唐歆的模糊身影。
陆淮很招桃花,圈内女明星都上赶想和陆淮炒 CP。
无不例外,都被粉丝喷了一遍,骂蹭热度,要红不要脸。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随着陆淮的过往被扒出,粉丝哭嚎一片,纷纷选择含泪祝福。
祝福他和青春里有遗憾的人,重新走到一起。
“小萱,你也别想太多,这件事情明显就是有人买热搜造谣,我们这边已经在加急处理了。”
“刘姐,已经没关系了,还有,麻烦你转告陆淮,备份的钥匙,我放在鞋架最后一格的纸箱里,我的东西都收拾走了,以后我就不来了。”
“小萱,你别冲动呀,这件事情确实是陆淮做得不对,这些年,我也是看着你们好不容易走到一起,你能不能......”
我打断道:“我也祝福他和唐歆破镜重圆。”
凌晨六点,搬家公司的人到达,门铃被按铃。
我打开门,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蓝色合体工装,黑色的鸭舌帽压得很低,戴着口罩和墨镜。
即使全身武装,我还是认出了他。
“你怎么来了?”
他耳尖一红,“咳咳,那个,我,我家员工病了,我代班。”
7
贺辰宇还在纠结,为什么他全副武装,我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他来。
其实我是练出来的。
虽然贺辰宇嘴上不饶人,但他很仗义,够朋友。
在我们最落魄的那段日子里,他经常以各种奇奇怪怪的方式出现在我们面前。
贺辰宇很想帮陆淮,但陆淮从前就是天之骄子,即使跌落泥潭,也不想别人可怜他。
为了照顾陆淮的体面,他算是费尽心机。
可他就是头脑简单的公子哥,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每一次都被戳破。
贺辰宇在我面前晃了几年,我早就对他的体型十分熟悉。
我狐疑地打量着他,“你行吗?”
贺辰宇曲肘,展示他的肱二头肌,“我可是练过的。”
他说着一手一个行李箱,拎起来,结果没拎动,“我去,你箱里装铁了。”
我觉得好笑,看着他勉勉强强把行李箱装进后车箱。
这么多年了,我们都被时间改变了原来的样子。
变得世俗,变得冷漠。
陆淮变得最多,如今的他能很好地权衡利弊,自如地笑脸迎合。
只有贺辰宇还留着那股傻楞劲。
明明前一秒还在我面前哭,这会又像个没事人一样。
虽然贺辰宇有健身的习惯,但娇贵的公子哥也没干过什么重活。
把箱子搬到新家六楼后,他就不行了。
他曲膝撑腿,喘着粗气,“土包子,你真是要了我的命。”
他一个电话打过去,家政公司来了五六个员工,他们很专业,把屋里上上下下都收拾得很干净。
贺辰屿懒懒地靠在沙发上,指挥干活,顺便把我这寒碜的小屋嫌弃了个遍。
搬家本来是很累的一件事情,但是经过贺辰屿这么一通折腾,我反而是最轻松的那一个。
送走了家政公司的员工,天也差不多黑了。
贺辰屿却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有轻微的呼噜声。
殷红的嘴唇微张着,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墨镜,短发被撩起,混着汗水,被抓得有些乱。
今天的墨镜似乎是他的底线,不让碰也不肯摘。
好奇心下,我缓缓脱下他的墨镜。
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两只眼都带着一圈明显的淤青,也不知道是被谁揍了。
挺惨的,像极了一只傻狗。
贺辰宇被我的笑声惊醒,看着我脱了他的墨镜,耳朵红的更厉害了。
也不知道他抽什么风,将帽子重新戴上,压得更低,盖住了他复杂的神色,“土包子,你真是白长了这么好看的眼睛。”
我疑惑地看着他仓皇离开。
洗澡的时候,我泡在浴缸中,水汽蒸腾里,我看着镜子里模糊的自己失神。
我后知后觉。
他在骂我眼瞎。
失恋后延迟的疼痛,一阵一阵地袭来。
我把自己埋入水中。
在短暂的窒息,我得到了真正的释怀。
这南墙我也算是撞得头破血流。
8
第二天去上班的时候,领导急忙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他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给我安排了十分紧急的任务,让我去送一份十分重要的文件。
我按时送到指定地点,上了一艘豪华邮轮。
悠扬的钢琴声中,穿着高定晚礼服的人们,摇晃着红酒杯,寒暄攀谈。
这里正举行着一场盛大的生日宴会,主角就是唐家千金,唐歆。
此时,唐歆正挽着陆淮的手,得体地行走在人群中。
聚光灯下,他们是万众瞩目的公主和王子。
周围的人都在夸他们多么登对。
原来送文件,只是把我骗过来的借口。
唐歆是想让我看清楚,我和陆淮之间的差距。
她想让我自惭形秽,让我知难而退。
可是有些事情,我偏偏不想让她如意。
我径直走到他们跟前。
陆淮也看见了我,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宴会上,也有不少老同学认出我来,摆好姿势,正准备看笑话。
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我张开嘴,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人拉住了手。
贺辰屿自然地和我靠近,牵着我的手穿过他的臂弯,“你怎么才来。”
周围的人小声议论着,“贺少的女伴好普通。”
“他就是最近风头正盛的贺氏集团的大少爷。”
贺辰屿今天穿得很正式,给人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多了成熟稳重。
他俯身在我耳边说,“周围都是摄像机,别乱来。”
贺辰屿让我冷静下来,再一次把我带离了风暴中心。
他还给我霸占了一桌子的蛋糕点心,“乖乖在这里吃着,哪都别去。”
我专心吃着糕点,觉得后背一凉,总觉得一道冷冽的目光在注视着我。
去上卫生间的时候,突然被人捂住嘴,拉到旁边最黑暗的角落。
我吓得心脏砰砰直跳,却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薄荷香。
陆淮郁怒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和贺辰屿那家伙走得太近,你听不懂吗?他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见我许久没回答,陆淮才冷静下来,慢慢松开了手,“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推开了他,“你不也没来找我吗?陆淮,我对你的喜欢,到此为止了。”
“你别后悔。”
陆淮突然提高了音量。
如果说这是他挽回我的方式,我不稀罕。
回到宴会上,贺辰屿正紧张得到处找我,“你去哪里?”
我拿着一块榴莲千层蛋糕,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摇了摇头。
贺辰屿变扭地伸出手,放在我的头顶,动作生硬地轻拍着,“别难过了。”
“贺辰屿,你故意接近我,是为了气唐歆吗?”
我想到了多年前,贺辰屿曾说过的一句玩笑话,“既然陆淮抢了我的未婚妻,我就撬了他的傻保姆。”
贺辰屿黑亮的眸子微动,“不是,我其实喜欢……”
海上突然放起了绚丽的烟花,映衬着他发红的脸,巨大的声响淹没了他后面说的话。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我没听清。”
贺辰屿叹了口气,“我妈说,我再不结婚,就要打断我的腿了,你能帮我吗?”
“怎么帮?”
“协议结婚。”
贺辰屿说,我有放不下的白月光,他有得不到的朱砂痣。
在他认识的这些人,就数我最没脑子,他又害怕随便找一个人,被骗财骗色。
认识我这么多年,知根知底。
所以我最合适。
我差一点就被说服了。
主要是他开的五千万太诱惑人。
我点了点头,“嗯,有道理,也不是不能考虑。”
贺辰屿似乎心情不错,摇头轻笑着。
9
唐歆的生日宴,我和贺辰屿全程同框。
我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我看到了热搜。
热榜第一,是我和贺辰屿的合照。
照片中,我正埋头吃着榴莲千层。
贺辰屿倦懒挑眉,指骨分明的手为我拿着甜甜圈,低头专注地看着我。
温柔的晚灯下,目光灼灼。
我全完没想到,贺辰屿的关注度这么高。
次日,办公室里,同事们都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和我一向不对付的许柔,更是酸里酸气地讽刺我,“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表面看起来人畜无害,背地里玩得最开,和顶流明星闹绯闻,还和集团公子哥纠缠不清。”
我认真地点点头,“嗯,他们都是我同学,从小就认识。”
许柔气得脸都绿了。
本来,昨天是许柔负责送文件,却临时被上头点名换人。
唐歆是故意想让我出丑。
许柔却认为我抢了她的机会,对我敌意更深了。
其实不止许柔,公司里的人看我的眼光都变味了。
我从来懒得去猜忌,也懒得去解释。
这时,领导又流了一身冷汗,急匆匆找到我。
我跟着领导走进办公室。
一进门,我就看到了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士。
“贺夫人,找你有事,你们先谈谈。”
领导把门关上,恭恭谨谨地退出去。
贺夫人气场十足,盯着我许久,“就是你,拐走我那没出息的儿子。”
我反应过来,她是贺辰屿的妈妈。
贺夫人上上下下地打量我一下,嫌弃道:“普普通通,平平无奇,我那没出息的儿子眼光真差。”
“其实,贺夫人,您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了,我没眼瞎。”
贺夫人激动地站了起来,递给我一个本子,“这个拿去,好好看,好好想。我儿子都二十七了,因为你,他决心不婚,为表决心,和我吵了好几回,差点跑医院把自己阉了,你可别害我断子绝孙。”
贺夫人骂儿子,真凶。
我疑惑看着日记本,很有年代感,封面泛黄,页尾翻到卷起。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贺辰屿的名字,笔迹稚嫩,透着一股愣头青的傻气。
这是贺辰屿的日记本。
我不明白,贺夫人为什么要我看贺辰屿的日记本。
我还没来得及翻开,贺辰屿就匆匆忙忙赶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我跟前,眼疾手快,夺回本子,转头对着贺夫人躁怒道,“妈,你干什么?”
“臭小子,你敢对老娘撒气。没用的家伙,再不结婚,老娘把你赶出家门,断了你的资金,让你去喝西北风。”
贺夫人霸气离场,把我们都震慑住。
等贺夫人走后,贺辰屿才小声问我,“你都看了吗?”
“嗯,我看了。”我骗道。
贺辰屿的脸一下子通红。
果然,他的日记本里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趁着他走神,我抢走他的日记本。
我只想戏弄他一下,无意窥探他的秘密。
可他却突然抱住了我。
耳边是滚烫的呼吸声,慌乱的心跳声。
日记本又偏偏翻到那一页,那行大字是无声的告白:
江萱萱,我喜欢的一直是你。
10
刘姐突然打电话给我,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电话那头却传来陆淮的声音。
他喝得烂醉,反复叫着我的名字,“江萱萱,你说走就走,你走得干干净净,走得很好,你们都走,滚,别管我。”
刘姐也没有办法,叹气道:“小萱,你能来一下吗?陆淮发酒疯,到处找你,谁也拦不住。”
“小萱,听姐一句劝,陆淮心里还是有你的,这几天他一直憋着,像吃了火药一样,都得罪了好几个投资方了,要是再传什么黑料,他的事业就毁了。”
窗外,夜色沉沉。
我打断道:“刘姐,你错了,我其实没那么重要,陆淮呀,他只是不习惯。”
讲真的,我也不是没有动摇。
多年的习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但是一定要忍住。
翌日,领导又一边擦着冷汗,一边匆匆找到我。
我跟着走进办公室,这一次找我的是陈烨。
陈烨烦躁地摆了摆手,示意领导出去。
领导暗暗松了一口气。
陈烨一脸郁闷,“江萱萱,还是你有本事,现在陆淮为了你,事业差点毁了,老贺为了被赶出家门,他们俩为了你,还差点打起来。”
陈烨继续啧啧道:“不过,现在最惨的还是老贺,贺夫人是狠人,说到做到,老贺现在流落街头,就差要饭了,她还放出狠话,我们兄弟几个谁敢出手帮他,就先弄死谁,我们也没那个胆。”
陈烨找我的意图,不言而喻。
“我知道了。”
“你真的知道了,确定?”
“嗯嗯。”
陈烨离开后,我也下定了决心。
我递交了辞呈,领导松了一口气.
他感激地看着我,“江萱萱,以后你想回来,随时欢迎。”
这几天,领导估计也不好过。
先是唐家小姐,后来是贺家母子,现在又来了个陈家少爷,指不定后面还会出现什么大人物。
都是得罪不起的。
他都快吓出心脏病了,生怕说错话,做错事。
现在我自愿离职,他也终于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11
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夏日里,我买了一张新的手机卡,乘坐绿皮火车,回到了砚台小镇。
推开了老家的门,一股年久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我掩面咳嗽,想起了妈妈,喉咙不由哽咽。
时间过得真快啊,妈妈病逝至今,也快五年了。
妈妈得了胰腺癌,走得时候十分痛苦,消瘦得不成人形。
每每想起她,我心里都难受得不行。
其实我很害怕孤单,所以这些年才会抓着陆淮不放。
将屋子收拾干净的时候,天又黑了
。
我坐在院子里的凉椅上,黑色的夜空中,群星璀璨。
此时的晚风很轻,时间也变得很慢。
一切似乎都刚刚好。
因为我的美术功底还不错,很快就找到了新工作,在一所艺术学院担任美术老师。
校园里的少年们朝气蓬勃,炽热的夏日下,有光的影子。
我在这里的工作很顺利,学生们也很喜欢上我的课。
回家的路上,我看到了一只受伤的小狗。
它浑身脏兮兮的,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直勾勾地看着我。
十分可怜。
我问了附近很多人,他们都说它只是一只流浪狗。
所以我决定收养它。
其实我一直想养一只狗,可是陆淮不喜欢狗,觉得麻烦,所以这件事情就一直搁置了。
现在能遇到它,或许也是一种缘分。
我带着小狗去看医生,清洗干净后,发现小狗原来的毛发油黑铮亮,憨憨地伸着舌头,又凶又奶的样子。
它竟然和贺辰屿长得很像。
小狗伤得不重,很快就痊愈,还十分黏我。
每次回家,它都摇着尾巴,兴奋地绕我转。
傻狗实在太讨喜了。
隔壁办公位的李老师,对帅哥毫无抵抗力,最近又开始犯花痴,说新来的素描模特太帅了,帅得惨绝人寰。
我觉得她说得太夸张了。
上课铃已响,我还没走到教室,远远就听到学生们的尖叫声。
我赶紧加快脚步,维持课堂秩序,“大家安静,现在是上课时间。”
模特背对着我,宽肩窄腰,修长的双手撩起黑色短袖,露出白皙劲瘦的腰身。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
这个体型,我太熟悉了。
贺辰屿缓缓转过身来,耳朵已经烧得通红,“江老师,我用脱吗?”
原来就在刚刚,贺辰屿差点就被调皮的学生骗了,上衣都差点脱下。
我故作冷静,“同学们别闹了,这节课是素描课,不用脱衣服。”
贺辰屿的脸,好像更红了。
下课后,我走到哪里,贺辰屿都远远地跟着我。
为了不让大家发现我们的关系,我只好走到了人少的地方,拐进了小树林里。
周围没有人,我停下了脚步,“你怎么来了?”
“江萱萱,我说过,我不想再等了。”
我疑惑地看着他。
其实,到现在,我还是没法相信,贺辰屿竟然喜欢我。
明明他最喜欢捉弄我。
贺辰屿的眼里染上了红意,他消瘦了很多,“江萱萱,我真的试过很多次了,但是我真的做不到,你能不能和我......”
贺辰屿的尾音有点颤抖,后面想说的话,似乎难以启齿。
“咕噜噜......”
他的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我想起了我家的傻狗,“还没吃饭吗?”
“嗯,为了找你,我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
我把贺辰屿带回了家。
奇怪的是,我家傻狗很怕生,却和贺辰屿十分亲近。
我给他煮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他三下五除就吃完了。
人喂饱了,也是时候谈正事了。
我说出了心里的疑问,“贺辰屿,你真的喜欢我吗?”
我继续开导道,“我知道,你找我,就是为了气唐歆,其实真没必要,要学会放下,像我,我就放下了呀,不一样过得好好的。”
贺辰屿突然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靠得很近,眼神坚定,“江萱萱,你听好了,我喜欢的一直是你。”
“可是你之前明明和我说过,你喜欢唐歆。”
“你的眼里只有陆淮,我也是要面子的,但这一次,我脸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贺辰屿的眼神炽烈,像刺得人睁不开的日光。
窗外蝉鸣喧嚣,晚风拂乱发丝。
“可你明明说过,我很土,不配喜欢你。”
“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嘲笑你。所以,后来,你讨厌我,我活该。”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
以前,我总觉得同病相怜。
在每一次难过的时候,都能和贺辰屿偶遇,互相嘲讽,常常是哭着哭着就笑了。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原来,他一直都在默默注视着我。
我不敢继续往下想。
傻狗垂着耳朵走了过来,可怜兮兮地叫了几声,靠在我的小腿处,毛茸茸的脑袋蹭得我浑身痒痒的。
“我去帮它洗澡。”
我抱起傻狗,躲进了卫生间。
慌乱的心跳,难以平复。
12
今夜特别闷热,蚊子也特别多,嗡嗡地吵得
人睡不着。
隔壁的房间堆满了杂货,也没时间去收拾。
所以贺辰屿只能睡沙发。
没有蚊帐,没有空调,也没有风扇。
连我都睡不好,更何况是他。
对贺辰屿的歉意越来越深,像蚂蚁在心窝上爬来爬去。
我还是起床,蹑手蹑脚走到了客厅,查看一下情况。
贺辰屿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这里挠挠,那里挠挠。
本就十分燥热,为了躲蚊子,只好把自己裹在被单里,又闷得难受,踢开被子。
说实话,有点惨。
“那个,要不,你进来睡?”
贺辰屿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
我才意识到,我说这话也不合适,“你不想,就算了。”
贺辰屿却从沙发上弹起来,抱着枕头,乖乖走进我的房间。
他的脸上带着好几个肿大的蚊子包,“我睡哪边?”
“随便。”
我关灯上床,闭上眼睛,尽量表现得很平常。
不一会,床的另一头一沉,贺辰屿安安分分地躺下来。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样的暧昧,实在算不上清白。
这一夜,我睡得小心翼翼,但我的睡相很差,一旦进入深度睡眠,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早上一睁开眼,我就看见了贺辰屿的脸,近在咫尺,侧脸对着侧脸。
我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好险,就差几厘米,嘴唇就要碰上了。
我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落荒而逃。
昨晚睡得不好,再加上心里十分乱,一整天,我都魂不守舍,下楼梯的时候还踩空了,不仅膝盖擦破皮了,还把脚给崴了。
我一瘸一拐地走出教学楼。
不远处,贺辰屿站在梧桐树下,和几个调皮的学生吹嘘着。
我本来想装作看不见,赶紧溜走。
却被十分热心的学生发现了,“江老师,你的脚怎么了?”
贺辰屿闻声赶了过来,蹲下来查看我的伤口,“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疼吗?”
贺辰屿本来想要背我,但是一看到我今天穿着短裙,我们两个的脸,不约而同,都红了。
“我抱你,可以吗?”贺辰屿问道。
以前,贺辰屿也有背过我,在我喝醉的时候。
但是公主抱,从来没有,想想就很奇怪。
“不用,我可以自己走。”
为了避免尴尬,我赶紧拒绝。
但其实,我的脚崴得厉害,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我已经疼得要命,现在每走一步,都是在强撑,脚疼得无力。
贺辰屿让我把防晒衣给他。
我递给他,十分疑惑,“你想干什么?”
“抱你。”
贺辰屿将防晒衣裹在我的腿上,拦腰将我抱起,衣服既盖住了我的腿,又隔在我的大腿和他的手臂之间,保持了距离。
十分绅士。
周围的几个学生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掩嘴低呼。
我听见了贺辰屿的心跳声,它跳的太厉害了。
13
自从知道贺辰屿喜欢我后,每次和他独处,我都很不习惯。
可偏偏我脚扭伤得厉害,只能在家养伤。
贺辰屿又不肯回去 A 市。
傻狗很听贺辰屿的话,常常是一人一狗,窝在一处,像在密谋什么大事。
本来,我想着让贺辰屿先在我房中打地铺睡觉。
因为隔壁房间太乱了,空调也坏了。
六月的天十分炎热,贺辰屿肯定受不了的。
他却固执起来,严词拒绝,“不行。”
他埋头收拾,豆大的汗珠顺着他流畅的下颌线往下滴。
空调暂时没法修理,他就去小超市里买了风扇。
我没想到的是,贺辰屿是真的能忍。
他知道我起得早,担心我又弄出什么意外,也打着哈欠,强撑着起床。
眼皮都快打架了。
我已经忘了有多久,这样小心翼翼地被人照顾着。
脚伤好得很快,很大部分是因为贺辰屿。
为了感谢他,我决定给他做一顿美味的佳肴。
也不知道他在房间里捣鼓什么,突然大叫起来。
我被吓得切伤了手指,赶紧跑过去,“怎么了?”
只见一只肥大的蟑螂在他的身体上爬动,吓得他一动不敢动。
贺辰屿怕蟑螂!
莫名戳中我的笑点。
赶走蟑螂后,贺辰屿发现了我的手指在流血。
他张口含住。
我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手指间一阵柔软。
贺辰屿的脸红到滴血,“是你惹我在先,再嘲笑我,就不只是这样了。”
他帮我清理了伤口,拿出创可
贴帮我贴上。
血止住了,可那种奇怪的感觉,久久不散。
脚伤好后,贺辰屿坚持要接送我上下班。
看着他那辆招摇的迈巴赫。
他说,他被赶出家门后,就剩下这辆破车了。
我汗颜。
还好小镇的人见闻不多,看不出他开的是什么豪车。
但我还是不敢太张扬,只选择在人少的地方偷偷下车。
可这天,接我人却变成了陈烨。
他说贺辰屿的母亲突然生了重病,他已经赶回 A 市,担心我找不到他,所以让陈烨转达。
陈烨抱怨道,“江萱萱,你可真是害惨我了,那天你说,你知道该怎么做了,结果却是自己偷偷跑来小镇,大家都以为是我逼走你的,轮流找我算账。”
“贺夫人怎么样了。”
陈烨叹气道,“不是很乐观。”
陈烨一开口,又说个不停,“贺夫人虽然人很凶,但和老贺一个样,就是要面子,嘴巴毒了点,她就一个要求,也不挑人,就想让老贺赶紧成家,别拖了贺家的后腿。老贺堂弟才 20,孩子都有。陆淮现在有了唐歆,你就放手吧,老贺又暗恋了你这么多年,和他在一起,你也不亏。”
好吵啊,真想拿胶带把他的嘴巴封上。
“害,我也早该想到老贺对你心怀不轨了。老贺小时候溺水,差点死掉,有很大的阴影。那年你被推下湖,明明自己都怕得要命,还不会游泳,就一头扎进水里。人没救到,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后来又拼命地学习游泳。我们还嘲笑他见义勇为,有勇无谋,现在想想竟然都是为了你。”
陈烨把我送回家,坚持要进我家讨口水喝,“我还挺好奇,老贺从小养尊处优,他住的卧室就有你家这么大,没想到他还挺能吃苦的。”
傻狗摇着尾巴围着我转。
陈烨惊呼,“土包子,你怎么在这里。”
原来傻狗是贺陈屿养的!
它叫土包子!
两天后,贺辰屿还是没有回复我的信息。
我却在新闻上看到了他。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脸越发消瘦,冷峻地宣布他要订婚的消息。
脸上没有一丝喜悦。
“陈烨,带我去见贺辰屿。”
陈烨一直留在这里,他比我着急,“好,走。”
14
我回到了 A 市,贺辰屿还是不愿意见我。
陈烨无奈道,“我只能帮你到这里,如何从女巫手里救下王子,就靠你自己了。”
我打听到了贺夫人住的医院,找到了她。
贺夫人坐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美得风韵犹存。
“江萱萱,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又被震慑住,准备好的台词全忘了,“我找贺辰屿。”
贺夫人像听到了一个笑话,“我早就不管我那个怂包儿子了,找他,和我说没用。”
“你逼他结婚,他是不会快乐的。”
“那能怎么办,他又忘不掉你,你又不愿意嫁给她,难道为了你,独守一身,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贺辰屿终于出现了。
他挡在我和贺夫人之间,“妈,你好好养病,别乱说了。”
几天不见,贺辰屿比热搜照片上还瘦。
他把我带到咖啡店,眼底有复杂的情绪翻涌,“我想通了,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你不喜欢我,我也不逼你了,我尊重你的选择,下个月我就要结婚了,祝福我吧。”
“和谁?”
贺辰屿抿了一口咖啡,“还在找。”
“你看,我可以吗?”
贺辰屿手一抖,黑亮的眸子里,满是兵荒马乱,“你说什么?”
“反正,你也是随便找,不如和我试试。”
贺辰屿突然站起身来,咖啡被打翻。
滚烫的液体沿着桌边蜿蜒而下,一滴一滴坠落。
他靠得很近,呼吸很近,眼里似有泪光,盛满了我的倒影,“那我们先试试,接吻,我数到三,你可以躲。”
“一、二、”
贺辰屿每数一下,都狂乱地拨动着我的心弦。
“三。”
唇瓣相触的那一刻,我睁大了眼睛,脑海中似有电光火花闪过。
贺辰屿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
他的唇很软,我本能地动了一下。
贺辰屿猛地睁开眼,突然后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竟然在憋气,满脸通红。
贺辰屿似乎怕我反悔,把我又带回了医院,当着贺夫人的面,高调官宣,“江萱萱,她和我试试了。”
贺夫人的嘴角不易察觉地上扬,“知道啦,臭小子,快滚,别打扰老娘休息。”
*
贺辰屿,谢谢你喜欢了我这么多年。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我也
很重要。
其实我不太懂爱,但此刻我想走向你。
我想和你谈一段健康的恋爱。
婚礼当天,我们交换钻戒,对视的时候,他绷不住了,捂着脸哭了起来。
春宵时刻,他还是不住落泪,“我终于娶到你了,我喜欢了你好多年,真的好苦,差一点,我就要错过你了。”
那晚他把我折腾得不行。
明明痛的是我,他自己却哭成了泪人。
贺辰屿深情看着我,泪光中满眼是我,“我也说不出爱你的理由,但是你就是我不喜欢别人的理由。”
陆淮番外——
她真的不要我了。
看着她穿着雪白的婚纱,满眼含笑,抱着另一个男人,我的心里传来一阵一阵的钝痛。
这一次,我真的彻底失去了她。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也没有搞明白,我对江萱萱的感情算是什么。
是习惯,是依赖,还是关于爱情?
直到她离开后,我才知道她真的很重要。
她陪着我走过了我最艰难的日子。
这么多年,我早就离不开她了。
我知道贺辰屿一直都喜欢着她,我说了很多次,让她不要和贺辰屿走得太近。
她就是不听。
我心里十分不痛快,故意说重话,故意气她。
她却当了真,走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那只褪色的大棕熊。
她曾经说过,她最喜欢大棕熊了,可是现在连它也不要了。
给她打电话不接,遇到我就装作看不见。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做,我觉得我快疯掉了。
我和唐歆早就没什么了,要不是她以合同要挟,我才懒得去参加她的生日宴,也没心思陪她演戏。
可是我没想到,萱萱也来了。
为了不让她误会,我赶紧抽离了手,唐歆却抓着我不放。
那晚,唐歆邀请了很多记者,要是闹翻了,肯定是新闻头条,对谁都不好。
我正思考着如何应对。
萱萱却被贺辰屿拉走,高调宣布,萱萱是她的女伴。
他们两个还全程呆在一块。
我想走过去,唐歆却拦住了我,“阿淮,今天是我生日,能对我好一点吗?假的也行。”
我小声在她耳边说:“你当初走得那么决绝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我越过了唐歆,看见了萱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我赶紧追了上去。
避开了别人的视线,我把萱萱拉到了角落。
我本来是想解释清楚的。
她却说,她对我的喜欢,到此为止。
说得轻飘飘的,就好像她真的放下了。
我气不过,又说了重话,又把她越推越远。
一步走错,步步错。
那天我就不该心软。
唐歆要作,就让她自作自受。
得知她真的和贺陈屿在一起后,我还是不肯相信。
我慌了。
我去找她,我把一切都解释清楚。
她说她一直想去看庙会,我就为她准备了一场烟花盛宴。
可是一切都太迟了。
她扬起了左手,亮出了她的婚戒,“我要结婚了。”
她说,我根本不爱她,从来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她说,我就仗着被爱有恃无恐。
她说,我只是不习惯失去她。
可是,我真的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