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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节 摆烂女鬼打工记

第 22 节 摆烂女鬼打工记

入职地府,摸鱼半年,绩效打 C。

差点被辞退之后,我决定不再摆烂,自请外出抓鬼。

只是怎么领导给我的年终评语变成:

全年抓鬼 7 个,延期 3 个,逃走 1 个,绩效打 D,警告 1 次!

1

我叫阎雪,阎王的阎。

刚做鬼的那几年,我穷困潦倒,没吃没喝没地住。因为我活着是孤儿,死了是孤魂野鬼,根本不用指望有人给我烧纸钱和大别墅。

后面实在混不下去,我决定打着阎王亲戚的名号,在地府里谋个一官半职。

经过我多次疯狂暗示:“我叫阎雪,阎王的阎”。面试官终于听懂了,安排我在地府整理卷宗资料。

入职地府半年,我天天摸鱼。不用 996,到点就走,有退休金,还包吃住。

嘿嘿,工作真香!

可惜好日子没过半年,来了个新领导,搞什么 OKR 绩效考核。我作为摸鱼达人,首当其冲被打了 C 等级,面临劝退风波。

那可不行,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坑蒙拐骗来的工作。被开除了,我吃什么?

我决定自请调到黑白无常的部门,跟着他们外出抓鬼和给将死之人引黄泉路。

这可是门好差事!这下不怕年底绩效亮红灯了~

我心中沾沾自喜,却不知道这才是自己悲惨鬼生的开端……

2

出外勤的第一天,就加班,还是夜班!

“不是,我说两位哥,一定要半夜 11 点吗?”我浑身怨气地看着坐在医院角落里的黑白无常,“没记错的话,加班没钱的吧。”

“废什么话?你看过白天抓鬼的吗?”黑无常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白无常应声道:“就是就是,待会 11 点 病房,你去啊。”

我一脸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我?我一个人?”

“对!”他们异口同声。

我磨磨唧唧地向 302 病房靠近,夜晚的医院走廊凉飕飕的,到处都是冰凉刺骨的感觉。

每个病房都熄灯了,从窗口看进去,漆黑难辨,像极了一口口棺材。做人的时候,我就害怕医院、电梯、学校厕所这种地方。做鬼了,居然还得来这里上班。

302 病房乌漆麻黑,但是透过门上的小窗口,我还是能看到一个戴着氧气面罩、手里插着输液管的女人躺在病床上。

“哎~就这个女的吗?熬不过今晚啦?”我八卦地开口。

“问那么多干吗?到点了进去就行,带好锁魂链。别误了好时辰。”

“哦。”

医院前台挂着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转动着,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瘆人。

我也在心里默默倒数着时间:第一次出勤,我可不想误点。而且早点抓完,早点回去睡大觉。明天 8 点上班,谁能懂啊?

还有 1 分钟…

还有 30 秒…

“5、4、3、2、1。”

我手持锁魂链,穿门而入,在窗帘后站定,只等床上的女人魂魄飞起来。过了快 2 分钟,还没反应。什么鬼?不会给她跑了吧?第一次抓鬼就这么倒霉?

就在我打算出去求助的时候,一抹小小的绿色身影突然出现在房间内,并且慢慢靠近病床。我眼疾手快地甩出锁魂链,在鬼魂要触碰到床上女人的时候,将他牢牢锁住。

“放开我,放开我。妈妈救我!”小鬼口中发出哀嚎。

“怎么是个小鬼?”原来,我今晚要抓的不是那个病榻上的女人吗?

我制服住在我手里胡乱扑腾的小鬼:“跟我走吧,我是鬼差,你时间到了。”

“求求你,让我跟妈妈说说话吧。”手上的小鬼一边挣扎,一边流泪。

“那个女的是你妈?”我一脸不解。

“嗯,妈妈病了,爸爸跑了。”小鬼抽泣着说道,“我去给妈妈买夜宵,大卡车把我轧过去了,我拼命地跑,我不敢回头!我想跑回来见妈妈一面……”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我的心头:我是孤儿,从来都不懂什么是亲情。可是此刻,我居然想实现他的心愿,哪怕这会影响我的工作。

“快点啊,给你 1 分钟。”我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小鬼不敢耽误,连滚带爬到他妈妈身边。开始絮絮叨叨:“妈妈,大卡车轧过我的时候,我好疼。但是我没有哭,你说我勇敢吗?”

“现在我不疼了,我刚跑回来跑得可快了。我不愧是田径队第一名!”

“妈妈,你要好起来,爸爸会回来的。”

“妈妈,你听不到我说话对吗?没关系。”

“妈妈,我要走啦~我在天上看着你吧。也可能是在地下……”

已经过了 10 分钟了,我却不忍心打断他。

黑白无常不耐烦地在外面怒吼:“抓个小鬼也这么久?你好了没

?都过去 15 分钟了。再过 5 分钟,冥界的门就关了,回不去了!”

“知道了。”我不情愿地应声,“走吧,小鬼头。”

回去的路上,我被黑白无常教训了一路。因为超时 15 分钟,我的首次出勤表现被打了不合格。

我的心里一直闷闷的,不过肯定不是因为那个可怜的小鬼头,而是担心我的绩效,我的钱钱。我才不管他呢,他又不是我儿子,躺病床上的又不是我妈。

打工 5 分钟,摸鱼 2 小时。换了新部门、新工位的我,还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当我偷看小说《霸道阎王爱上我:娇妻带球跑 99 次》正起劲的时候,黑无常又扯着嗓子鬼叫了:“三八、三八,出列!”

我闹中取静,刚看到高潮部分呢!真是吵死人了,没规矩。

黑无常一个闪现到我跟前:“叫你呢,哑巴了啊?”

我一脸懵地从书里抬起头:“我?你不是叫三八?”

“你不就是三八?”黑无常将我的书一把扣下,“哟,还霸道阎王爱上我呢?”

我恼羞成怒:“你才三八。”

“我是说编号 38,你是我们部门第 38 个入职的,可不就是 38。”该死的黑无常还在狡辩。哦不,不是该死,他早就死了。

“那是三十八。”我抓狂。

“我不管,明天中午出外勤啊,回去好好准备,这次别闹幺蛾子。”

3

按照系统分配的任务,我认命地顶着大中午的炎炎烈日来到了指定地点。

风景真好,一望无尽的水稻田。只是连一棵遮阳的树都没有,这是要热死鬼啊?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从女鬼晒成黑鬼了。

“说好的,哪有白天抓鬼呢?”我双目喷火,瞪着身旁的黑无常。

他摸了摸鼻子,一脸心虚:“这不是特殊情况嘛~”

我忍不住抱怨出声:“这都是什么鬼差事?一会儿上夜班,一会儿晒太阳。”

“可不就是鬼差事,抓鬼的差事。”

我发誓:最迟明天,我就去把黑无常的嘴捐掉。

“这回啥情况,能给个心理准备不?”

“难产而死的女大学生,待会你就看到了。”

“有书不好好读,搞什么未婚先孕。”我在心里暗自嘀咕,“这次没理由心软了。好耶,业绩冲冲冲!”

果然,过了才不到一刻钟,我就看到远处稻田里发出一抹绿光。再过会儿,就看到一个长发飘飘的女鬼飘过来了。

我端着架子开口:“既然你识相,我就不用链子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女鬼扑腾一声跪了下去:“鬼差大人,求你帮帮我吧!”

原来,这个女鬼从小父母双亡,跟着奶奶长大。后面奶奶得了重病,家里的钱都花光了。没办法,女孩只能辍学,给村里的有钱人家代孕。对方承诺:孩子生下来后,男孩给 30 万,女孩给 10 万。

临近生产,代孕的事情被男人的老婆知道了。就活生生把女孩打死了,一尸两命,听说是个男婴。就连尸体,也只是简单地裹了个草席埋进了田里。

“鬼差大人,我不求别的,我已经死了。可是我放心不下我奶奶。”女鬼跪着痛哭流涕,“求求你,一定要让他们赔钱。把事先答应好的赔款给我奶奶养老。”

我捏紧了手里的锁魂链,假装镇定地开口:“人间有法律,地府有冥规。我们是鬼差,你说的那些事归警察管,不归我们管,走吧。”

最近几天,我总无精打采的。就连地府免费又可口的三餐,也食不下咽。

午休时间,我百无聊赖地趴在工位上刷手机。突然一条信息弹出来,一看发信息的人是黑无常,我下意识地将手机合上盖。

真晦气,午休还要给我安排工作?只要我不打开,就不用干活。经过一顿心理建设,我还是害怕被骂,又怂又恨地打开了手机。

“萧秋绒的赔款 50 万,都打给她奶奶了。”

萧秋绒,是那个难产而死的女孩。

“跟我说干吗?你跟萧秋绒说。”我十指纷飞,很快就回了他信息。

“早跟她说了,跟你也说一声,省得你茶不思饭不想。”

切?放什么狗屁?我这是天气炎热,吃不下饭!

“叮咚,您有新的抓鬼订单。”系统又开始派送工作了。

我定睛一看:哟,老地方?还是上次那个麦田村?这不就轻车熟路了吗?

深夜,我信心满满地跟着黑无常来到麦田村的一间茅草屋前,俨然一副抓鬼老油条的架势。

黑无常今晚好像心情不太好,也不怎么跟我说话,怪邪门的。我决定待会要看眼色行事,机灵点。毕竟,他也算我的小组长,官大一级压死鬼。

“12 点,茅草屋,83 岁老太。”我们已经有了搭档的默契,在抓鬼的前 5 分钟,除了报时间地点人物,不会加其他的废话。

“收到。”这次抓捕很轻松,老奶奶很快就跟着回冥界了。我们的手续也办理得很顺利。

“陶红,83 岁,麦田村人士,死于病症。人世间再无亲属,孙女萧秋绒死于半个月前。”

我核对着生死簿上的名单信息,看到萧秋绒三个字的时候,内心一震:“她就是萧秋绒的奶奶?”

“对。”这是黑无常今晚跟我说的第二句话。我的胸口好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喘不上气来。

“真的是病死的?”我声音颤抖。

“应该吧。”

“那 50 万呢?”

“可能充公?可能退回去?谁知道呢。”黑无常一脸无所谓,“你有句话说得对,这些归警察管,不归我们管。”

我没法反驳,但是确实有一个 20 多岁的花季少女,为了她年迈病重的奶奶,出卖灵魂和肉体,换来金钱和死亡,换来她奶奶活下去的希望。

可惜希望终究像肥皂泡,风一吹就破灭了……

那一晚,我破天荒地喝酒通宵了。可能是因为明天周末不上班,难得放纵。

萧秋绒呀,黄泉路太孤单,你的奶奶想陪陪你吧。

萧秋绒呀,你多喝点孟婆汤,把这辈子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吧。

萧秋绒呀,你慢慢走、慢慢挑,来世投个好胎,活到 99 岁吧。

4

地府的团建也是按照部门划分的。作为今年外勤部的新人,我理所当然地承担起了组织团建的责任。

“哎,黑哥,你们去年在哪里团建来着?给个参考呗。”我讨好地看着黑无常,像条摇着尾巴的哈巴狗。

他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阎雪,我警告你。别叫我黑哥,土死了。”

“去年是白无常那小子策划的,你自己去问他。”

他们就像踢皮球一样,把我踢来踢去。好在我脸皮厚,把不耻下问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最终团建定在了大沙河,玩漂流、泡温泉还有越野车。

“对了,小白哥。你看我这个团建人员表有错漏不?总共 38 个鬼对吧?”

白无常放下手里的茶杯,翻着我递给他的名单表:“不对呀,少了一个鬼。”

“哈,我不是 38,就 38 个鬼啊。”

“你是 38 没错,问题是老大每年都会参加各部门团建的。”

我作为小鸡仔新人,一脸不解:“老大?”

“对呀,阎王。你不是阎王亲戚吗?你会不知道?”

我一口老血哽在喉咙,吐出来也不是,吞下去也不行。完了完了,这下真的穿帮了。我也是随口一编,那个该死的面试官还给我宣扬得鬼尽皆知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我躲不过。作为活动策划人,我根本没有借口不参加团建。

在我忐忑不安的担心中,团建还是如期而至了。整个部门的鬼在我的安排下,井井有条地上了大巴车。

“好啦,师傅。开车吧。”我坐在最靠近司机师傅的第一排。

“等下,老大还没上车嘞。”我身后的白无常开口阻止。

“老大不是有啥帕拉梅拉?玛莎拉蒂?他自己会开车过去!”我转过身,眼神警告他,“况且,这车也没位置了呀。”

“我坐你旁边就好。”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我头顶传来。

我抬头望去:一袭黑色宽松套装,银色的短发从鸭舌帽中漏出些许邪气。浓浓的眉毛间洋溢着冷气,眼底也是冷如冰芒,剩下半张脸则被黑色口罩紧紧包裹。

但是该说不说,还是挺帅的。可惜我已经没有欣赏帅哥的心情。

冤家路窄啊!冤家路窄!

“老大,请坐哈哈,师傅开车吧。”我心里嫌弃,嘴上却很诚实地认怂卖乖。

一路无言,大巴车随着颠簸的山路,晃来晃去。

我开始后悔团建的地方选得那么远,我屁股都坐痛了。还是坐在这么大一尊瘟神旁边,连挪动屁股、调整坐姿都不敢。

车辆驶入大沙河路段,司机一个急转弯。我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往阎王身上靠了一下。仅仅一秒,求生欲便让我弹回原位。

“抱歉啊,老大。”我识相地先道歉,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你不是跟我很熟吗?说什么抱歉?”

我的笑一时僵在脸上,表情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他突然抬起帽檐,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盯着我:“对吧,阎雪妹妹?”

“……”

到了大沙河以后,大家都被眼前的美景吸引,兴致高涨。

有的组团去漂流,有的组团去泡温泉,也有的组团去玩越野车。

我组团去……鬼的悲欢并不相通!我独自去求饶。

趁着身边的同事都走得七七八八了,我假装肚子痛回了酒店。悄悄地摸到了阎王的房间门口。我抬手敲门,才发现门根本没关紧。一敲就推开了……

难道阎王算准了我会

来跟他赔礼道歉?特意给我留门?果然是阎王,跟我们这种小鬼不一样。

我也不再犹豫,从门缝里闪身进去,低着头扑腾一声跪了下去。

“阎王大人,我有罪。我不该冒充你的亲戚!”

“可我也是有苦衷的,我是孤魂野鬼,没人关心我、救济我。我当鬼也当不下去了,只能想办法谋个差事,混口吃的。”

“我是该死,可我已经死了,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我这个小鬼吧。”

絮絮叨叨地说完一堆求饶的话,我才敢缓缓抬头,打量阎王的脸色。

咦?屋里怎么没人?我纳闷地环顾四周,站起了身。

“在你后面。”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我一激灵。

转身看去,男子一头湿发耷拉着,额前的刘海还往下滴着水。再往下就是健壮的臂膀、八块腹肌人鱼线。再往下就是白色的浴巾挡住了重点部位。

等等,我在看什么?非礼勿视啊!我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

还好我出门前就料到今天少不了一顿跪,早早地带好了护膝。我暗暗窃喜,面上却还是一副乖巧认错的模样。

“哟,你还挺聪明?戴了护膝。”眼前的男子慢慢开口。

我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吗?还是被看出来了?他他他……不会有读心术吧。

“读心术只是基本功。”真的有?那我在车上骂了他一路,也听见了?

“我听得一清二楚,看不出来,你挺恨我的?”阎王拿起毛巾,边擦头发边靠近我。

“小鬼有罪啊,求大人放过我!我只是话多、没个分寸,但是我的心是向着您的。”

我不敢再胡思乱想,鬼知道他会读心术啊!不,鬼不知道,所以我是那个倒霉鬼。

从阎王房里出来的时候,我是心如死灰的。

关于我为什么没有魂飞魄散,也没有被开除,我已经想不起来了。

但是如果我知道在我推门而出的下一秒,会被团建回来的一群同事抓个正着的话,我还是打算直接死在阎王房里吧。

“不是吧。真的假的呀?”大喇叭白无常冲过来一把揽住我,差点把我的小身板拽飞,“我没看错吧,你从老大房间里出来?”

“所以你是假装不舒服,回来私会。”同事秋月突然开口,“你们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就是就是,真的是亲戚?”

“还是情人呀?太刺激了吧!”

透过人群,我看到黑无常的脸比锅底还黑。我完了,我这辈子都完了。得罪领导不说,还得罪了小组长。

鼠鼠我呀,今后都不怕没鞋穿了。职场小鞋,等着一双一双穿回家吧。

5

回地府之后,跟我担心的不同。大家好像都得了健忘症,也没人提起我跟阎王的关系了。我又开始快乐上班,安心摸鱼。

在清闲了几个月后,又迎来了久违的外勤工作,这次是跟白无常搭档抓鬼。

这一天,是人间的元宵节。万家灯火,灯笼高挂,舞狮迎龙。为了能在人间多待点时间,我们偷偷违反禁令,提前出了冥界。打算在正式抓鬼前,先去逛逛花灯。

“人间就是人间,比我们地府多了几分烟火气~”白无常忍不住叉腰感慨道。

我们穿着斗篷,混在人群里。

“那可不。”我贪婪地呼吸着,“月色灯山满帝都,香车宝盖隘通衢。”

我在一个做糖画的小摊前站定:“帮我画一个无常鬼的。”

“好嘞!”老板收了钱,开始用糖浆涂涂画画。

白无常凑近看着我:“谢谢~小雪雪!”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是送给黑哥的,与你无关!”

他假装伤心地捂住胸口:“原是我不配了!我还以为……罢了罢了,你们情投意合,我也不想拆散你们~”

“你放什么狗屁?”我捂住他的嘴,“走啦,抓鬼去咯!”

系统这次派发的任务,标注了难度 5 颗星。当然,圆满完成任务,也算记一次大功。

因为是要同时抓 3 个鬼,而且是从冥界组团逃出来的恶贯满盈的坏鬼,很容易出现问题,所以我们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我们蹲点很久了。”白无常蹲在草丛里,小声开口,“他们三个每天半夜两点都会来这里赌博。待会我负责攻上去,你负责给我善后,不要漏了。”

“收到!”

“等他们进了我布置的阵,我们就收网。必要时刻,打散他们的魂魄也无妨。”

“明白!”我精神紧绷,手里的锁魂链拽得很紧。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一股刺骨的寒风,赌场的门终于缓缓打开了。寂静的夜晚里,木门转动的“吱呀”声格外刺耳。过了几秒钟,远处蹦跶而来三个青脸肿目的厉鬼,向着赌场的方向靠近。

“收网。”

在三个赌鬼迈进阵里以后,我们一跃而上,将他们团团包围。幸好有阵法

的加持,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三个厉鬼捆绑在一起。

回冥界的路上,我还觉得不可思议:“哎,不是说 5 颗星的难度吗?So easy 呀!”

“距离冥界关门还有 5 分钟嘞,时间绰绰有余了~”我轻松地碎碎念。

“小雪,别大意。进了冥界地牢,我们才算真正完成任务。”

“哦。”

白无常将手里捆着三个厉鬼的捕魂网交到我手里,便在冥界大门前站定,掏出了怀里的令牌。只有他的令牌可以打开冥界大门,我作为考核期的试用工,是没有开启冥界大门令牌的。

说时迟那时快,网里的厉鬼开始剧烈挣扎起来,我手下发力,拽得更紧。

突然一道白光袭来,捕魂网居然裂开了一个小缝隙。一只厉鬼抓住时机,从网缝里逃了出来……

“小白哥,网破了口子,跑了一个。”我着急开口,将装着剩下两个鬼的网扔到白无常手里,“我去把他抓回来,不然我们就完了。”

抓鬼失败,还是在冥界门口。按照规定,回去是要停职一周处理的。

“别去,小雪!”白无常冲我怒吼,“冥界大门已开,只有一分钟时间了。快回来,不然就回不去了。”

而我已经向着逃跑的厉鬼追去了……

阎王殿,跟刻板印象中的阴森可怖不同。到处都是花草山水,格外沁人心脾。

那个男人半靠在殿堂中间的镶玉宝座上,底下是跪着的黑白无常两兄弟。

“说吧,何事如此惊慌?”

“禀殿下,昨日小的外出抓鬼。酿下大错!”白无常颤抖着声音开口说道,“一鬼逃脱,还丢了一名鬼差。”

“混账!鬼差没有按时入地府,你想害死他?还是想坏了我冥界的规矩。”

阎王突然勃然大怒:“哪位鬼差?去做个备案。”

“是……是阎雪。”

男人手中把玩的玉玛瑙被捏碎,发出清脆的响声。

6

距上次抓鬼误了时辰,回不去冥界,已经过了快半个月了。

冥界的大门每半个月开一次,只有在那一天,所有的鬼差才会出外勤,但同样也得在那天按时返回冥界。

至于那些在地府里遵纪守法、表现较好的鬼,一年中也有几次机会,能在那一天回人间看看家人。

但是对于所有的鬼而言,如果没能及时回冥界,就只能再等半个月了。而作为鬼,在人间逗留是十分危险的,时间越久,体力越虚弱不说,还得小心提防别被道士僧人杀死。

我蹲在安托山山脚下的一间小木屋门口,此刻正在用石头在门前的大树上,划下日期的记号。

“还有 3 天,我就能回家住了。”我喃喃自语,“真倒霉,在这里苟了快半个月,我真的想死~”

说完,还不忘把腰间挂着的葫芦提起来砸一砸。没错,那个逃走的死赌鬼,最终还是被我抓进了葫芦里,也算圆满完成任务了。

“想死?贫道成全你!”一声巨喝从身后袭来,还没等我转过身,一把闪着红光的桃木剑就朝我背后飞来。

我飞身向上,继而稳稳落地:“靠,你有病吧?”

差点被桃木剑杀死,一股怒火涌上我的心头。定睛看去,是一个身穿黄袍、手持桃木剑的道士,身旁还有一个他的徒弟模样的小道士。

“别废话。为祸人间的野鬼,受死吧!”

“等等,等等!第一,我不是为祸人间,我是恪尽职守。第二,我不叫野鬼,我叫鬼差。第三,……”

此刻的场景似曾相识,作为生前也被狗血偶像剧荼毒过的青春少女,我忍不住“楚雨荨”附身,念出了她的名言……

只是我还没念完台词,这个死道士怎么又攻过来了?不守武德啊!

我从小没什么优点,就是很有自知之明。本来在地府上班就天天摸鱼,法力没有丝毫长进不说,还在人间逗留了大半个月。有的那点底子,也被我耗没了呀。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只不过我逃他追,我根本插翅难飞……

绕着安托山跑了一大圈,还甩不开道士后,我又发挥了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躺平”的精神,主要是我真的跑不动了。

我突然停下脚步,往地上一躺:“你来吧,杀了我吧。”

道士师徒二人,看着我突如其来的摆烂,竟也愣在了原地。

“你别耍花招!”小道士开口说道,听声音还是稚嫩的小孩子。

“上不上啊?不上吃饭坐小孩那桌!”我故作猖狂地回怼。

“我本来吃饭就坐小孩那桌呀。”

“……”

余光瞥到道士已经开始运桃木剑了,我闭上眼睛,做好魂飞魄散的准备。

不知怎地,突然有点想念地府那群鬼呢。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世界突然安静了,耳边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声。

原来,这就是魂飞魄散的感觉吗?

“睁眼说话,吓成哑巴了?”

咦,这个声音怎么那么耳熟?阎王的业务这么广,魂飞魄散的鬼也归他管?还是说我幻听了?

突然额前传来一阵痛感,“谁他妈弹我脑瓜子!”我痛呼出声。

睁眼一看,居然真的是他。

“呵。”眼前是男人那张鬼斧神工的俊脸。

只是这个高度,这个距离,怎么感觉不太对?什么鬼,我在阎王的怀里?所以刚刚是他救了我?那种轻飘飘的感觉,还有耳边的风声,也是他抱着我飞行的感觉?

我一个激灵,立马从男人温暖的怀抱里跳下来。二话不说,又跪了下去。

中国人,跪天跪地跪父母。中国鬼,跪阎王衣食父母。不丢脸,不丢脸~

“殿下,谢谢您救了我。我可太难了呀~”

“哦?说来听听?”阎王挑了挑眉,低头凝视着我。

“呜呜呜,我因公流落在外半个月,好不容易挨到冥界门开。又偏偏遇到了那个不分青红皂白的死道士,险些丧命啊!”

“你打不过他?”阎王不屑的语气中充满嫌弃。

不好,我可不能暴露我业务能力不行。我突然站起身,开始手舞足蹈:“我当时大意了,没有闪。他突然袭击我!偷袭,啪,一个右鞭腿;啪,一个左正蹬;啪,一个连五鞭。我就变成这样了……”

说完适当地抬起自己小花猫一样的脸,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我会被开除吗?”

“回去吧,等通知。”

7

周一周一,奄奄一息。我坐在工位上,喝着跟我的命一样苦的冰美式。

同事们接二连三地进来,看到我都像见鬼了一样。虽然我们都是鬼,总之就是惊起哇声一片。

“不是吧,小雪儿,你回来了?”白无常揉了揉眼睛,嗷呜一声向我扑过来。

我拿手挡住他的脖子,才幸免于难。

黑无常不解道:“冥界的门,明天才开,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凑近他的耳旁,轻声说:“关你屁事。”如愿地看到,他的脸瞬间变得比煤炭还黑。

秋月过来凑热闹:“神神秘秘的,你不说我也知道。”

“昨天呀,顶上那位正好出界,今天你就正好回来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哎哎,你怎么知道?”嗅到八卦的气息,白无常不停追问。

“我爷爷是守冥界大门的呀,昨天他当值,正好看到殿下跟阎雪一起回来的。”

“……”

谁说只有人爱八卦?鬼也很八卦,OK?

一整天,我都是在忐忑不安中度过的。别管了,真的很怕被开除,但是犯下这种大错,没有处罚是不可能的。

我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系统一弹出什么提示,就立马点进去。守了一天,终于在临近下班的时候,收到了一条信息。

【系统提示】:

介于阎雪在外勤部工作表现不佳,无法适应高强度的工作内容。特此审批调岗:

A.调往奈何桥协助孟婆。

B.调往阎王殿打扫卫生。

请于今日下班前,做出选择。逾期后果自负!

我仔细阅读了三遍信息,我脑子有坑才选去阎王殿打扫卫生。又没法摸鱼,还得天天面对瘟神,心脏病都吓出来了。我毫不犹豫地点了 A,生怕下一秒就没法选了。

系统又弹出信息确认:

协助孟婆工资为每月 5000;

打扫卫生工资为每月。

均是发薪日 8 号正常发放工资,您的选择是 A,请确认您的选择。

工资差了十倍?我瞪大双眼。同时默默按了后退键,重新选了 B。有钱能使鬼推磨,打扫卫生而已嘛,阎王殿而已嘛。干吗跟钱过不去?

从外勤部调离的前几天,我本着“尊师重道”的原则,邀请了黑白无常一起吃饭。毕竟初来乍到,也是他们带着我干活,教会了我许多。

酒过三巡以后,我便把自己被调去阎王殿打扫卫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欺鬼太甚!就算你犯错,也不该贬去打扫卫生啊。”白无常替我打抱不平。

还好他不知道我月薪 5 万,美滋滋~

“没事啦,是我有错在先,应该受罚的。”我假模假样地开口,把得了便宜又卖乖发挥到了极致。

黑无常举起酒壶,闷了一口酒:“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一声。”

“我说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情况?”

“哈?”我一头雾水。

白无常慢悠悠地开口:“你,不是那天元宵节特意给他买了糖人,我还没有!你,不是很担心她流落人间、遇到危险,无心工作吗?你们这层窗户纸,啥时候捅破?我都看着急了!”

黑无常呆愣在原地,眼神带着莫名的情愫看向我。

我忙不迭开口辩解:“别造谣!我们

是兄妹关系、同事情谊。我们新时代女鬼,长在红旗下,活在春风里。我们不搞爱情,我们只搞钱。”

黑无常笑出声:“对,兄妹同事。”

8

到阎王殿报到的那一天,我做好了扫地擦桌、腰酸背痛的准备。只是当我的手里被塞了一把马桶刷和一瓶洁厕灵的时候,我的内心是茫然和崩溃的。

安排我刷厕所?难怪给我开 5 万,我吐了!为了钱,我忍了。

跟我想象的要天天在阎王眼皮子底下讨生活不同,入职一周,我连他的鬼影都没见到。对了,其他同事也没怎么打照面。

因为我每天就是屁股朝外头朝里,对着马桶刷刷刷。在刷了第 676 个马桶之后,我爆发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左手马桶刷,右手洁厕灵,腰间还系着一条围裙。大步流星地杀进阎王殿正厅。

难道是因为我身上的怒气太吓人?竟然一路畅通无阻!

“老子不干了!”我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砸,戴着清洁手套的双手叉住腰。企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底气。

“说什么打扫卫生,就让我天天刷马桶?你知道吗,整个冥府共有八百九十六个马桶,可这每一个马桶,我都刷过无数遍了。其中还有三十一个,已经出现了细碎的裂纹。你不知道,你只在乎你自己!”

情到浓时,我居然带上了哭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马桶产生了感情。一番慷慨激昂的发言结束。咦?怎么静悄悄的,没有鬼给点反应?

我抬头才发现:座位上的男人正凝视着我,只是这眼神,看起来好像要把我碎尸万段。怎么旁边还有一个陌生面孔?

阎王这才阴沉着脸色开口:“见笑了,手下的人不懂事。”

那位男子这才笑着说道:“呵,有意思得很!”

“还不滚下去?”

“好嘞,殿下。小的这就滚!”我捡起地上的清洁道具,脚底抹油,跑得比苏炳添还快。

9

这下真的完了!我不会撞破了什么重要交易被杀鬼灭口吧?还让他在外人面前这么丢脸~

我抱着马桶刷蹲在卫生间门口,一脸哀戚:没想到最后时刻陪在我身边的,居然是我那么嫌弃的马桶刷。

“你对这份工作很不满意?”熟悉的嗓音响起,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被一阵风提溜到了大厅里。

“说说吧,你好像意见很大?”

说了那么多大逆不道的话,反正我也是将死之鬼了。

我脖子一梗:“我就不想刷马桶而已嘛~”

“行,做我的贴身侍女。”

“其实我没什么远大志向,我就想快乐上班,有份工作……”

“一个月十万。”

我惊喜得差点笑出声:“好的,殿下。什么时候上班?”

我当场把手套和围裙脱掉:“我准备好了。”

阎王捂了捂鼻子:“先滚回去洗干净,明天准时过来。”

当了一个多月贴身侍女后,我的体重从 94 斤变成 104 斤,鹅蛋脸变成了小圆脸。

说好的贴身侍女呢?怎么变成试吃的了?

“殿下,真的不能再吃了!”我的嘴里塞满水晶烧麦,挣扎着开口。

“吞下去再说话。”男人端得还是一副雍容华贵的贵公子模样。

“我想问,撑死算工伤吗?保险给赔不?”

“呵,你真是掉钱眼里了。”

10

临近年底,又要开始了 OKR 绩效考核。这不仅关乎年终奖的发放,更跟每个员工的去留息息相关。

虽然我是在阎王殿办差,但是组织架构还挂在外勤部。按照规定,还是由之前的领导给我打级评分。

我惴惴不安地等着系统更新我的绩效结果,每天都要登系统几百遍。终于在我又一次当试吃员的时候,系统更新了消息:“全年抓鬼 7 个,延期 3 个,逃走 1 个,绩效打 D,警告 1 次!”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冰冷残酷的 D,只觉得晕头转向,泪水也忍不住流下来。

“这个很辣?菜里没辣椒啊。”阎王好奇地问道。

我眼含热泪抬起头:“呜呜呜,您可得为我做主啊!我的绩效被打了 D,怎么办?”

“我要被开除了!”说完,我一个滑跪,扑倒在阎王跟前,紧紧抱住他的腿不松手。

“你先松开,我去问清楚。”他的表情略显无奈。

我继续哭唧唧:“我不松。”

“我是您的贴身侍女,就应该贴着您。您快去问问吧,我跟您一起去。”

阎王听完我的话,挑了挑眉:“你确定?给你打分的就是那天你在大厅撒泼遇到的那位。”

我讪笑着摸了摸鼻子:“您去吧,我等您的好消息~”

最终我的绩效结果还是没有发生丝毫变化,但是还好,在我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之下,阎王偷偷给我开了小灶。

承诺我:明年就把我挂在阎王殿名下,绩效给我打 A+,还补偿我年终奖~

这似曾相识的领导画大饼场面,我能怎么办呢?我只能抱着这个还没到手的印度飞饼,啃起来了!还能咋样?要不是家里困难,谁会出来打工?

从那之后,我跟阎王的相处模式,变成了我单方面念念叨叨……

“殿下,明年奖金给多少呢?”

“殿下,能先预支工资吗?”

“殿下,明年就别让我光试菜了吧,我都胖了 10 斤了,让我干点别的……”

“殿下……”

“殿下……”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