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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节 法医遇上触手

第 29 节 法医遇上触手

今天解剖了五具尸体,我几乎爬着回到家。

瘫坐在沙发上,却发现地板潮湿,还有一段触手掉在地上。

等等,触手?

我抓起那段比普通鱿鱼须大上十倍的触手,职业病犯了。

“勒沟较深,表皮剥脱严重,边缘不整齐,皮下出血,坚定为……他勒。”

卧室里走出来一个男人,目光严肃地看着我:“继续?”

1

我劳累的 cpu 几乎烧冒烟:“下,下面没了”。

男人抬起枪口,我下意识地挡住脸,手指缝里露出眼睛:“我都是瞎扯的,罪不至死——”

男人刀刻般的眉微挑,缓缓蹲下,一手拿枪指着我,另一只手在我包里翻找。

我赶紧仔细打量他。

万一出了什么事,还可以画像追凶不是。

鼻梁高挺,肤色淡淡的象牙白,睫毛……还挺长的。

全套紧身黑色制服,露出身体的优越线条,明显是练家子。

这种身材是法医最爱,肌肉纹路清晰,下刀毫无阻碍,最重要的是,解剖的时候不会喷出黄色的脂肪。

咳咳,跑题了。

手枪枪筒较细,弹夹较长,前面装了消音器,竟和刑警队的手枪很像。

什么时候歹徒的装备都这么高级了?

似乎注意到我在打量他,男人斜睨了我一眼。

说来奇怪,他从见我开始只说了两个字,却莫名极具压迫感。

我收敛了眼神。

“啪”,他把一个小本子摔在我面前:“吴法?是哪个队的法医?”

我瞪着他,清了清嗓子:“既然知道我是刑警队的,这时候逃跑还来得及!”

他竟然轻笑起来。

那笑容像暗夜的星辰,只亮了一瞬,就无影无踪。

我甚至怀疑刚刚眼花了。

他把枪顶在我太阳穴上,另一只手拽起我:“去把卧室里那个东西尸检了。”

我一听,险些没昏过去。

“大哥,我今天刚刚验了五个尸,五个啊!腿都浮肿了!”

他看看我的腿:“还是挺细的。”

我差点心梗,犹豫要不要给他表演一个当场晕厥。

他推着我走进卧室,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就在我床上,躺着一个像人那么大的、湿淋淋的,章鱼。

说是章鱼还不完全准确,因为我看到他的头部长满了眼睛,鳞次栉比,就像菠萝下面安了八个腿。

其中一条腿是断的,我猜就是客厅里那条腿的娘家。

男人松开我,我软软地跌坐在地,呜咽:

“完了,明天要洗床垫床单被罩和被了。”

2

男人难以理解我的脑回路,所以无法体会我的绝望。

“别废话,时间不多了。”

我打开勘验箱,嘟囔:“我又不是学兽医的”。

“兽医学就教解剖章鱼么?”

说得竟然有几分道理。

反正都不算业绩,开摆。

第一步,剃头。

我拿起推子,往章鱼头上比划了下。

没什么要剃的好像。

我拍了拍自己混沌的脑袋,想起在家里过劳死好像不算工伤。

“我们,可不可以把它带到解剖室里?这里条件有限。”

男人的嘴角勾起:“不可以。”

天啊,这叫什么事啊。

有个劫匪跑到你家里逼着你加班?

当代社畜最可怕的噩梦啊。

我拿起相机打算拍照。

“不用拍。”男人冷冷说。

“啊,那怎么保留证据,万一它的家属,不是,所有者找我麻烦怎么办?”

“拍了也没用。”他觉得跟我解释不清楚,甩下一句,“我算是人证。”

嗯……怎么能算呢?

我缓缓放下照相机,仔细观察尸体外表。

“腿部和头部开始僵硬,说明死亡时间在半小时到 30 小时之间。

“八条腿都有被勒痕,边缘极其平整,怀疑是用塑料带子勒的。”

具体材料还需进一步化验。

我看了眼男人,咽下了后面这句话。

勒的那人用力很大,甚至有条腿的尖部发黑,有隐隐的坏死迹象。

似乎是一直泡在水中,没有形成尸斑,不过,它的所有眼睛都睁着,晶状体还是透明的。

“后脑有一个穿刺伤,贯通头部,怀疑为死亡原因。

“边缘为锯齿状,怀疑凶器为电锯类似物。”

我选了一把刀刃锋利的长刀,划开它的头部,然后惊呆了。

它的头部底边,有一颗漂亮的淡红色心脏。

竟然还在缓缓跳动!

我惊讶地指着,和男人说:“它没死!”

男人严肃起来,掏出对讲机说着什么。

然后拿起我的另一把刀,一下刺穿它的心脏。

“这下死了。”

艹,我没忍住:“你干嘛?你直接问它谁要杀它不就得了?”

男人用看傻子的表情看着我。

是哦,它怎么说话呢?

我简直是傻了。

可是男人跟章鱼不是一伙么?

又为什么杀了它呢?

我望着床上的大章鱼,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我家正好有铁板和烧烤料。”

男人皱眉盯着我:“你刚才没有什么感觉?”

“……有点饿算么?”

男人的眼神奇怪起来:“没听到什么声音?”

我摇摇头:“你还要干嘛,我困死了,我要——”

话还没说完,我就睡了过去。

3

醒来的时候,昨夜的一切好像是一场梦。

我好端端地躺在床上,床单和枕头干燥无比。

章鱼和男人也都不见了。

我揉着太阳穴,打开勘查箱。

翻来翻去,我终于在其中一把刀上找到了蓝色的血液。

没错,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盘算了又盘算,感觉这种事说出去实在是没人信,况且,我唯一的证据只有蓝血。

蓝血,不一定是章鱼,也可能是阿凡达。

于是我忧心忡忡地去上班。

到了队里,屁股还没坐稳,言队竟然过来找我。

“上面点名要你协助破案。”言队表情严肃,上下打量我,似乎也很纳闷为什么点名要我。

我想了想,虽然我素来有“美女法医”“警队一枝花”的称号,但我很有自知之明。

刑警三队只有我一个女的。

那莫非是因为我高超的解剖技巧?

不对啊,我持续的摆烂竟然失败了?

我摸不着头脑,跟着言队进了他的办公室。

“介绍一下,这是 部队的聂楚中校。”

我对军衔向来一片糊涂,只听到了他的名字:“孽……孽畜?”

言队奋力憋笑:“聂楚!楚国的楚!”

我尴尬抬头,然后犹如炸雷轰顶。

面前赫然便是昨晚逼我加班的男人!

我揉揉眼睛,确定不是眼花。

心里默念,这么狗,果然是孽畜。

男人今天穿了一身军官制服,人模狗样的,竟然显得一身正气。

他冲我玩味地笑笑:“我很帅么,吴法医都移不开眼了。”

言队大笑:“聂中校人中龙凤,自带光芒。”

我看了看言队,如果知道这个“人中龙凤”昨晚私闯民宅,威胁社畜加班,亲手杀死大章鱼,还能夸得出口么?

聂楚拍了拍言队肩膀:“得,别客套了。人我就带走了,言队你忙着!”

说着他踩着小皮鞋就大踏步出去了。

哪,哪个人?

言队瞪了我一眼:“还不快跟上!”

这么快就把我卖了?

我死的心都有。

4

我拿起包,跟着孽畜走下楼,一路上接受了不少目光的洗礼。

我甚至听见小张跟人讨论:“吴法不会是犯了反人类罪吧?”

王哥更可恶:“往好了想,可能是破坏军婚!”

我默默地都记在小本本上了。

孽畜显然也听到了,肩膀耸了耸:“你们队里的气氛还挺好的。”

我一言不发。

他脚步慢了些,等我走到他旁边,才开口:“我们部门很多事都是绝密的,不过一会上了车,我把能说的都给你讲讲。”

我疲惫地看了他一眼。

其实我并不想知道。

我只想躺平。

在车上,聂楚说,他们部门负责调查来路不明的奇怪生物,比如那条长满眼睛的章鱼。

初步调查结果是,它们不属于这个世界。

昨天,我的家不知怎的变成了连接两个世界的奇点之一,这条章鱼就从我家掉了出来。

我的工作,就是解剖它们的尸体,侧面了解另一个世界发生了什么。

我抓住了重点:“你是说,以后还会有章鱼掉在我床上?”

聂楚点点头。

很好,我盘算着给床换个地方,在原来那儿摆上铁板台。

或者烤炉也可以。

我正流着哈喇子,聂楚把车停下。

“到了。”

“到,到哪儿了?”我环顾四周,这地方我也没来过啊。

“海鲜自助餐厅,看昨天把你馋的。”

我看着它招牌旁的五颗星心里狂喜,面色却波澜不惊。

“那算你给我赔罪。”

聂楚笑了:“好。”

平心而论,他笑起来还是有点小帅的。

吃完饭,聂楚接了个电话,面色严肃起来,一把拉着我去结账。

“我得跟你回家。”

“啊?”

他不由分说拽着我上了车。

果然,一开门,我就闻到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腥臭。

这次又是什么掉下来了?

我们冲到卧室,一开门,我险些昏厥过去。

床上是一条人一般大的黑色大蠕虫。

它的头部有好几层密密麻麻的牙,有点神似深渊巨口。

不幸中的万幸是,它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死了。

聂楚面色如常:“来活儿了,解剖吧?”

5

我只想抓着聂楚的脖领子质问:为什么是我?

“你确定它死了么?”

聂楚摇摇头,嘴角勾起弧度,淡定地看我。

我瞪着这个坦诚的周扒皮:“我是法医!不负责杀生!!!”

“叮咚——”

我们大眼瞪小眼之际,突然门铃响了:“姐,开门!”

我才想起来,最近说好了要请妹妹来家里吃饭。

我连忙和聂楚使了个眼色,聂楚会意地关上卧室门。

飞快收起聂楚的鞋和外套,我把门拉开一条小缝:“小天,你来啦?能不能改天再来?”

妹妹一把推开门:“来都来了,给个面子。”

我没拦住,我妹闯进了门。

她鼻子灵得像狗,一进门就到处闻:“什么味儿啊?太味儿了!”

“是我特意买的水产——”

她去了厨房:“还没开火?啥时候能吃上啊?”

“要不我给你闪送到你家——”

她奇怪地看我:“姐,你要不要去志新那看看?”

志新是我妹夫,是一名精神科医生。

我闭了嘴。

她突然一把推开卧室门:“你不会把水产放卧室了吧?”

我认命地闭上眼睛,却看到聂楚从里面走出来。

衣冠楚楚,人模狗样。

妹妹半张着嘴,眼里都是惊艳。“姐姐,你金屋藏娇!”

金屋藏尸还差不多。

“介绍一下,这是聂楚。”

“聂楚,这是我妹妹吴天。”

聂楚反应了一下:“你们父母还挺幽默。”

妹妹刚要打趣,却突然眼神呆滞起来。

她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嘴里小声呢喃,表情一会高兴一会伤心,“主,我的神,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的主,我誓死忠于你……”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呆立在原地。

聂楚眼神凝重:“快送她离开。”

我赶紧给志新打电话,然后扶着妹妹出了门。

到了楼下,她还在胡言乱语,我心想,别说,还跟志新的专业挺对症。

志新来接她,我专门嘱咐别给小天送精神病院,除此之外怎么都行。

志新是个腼腆的眼镜男,听话地点头,承诺好好照顾小天。

我放心地回家。

聂楚低沉的嗓音响起:“这下知道为什么选你了吧?”

6

我正愣神间,小天的电话来了。

“姐,刚才不知道怎么了,我是不是失态了?别把我姐夫吓跑了!”

屁,聂楚是哪门子的姐夫!

随即我反应过来。

离开这里,小天就正常了。

所以卧室里的那个东西,让她疯狂?

“所以你选我的原因是——”

“没错,那些奇怪生物会让正常人不正常。”

“而我有这种抗体?”我有点沾沾自喜。

聂楚不置可否:“也有可能是你原本就不正常。”

……

孽畜不说人话。

聂楚突然脸色一变:“我现在确定了,它没死。”

我明白过来,思考一下,打开勘查箱,把昨天的刀递给他。

聂楚好笑又好气地问:“你干嘛?”

我指了指卧室,做了个砍头的动作。

聂楚彻底被我气笑了:“昨天我杀章鱼,是因为怕它影响你。”

啊?

他什么时候开始怜香惜玉了?

“——本就不多的智商。”

咱就是说,说话能不能一次说完。

“那现在怎么办?”

聂楚严肃起来:“你会治病救虫么?”

真当我是兽医啊?

话说回来,兽医学也不会教怎么治一只满口是牙的黑色大蠕虫吧?

我看着床上的大虫,在脑海中拼命搜刮着所

剩无几的生物学知识。

可是我对大虫的构造仅限于小时候玩死的毛毛虫。

我掏出手机:“可以,百度么?”

聂楚扬了扬手,意思是随我便。

7

我开始救治那条大虫。

当然首先要查看它有什么问题,才能对症下药。

我轻轻翻着大虫,它轻微抽搐着,有些可怜:“身上有多处穿刺伤,伤口极深,边缘锯齿状,与章鱼伤口高度相似,怀疑凶器为电锯类似物。”

伤口边缘是翻卷的粉红皮肉,看起来竟然有点……可口。

聂楚看着我的表情,嘴角抽搐了两下:“口味真重。”

伤口深处有透明液体,我蘸取一些闻了闻。

腥气中有些淡香,应该是它的血。

这味道……不对啊。

我俯身到伤口边细闻,聂楚更加嫌弃地退了一步。

正凝神思考时,大虫身子猛烈翻卷,弯成一个 C 形,发出低沉的啸叫。

眼看深渊巨口就冲我面门而来。

聂楚手起子弹落,“砰”的一声以后,大虫在我面前扭动了两下,软软地瘫在床上。

它的牙齿下七寸处,开了一个硬币大小的洞,里面流出更多透明黏液。

稳、准、狠,我不由得高看了聂楚一眼。

“诺,现在知道了,它死于枪击。”

聂楚收起枪,看着大虫,一言不发。

他也不想杀了它吧。

我为我的玩笑感到羞愧,主动说:“伤口有苦杏仁味道,高度怀疑氰化物中毒。”

聂楚的脸上满是疑惑:“剧毒的那个氰化物?”

确实,谁会用药去毒一只虫子啊,除了用杀虫剂?

而且你不是有电锯么?

刺都刺了,还不敢杀?

聂楚若有所思。

“具体原因需要进一步化验,不过,吸入或食用致死剂量的氰化物最多死亡时间是五分钟,所以凶手不会走远。”

聂楚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

我挠挠头。

又分析错了,如果凶手在另一个世界,走不走远的,也没什么差别。

聂楚拿出对讲机。

“运一整套尸检的仪器到吴法家里。”

我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咱就是说,不需要经过我同意么?

然后跟我说:“你收拾收拾东西。”

我没反应过来:“啊?”

“你想继续跟章鱼、大虫,或者其他什么奇怪的生物住一起么?”

不想……不是,那我住哪啊。

聂楚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放心,就住对面小区。”

对面小区!

中海湾,远近著名的高端楼盘,听说一套是三厅七室的那种。

我看他的眼神顿时变了。

聂中校,考虑问题还挺周到啊。

不是,应该说你们部队财力雄厚啊。

聂楚一句话让我脸上的笑容凝滞:“我家的空房子,先凑合两天。”

8

这,这合适么?

我掏出电话就给言队打,对面声音极其嘈杂。

言队先是和别人说话,足足过了半分钟才顾得上搭理我:“小吴啊,怎么了?你跟着聂中校好好干,什么事都听他的就行。出案子了,挂了啊!”

嘟,嘟,嘟。

我看着聂楚,聂楚看着我。

他先勾起嘴角:“听到了?一切都听我安排。”

我把大蠕虫的身体部位分别留一部分密封放冰箱,然后开始收拾衣物。

先换锁,再拆摄像头,应该没事吧。

我打量着人模狗样的聂楚,觉得他应该不至于铤而走险害一个刑警。

然后他带我到了对面。

妈的,我这辈子第一次见这么高端的小区。

进门的时候保安会给你鞠躬好么!

一层一户,电梯直通家里的好么!

三厅七室,可以住四世同堂的好么!

好嘛,让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尽情地腐化我吧。

我完全忘了反侦察手段,只想着怎么在 5 米的大沙发上躺尸了。

聂楚咳嗽了一下:“这里有密码和指纹锁,你可以停止指纹识别,只用密码。”

他教我设置了密码,并当着我的面用指纹试了一下。

“嘀,操作失败。”

我强行抑制内心的狂喜,撇撇嘴:“你这里没人气,冷冷清清的。”

“那要不给你在原来小区再找一套?”

我连忙阻止:“不用不用,我将就住吧。”

聂楚脸上的揶揄被一个电话打断了。

他眸子里都是冷静和肃穆:“好,我这就去。”

9

我把七个屋巡视了一遍,挨个床躺

了一下,掏出手机给小天炫耀一番。

不过这个聂楚真是奇怪,家里这么有钱,还不收租过日子?

瞧瞧人家,这才叫一个当代有志青年。

小天电话追过来,让我去她家吃饭。

聂老板不在,左右无事,我便悠哉地去了。

小天家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妹夫是海边人,巧了,也爱吃海鲜。

而我妹从小随我,巧了,口味也重。

我看着桌上的铁板大鱿鱼和干煸蚕蛹,两眼放光,顾不上拿筷子,直接上了手。

“姐,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我看着腼腆微笑的妹夫,收敛了些:“志新,我这几天工作量大,你别见怪。”

志新脸上有些红:“没,没事,姐你吃,锅里还有。”

得到了妹夫的认可,我风卷残云、风驰电掣、风起云涌。

嗝。

盘子里连渣都不剩,小天嗔怪地瞪了我一眼,对妹夫说:“去把剩下的也拿来吧。”

志新又端来两个盘子。

我问志新:“上回小天那症状没后遗症吧?”

小天打断:“什么叫症状,谁有症状了?”

志新扶了扶眼镜:“应,应该没什么事,可能就是这两天太累了。”

我看了看活蹦乱跳的小天。

正放暑假的初中化学老师,每天躺到 10 点才起床,可真累。

正要大快朵颐之际,我听见肚子咕噜噜叫,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糟了。

我捂住肚子看小天。

到底是亲生的姐妹,小天扶额看我:“你不是知道厕所在哪吗。”

我主要是担心别把厕所堵了。

否则我这个冰山美人的形象岂不是在妹夫面前荡然无存?

权衡再三,我冲进厕所。

正捂着鼻子飞流直下之际,却看到厕所角落里立着一个东西。

电锯!

我的目光黏在它上面。

大小、形状,甚至锯齿的样子都很像章鱼和大虫身上的伤痕。

我提起裤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电锯。

卧槽!

其中一个锯齿上有一滴蓝色的东西!

另一个锯齿上疑似有透明黏液!

我不敢摸,琢磨再三,掏出手机给聂楚发了信息。

聂楚没回,我正想着怎么办呢,突然听见有人敲门。

我出了厕所,看见小天正在门口。

她语气充满了疑惑:“民警?来我家干什么?”

这不巧了么,我也迎出来。

打头的男人身姿挺拔,一脸正气,对我妹挥一挥手:“有人报警说你家卫生间藏了违禁品,我们需要检查一下。”

后面一个男人压低帽檐,戴着口罩。

我盯着看了两眼,才发现竟然就是聂楚。

他们亮出证件,我妹不疑有他,给他们指了卫生间的位置。

我来不及阻止,他们三步并作两步,已经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打头那人剧烈咳嗽,声音低沉:“这屋……好臭。”

聂楚顿了一下,然后声音如常:“卫生间臭还不正常,快干你的活。”

我的脚趾尴尬到抓出七室三厅。

他们离开时,打头的男人面露菜色,不停干呕。

聂楚淡淡给了我一个眼神,左右眼各写着一个字:

牛逼。

10

聂楚的眼神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我突然就对回中海湾有了心理阴影,先回队里溜达溜达。

晚上十点,三层小楼灯火通明,我心里咯噔一下。

言队说的案子还没解决么?

上了三楼,大家正坐在一起讨论,气氛紧张。

言队站在投影前,一眼看到我:“小吴来啦,先听听案子,然后去帮你师父干活吧。”

我:乖巧.jpg

想念 5 米的大沙发。

言队说:“我给小吴再讲一下。今天上午 9 点接到报案,在西城金沙小区发现两具尸体,死者为一名 43 岁男性和一名 37 岁女性,二人关系为夫妻,现场照片如下。”

我眯起眼睛看着屏幕。

男人尸体仰卧床上,女人侧卧在地上。男人尸体上有大量血迹,不均匀分布,女人尸体只有脖颈处流血,墙上有喷射血,手中握一把尖刃菜刀。

言队继续说:“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为昨晚,家中无外人进入痕迹。现在大家说说走访的结果?”

王哥:“邻居都说,昨晚没听见吵架声。”

小张:“去年,女性死者曾因女儿去世一度出现精神问题,后经治疗好转。我认为很有可能是女性死者病情恶化,杀害老公后自杀。”

言队点点头:“明天开始继续对死者的社会关系进行调查

。”

大家赞同。

随着言队分配任务,我下楼去了解剖室。

助手正在缝合男人尸体,我问:“老田呢?”

一个声音幽幽响起:“不甜了,生活太苦了。”

我回头,老田正虚脱地坐在椅子上,只有眼珠子动了动:“吴法你还知道回来啊。”

我讨好地笑笑:“哎呦师父,这样的大案、要案还得是您啊,我们都干不成。”

助手笑出声来,老田有气无力:“别贫了,赶紧干活!”

我一面帮着助手缝合,一面问老田:“结果是?”

“男的全身都是捅刺伤,死因失血过多。女的致命伤是脖颈处割伤,死因也是大动脉出血失血过多。”

“哦。”我看了看留下来的心肝脾肺肾样本:“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杀人呢?”

助手说:“要不说这些精神有问题的就应该关在医院里,别出来害人了。”

老田歇过劲儿来了,换上常服:“我先回去了,你们继续啊,早点走。”

我喊道:“得嘞,您慢走!”

一点一点把敞开的胸腔缝上,我看了眼那男人,他的眼睛还半睁着,脸上有些狰狞和不可置信。

“你不觉得有些奇怪么?”我问,“受了这么多捅刺,他的小臂外侧和双手反而干干净净,没有一点伤痕。”

助手挑眉:“那有什么,说不定是梦中被杀。”

我摇头:“被捅这么多下,睡成什么样肯定都醒了,何况他眼睛还是睁着的。”

助手若有所思。

我说:“做个毒物测试吧,反正标本都留了。”

助手哀嚎一声,跟着我开始检验。

11

都弄完已经是凌晨四点,我行尸走肉般没注意就回了自己家。

进了卧室开灯,险些没把我吓死。

原来的床已经被挪走,取而代之的是检测的仪器此时解剖床上还有个东西!

不是章鱼或者大虫,而是……聂楚?

我大吃一惊,完全从梦游状态中惊醒,给他初步检查了一下。

还好,还有气。

就是四肢及躯干有大量的擦碰伤,甚至有细小的齿痕,手腕有捆绑伤,脖颈有勒痕。

不过还好,身上没有穿刺伤,看起来没有致命伤。

我凑过去闻了闻他的嘴,确定没有苦杏仁味。

这是……去异世界被群殴了?

我掏出手机要打 120,他的胳膊却突然微微动了下,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我身上有药,给我冲了喝就行。”

“在哪?”

又没声了。

我只好看着他这身衣服。

是第一次见面的黑色紧身衣。

这衣服哪儿能藏药呢?

我从领口拉开拉链,映入眼帘的便是两块胸大肌。

真标准啊。

按照书上长的,没一点赘肉。

我移开眼神,翻开衣服,内兜有几粒蓝色胶囊,应该就是它了。

我给他灌了水喂下,看了看他浑身的伤。

哎,医者仁心,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给他清个创吧。

这紧身衣的布料还不错,对很多攻击造成了物理免疫,实际伤口并没有多少。

前侧的伤痕不多,我给他翻了个身,吓了一跳。

他的后背都是纵横交错的伤痕,都结了疤,有些凹凸不平。

我不由得惋惜地摸了摸漂亮的小圆肌和菱形肌。

只听他的声音响起:“别、乱、摸。”

我一把推开他,他摔在床上,闷哼一声。

“你在我眼中只是一堆肌肉、骨头和内脏的组合体罢了。”

他艰难地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我气得不再动他,走到客厅,沾沙发就睡着了。

阳光劈头盖脸地照在我脸上,我一看手机,快 11 点了。

突然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直起上半身:“聂楚?”

没有回答。

卧室门被打开,一个奇怪的生物站在那里,我的手机掉在地上。

一只两个头的……兔子?

12

说它是兔子吧,着实有点牵强。

说它不是兔子吧,又只能归类为兔子。

它大概有半米高,浑身棕色,只用双脚站立,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尖尖的牙齿上下插在一起,嘴角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咧着,像在笑。

另一条脖子从原本的脖颈上钻了出来,比原本的脖子还长,上面顶着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头。

因为重心不稳,它走路的时候总向多的头那边栽,有些滑稽。

但此时我却笑不出来。

因为它锋利的爪子在地板上发出“哧——哧——”的声音,正向我走来。

我用手指着它

:“你不要过来啊!”

我大脑极速运转,这是聂楚的行李箱里带来的吧?

这双头兔子不会是来取我小命的吧?

我往后退着,却撞在墙上,退无可退。

我这房子一室一厅,太小,要在中海湾不就空间大多了么?

那兔却成竹在胸地继续走,我甚至感觉它笑的幅度更大了。

我喊:“聂楚!聂中校!救命啊!”

那个孽畜却毫无声音。

眼看兔就要走过来,我双眼一闭。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嘤嘤——”

那个丑兔突然发出夹子音。

我不可置信地睁眼,它竟然乖巧地匍匐在我面前,两个头都在蹭我,讨好地眯着眼睛。

这什么情况?

“你这人设,不是,兔设崩了啊?”

双头兔看到我睁眼,脑袋讨好地歪歪,鼻子往我的身上拱来。

我一拍脑门。

在我妹家吃饭的时候,我妹给我揣了点巧克力,说是低血糖时候来点。

我从兜里掏出巧克力,刚要给它,又是一拍脑门。

兔子好像不能吃巧克力吧?

我说:“这个你不能吃,吃了马上就嘎!”

怕它不理解,我打开包装纸舔了舔,然后双眼翻白往后一趟。

用尽了我毕生的演技。

可我睁开眼时,那巧克力连着包装纸都没了。

面前的兔子心满意足地舔着嘴。

我:……

这可不是我要杀你啊。

说不定你对聂楚还有用呢。

我打算弄点肥皂水给它催吐,找了半天,发现肥皂已经被我带到中海湾了。

我回头看兔子,它竟然精神抖擞,跟在我身后,怎么看怎么没中毒。

我上下打量它。

毕竟是另一个世界的兔子,凭什么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是吧?

13

双头兔好奇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又看着冰箱来劲了。

我打开冰箱,它冲着冷冻格子歪头。

咋地,还要吃生骨肉?

兔子不是吃草的么?

看着它四只眼睛中的渴望,我服气了,拿出一块冻牛肉,打算给它解冻。

它却直接从我手里抢走,扯成两块分别给两个嘴吞掉。

我惊呆了。

它好像开心起来,不顾我的阻拦,把我的存货一扫而空。

我心疼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冰箱。

打个工还得倒贴钱不是?

兔子关上冰箱门,好像心满意足了,整个兔扑过来,拼命拱我的手。

这是咋,姨姨贴贴抱抱?

我看着这个丑东西,无奈之下,只好抬起手摸它。

别说,它的毛看着短,但是手感还挺顺滑,有点像天鹅绒。

被我一撸,它发出“嘤嘤”的夹子音。

摸着摸着,它得寸进尺,两只头往我胸前一扎,整个兔躺在我怀里。

我僵硬地抱着它。

“额……”

聂楚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这一幕惊呆了。

他摸了摸自己额头:“没发烧啊?”

我指指怀里的兔:“这玩意儿怎么回事?”

聂楚坐下来给我讲昨天的事情。

他们最近发现,这些生物分为两派,目前在不停地内斗,这几次掉到我家里的生物都是处于下风的一派。

至于内讧的内容,目前还不是很清楚,正在寻找精神力强的语言学家和生物学家。

在没找到之前,聂楚他们只能暂时中立,尽量不让它们影响人类。

刚才他接到消息,赶往两派战斗现场,双头兔已经奄奄一息。

他在强势的那一方手中抢下双头兔带了回来,自己也受了伤。

聂楚皱起眉头:“它刚才明明伤得很重,现在怎么精神头十足?”

我想起它吃巧克力也不中毒:“它是不是有一定自愈能力?”

双头兔似乎赞同我的话一般,点着头蹭我,“嘤”了一声。

聂楚摸了摸胳膊,表情写着“鸡皮疙瘩掉一地”。

“我得回队里了,这东西我带走吧。”

双头兔不赞成地冲他龇牙。

“算了,你忙吧,吴老二先放我这,一会我给它带去中海湾。”

“你叫它什么?”

“吴……老二。”

聂楚打量着兔子,“走路是有点脑血栓。”

“额,主要是因为它是女的。”

聂楚反应了一下,差点没喷出来。

过了一会小声道:“它凭什么随你姓?”

“那凭什么随你姓?”

不对,差点被绕进去。

又不是孩子,随什么姓啊!

他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电锯的事我们查了,电锯是你妹夫当天早上才买的,有发票和监控视频。”

“啊?”我惊讶,“可是电锯上有蓝血和透明血!”

聂楚摇摇头:“蓝色的是洗衣液,透明的是润滑油。”

……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14

回到中海湾,吴老二显然更开心了。

它好像挺聪明,就半天时间,学会了看电视、自己接水、用手机点巧克力外卖。

还会给玩手机看电视的我盖上毯子。

真乖!

我给他叫了一大桶巧克力冰淇淋。

它简直高兴疯了,拼了命地夹,险些夹破音。

我突然想到什么,按住冰淇淋桶,狡猾阴险,不是,万分友好地问吴老二:“你认不认识一个长满眼睛的大章鱼,和一个长满牙的大蠕虫?”

从吴老二有时点头有时摇头中,我了解了那个世界的情况。

那个世界充满了各种各样奇怪的生物,包括但不限于长翅膀的马、带硬壳和须子的大蚯蚓、二十条腿的大蜥蜴、长着鱼头的丑人、有独角的北极熊。

它们知道人类世界的存在,但是上万年来平安无事,是因为它们的主神坚定地不和人类接触。

可就在前些日子,另一股势力崛起。

它们认为,人类的实力明明不如它们,为什么不能来奴役人类呢?

两派展开了激烈的斗争,因为奴役派早有准备,所以原本的隔离派处于下风。

我们看到的大章鱼、大蠕虫,都属于隔离派。

我问:“那你呢,是隔离派么?”

吴老二摇头。

“那是奴役派???”

吴老二白了我四眼,摇头。

我明白了,吴老二属于吸人派,特别喜欢人那种。

“那你知道是谁杀了大章鱼和大蠕虫么?”

话问出口,我就想吞了自己舌头。

明明是聂楚。

“额,更正一下,是谁想杀它们?”

吴老二“呜——”了一声,低下头。

我摸摸它的头,心虚地:“放心,聂楚和我会打倒奴役派的!”

吴老二用爪子在地毯上画了一个生物。

我一看,敢情电锯不是真电锯,是生物的一部分啊!

吴老二说这是奴役派的大神仆。

我又问:“那它们为什么要毒死大蠕虫呢?”

吴老二好像听不懂我的话,温柔地拱了拱我,望着巧克力冰淇淋。

我放开冰淇淋桶给它吃,回想着吴老二的话,突然又有种不祥的预感。

小天家里的电锯,不会是一种试探吧?

15

我给聂楚打电话说了吴老二的信息和我的担忧,聂楚沉默一会,说知道了。

“氰化物的来源,似乎是你妹妹。”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这不可能,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她还疯癫了一下!”

“你不觉得她来的时机刚刚好么?”

我说不出话来。

小天怎么会卷进这件事里?

她又和那些奴役派有什么关系?

“你不怕我告诉妹妹?”

对面又沉默了一下:“我们已经控制住她了。”

挂了电话,我心乱如麻。

直觉告诉我哪里不对,智商却又不支持我想明白。

正一团乱麻之时,检验室给我打来电话:“两个尿液样本中都检验出残余氯胺酮,男性样本的氯胺酮含量远高于女性样本。”

我呆了一下,这个案子看来越来越复杂了。

我告诉了言队,言队也愣住:“k 粉?他俩怎么会有这种爱好?”

我让吴老二自己在家,嘱咐它如果有人来千万躲好,然后回了队。

大家正在激烈讨论,小张说:“男性死者只是生物学家,社会关系比较干净,我认为还是要从女性死者入手。”

老王说:“女性死者接受心理咨询的诊所,叫新生。”

那不是妹夫的诊所么?

似乎冥冥中有张网在收紧。

老王继续:“我们昨天去了新生,她的心理咨询师说,她得了双相障碍,还有些妄想症,怀疑丈夫杀了女儿,所以来接受治疗。本来去年病情已经好多了,现在又恶化了,不排除因幻觉杀人的可能。”

我开口:“那个心理咨询师,是不是叫李志新?”

大家齐齐回头,老王说:“你怎么知道?”

我说:“再搜查一次吧,最近接受他咨询的病人都要查药物使用情况,有没有违规滥用氯胺酮。”

小张问:“氯胺酮?”

“一种麻醉药,具有致幻作用,是 k 粉的主要成分。男女死者体内都有。”

大家严肃起

来,相互对视。

言队二十多年的老警察了,何等聪明,马上明白我的意思,眼神炯炯:“分组,重点调查李志新!”

16

法医一般不用出外勤,我忧心忡忡地回到家里。

吴老二栽歪地走过来,双手给我捧上拖鞋。

嚯,这兔子还有管家功能?

我摸摸它的两个头,坐在沙发上陷入沉思。

妹妹卷入了杀害动物案件,妹夫卷入了杀人案件。

我试着给妹妹打电话,不出意料地打不通。

我左思右想妹妹和奇怪生物的联系,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男性死者是生物学家,而聂楚那边正在找精神力强的生物学家。

所以整个事件的背后黑手,是奴役派?

正打算给聂楚打电话,吴老二忽然拉了拉我的衣袖,指指卧室。

这么早就要睡觉?

我握了握它的爪子:“乖,姨姨还有事,一会再贴贴。”

吴老二似乎有些焦急,冲我龇了龇牙。

我耐心地一手安抚它,一手拨号。

突然,吴老二甩开我的手,四肢着地,往卧室飞快跑去。

我惊愕地看着它。

卧室里突然扑出一个黑影,一身水电工的衣服,戴了帽子和口罩,手里拿着一柄长刀,和吴老二缠斗在一起。

我抑制住冲到嘴边的尖叫,颤抖的手指飞快给聂楚发出“sos”,然后到厨房拿起一把刀。

你是法医,照哪捅不是最清楚么,加油。

我握着刀一步一步往前走去,却见吴老二的一个头已经咬住那人的右手,另一个头在灵活地和那人的左手搏斗。

而吴老二的四肢正使出王八拳,往那人的下身踢打。

那人的刀掉在地上,不断发出闷哼,右手拼命挥舞,想甩掉吴老二,却无能为力。

我后知后觉,这人竟然对奇怪生物免疫,和我一样。

“你是谁!”我大喊。

那人一愣,看向我,这时候吴老二的主头终于找到机会,往那人脖子上一咬。

“啊——!!!”

那人嚎叫一声,倒在地上,我趁机要冲过去用刀逼住他。

窗户外却突然伸进来一只巨大的触手,冲破玻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卷,把那人从窗里带走了。

我扑过去一看,外面是再正常不过的墙体外立面。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

17

我从吴老二牙上蘸取血液保存下来,门铃响了。

我心有余悸,拿着刀一步一步走向猫眼。

门外一个一身正气的军装男人。

我松了口气,开门。

聂楚坐在沙发上,我心疼地抱着吴老二。

它身上中了几刀,不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起来。

我和聂楚讲了刚才的事情,吴老二打断我们手舞足蹈,我问了问吴老二,才明白那人是冲着我来的。

我陷入沉思。

聂楚淡淡道:“我大概明白了。放心,我们会处理好的。”

说着拿上我保留的血液样本便走了。

谜语人滚出哥谭市啊喂!

没办法,打工人的地位就是这么低下。

言队给我打来电话。

在李志新的办公室和家里搜查后,结果惊人。

他把开出的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大部分都替换了,由普通的镇定药物换成了氯胺酮。

而且,他的咨询记录中,接手的病人大多数与小天那天的症状相同,都是突然自言自语,说的话包含“主”“信仰”等词。

但是,对李志新本人的搜捕扑了个空,他昨天就已经逃窜,目前不知所终。

我灵机一动,把血液样本也给警队拿了一份,和李志新办公室的头发进行匹配。

果然显示晚上私闯我家的,不是聂楚家的人,就是志新。

我犹豫再三,没将神奇动物的事告诉言队,不仅是因为保密条约,还因为我怕言队让我去看精神病。

其实,就算聂楚不告诉我,我已经大概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18

从警队回来,我在玄关处就觉得有些奇怪。

吴老二并没出来迎接我。

“吴老二?”

这兔是不是已经睡了,我打着哈欠想,那么多客房,不知道它选了哪间?

竟然不等我睡,等我找到它一定好好蹂躏一番。

嘿嘿,姨姨来了。

一间一间卧室走过去,却都没有它。

最后一间,我猛地推开门,看到里面场景之时,全身血液都涌到头上。

吴老二躺在地上,一个头已经掉下,另一个头和身体只有一层皮连着。

满地是血。

我扑了过去,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它身边。

我捧起它的头接到脖子上,双手抖得险些拿不住。

“吴老二!你不是有自愈能力么?快好起来啊吴老二!”

吴老二的神智似乎已经不是很清楚,它仅剩的头上两只眼睛虚弱地看我,嘴巴半张,试图抬起爪子放到我的手中。

可它的爪子抬到半空就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皮也缓缓合上。

“吴老二!吴老二!”

我不甘心地用手扒着它的眼皮,它往日淡红的眼珠已经失去了颜色。

我死死按着它的脖子,捂住涌出来的血,期待奇迹发生。

可是没有。

“呵呵”,突然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一点一点缓缓转头。

那人脸上没有任何遮挡,正是志新。

他没有了平日的腼腆,阴沉扭曲得几乎换了个人:“对付这种有自愈能力的东西,必须直接弄死。”

我疯狂地冲向志新:“你混蛋,它有人的思维你知道么!”

志新哈哈大笑,一脚踹在我肚子上:“它挡了路,就必须死。”

我吃痛地蜷缩在地上,指甲掐进手心。

他的阴影覆盖了我的眼睛:“你们在调查是吧?妄想与神共存?真是笑话!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你们只能被神奴役,懂么?你们不配拥有这个世界!”

我死死盯着:“小天被你利用了对么?”

志新举起的刀缓缓放下:“呵呵,那就让你死个明白。”

李志新效忠于奴役派。

作为心理医生,他会让那些被奇怪生物影响的人觉得一切都是幻觉。

得知那个生物学家拥有抗性,可能会被聂楚招募,他便催眠了女性死者,让她认为孩子是她老公杀的,而且还要继续杀人。

在药物和心理暗示的双重影响下,她就杀了生物学家。

同时,用电锯作为诱饵,他知道我在调查奇怪生物死亡的事情。

他早有准备,利用小天化学老师的便利,从她手里拿到氰化物,再交给奴役派生物,为的是把线索引到小天身上。

也是从小天那,他知道了我现在的住处。

直到警方发现他的可疑之处,他知道自己无法脱身,便铤而走险来杀我。

“弃子也有弃子的用处。”志新脸上现出疯狂的表情,狞笑着向我逼近。

眼看他的刀重新高高举起。

突然“哐”的一声巨响,大门被爆破,聂楚带着十几个拿枪的黑衣人涌了进来,把志新团团围住。

他来不及反应,就被十几把枪指着跪在地上。

有人拉起了我,低声在我耳边说:“好了,别哭了。”

我失神地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我爬到吴老二旁边,小心地抱起它,搂在怀中。

那个小小的身体已经开始僵硬。

聂楚移开目光,一脚踹在志新脸上。

志新被他踹得歪在一旁,嘴里却还是不断发出笑声。

聂楚左右开弓抽了他十几个大嘴巴,志新终于笑不出来,狠狠地看着聂楚,又看看我:“你们在她身上装了窃听器?呵呵,那也没关系,你们斗不过神的。”

聂楚又是迎面一拳,志新的门牙带着血飞出来掉在我和吴老二面前。

“你的神就要输了。”聂楚冷笑,“带走。”

19

我再也没见过李志新,结案的新闻只说找到了凶手,并绳之以法。

吴老二的尸体被带走清理了,毕竟要考虑社会影响。

关于它的东西,聂楚只给了我一颗牙齿,我把尖角磨圆,挂在脖子上。

小天只知道志新是个杀人犯,总是和我抱怨自己被骗,还差点变成杀人帮凶。

我只能表面上安慰她两句。

因为我的心上好像破了一个洞,时不时就有呼呼的风灌进来。

我继续着“规律”的生活。

没案子时看看前沿论文,学学指纹分析,听听毒物课程,偶尔被请去做临床鉴定。

有案子时熬大夜,出报告,协助破案。

我搬回了自己的一室一厅,没有生物再从结点中掉出来,聂楚也没再联系我。

那一段的神奇经历仿佛只是一个梦,以绝密的形式埋在我脑海最深的地方。

只是今年是该死的兔年。

我把一切会出现兔子的动态都点了不喜欢。

毕竟世界上不会再有那么丑又那么黏人的双头兔了。

那天我照常上班。

外面突然嘈杂起来,我眼皮都没抬,继续看着前沿论文。

言队的大嗓门先到:“小吴,看看谁来了!”

我站起身走出来,外面已经水泄不通,一二三队的人竟然都在。

小张和王哥小声嘀咕,“好像上门提亲啊!”

我斜了他俩一眼。

人群中间簇拥着一

个男人,衣冠笔挺,一身军装勾勒出好看的肌肉线条。

“吴法,好久不见。”

我呆了两秒,撇撇嘴:“干嘛,不会又要抓我加班吧?”

聂楚嘴角上扬,挥一挥手,他身后的几个小军人一字排开,抖落开一卷锦旗。

上面八个大字:“生死玩透,精通人兽”。

……

我真的栓 Q。

看不出来还是押韵鬼才呗?

言队给我半天假,聂楚带我在街上散步。

他开口:“事情都解决了。”

“什么解决了?”

“奴役派被清理了,不会再对人类有影响。隔离派有松动,我们正在研究联通两个世界的方式,争取让异世界生物不再对人产生精神影响,就可以自由交流了。”

我点头:“挺好的。”

他看我始终兴趣不高,停下脚步看我:“你愿不愿意帮我们一起研究?”

我惊讶地看着他,他补充:“是兼职。”

……

嫌我本职工作不够忙呗?

孽畜不干人事。

聂楚补充:“作为报酬,我可以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

他脸上有星光流动:“吴老二的家。”

20

望着面前水天一色的大西洋,我重新看了看聂楚。

对方戴着蛤蟆镜,短裤汗衫,和沙滩上的比基尼美女相映成趣,丝毫没有违和感。

“确定在这儿?”我怀疑地看他,“你不会要泡我吧。”

隔着墨镜,我都感觉到他脸部肌肉变得僵硬:“你可以看看自己再说话。”

我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嘟囔:“胸不平何以平天下。”

聂楚扭开脸,我似乎听到他的轻笑。

“快学深潜,年假可没几天。”

我白天在教练指导下学潜水,闲暇时间就和聂楚捕鱼捉虾,好不开心。

以我超凡脱俗的学习能力,三天时间就考下深潜证,入水如同回家。

黑人教练夸我是“海的女儿”。

聂楚在一边笑得欢,“可别说我是那个王子。”

看着他可以和教练相媲美的黝黑皮肤,我懒得和他计较。

第二天,聂楚驾摩托艇带我出海。

眼看他越开越深,眼前都是一望无际的海洋,我拽住他:“你不会杀人抛尸吧?”

他无语地看我:“我图什么?”

“额……垂涎我的美色?”

他摘下墨镜眯眼看我:“这几天那么多美女找我搭讪,你看我像那种人么?”

我想了想,震惊地吸气:“你不会是……怪不得怪不得,”我拍拍他的肩膀,“姐妹帮你保密。”

他彻底无语,摇摇头继续开船。

开到一个风平浪静的地方,海中心竟然矗立着一块岩石。

“就是这了。”他把船缆系在岩石上,递给我氧气瓶,“放心,不会太久,那个入口就在水下 20m 的地方。”

我跟着他缓缓潜了下去。

这里的海水极其幽深,颜色绿得就像宝石化在了水中,里面没有任何生物。

就在我对这了无生机的水感到微微害怕时,聂楚拍了拍我,指着岩石。

那上面竟然有一个洞!

他率先游了进去,向我招手。

我跟着他穿过去,游着游着水逐渐变得清澈起来,由绿色变成淡绿,又由淡蓝变成透明。

水的质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聂楚竟然摘掉了氧气瓶,冲我微笑。

我:不是要害死我吧?

我也缓缓摘下,试了试。

竟然可以呼吸!

一只发光的水母游了过来,头部透明,里面有一个类似人类的大脑。

一头长了角的北极熊飘了过来,它的四肢底部各有一只眼睛,正在专注地盯着我们。

一团五颜六色的光从我们身上掠过,我似乎听到它的呢喃。

然后,一只满头是眼的大章鱼朝着我游过来,正像我第一次解剖的那只。

我盯着它从我身边经过,突然它看着我脖子上的项链,停了下来。

它悬浮在我面前,朝我伸出一只触手。

聂楚有些紧张,示意我离远些。

我冲他摆摆手,盯着章鱼看了几秒,缓缓伸出右手,和吸盘相碰。

刹那间,许多感觉铺天盖地地涌进我的身体,我感觉到莫大的喜悦和哀伤,一种宏大的情感包围了我。

触电般的感觉让我浑身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我感觉到了吴老二的心。

在它的记忆里,有我的影像,每次想到我,它心里都会冒着粉红泡泡。

它说那个世界真奇怪,睡觉要躺在大盒子上。

它说那种黑黑的甜东西真好吃,哦,原来叫巧克力

。

它说小箱子里会放角色扮演,有个很好看的叫《甄嬛传》。

它说吴法是它最好的朋友。

它说想带我来它家里玩,带我认识这里的所有生物,我一定会喜欢大章鱼。

它说头被割下来好痛,好想见我。

它说它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是不是以后就见不到我了?

它的记忆开始消散,然后就到此为止。

我的眼泪涌出来,即刻被海水包裹。

我想我应该在边笑边哭。

吴老二没死,它还活在这个世界的记忆中。

聂楚看着我的样子,好像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眼圈却有些红。

我收起手,对着章鱼挥了挥,它的触手也冲我挥了挥,然后缓缓游走。

聂楚也向章鱼挥了挥手。

然后,他牵起我的手,带着我继续向前游去。

面前流动如星河的世界,一如璀璨光华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