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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节 迟迟吾行

第 35 节 迟迟吾行

一觉醒来,我变成了真金丝雀。

面对金主的宽肩窄腰好身材,没忍住,吹了个流氓哨。

当天半夜,一个匿名帖被置顶。

“很急,被家里的金丝雀鸟调戏了怎么办?”

1

我叫苏吾,也是苏迟迟。

现在是一只金丝雀,一只圆滚滚、肉乎乎的真金丝雀。

一年前一觉醒来就变成了这样。

从刚开始的震惊无措,到现在显然适应良好。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入寝还有美人相伴的日子。

实在是奢靡,不怪让鸟沦陷。

“迟迟,来。”

清冽慵懒的声音从树下传来,是江行。

“啾啾——来了。”

我飞下树枝踩在江行的肩膀上,熟稔地蹭蹭了他脸颊。

“啾啾——早上好啊,江行。”

修长白皙的手指点了点我的头。

“早上好,迟迟。”

江行笑得温柔:“听管家说后院的花开了,迟迟要跟我去看看吗?”

我挥动着翅膀向前方飞去,表示同意了这个安排。

不过没等我飞出去太远,别墅里就传出一个女人尖锐刺耳的喊声。

“江行呢!”

“快让江行给我滚出来!”

又是那个坏女人,我挥动着的翅膀一滞。

“啾——”猛然一个急转弯,向别墅里俯冲疾去。

上次的账我还没跟她算呢,她还敢找上门来,看姐不给她一个教训。

“迟迟回来。”江行来不及追上,只得在身后急急唤道。

“江行你这个狼心狗——啊!!!!”

柳雅静话还没说完,被直戳戳向她眼睛啄来的金丝雀吓到了。

她一把抬手捂住眼睛,一边惊声尖叫,却还是躲不过又朝她手臂啄来的攻击。

没想到吧,姐会拐弯。

“啊啊啊啊——章管家快把她赶走!”

“快把这个死鸟给我弄开!!!”

柳雅静只顾着抱头慌乱地躲避,没有看到周围管家及佣人们看好戏的脸色,以及眼里的嘲弄。

蛙趣,好家伙,还敢骂我!看我的佛山无影脚!

我怒上心头,复又狠狠地向柳雅静的头顶啄去。

“啊——”

“我的头发!”

“死鸟死鸟,你这个小畜生死定了。”

柳雅静表情扭曲的脸上,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把我吞入腹中。

急匆匆追来刚踏入别墅中的江行,就听到这一句,一向温和的脸色忽地沉下来。

看见江行进来,柳雅静也不躲了。

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抬起下巴,端出一副豪门主母的做派。

她直接吩咐:“江行,明天你就去让人把你堂哥放出来。”

感受着自己隐隐发凉的头顶,又忍不住多说一句:“你们可是一家人,你对这小畜生都这么好,怎么对你表哥就……”

“闭嘴,再多说一句,我不确定明天柳三还能不能平安地出来。”

说完看着好好站在小几上,挺着小胸脯骄傲得不行的苏迟迟,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你不能这么对他,柳浩可是你表哥!”

柳雅静强调:“再说了,这又不是多严重的事。”

“呵,差点就出了人命,这也不算多大的事吗?想来你们还真是一家人。”江行嘲讽道。

被一向好脾气的江行用这样的语气顶撞,柳雅静脸色一变,眼睛带着恨意怒视着他。

“当初我怎么没有在你生下来的时候就掐死你!”

“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凶狠的语气,一点也不像是江行的母亲,更像是他的仇人。

我:啊啊啊啊,这个女人!太过分了!

不过,没等我再次向柳雅静冲去,身体就被头顶上的一根手指定住了。

“章管家送客。”

“奉劝一句,不想让柳三在里面缺胳膊断腿的话,最好安静地离开。”

“你——”

江行淡淡地瞥过去一眼,威胁意味十足。

柳雅静像是被那个眼神吓到了,反应过来后,却还是狠狠地瞪了江行一眼,才怒气冲冲地离开。

等看不见那个女人背影了,我试探性地低头缩着脖子,想要在江行的手指下悄悄溜走。

刚迈出一步,就被江行一把提起放在掌心。

我心想:犯规了啊犯规了啊。

我偏头梳理自己鹅黄色的羽毛,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左右开弓,就是不看他。

江行伸出食指,揉了揉我的头顶,无奈叹气:“还在为那件事生气?”

我停下动作抬头怒视他,怎么会不生气呢?

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江行也不会在轮椅上多坐了那么长时间。

2

其实一开始,我是不敢靠近江行的,纵使不客气地,在他家别墅后院大树上待了三个月。

也只是会远远地好奇地看着他,并不会离他太近。

看他每天走进走出,看他有一天突然就坐上了轮椅。

就算他会吩咐管家,往我暂住的树洞里垫上暖和的棉花,每日在后院的桌子上准备新鲜的小米和玉米粉,偶尔还会放上一小块美味的蛋糕。

我也只是吃好喝好,然后无情地拍拍翅膀并不搭理他。

直到我一次偶然听到别墅佣人的八卦,才开始渐渐对江行的示好有所回应,但也不是太亲近。

直到那日清晨,我刚从树洞里探出个脑袋,就见江行被一个女人推着轮椅走出别墅,往后山去了。

我知道那天是江行外公的忌日,前一天听管家说过了,本以为他们是去后山祭拜,也就没太在意。

不过想到后山甜滋滋的野果,我还是晃晃悠悠地往山上飞去。

野果生长的地方,离江行他们的位置并不算太远,但也不太能听见他们的说话声。

于是等我站在树枝上吃个半饱,打算再回去吃点小蛋糕的时候,就见那个女人推着江行的轮椅好像准备将他往一个山坡下推去。

天啊,自己这是遇见杀人现场了?

“去死吧,江行!”女人怒吼。

我下意识猛地往江行的方向飞去,抓住那个女人的头发,就要将她往后拖,没注意到那个女人的脚,已经往江行的轮椅上踹去。

看着没有防备昏迷不醒的江行,往山坡下滚去,我整个鸟一惊。

却突然就被那个女人拽住翅膀,狠狠地往一旁的树上砸去。

“啾”

真的好疼啊……

这个女人真的好狠啊!

我拖着受伤的翅膀站起来,那个女人已经扔了手帕,骂骂咧咧地往山下走去了。

想到摔下去的江行,我顾不得一侧翅膀上传来的剧痛,往山坡下飞去。

那时,躺在地上,因为疼痛而暂时醒过来的江行。

看见的就是日光下,一只笼罩在光晕里的鹅黄色金丝雀,拖着一侧翅膀,跌跌撞撞地朝自己飞来。

“江行,你没事吧?”

“江行江行,你醒醒!”

“江行,你不会死了吧?我可不想做凶案现场嫌疑人啊喂。”

我飞到江行身边,啄啄他的肩膀。

又抬脚踹了踹他的脸,没反应。

“江行,你丫的醒醒啊,我可拖不动你...”

江行的眉头轻微地皱了皱,好吵。

啪嗒,一滴水正好落在我受伤的翅膀上,我疼得轻抽一声抬头望天。

就见刚才还晴着的天空,一下就阴沉了起来。

我叹气,晴天霹雳晴天霹雳,真是晴天霹雳啊。

瞥了眼地上的那张俊脸,算了,看在这段时间的照顾上。

又气不过泄愤似的,在江行脸上踹了踹,才拖着翅膀往山下飞去。

突如的雨水倾盆而下,伴随着山中其他鸟类挥翅疾走的声音。

掩盖住了大雨里江行那句微弱的:“别走。”

鸟在雨天飞行,是一件特别吃力的事情,更别说翅膀还受了伤。

于是等我使出了全身演技,和章管家鸡同鸭讲,再耗费所有力气,将他从别墅拽到江行摔下的小山坡时。

累得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也就不知道,原来金丝雀也是会说梦话的。

“呜呜呜,江行,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可别死。”

“我还要吃蛋糕呢,我要吃十个!”

“不不不!我要一百个!”

“好。”夜色中男人含笑低头轻轻地应声。

那一天起,我便以江行救命恩人的身份登堂入室了。

3

“好了不生气了。”

我跳下江行温热的手心,轻轻地在他膝盖上踩了踩。

“我已经不疼了,真的。”

“而且迟迟不是帮我报仇了吗?我还没有谢谢迟迟呢。”说完江行轻抚着我背上的羽毛,眼神温柔地看着我。

我:哼~别搭理姐,姐还生气呢!

别过头去不看江行,不过没坚持几秒,就抵不过江行的注视。

泄了口气,低头在他的膝盖上蹭了蹭。

“可是下雨天你膝盖还是会疼的呀……”我心疼地低声说了一句。

“迟迟……”

头顶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异样,我疑惑地抬头看向江行。

就见江行的眼里,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绪,眼色幽深。

不过没等我细看,江行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情。

“今天有个聚会,迟迟要跟我一起去吗?”

嗯?出去玩儿啊?那我可不要太喜欢了好吧!

我兴奋地往楼上江行的衣帽间飞去,还不忘回头

招呼他:“走啊,愣着干吗?”

江行好笑地摇摇头,起身跟上。

我站在衣帽间中间的首饰收纳柜上,示意江行打开。

看着一颗颗乖巧躺在丝绒布上的钻石珠宝感叹。

“瞧瞧瞧瞧,这都是朕打下来的江山。”

“让我看看,今天宠幸哪个小宝贝呢?哈哈哈哈”

气氛正好,却被人打断:“别傻乐了,快选吧,一会儿该迟到了。”

听见这话,我回头给了身后的江行一个“你小子不上道啊”的眼神。

不知道女孩子梳妆打扮的时候是不可以催的吗?

江行抿嘴笑了笑表示妥协,转身一个人往身后的隔间去了。

“哼,小样,等姐打扮好了还不迷死你!”

虽然心里这样腹诽,但我还是飞快地选了一个钻石手链,叼着往掩着门的隔间飞去。

突然吧嗒一声,手链掉落在地上。

我愣愣地看着,看着眼前的江行没有了衣服包裹的宽肩窄腰,不自觉地就吹了个流氓哨。

咻~~~~~~~

(哥哥的腰不是腰,夺命三郎的弯刀啊——)

“哟,江行,你家的金丝雀今天这是生气了?”

“可不是吗陆少爷,今天少爷一离开家啊,它就躲到了水晶灯上不下来。”

“所幸现在也不是晚上,用不着开灯。”刚来送点心的章管家回应说。

看着站在灯下,拿着一个苹果,就试图引我下去的陆远,姐毫不客气地回了他一个白眼。

啧,又来了,这人眼皮子忒浅,姐是那么容易就上当的吗?

“江行,你平日里不是可宝贝你家的金丝雀了吗?今天是怎么惹到这位祖宗了?”

听见这话,我站在水晶灯上,用众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跺了跺脚表示赞同,又别过头不搭理江行向我投来的目光。

江行抚了抚自己的眉头叹气道:“没有,可能是换季了不太适应吧。”

心想总不可能说自己被调戏了一时不太好意思吧。

陆远看着江行脸上突然出现的可疑红色,又抬头看了看炸毛的金丝雀。

半晌啊的一声拍手,作出恍然大悟状:“原来是繁殖期到了啊。”

我正准备悄悄咪咪飞向小点心的动作一顿,歪了歪头看向陆远有些不解,他说什么?

繁殖?繁殖??繁殖???

我:啊啊啊啊啊,给我死死死!

江行、章管家:陆远,危!

几分钟后,陆远脸上带伤头顶鸡窝,站在别墅大门口。

沉默半晌,抖了抖身体仰天长叹一句:“繁殖期的鸟可真凶残啊!”

说完又迈着拽得二五八万的步子离开了。

4

半夜,江行卧室。

窝在柔软毛毛垫上的金丝雀公主,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白天那句话的影响,浑身都觉得难受,心里也十分焦躁。

又过了半小时,挣扎不过,遂放弃(迟迟叹气)。

抖了抖自己的羽毛,起身飞到窗前,透过落地窗看见了后院月色下,开得正娇艳的花。

想到什么,我回头看了眼江行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庞。

又望向窗外的花,飞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叼着一枝花回到了屋子。

飞到江行床边,左右晃了晃头,想要甩掉多余的露水。

一不小心,劲儿使得有点猛了。

顶着晕乎乎的脑袋,晃晃悠悠地把花放到江行枕边。

探了探头,熟稔地抱着他脸颊蹭了蹭,便窝在他颈边睡着了。

可能是因为那些花的缘故,让我梦见了和江行的第一次见面。

那是我刚变成鸟的第二个月。

又一个被冻醒的早晨,虽然做鸟还不太熟练,但我也知道该给自己挪个窝了。

毕竟我可不想什么时候一觉醒来,连鸟都做不成。

缩了缩脖子叹气,也不知道这座山有多大。

俯身低头,叼起自己唯一的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咕咕——

肚子发出叫声。

终于,在太阳逐渐西下的时候。

发现了靠近山脚的地方,伫立着一座别墅。

我思索着停留在门前的一棵大树上,四周打量。

别墅很大,但是没有一点声音,仿佛是无人居住。

这时,后院的方向,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我有些好奇地飞过去,就撞见一个人,满手血污地蹲在草丛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场面过于血腥,我受到惊吓,松开了一直叼着的花,花朵落在了那人的手里,渐渐被血染红。

伴随着最后一丝夕阳褪去,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木槿吗?”

过了半晌,一直蹲着的人仿佛才回

过神来,迟疑地开口打破凝滞。

随着那人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干净俊美的脸庞,白皙的皮肤映衬着嘴唇泛出淡淡的红色,本该温润的眼底却透出一抹冷漠。

5

“好热好热……”

“怎么会这么热啊?”

我不耐烦地动了动身体,循着一旁挪去。

直到整个人靠过去,趴在上面汲取着凉意,才满足地发出一声叹息。

“舒服~”

“扑通扑通扑通——”

有力而急切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敲击在我的鼓膜上,扰得我不得安宁。

我苦恼地支起身子睁眼,就正好和江行看过来的眼神对上。

而此时的江行脸色微红,抿着嘴唇,神情有些不自然。

见我和他对视,微微别过头去,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却支支吾吾半晌,还是选择了闭上眼睛,露出红得快要煮熟的耳朵。

我疑惑地歪了歪头,不明白江行这是闹哪一出。

就这样,一个偏头躲开视线,一个不解也没有动作。

忽地,窗外一阵冷风拂来,我不自觉打了个激灵。

缩了缩身体,下意识地掀开被子给自己盖上,还不忘伸手想分一点给江行露在外面的肩膀。

愣愣地看着眼前,那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白皙手臂,我才惊觉。

江行的神色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奇怪了。

“啾——”

凌晨两点,整座别墅的人都听见了,夜色里那声高昂惊恐的鸟叫。

我捂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怯怯地看着刚才被我一脚踹下床的江行。

咚咚咚——

“少爷,出事了吗?”门外传来章管家急切的询问声。

我瞥了眼江行捂住腰的手,闭上眼睛不敢说话。

“没事,是我不小心压到迟迟羽毛了。”

“回去睡吧章管家。”

“哎哟少爷你怎么搞的,迟迟没事吧?”

江行揉了揉腰,好笑地看着躲在被子里的人应道:“没事的,别担心。”

“那行少爷,有事儿您再叫我。”

听着门外章管家远去的脚步声,我探出脑袋心虚地问江行:“你腰没事吧?”

“嗯?”我一愣,“我声音怎么?”

怎么还是啾啾啾啾的声音啊!

我一下就急了,噌地坐起身来,不可置信地又说了一个字。

下一秒,就听空气里发出一声:“啾——”

轰隆——

五雷轰顶,心神俱灭,猝。

做一个只会发出鸟叫的人类,可比做一个享受荣华富贵的金丝雀难多了吧……

还有就是江行不会把我当作一个怪物撵出去吧,万一我被研究所抓去了怎么办呢?

就算……就算运气好没被抓走,那我要怎么活啊?

你能想象吗?

某一日街边,偶遇 165 肤白貌美大长腿,心动之,遂撩。

呦(开跑车)(吹口哨)美女上车(摘墨镜)。

(美女回头)(脸色羞红)(抿嘴一笑)红唇轻启:啾——

想要这里不觉一整悲从中来,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啊!!

呜哇呜哇呜哇——

我扑在被子上嗷嗷大哭,心想如果江行把我撵出去,我就把他背上长了几颗红痣还会排队的事情嚷嚷出去。

可是想到自己只会啾啾叫,一下哭得更大声了。

“别哭了迟迟。”头顶被一只手轻轻抚摸着。

我才不听,继续嗷嗷哭。

甚至因为知道江行听不懂自己说话,开始肆意宣泄起来。

“老天爷啊,我怎么这么惨啊!”

“先是变鸟,现在倒是变回人了,可谁要变回一个只会说鸟语的人啊!”

“我会被赶出去的吧?我一定会被赶出去的吧!”

“呜呜呜,坏江行,姐可是救了他的命呢!”

“小白菜啊~地里黄呀~”

“三两岁呀~没了家啊~”

“二十岁啊,变成鸟呀~”

“到了今天,被撵走呀~”

江行看着哭着哭着就唱了起来,唱着唱着又睡着的人。

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温柔地替她轻抚去还未掉落的泪珠。

“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迟迟。”

6

一觉睡到十点,睁眼就发现江行不在房间里。

我抿唇苦涩地笑了一下:“他应该害怕了吧。”

“也好,这金丝雀谁爱当谁当吧,姐不当了!”

旋即拢着被子溜到江行的衣帽间,选了一件最贵的定制衬衫穿上。

“这就当是我这一年的报酬了,哼便宜你了!”

穿好衣服又一溜烟儿跑到书房,拿过纸笔写了两张字条,攥在手里。

站在一楼大厅,看着自己生活了一年的地方,想到江行又不自觉红了眼眶。

打开别墅的大门,刚准备离开,身后就传来一声。

“你要去哪儿?”是江行的声音。

只是今天这个声音有点奇怪。

我吸了吸鼻子没回头,伸手把一张小纸条递向身后。

“谢谢你的照顾,我要回家了。”

不等江行说话,又递过去一张:“衣服就当是报酬了,再见。”

不过没等我踏出一步,就听见身后江行略有些受伤的声音:“这里不是你的家吗?”

终于,憋了许久的眼泪,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我咬住嘴唇拼命摇头。

“现在不是了。”在心里告诉自己。

突然,我一把被拽回身面对着江行,手臂让他紧紧地抓着。“看着我,迟迟。”

即使是这样,江行的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而我,一直压抑着的情绪,还是爆发了,也不管江行会不会害怕。

“你拉着我干吗啊?”

“让我走让我走啊,你不是害怕我吗?”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走好了,我都准备好悄悄地走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啊!”

一边崩溃大哭一边抽抽噎噎:“江行,为什么啊?为什么啊?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为什么是我啊?为什么偏偏是我?”

江行看着眼前人那通红的眼睛,感受到了她一触即溃的情绪。

再顾不得那么多,伸手把人牢牢地抱在怀里,轻声安慰:“这里就是你的家,一直都是。”

“迟迟,别怕,我会陪着你的。”

“相信我好吗?”

“相信我。”

听见这话,我抬头眼也不眨地盯着江行:“真的吗?你真的不害怕我吗?”

我急切地需要一个回答,一个来自江行的肯定回答。

江行认真点头,语气温柔:“我没有害怕你。”

“从来没有。”

虽然不太好意思,但江行还是一字一顿地说出口:“我一直都,非常喜欢迟迟。”

感受着从江行身上不断传来的安抚气息,我终于安心下来。

却突然整个人失去力气倒下。

“迟迟!”

7

“论帅哥以为你晕倒了,实际你睡着了,有多丢人?”这个问题我来答。

我躲在被子里涨红了脸,想到迷迷糊糊刚醒过来,就听到医生尴尬而不失礼貌的那句。

“江少爷,这位小姐只是睡着了。”就恨不得真晕死过去。

再加上自己现在才反应过来,江行好像能听懂自己的啾啾叫。

那之前自己对着他的身体,说的那些不着四六的话,他岂不是都知道?

真丢撵啊真丢撵——

真没脸见人了呜呜呜……

“江行,你们家今天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啊?”

“章管家他们人呢?”是陆远的声音。

糟了,江行不在。

我一个鲤鱼打挺,还没来得及躲进浴室。

陆远就已经推开卧室门大喇喇地走了进来。

屋内,两个人大眼对小眼,面面相觑没有动作。

直到传来江行的声音:“陆远,你在干什么?”

陆远才猛地反应过来,指着我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怒吼:“好家伙江行,你竟然!”

“你竟然真的偷偷背着我!”

“养了只金丝雀在家!!!”

就在我忍不住怀疑,这两人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时。

陆远突然又一秒勾起了一个你懂我懂的贼笑:“不错嘛江行。”

“你小子终于开窍了。”

“也不枉我往日的谆谆教诲。”

陆远说完放下了勾在江行肩膀上的手,理了理衣领笑嘻嘻地看向我。

“妹妹你好,我是江行的发小陆远。”

“欸妹妹你放心,我这个发小啊别的不说,长相是一等一的好。”

“至少啊你俩孩子的颜值问题,是不用担心了。”

像是终于忍受不了陆远的胡言乱语,江行出声打断:“别闹。”

说完走过来,替我把垂到颊边的发丝挽到耳后:“不用理他。”

“楼下有你喜欢的小蛋糕,你先去好吗?”

耳后传来的微热触感,羞得我点了下头就马不停蹄地一溜烟儿跑开了。

远远跑去身后还能听见那两人的说话声。

“陆远,跟我来书房。”是江行略有些清冷的声音。

“喳——”陆远掸了掸袖子应道。

书房内。

“这次柳三可是吃了大苦头,听说断了三根手指。”

陆远啧啧有声:“不过这倒也是他自找的。”

“害你坐轮椅那次,就是他

干的吧。”

江行淡淡地嗯了一声,似乎并不意外他能得到这个消息。

“这柳雅静和柳三可真是拎不清,以为你死了他们就能得到江家财产了,真是痴人说梦。”陆远说完还啐了一声。

“总之你最近还是小心点,根据那俩人的尿性,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下狠手了。”

陆远看着江行那一张温和好脾气的脸就来气:“你说你,你外公临终前是让你别对你妈下狠手,又不是让你死她手里都不计较。”

“实在不行,你就不能找个精神病院,找个牢房给她关进去吗?”

“正好和柳三做伴了,他们不是姑侄情深吗!”

“你现在可不是孤家寡人了,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你舍得吗?”

这句话刚落,就见江行一直波澜不惊的脸上,突然带上几分寒气。

“没有下次了。”

楼下,我看着陆远和江行一前一后地出现。

“行了,我走了啊。”

“弟妹再见~”

听见这个称呼,正在喝橙汁的我,一口差点没喷出八丈远。

没等我缓过气来就听见下一句。

“欸对了江行,你家的那只金丝雀呢,今天怎么没看见影儿呢?”

我刚抬起来准备对陆远挥手告别的动作,就这样顿住了。

“可能是害羞躲起来了吧。”江行好笑地看着一旁僵住的人。

“害羞?”

“啧,难道是小爷我今天又帅气了几分?”陆远说完还不忘从兜里拿出镜子,照了一下。

下一秒:“哟,还真是!”

收回镜子对着两人挑了挑眉摆手:“走了,别太想爷~”

看着陆远离开的背影,我正在心里感叹这人还真是个戏精!

身侧就传来了江行的声音:“吃好了吗?”

唇角的位置隔着手帕,莫名觉得江行的手指热得发烫。

8

翌日醒来,推开卧室门我就愣住了。

门口的位置,乖巧地摆放了一个礼盒。

想到昨晚江行说的今天带我去玩儿,我掩饰不住激动,抱着礼盒就嗷嗷冲回屋。

迫不及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看起来就很舒适的鹅黄色衣服,和一张叠好的小卡片。

“今天有幸能与你共赴一场秋日的约会吗?”

呜呜呜,我也不想心动的啊,可是他真的很浪漫欸。

一个小时后,车内。

“欸?今天你要自己开车吗?”

被江行带到副驾驶上坐好,我转头看向正落座在驾驶位的人。

“嗯,今天是只有我和迟迟的约会。”

“不是吗?”

江行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眼尾上挑含笑轻答。

我心中祷告,老天爷呀,这个男人好蛊啊,我真的抵挡不住了。

信女有错,但信女不悔!

餐厅里,看着脸色惨白的江行,我摸摸鼻子有点尴尬。

没想到江行这么高的个子,居然会怕鬼啊。

想到刚在游乐园鬼屋里,江行牵着自己的手,就有些心虚。

一开始还以为,是江行单纯地想摸摸自己的小手,直到后来随着 npc 的出现,江行牵着我的那只手越来越紧,我才发觉江行原来是在害怕啊。

难怪自己问他要不要去鬼屋玩儿的时候,他有一瞬的迟疑。

早知道就不拉着他陪我去了,这小脸儿白得哟,姐姐可心疼了呢~

“好点了吗?”我支起身子靠近江行小声问他。

江行按住我的小脑袋将我推回去:“没事儿,吃饱了吗?”

“要不要再来一些点心?”说完拿起手帕替我擦了擦嘴角。

点心啊……我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鼓起来的肚子,含笑点头:“要!”

突然,窗外的夜色一点点被光明驱赶。

我看着楼下池塘里一盏盏亮起的荷灯,不禁感叹。

“好美啊。”

“喜欢吗?”

我转头看向正一脸温柔注视着我的江行点头:“喜欢!”

忽然噌地一下站起来坐到江行身边,靠在他肩膀上,望着池塘里飘动的荷灯问他:“江行,你会一直这么好吗?”

说完,垂落的左手被人牵起,放在掌心:“当然。”

回家路上,我表面看起来风轻云淡,实际靠在椅背上,内心还在不断回味着和江行的那个吻。

嘿嘿嘿,江行的唇真的好软,跟原来趁他睡觉,飞到他床边偷亲时的触感一样。

“想什么呢?”

回过神来看着红绿灯的倒数秒数,我突然想到什么,转头靠近江行耳边小声问他:“对了江行,你是怎么知道我衣服码数的?很合身呢!”

话音刚落就见江行的耳朵唰地一下红透了,速度之快。

“哇,好红啊——”

江行听到耳边的话,想到那晚一睁眼就看到的曼妙身姿,微微有些出神。

恰在此时,左侧一辆急速行驶的黑色轿车迎面而来。

“江行,小心!”

我失声大吼,没有注意到自己这一句不再是啾啾叫了。

滋——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江行双手环抱住扑到自己身上的人,侧身紧紧将人护在怀中。

又是一阵刺耳的刹车声,黑色轿车在距离江行不足半米的地方停下。

江行转头冷眼看着黑色车内的柳三,薄唇轻启:“看来上次的教训还是太轻了点!”

又在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时,立马俯身低头在她的额角上轻轻落下一吻。

温声安抚:“别担心,我没事儿。”

9

江宅,刚回到家还不到五分钟,大门口就传来了陆远的怒吼。

“江行你俩没事吧?”

“柳浩那个瘪三,这是在威胁你是吧?”

“md,当初就不应该给他放出来,就该给他牢底坐穿了。”

一周后,两人正坐在沙发上准备亲香亲香,大门口又再一次传来了陆远的大嗓门。

“好家伙江行,这事儿是你干的吧?”

“商业诈骗,这柳三是真敢啊!”

“好啊好啊,这下柳三是真的一辈子在牢里,都别想出来了!”

“我跟你说……”

后面的话在看到客厅里,那小姑娘正一脸尴尬地坐在江行腿上,而江行正满脸不悦地看向自己时打住了。

“哈哈哈,打扰打扰。”

“我什么也没看到哈,你们继续——继续——”

陆远刚准备关上门离开,就听见江行接了一个电话,脚步停下。

电话一接通,就是女人的怒骂声:“江行,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你怎么心这么黑啊!”

“害了我,害死了你爸还不够吗,现在还要来害你表哥!”

“你说啊你,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你才满意啊!”

“我告诉你,都是你,你就是个克父克母的克星,你身边的人迟早都会被你克死的!”

“当初如果不是那只该死的狸花猫,吃了那玩意儿死的就该是你了!”

“你别太得意了!”

嘟——嘟——嘟——

电话被陆远掐断,我听着坏女人那些狠毒的话,心里不断升腾起怒意。

我不解,一个母亲怎么能对自己的孩子残忍成这样。

“有病吧,当初那件事又不怪你,那时候你才多大啊!”

“再说了,是江叔叔自己要和那位私奔的,怎么能怪你没留住人呢?”

“而且当时她开车追上去了吧?说不定当初那场车祸就是她让人做的呢?因爱生恨的事还少了?”

听到陆远愤怒的咆哮,再想到那个女人对江行做的事。

我越想越气,感觉整个人都快要给气炸了。

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

突然,“江……江行,她……她怎么冒烟儿了啊!”

耳边是陆远惊恐的声音。

我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好像是有点热。

噗——

“我去,我怎么又变成鸟了啊!江行!”

“我去,江行,你这是养了一只金丝雀精啊!”

江行:……

10

“最近没休息好吗?”

刚从楼上下来就听见江行的问话声。

“唔……这几天晚上熬夜打游戏了。”

不过,想到这段时间和陆远商量着做的那件事,又高兴地抬头说道:“通关了,以后不玩儿了,别担心。”

说完就坐下来,看着满桌的早餐点心馋得不行。

江行乐不可支地看着我这副小馋猫的样子,拿过一旁的牛奶杯子递过来:“吃吧。”

“嘿嘿好!”

我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点头。

吃得正香,耳侧就传来了好久不见的章管家声音:“少爷,夫人去自首了。”

“自首?”

听见这话,江行正吃饭的动作一顿,随即放下筷子,疑惑地看向章管家。

我听见这话倒是放心下来,低头不让江行看见自己的表情,勾唇一笑。

“是的少爷,今天一早夫人就跑到了警局,说自己是当年开车撞死老爷和那位的凶手。”

“听柳家的佣人说,这段时间夫人的情绪好像有点不正常。”

“一直嚷嚷着自己的屋子里有鬼,说是当年那位回来索魂来了。”

“不过佣人们倒是说,确实偶尔半夜能够听到,夫人的屋子里有陌生的女人声音传出来,但是一直没找到人。”

说完章管家不免有些感叹,当年啊谁都有错,唯独少爷是无辜的,现在夫人进去了也好,少爷不用再继续自责了

。

“是吗?”

江行听完章管家的话有些出神,其实心里并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只是感觉这些年来一直戴着的枷锁消失了。

“吃这个。”

我夹起一块马蹄糕放进江行的碟子里,收回手看着江行,示意他赶紧吃。

江行回过神来含笑点头,夹起那块点心放进嘴里:“谢谢迟迟。”

看着江行还是有些不太好的神色,我开口:“江行,我们今天出去玩儿吧!”

“嗯……上次去的游乐园还挺好玩儿的,我们今天去把上次没玩儿的项目,都玩了吧。”

想到什么我又嘿嘿笑了笑:“除了鬼屋。”

“除了鬼屋。”

江行好笑地又重复了一遍答应下来。

“对了江行,当时你为什么给我取名字叫迟迟啊?”

“因为当时一见你,就觉得这只金丝雀,看起来就胖乎乎的样子,我心想啊,这样肯定飞起来也不快吧?”

“那不就是迟迟吗?”

我(瞪大双眼)(咬牙切齿)(摩拳擦掌)。

“啊啊啊啊啊,江行,你完了!你今晚别想回卧室睡了!”我掐着他一侧的脸,恶狠狠地说道。

“哈哈哈哈,别气了别气了,迟迟。”

“我去给你拿些小点心。”

说完就见一向慢悠悠的江行跑得飞快。

我愣住,半晌:“你别跑,你给我回来!”

“江行!”

身后传来一声:“啧,这俩人真有意思。”

陆远看着越跑越远的两人,叉腰怒吼:“这到底是谁结婚啊!”

“你们能不能长点心啊!”

“别连选场地的活儿都交给我啊!”

章管家:“陆少爷,您看这儿怎么样?苏小姐应该会喜欢吧?”

陆远心想,太过分了,自己忙上忙下地,也没见这俩给自己介绍一个女朋友啊。

呜呜呜~

半夜,江行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的人,轻声说话:“迟迟吾爱,希望迟迟不用再慢慢地,慢慢地离开,而是一直陪我在身边。”

“直到永远。”

番外:江行视角

小时候江行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母和别人的父母不一样,总是在争吵。

每次这样问爷爷,爷爷也总是会慈祥地摸着自己头:“爷爷最疼我们家阿行了。”

可是后来爷爷走了,这个家也终于破碎。

“我不许你走,江望天你不许走!”

“柳雅静当初我们怎么结的婚,你自己心里清楚,现在爸走了,我也不想继续这样下去了。”

“好聚好散吧!”

“好聚好散?呵,是你要跟这个女人双宿双飞吧!”

“我告诉你们,做梦!”

江行茫然地看着父亲拉着别的女人离开,又回头看向母亲悲伤和愤怒的脸。

不解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妈妈疼!”手臂被紧紧地拉扯着,因为女人抓得太用力,江行感觉自己的胳膊快要断了。

“江行,快去求你父亲,快去求他别离开!”

“你可是他的亲生儿子。”

“快去快去,再不去他们就要离开了!”

“快去!”江行看着母亲猩红着双眼,有些癫狂的模样,忍不住躲了躲。

“妈……妈……”

“我不能没有他的,不能没有的。”柳雅静捂住自己的头喃喃自语。

“他怎么能这么对我呢?肯定是因为那个女人!”

“肯定是肯定是,对!对!”说完一把推开刚伸出手准备替她擦掉眼泪的江行,冲了出去。

扑通——

江行狠狠地摔在地上,又忍住眼泪自己爬起来。

小小的一团缩在墙角,抱住自己:“爷爷,我害怕。”

不知过去了多久。

砰——

别墅门被大力推开,江行迷迷糊糊醒来,就看见自己母亲神色恍惚地回来了。

看见江行,柳雅静刚还失魂落魄的神色,一下就变得严肃起来。

她猛地冲过来,将缩在墙角的江行抓出来,狠狠地盯着他:“你父亲是被你害死的!”

“是被你害死的!都怪你没有留住你父亲,都怪你没有留下他。”

“所以他才会死的,都怪你!他是因为你才死的!”

“你明白吗?你明白吗?”柳雅静一直在江行耳边重复着这段话。

像是生怕江行不记得,一遍遍地不断重复,不断重复。

江行听着耳边的话,整个人都愣愣地。

终于,在不知道是第几遍时,江行开口了:“是因为我吗?”

“是吗?”

“是吧……”

“江行!你快醒醒!”耳边传来女人娇嗔的声音。

“今天可是我们婚礼的

日子,你怎么还不起来啊!”

江行睁眼就看见眼前出现一张绝美的脸庞,就是美人正噘嘴一脸不高兴地看着自己。

是迟迟,也是自己未来的妻子。

“抱歉,昨晚太激动,睡得太晚了。”

江行起身走到苏迟迟身边,贴了贴她脸颊。

“哼,看在你今天结婚的份上,原谅你了!”

刚准备回贴一下,门外。

“哎哟,夫人,你们还不能见面呢!”是章管家气急败坏的声音。

苏迟迟脸色一红:“糟了,我先溜了。”

“待会儿见,我的新郎!”

“待会儿见,我的新娘!”

江行望着她的背影突然开口:“谢谢你迟迟,谢谢你替我找到当初的答案。”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