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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妇王令:书童奉旨逆袭

7妇王令:书童奉旨逆袭

妇王令:书童奉旨逆袭

父亲「谋反」,母亲被庶兄大义灭亲。

我从嫡世子沦为公主的小书童沈三。

她凌晨四点拎我起来习武。

这年头,书童还要干这个?

十年后。

满朝文武:震惊!屡获战功的镇国公沈三竟是女的!

公主坐在龙椅上,为我正名:

此乃镇北王府唯一的嫡女,正经的世子爷。

满朝文武:再次震惊!先帝和当今镇北王都是假的!

1

我是镇北王府的嫡世子沈狙,排行老三,上面有两个庶兄。

父王和母妃相继离世后,我沦为二哥的小书童沈三。

八岁那年,我陪二哥进宫。

一天正陪着二哥在御花园闲逛,就见识了一场「武打大戏」。

一富家公子带领一群跟班,将一侍从团团围住。

那侍从是……阿亮哥!

御花园里一个终日灰头土脸的布衣小子。

皇宫那么大,我每次替二哥跑差事迷路,都多亏有他带路才不误事。

见恩人有难,我冲上前去。

为首的竟是太子!

我还来不及反应,阿亮哥就反手将太子擒住。

杀猪般的号叫瞬间响彻整个御花园:

「啊!大胆!你爹早死了,你必须仰仗本太子……啊!!!」

太子的惨叫过于刺耳,跟班们瞬间鸟兽散。

阿亮哥放松了力道,声音冷冽:

「杜明烈,你记住!我杜明恩乃本朝长公主。

「既是你堂姐,更是父皇当年亲封的护国公主!

「尔等休得与本宫张狂!」

护国公主?!

女的???

太子在我和二哥面前「丢人丢到家」,当即对我们下了逐客令。

我们刚走到宫门前,公主身边的掌事姑姑笔逸前来宣旨:

「传长公主口谕,镇北王府三郎沈狙,即日起为公主书童。您请吧。」

庶出的大哥沈狩承袭了我爹的爵位,巴不得我消失,我才不想回镇北王府呢。

我五岁那年,战功赫赫的父亲镇北王撒手人寰。

不久,先帝病重驾崩,其弟杜鑫昌继位为皇。

一道圣旨随即而来:我父王因生前「勾结叛党,祸乱朝纲」被问罪。

但我父王已经死了!

汪侧妃生养的大哥沈狩便主动绑了我的母妃,代父王赴刑场。

被当今圣上盛赞「大义灭亲」。

敢情不是他亲娘,这不是「公报私仇」是什么?

后来,大哥沈狩顺利继任镇北王之位。

我,一夜之间一无所有。

承袭王位的大哥为博「孝悌」之名,对外声称「不会为难幼弟」。

回到府内,转手将我贬为书童,被派去侍候大哥的同母弟弟——二哥沈犹。

除了母妃留给我的暗卫寒骁之外,其余小厮全都从「世子爷」改叫我「三郎」,瞧我的眼神也从恭敬,转为怜悯,甚至不屑。

有一次我被大哥的小厮扯去腰间的钱袋,寒骁急得要喊人。

我一个眼神阻止了他。

今非昔比,还是小心做人吧。

倒是二哥瞧见了,撂下一句「打狗也得看主人」,命他们交还于我。

罢了,都过去了。

如今要从二哥的书童变成阿亮哥……啊不是,公主的书童。

我只担心这公主是不是个能处的小姐姐……

进了公主府,两个月来,我只见过她一面。

她还穿着那日的布衣,眼神犀利,锋芒毕露,叫我不敢直视。

其余日子她只叫我抄录兵法典籍。

两个月后,笔逸姑姑将我的「功课」收走。

过了几日,她告诉我,公主唤我去书房。

「我看过你整理的兵法,条理清晰,是个可造将才。那日在御花园你有心相助,明恩记下了……」

我受宠若惊:「公主谬赞,属下愿护……」

「阿狙!」公主打断我,「你出拳太慢了!往后随我好好学吧。」

啊这……出师未捷先社死?

我惊惶抬头——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公主真容:

身材高挑匀称,唇不点而红;发顶的灵蛇髻利落得体。

我的母妃生前也时常这副打扮。

视线被泪水漫过。

「吓着你了?我很凶?」

公主看我被泪水打湿的小脸,有些慌乱。

我带着哭腔:「阿狙再也没有母妃了……」

2

自从进了

公主府,笔逸姑姑对我挺照顾。

她好像知道各种小道消息,我严重怀疑她只是想找个听众分享八卦。

她说,当今皇帝是明恩公主的皇叔,他瞧先皇膝下无子,趁其病重谋朝篡位;又令先皇后率妃嫔殉葬。

她说,先帝后皆是良善之人,至死都被所谓的兄弟深情蒙骗。

她说,别看明恩公主看着凶,其实曾经的她是个明媚又天真的女娃。

好家伙,这是我可以听的吗?!

我扬起一个乖巧的笑:

「多谢笔逸姑姑赐教,阿狙年幼,还得仰仗姑姑教我。」

先皇去后,明恩公主的待遇和俸禄丝毫未减,还能添个书童。

看来,圣上的表面功夫要比大哥做得足多了。

可笔逸姑姑与我说这些,又有何意?

难道皇家旧事和我父王的罪名有关?

敌我难辨,我一个孤女无处安身,先在公主府老实待着是为上策。

是了,我是女娃。

母妃膝下唯有我一个嫡女,见我天生男相,便买通太医和乳母瞒了过去。

从出生起,我就成了镇北王府唯一的世子。

母妃从小教我:

「阿狙,自己的命运自己掌握,男人没那么可靠。

「你是唯一嫡出,来日若仰仗庶兄,未必好过。

「母妃的闺名『耶拉』在蒙语中意为『胜利』。咱们不妨赌一把,看看你能不能当好一代妇王爷,赢得民心。

「我儿敢吗?」

彼时的我尚不能听懂,却天真又自信:

「敢!」

3

寒露过后,圣上杜鑫昌请了两位师父给太子杜明烈开蒙。

这不肖子年满十岁还顽劣异常。

就挺突然的,皇帝不准明恩公主进宫了。

「哎哟,好吃好玩的东西,圣上赏给咱们公主毫不眨眼。但一和『当家理政』扯上瓜葛,就立马要公主避嫌了!难不成公主府缺他那点好玩意儿?防着咱们殿下就直说呗,真小气……」

笔逸姑姑又开始碎碎念,吓得我只想去捂她的嘴。瞎说什么大实话!

次日我正酣睡,笔逸姑姑破门而入,直接拎起我更衣。

把我丢到院子里。

明恩公主已穿戴整齐,身披甲胄,手持长缨,一脸不耐。

「今天太慢了!以后每日四更便起来习武,各种兵器都要学会,给本宫喂招。

「阿狙,接剑!」

好沉!

这年头,书童还要干这个?

深秋之夜极冷,露水在衣服里结冰是常事。

我年纪尚小,勉强拿稳兵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公主却一招一式都操演得极为标准,大有侠女风范。

霸道姐姐还挺帅!正想着,就听见——

「咣当!」一声,手中的剑被明恩公主毫不留情地打落。

「集中精力!方才你那般若是上战场就没命了!

「别犯花痴,口水都结冰了。」

三个月后,我的武功突飞猛进,公主都对我刮目相看。

我身上到底流着镇北王的血!

想当初,我们沈家以武护国。

二哥沈犹天资聪颖,却不好习武,可家传武学必须后继有人。

无妨,我不也是「人」吗?

所以我三岁未满,母妃便教我武功和心法。

有一次,二哥校考失利,我却不小心露了两招。

大哥拿剑鞘抽得我背上血肉模糊,痛得只恨不得随母妃去了。

二哥扑到我身上,替我挨了一记闷棍。

大哥这才清醒过来,惊呼着叫大夫。

我得救了,却被扔进了地牢。

混沌中,眼前尽是母妃的生前音容。

念及母妃枉死,我挣扎着醒来。

我为何赴死?该死的分明是沈狩!

二哥醒后见我在地牢里奄奄一息,亲自为我医治。

「请大哥饶三妹一命!」

沈狩骤然大笑:

「我还当这孽障是『世子』,原来是『婢子』!随她去,贱婢子会几招功夫又能如何?哈哈哈……」

从那时起,我学乖了。大哥倒也不再为难我。

可我隐约觉得二哥用于练武的时间长了些……

所以说,我这进步可能和家传绝学有关?

因祸得福了?

4

我的功夫得了公主指点,胸中郁结顺畅了许多。

女子习武若能融会贯通,兴许比男子更加灵巧。

可一想到公主武艺非凡,却只能

被圈禁在公主府中。

我又郁闷了。

朝夕相处,我功夫进展飞快。

「狙弟正长身体,营养务必跟上!」

隔日小厨房就换着花样地送来杏仁酥、发面饼、炙白肉、荷包里脊……

我拖着日益圆滚的身子,去拉公主的衣角。

「不吃了不吃了!再吃出招都慢了。」

公主抿嘴一笑:

「之前在王府饿成皮包骨,出招更慢!

「不吃饱了长大怎么给阿姐护法?笔逸,再给狙弟添盘牛肉!」

我长叹一口气,干饭就完了!

酒足饭饱,她就叫我去指定的宫门口附近消食。

回到公主府,她便事无巨细地问我路上见闻。

笔逸姑姑则听着我的回答写写画画……

不知不觉,两年弹指而过。

除了习武,每天还要陪公主读各种史书典籍,听她点评分析。

我低着头,在书上画比剑的小人。

听不懂,没必要。这些玩意儿能帮我复仇吗?

讲到一半,她一抬眼就发现我溜号了。

我早说过,公主目光锐利……

于是……三十遍《劝学》,抄不完我就不能吃饭。

当公主的书童……我太难了!

抄完书,我颤抖着右臂呈给公主。

她扫了一眼,冷声问我:

「你可知错?」

我毕恭毕敬:「属下知错,不该渎职。」

她把书往案上一拍:

「不,你不知道!

「狙弟,你一心给镇北王翻案,为父母报仇。我明白,我也想!

「但胸无点墨、仅凭武力的是牛马,它们不配成事,只配被人宰了吃!」

她叹息:「我一介女子,一心变强,奈何这世道从不肯正视于我。

「皇叔一面装作疼我,赏我吃穿用度,视我为宫廷吉祥物,一面又防着我如父王一般能干,来日威胁他儿子的位置。如今我想在学问上更进一步,却无人教我……」

见我低头不语,公主将茶碗重重搁置在案:

「以后见我,抬起头说话!」

5

太子的两位师父皆是两朝肱骨大臣:武有钟判太尉,文有甄允太傅。

可惜上梁不正下梁歪。

太子杜明烈这个草包放着两位名师不用,终日放浪形骸。

普天之下当属极品!

公主带我拜访两位老臣。

见了钟太尉,公主抱拳行礼:

「听闻太子时常出言不逊,折辱您和太傅。

「父皇在世时常叹钟太尉兵法之妙。您可否恩准明恩旁听?」

钟太尉捏须摇头:「圣上不准。请公主殿下莫要为难老臣。」

见了甄太傅,公主躬身作揖:

「听闻太子不学无术,企图由您捉刀代笔,教太傅您为难。

「明恩不才,愿为太傅分忧。皇叔不认得我的字迹,往后太子落下的功课由明恩来做,您也好交差。」

甄太傅眼前一亮:

「行!」

难得文臣比武将爽快。

接下来,我每日往返皇家书院和公主府,把公主和我做好的功课送回去,再将太子的作业带回来。

如此,公主用心学习,太子安心划水,太傅省心交差,圣上放心太子。

真是个皆大欢喜的良性循环!

再去交换功课时,甄太傅叫住了我:

「回去转告你家主子,明日卯时三刻来皇家书院。切勿惊动圣上。」

于是公主再度女扮男装,扮成太子身边的伴读带我闯皇宫。

太子一见我们便认出了公主:「听甄太傅说,最近有劳堂姐了。」

他嬉皮笑脸瞥我一眼。

「堂姐穿成这样是想给本太子当书童吗?怎么,有这傻小子服侍你,还读不明白《女诫》《女训》?」

我赶忙跪下。

擅听太子的课程是重罪!

公主面不改色:「太子殿下,与其让圣上了解你是怎么『用功』的,倒不如你跟钟太尉也知会一声,无论上课还是功课,往后我全权代劳,也不耽误你自在逍遥。」

太子轻蔑一笑:「也罢,堂姐功课极好,哪日再替我考个状元,皇位就是我的了!哦对,差点忘了,女子不得殿试,哈哈哈哈!」

走之前指着我补上一句:「你小子,敢走漏风声,当心满门抄斩!」

我暗笑一声:

满门抄斩?

那可真是求之不得!

6

即便有太子开口,顽固如钟

太尉,一心忠于「坐在皇位上的人」,说什么也不肯教公主。

久而久之,我都气馁了。

公主却不急:「迂回也是一种战术,有时你得学会主动出击!来,阿姐教你!」

她的「迂回战术」就是去求太傅甄允。

「先帝宅心仁厚,微臣时常能从公主身上看到先帝的影子。

「微臣早年犯下大错,如今有一难事,如若公主仁心,帮忙解决,微臣愿尽力游说同僚。」

原来,甄太傅多年前和罪臣之女阿竹有一私生女唤作「甄念竹」,进不得内宅。

如今阿竹病故,女儿念竹无处安身。

明恩沉吟片刻:「念竹姑娘本无错,收在公主府便是。来日本宫找机会,给她寻一门好亲事。」

没过两天,公主身边多了个唤作「纸鸢」的丫鬟,由笔逸姑姑亲自教导,按未来的贴身侍卫培养。

而明恩总算能带我蹭上钟太尉的课。

钟太尉提及父王当年的功绩。

「镇北王当年可是忠肝义胆,屡次救先帝于水火。」

既是忠臣良将,又怎会「勾结叛党,祸乱朝纲」?

父王如果早有不臣之心,又怎会等到自己身故,还迟迟没有动作?

且谋反之罪甚重,当诛九族。

可我和大哥二哥等同辈在事后却都平安无碍。

便是狂妄如太子,在我面前也未曾提过「罪臣余孽」的言论。

难道……这罪名根本莫须有!

这样想着,日后每进皇家书院侍奉,我便更加恭顺勤勉。

明恩完成的各门功课成功掩盖了太子逃课的斑斑劣迹。

被糊弄的皇帝老儿很欣慰:

「皇儿真真有长进!」

一高兴,随手赏了公主好些时兴的面料做新衣。

公主入宫谢恩,当即冲她的皇帝叔叔撒起娇来:

「皇叔,明恩闲时无聊,想养马。」

我想起她闺房的门柱上刻了两句诗:

【投杼三杯纵马去,卸钗一剑问鼎来。】

托公主的福,我又有新任务了。

一日,我正陪公主喂马,暗卫寒骁从镇北王府跑来传信:

二哥沈犹进山采药遇袭,恐有不测,叫我回去侍奉。

得,大哥这是拿我当婢女使唤。

想起幼时和二哥相伴,承欢母妃膝下:

树荫下,蝉鸣声声,母妃教我们识字。

我理解不了的,二哥就用孩童能懂的语言讲给我听……

我对二哥,多少还有几分感情。

明恩闻言拿出手令:「见令如见本宫,你且安心去。」

经此一事,大哥心有余悸,给二哥挑了一批护卫,让他亲自训练掌管。

「大哥日理万机,弟弟自己能管。杂活儿都丢给三妹,累不着我。」

待大哥离开,二哥便转头对我说:

「三妹,二哥不善习武用兵,这些人就交给你吧。」

我仿照太尉钟判之法,昼夜操练;

同时秉承公主的驭人之术,宽严相济。

不足三个月,护卫队便也有模有样。

二哥将其命名为「白虎卫」。

离别前,他送了我几瓶毒药和解药,还有一张方子。

「三妹,此番我对刺客试了新制的五步穿心粉,管用得紧!」

他比大哥讲武德,没打算白嫖廉价劳动力。

回公主府的路上,街边衣衫褴褛的乞丐纷纷向我伸手乞食。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芸芸众生皆落苦难。

幸好,我遇见了她。

乱世之间得以生存,哪怕挣扎于夹缝之间,便足矣。

真心欣赏也好,有意利用也罢,她都是让我重生的恩人。

我必不能负她!

走到公主府门前,笔逸姑姑捧着新衣来迎我,还有两副甲胄!

我到家了!

自打十岁后,我的饭量和武功一样进步惊人,个头也愈发高了。

只是……发育得太快了些。

束胸的布条勒得慌!

还是公主赏的衣裳合身!

7

腊月初八,大哥娶亲。

公主对外称病,只派了笔逸姑姑带人送了贺礼便罢。

「一日之内妻妾双全,人人称赞镇北王好福气呢!」

纸鸢来报时,我正在为公主伺候笔墨。

「妻妾在侧竟是『好福气』?我父王临终前肯定不这么想。

「当年庶母汪念趁父王一病不起,与侍卫私通。母妃当场捉奸,并依家规将二

人处决。

「一时间王府上下议论纷纷,本就病重的父王惊怒交加,当场吐血身亡……」

公主的笔瞬间停驻,任凭墨点晕开:

「先镇北王之死果真是意外?那你父王的谋反罪名便是莫须有了……」

纸鸢撇了撇嘴:

「先镇北王的确一心效忠先帝。但对于今上而言,可不就是结党营私吗?」

有道理!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确实,杜鑫昌想要顺利登基,少不了镇北王府的支持。

「如果我父王始终不肯与虎谋皮,那就只有……」

「扶持他人,取而代之!」

公主脱口而出。

于是,趁父王卧病,汪侧妃私通一事便恰好东窗事发了……

难道……

「说不定你大哥早就和汪侧妃计划好了,不然怎会这般巧,被你母妃撞上?」

「殿下的意思是,沈狩算计着『正好』由我母妃揭发汪侧妃私通!好让母妃自责,这才万念俱灰,任由他摆布!」

难怪杜鑫昌褒扬沈狩「大义灭亲」!

在父王死后,皇帝将「谋反」罪名扣在父王身上。大哥借此除去我母妃,名正言顺地取代父王,成为新的镇北王,助新皇登基。

公主沉吟:「而你,也顺理成章成为罪臣之嫡子,失去袭爵的资格,再无翻案的可能!」

皇帝与大哥相互借力,一了百了,岂不干净?

他们的算盘打得真妙!

如此,我便专心和公主联手,将来一个一个收拾,以慰我父王母妃的在天之灵!

公主意兴阑珊,打发了纸鸢去采雪烹茶。

待四下无人,我鼓起勇气:

「公主恕罪,阿狙第一次见您,就恍然看到了母妃的影子。

「阿狙常想,有母妃表率在前,又幸得公主教导,自己是否有朝一日能成为第二个母妃。」

公主看一我半刻,嫣然一笑:

「你不会以为本宫至今尚未察觉吧?阿狙,你瞒了阿姐好久!」

……

难怪公主赐给我的衣裳如此合身!

「只是阿狙,你不必做第二个先王妃,我也不会做第二个父皇母后。

「你就是你,先成为独一无二的自己,再去和我朝男子一决雌雄!

「我在外称你一声『狙弟』,在心里视你为小妹。

「我有胆量翻出一片天,你可愿和我一起?」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母妃换了种活法,仍在我身边。

阿姐「卧病」了一段时间,无聊得紧,便在后院加宽了马厩,扩大了赛马场。

要求驯马师轮换表演,还派人教我骑马,命我扮演「将军」博她一笑。

我心领神会,卖力配合,在公主府出尽洋相。

不是佯装摔马,就是撞上树干,又得逼真还不能真伤着。

现在对书童的马术技能要求这么高吗?

突然,门外车马声大作。

「圣上驾到!」

公主称病太久,圣上起了疑心,带着太医光临寒舍了!

「圣上,公主病得厉害,怕病气过给您。您请回吧。」

笔逸姑姑脚下生风,忙着拦人。

我灵机一动,飞奔到里院抓了个风寒严重的杂役过来,叫她躺在屏风后。

「启禀圣上,长公主寒气侵体,的确需要好生休养。怕是个把月后才能痊愈。」

太医如实回禀。

一屋子人都松了一口气。

圣上刚走,就听太傅的女儿纸鸢前来禀报:

「公主、三爷,爹特意叫我速来转告:圣上发现太子的功课异样了!」

8

临近年关,圣上想太子给他长长脸,说说民生见解。

那个废物点心能有见解就见鬼了!

圣上不悦,但到底不愿在年关为难亲儿子,遂命太子就「新年」主题写副对联。

太子大笔一挥,字迹蜿蜒如爬虫:

【欢欢喜喜迎新春,平平安安过大年。】

好巧不巧,外面的挂鞭炸了。

圣上的内心也炸了。

「太子平常的功课都是怎么做的?!给朕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这字迹不对啊!

太子那个草包腿一软,全招了。

如此一来,圣上必然已对阿姐起疑。

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阿狙,到阿姐身边来。」

屏退众人,明恩阿姐唤我前去,一把揽过我:

「别怕,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加快执

行计划便是。」

我蜷缩在公主怀里,身体微微颤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若是圣上一怒之下杀了她……

她深吸气,用力挤出镇定的微笑:

「我是本朝护国公主,你是镇北王世子。我们心中固然有『报复』,但更得有『抱负』。

「阿狙,平定天下,海晏河清是你我不可逃避的责任!」

阿姐眼中一扫阴霾,只有热切的希望熊熊燃烧。

9

「走水啦!」

我在升腾的烟雾中惊醒,跑出房间,四处浓烟弥漫,乱作一团。

「快护驾!」

我抄起棉被浸湿披上,朝公主的闺房奔去。

浓烟中,一只熟悉的手突然攥紧我,拽我朝一个方向疾走。

「别出声,跟紧我。」

谢天谢地,阿姐无恙!

一阵脚步声追来,余光所见有两道身影。

「后面也是来救驾的?」

「不好!」

明恩闻言大惊,拔了银簪便掷向刺客,其中一人应声倒下。

另一名刺客穷追不舍,待走近我方看清。

在王府见过,是大哥沈狩的人!

那人手握匕首,刀刃映着火光,步步逼近。

情急之下我便撒出五步穿心粉。

当真管用!

和穿心粉同时进入刺客体内的还有一把毒镖。

是母妃的暗卫寒骁在暗中保护我们!

不知不觉,我和寒骁跟着明恩来到地道入口。

公主闺房中竟藏着一处地道入口!

从地道进了一座地宫,地宫四通八达,甚至有一处兵器库,其上方正是明恩新扩建的马厩。

隐隐约约瞧着里面藏着不少人。

明恩转向我:「别怕,地宫里的都值得信任。」

这处地宫……

怪不得她当年总是一袭布衣且污迹斑斑!

「整整五年,总算得偿所愿了!狙弟,你功不可没。」

见我疑惑,笔逸姑姑默默从怀里掏出一张图:

是各个宫门口到公主府的路线图!

这不是公主让我当年在各个宫门溜达后口述的路线吗?

原来如此。

寒骁禀报,大哥沈狩见圣上疑心公主,干脆火烧公主府以表忠心。

「沈狩下令:如遇三爷,杀无赦。」

他们怎能料到明恩阿姐称病只是为了引蛇出洞。

火势猛烈,也是她将计就计。

马厩损失不大,却借敌人之火烧死了一半侍卫——正好清除了圣上安插的细作。

「公主天纵英明!属下沈狙誓死效忠明恩阿姐!」

明恩开怀大笑,双手扶我起身:

「好!狙弟好志气!孤封你为公主府内侍卫长。待时机成熟,便封你为镇国公,助孤登基!」

寒骁和纸鸢都是我们的人,阿姐分别封其为左右副将。

将才有了,但我们手上没兵啊!

公主府侍卫烧死了一半,人手严重不足!

可一旦大肆揽才会过于显眼,引皇帝他们再度下手;

若是向朝廷申请,皇帝必定会再次安插大批细作。

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伏在明恩耳畔低语:

「阿姐,我有一法……」

三日后早朝,笔逸姑姑进宫呈报:

公主卧病之时受走水之惊,深感忝居「护国公主」之位,自请每年收养孤儿五十名,减轻国库赈灾负担。

当今乱世,孤儿遍地。

寒骁当年便是孤儿,被母妃收养。

之前替二哥训练过护卫队,我驾轻就熟。

三个月过去,纸鸢亲自点兵。我和明恩阿姐共看新兵成伍。

「狙弟又立一大功!」

10

五月初八,一纸圣旨,命明恩公主嫁与拓跋部落的新可汗,以拉拢边关外敌。

自杜鑫昌登基后,国库逐年亏空,外敌虎视眈眈,朝廷内忧外患。

皇帝年事已高,得为太子继位清扫障碍。

的确,两个男人不能解决的事情,女子未必不能。

当年母妃早已看穿:

多少女子胸有丘壑,以「附庸」的身份完成「顶梁柱」的任务。

护国公主大婚之日,对外大赦天下,对内大封前朝。

作为公主府内侍长的我由此得封副尉,被送去钟太尉麾下历练。

这是明恩阿姐替我安排的最后一步棋。

不久,匈奴来犯。

先前镇北王沈狩擅自火烧公主府,他以为是替皇帝解决了心头大患。

但公主毕竟是皇

家子嗣,皇帝能动,旁人却动不得。

这一动,皇帝便担心他藐视皇室、暗藏祸心。

此番越过镇北王,只命令钟太尉带兵出征。

数月后,我们如期来到边塞安营扎寨。

有明恩公主授意,在军营里我没少享受钟太尉的「关照」。

他不顾忌我年纪尚小,把我当成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大到协助扎营、安排膳食,小到清点兵器、砍柴生火,也算是轮番经历了一遍。

学得真多,错得更多。

有助于我和帐营内弟兄们一同受罚。

战友情就是这么加深的。

好在有寒骁在侧。

这些年,寒骁的成长速度肉眼可见,若无他帮忙,我怕是难以应对。

孤身一人在军中难免思念明恩阿姐,可军中鱼龙混杂,如有信件和公主往来必会惹人注目。

于是,鸿雁传书的任务交给了寒骁和纸鸢,被发现也顶多是「私相授受」。

说不定还真能成全一桩美事!

想到寒骁提及纸鸢的害羞神情,我握着信不厚道地姨母笑了。

纸鸢在信中写道:

【明恩公主已成为拓跋部落的可敦,她管辖领域内的妇女儿童皆须识文断字。

还亲自教部落亲眷夫人、格格们读书。

她还借授课联合贵族女眷,给各家丈夫吹枕边风,让他们安心效忠这位新可汗。

驸马爷见这位护国公主确实可助自己站稳根基,开始相信她堪当「护国重任」。】

不愧是阿姐!

进展神速,早晚整个部落都是我们的盟友!

我可不想给她拖后腿,每日擦枪跑马,等待建功立业的机会,恨不得直接开打。

但钟太尉总劝我:

「三郎莫急,出兵要顺应天道。」

11

「匈奴大军漏夜偷袭!」

战鼓鸣,战旗扬。

战马背上,我单手持刀砍一个,双手拉弓射一双。

敌人迎面一刀劈来,我半挂于马背,轻巧避过。

跟着明恩阿姐操练多年,又得了钟太尉「好生」教导。

一年半时光,我就将半数匈奴兵马驱逐出境。

我一马当先、冲锋陷阵,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钟太尉都击节赞叹:

「这小子当升校尉!」

我刚从战场策马回营,哨兵飞奔来报:

「不好了!将士们中毒了!」

原来,一队守卫大意,竟被俘虏投毒至我方的水井!

「果然,对于俘虏不可妇人之仁!这下好了,数百名将士命悬一线!」

我暗骂自己粗心。

我急得在帐中团团转,冷不丁摸到了二哥当初赠予的奇效解药,幸好随身携带!

我先给几人服下。

没承想,管用!服药的将士纷纷好转。

「寒骁,火速带人按这秘方抓药,大量炮制!」我把二哥的秘方交给寒骁。

几日后,我军士兵又是生龙活虎。

「钟太尉一向赏罚分明,您看沈校尉一贯骁勇,又救了咱们全军的性命,这……」

很好,我在众望所归中被授予「中郎将」之衔。

钟太尉本就武艺高强,加之阵法常换常新。

在他的带领下总算在两年之内就搞得匈奴大单于疲于应对,溃不成军。

我家师父怎么如此厉害!

军营内举办庆功宴那晚,大伙儿划拳吹牛好不恣意。

借着酒劲,我单独拉着寒骁躺在草原上看星星。

彼时的寒骁东倒西歪,胡言乱语:

「当年你娘怀着你出府疗养的路上,见我在路边跟野狗抢食,收留了我。老子的名儿是你娘取的……所以啊,你是哥看着长大的!」

甚好!我激他:

「既如此,明明母妃待人宽厚,并未苛待汪念母子,为何他们娘俩还能恨我们至此?骁哥若不讲清楚便是在吹牛!」

他仰天大笑,又一壶马奶酒灌下肚。

原来,汪侧妃一心盼着长子承袭王位,自己翻身扬眉。瞧着二哥病恹恹的,丢给乳母便罢。幼时两兄长同时患病。汪氏只顾长子,是母妃抱了二哥过来衣不解带地照料,将他从生死边缘夺了回来。

那年二哥五岁,已感知世态炎凉,自此视母妃为生母。

汪念却污蔑母妃离间他们母子,让他们亲兄弟手足相残,帮我铺平承袭道路……

自此,大哥恨透了母妃,自然也恨透了我。

「人心不足,一旦生了妄念便不顾一切了……

「……好在二公子知恩图报,要你做书童才保下了你……你可忒惨了……」

12

三年,弹指一挥间。

抗击匈奴的大军班师回朝。

上朝时我和大哥擦肩而过。

「中郎将沈狙见过镇北王。」

他一阵错愕,盯我良久,才低声说了句:

「三郎你竟……有礼了。」

看来那投毒的俘虏八成只是个替罪羊。

我心中冷笑:

要不是二哥的那瓶子药,怕是我和这千万将士都要有去无回了。

自古夺权者,怎会不赶尽杀绝?

明恩阿姐既不在公主府,退朝后我无处可去,干脆回了军营。

钟太尉见到我时不禁愕然:

「胡闹!休假还要住营帐,你要卷死谁?」

「师父行行好,我无家可归了。」

「回镇北王府找你哥。你有俩。」

「我不!又不是我亲哥。」

寒骁也凭实力升校尉了,他打趣道:

「钟太尉不必多言了,谁不知道沈将军最犟了。」

「出去!」

……

我命寒骁把近况简单又委婉地汇报给阿姐。

不出半月,阿姐就来信了:

【狙弟安,莫忘修身养性。】

随信又寄来几套新衣。

我突然明白,当时钟太尉为何分明摆好阵法,却要等待数周。

直到匈奴大军进攻方才出击。

于是闭门谢客,主动帮钟太尉整理了大半年策论。

他老人家如今对我很满意:

「难怪公主举荐你小子,确实懂事。」

其间阿姐派人报喜,她已将姐夫收拾妥帖;

又诞下了小公主,随母姓,名「诺灵」。

大仇得报、诺言灵验,可不就是我和阿姐共同的期盼?

回想明恩阿姐出嫁前曾许诺:

「和亲于我大计而言,也是迂回之路——你怎知我不能『妇唱夫随』?」

她做到了。

钟太尉也不负我们的期待,终于「叛变」了。

啊不对,是被我们策反了。

13

虽说都是两朝元老,太尉钟判无论是年纪还是权势都在太傅甄允之上。

就凭他手握兵权,莫说镇北王,圣上都得以礼相待。

钟判原本是个老顽固,把圣上心意视为「朝纲」。

所以先帝和父王在世时,他作为大臣的幸福感还是很强的。

然而,当今圣上多疑。

他自己的权力来路不正,就担心旁人对他如法炮制。

所以谁也不信。

清扫戎狄本是镇北王的分内之事,他丢给了钟太尉。

现在钟太尉大获全胜,他又强行把钟太尉召回,叫大哥沈狩带人驻守边关。

钟判早年战功赫赫,哪能接受这种折腾。

我这两年在他身边没少话里话外为他「打抱不平」,碎碎念的功夫可以和笔逸姑姑切磋一二了。

钟太尉已经忍了很久了。

谁知皇帝杜鑫昌自知罹患重疾,当众「恩准」他提前告老还乡!

太子杜明烈起哄:「钟判老头儿,走之前再给我们表演一番打匈奴的戏码呗!」

全场除了杜家父子,无人敢笑。

他们开始慌了。

钟太尉「背弃」了他的承诺,直接不干了。

退朝后,我追上钟太尉,劝他不必为昏君生气。

气坏了身子怎么给阿姐效力?

「公主与属下受钟太尉恩惠多年,此刻正摆好了宴席为您接风。

「『良禽择木而栖』,公主仁爱,请您给她机会报答您的恩情。」

钟太尉理顺了方才被气歪了的胡须,愉快地坐上我早就搞来的马车,跑了。

几日后的朝堂之上,太子监国,谁让他爹一只脚已经踏进地府。

他左拥右抱,听到暗探禀报「钟太尉叛离」的军机,一脸不耐:

「不过是个太尉罢了,休得打扰孤!」

转头从一美女腕间取下一串珊瑚手钏,放肆大笑:

「糟老头子走了。谁来当新太尉,由新良娣的贴身手钏来定。」

那细腰美女是拓跋部不久前进贡的田良娣,眉眼间净是异域风情。

太子随即闭眼,任由田良娣拉扯,向下一掷。

竟然砸中了甄太傅的鼻梁。

「哈哈哈哈,竟然是个文官!无妨,赏!」

一顿操作猛如虎,百官吓成二百五。

老太傅还没反应过

来:「太子,这……」

「退朝!」

真棒!

神一样的队友,也想要猪一样的对手。

14

寒骁悄悄回府打听,近几年二哥沈犹常年不在王府。

原来,大哥沈狩的两位妻妾久无子嗣。

无奈之下,他决定正式栽培自己的胞弟,也就是二哥沈犹。

可二哥不想,他一心行医。

他很清楚这个爵位是怎么来的。

他甚至想给大哥看看脑子。

两人再度爆发争执,二哥索性离家出走了。

大哥沈狩也是个被妄念冲昏头脑的疯子,连亲弟弟都不放过。

当晚,我翻阅着寒骁偷出来的往昔罪证。

一封封秘密来往的书信便是可悲的真相:

无论当年意外是否发生,父王都会被亲生的长子借圣上「治罪」之名杀掉。

人心可怖,私欲无边!

15

这几日,盛宠之下的田良娣日夜吹嘘太子雄风,夸得太子杜明烈飘飘欲仙,觉得江山马上就是自己的了。

于是开始疯狂敛财,逼迫边关进贡,周边各个部落也不例外。

一时间朝野大乱。

这田良娣,可真是个妙人!

太子还在田良娣的怂恿下封我做「御敌先锋」,同时将驻守边关的沈狩召回京城。

此战事关国运。

倘若立下战功,我便能在朝前军中呼风唤雨;

到那时,我拥戴谁,谁便是民心所向的君王。

冲出边关,直至荒原,我率领兵马冲锋陷阵。

奈何连战两个月,都毫无突破。

其间粮草被烧,战况越发惨烈。

柔然研究过我军的甲胄,改良了兵器,借战马飞驰之力一下就能将我方将士戳穿。

我强迫自己冷静,竭力回想钟太尉战匈奴传授的阵法转换,同时命寒骁带一队士兵钻研敌军武器的破绽。

两个月后的夜晚,双方再次激烈交锋。

我军故意露出破绽,上演了一出「瓮中捉鳖」——

半数柔然前锋被歼灭,其余败将抱头鼠窜。

我长舒一口气,却见火光映彻黑夜。

边界上忽有黑点成线,向我而来。

飘扬的旗帜、齐整的马蹄、领头的身影……

是明恩阿姐!

阿姐率领驸马爷的兵马前来支援!

钟太尉老当益壮,用兵如神。

果然,他离开朝堂后就去投奔了阿姐。

驸马熟悉战场的地形和风向,有他指引,我们顺利伏击敌军,班师回朝。

班师路上,钟太尉对我低语:

「先前是老夫低估你了。丫头啊,你可以出师了……」

「您……都知道啦?」

不装了,我摊牌了。

骑马经过阿姊的马车,听她轻叹:

「是时候了,镇国公。」

这一路上,我们集结了周边部落,以及戍守边关的各个将领。

这几年边关百姓早就因为苛捐杂税苦不堪言。

黎民百姓回想起先帝的仁厚,更加把希望寄托在先帝的嫡女明恩公主身上。而我前战匈奴后退柔然,「沈将军」的威名早已深入人心。

听闻公主携钟太尉与沈将军回京,全城百姓夹道欢迎。

进了公主府,笔逸姑姑一面抱着诺灵小公主,一面张罗全府上下大扫除。

「长公主和驸马爷回家了,可得打扫干净些。

「三……沈将军的屋子也该收拾出来了。

「别忘了过两日小千金的诞辰宴,可得好生操办……」

真好,又听见笔逸姑姑的碎碎念了。

一切情绪都变得真实了起来。

16

两日后,是长公主千金杜诺灵的诞辰宴,明恩阿姐邀请了皇亲国戚、文武大臣参加,并留众人过夜。

傍晚,长公主身体不适,率先退席,留驸马爷带着小千金招待众宾客。

前太尉钟判坐镇,带人守在公主府,无人敢借故离席。

再说有什么必要呢?明恩公主的小厨房最好吃了。

我的身高就是最好的证明。

入夜后,明恩阿姐带着精兵强将从地宫潜到宫门附近,我则带兵抄小路前往皇宫。

昨日她利落地扫视全员:

「诸将谨记,见沈狙将军形同见孤!」

多年后,阿姐和我终于又并肩而立,傲视群雄。

今晚的战役事关生死,不成功便成仁。

「微臣愿伴女君登基。」

新太尉甄允已经率兵恭候明

恩公主多时了。

甄太尉击掌三声,一片火海连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朝皇宫涌来。

火光瞬间照亮皇宫的残夜。

大批官兵手持火把一路小跑,振臂高呼:

「恭迎明恩女君登基!」

响彻宫禁,直逼苍穹。

皇宫侍卫闻声赶来,从城楼上向我们放箭。

我见势头不妙,飞速抽剑打落箭雨,同时立即下令:

「弓箭手准备,对准皇宫,一个不留!」

一支飞箭迎面而来,正要命中我后背。

突然闪过一道剑花,替我挡下。

原来甄太傅也会使剑。

这老狐狸深藏不露啊。

怪不得我看纸鸢剑法纯熟,原来是师承她老爹。

寒骁带队从正门攀爬城楼,打落飞箭,给几位亲王武将施压。

可皇帝的心腹们无人敢出兵,齐刷刷跪在城楼上。

毕竟他们的家眷老小此刻还在公主府里呼呼大睡呢。

火海箭雨之间,宫门打开。

快进棺材的皇帝杜鑫昌吊着最后一口气站在宫门口。

「朕的好侄女!当年朕留你一条命,这些年也从不亏待,如今你却恩将仇报!」

「皇叔想要的不过是个废物公主,可惜我杜明恩不是!」

久卧病榻、急火攻心,皇帝要撑不住了。

阿姐要上前擒他。

他乘人不备,铆足全力朝阿姐投了一把匕首。

「阿姐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我和纸鸢同时飞身保护阿姐……

那匕首划过我左臂,直插入纸鸢的右臂,鲜血汩汩流出……

甄念竹,真念主。

护驾有功,今后却怕是废人了。

17

等我赶到东宫时,太子还在田良娣的温柔乡里醉生梦死。

见我来了,守在太子身边的田良娣站起身,向我点头示意。

我掷给她一把刀。

纤弱的美人手起刀落,直取太子首级。

草包太子终于在自己最爱的温柔乡里见了阎王。

没错,田良娣是我精心为太子挑选的。

她是边关亡将之女。

她爹原是先帝的爱将,后来皇帝杜鑫昌听闻他的发妻是戎狄女子,疑心病发作,直接赐死全家。

她凭借混血容貌侥幸逃出,流落边关,被纸鸢救下。

后来,便奉我之命潜伏在太子身边。

次日清晨,在一片狼藉之中,文武百官齐聚勤政殿。

明恩阿姐坐上帝王宝座。

见新君是女子,一众老臣面面相觑。

我持剑站在正下方,率领百官参拜「新皇」。

明恩阿姐要论功行赏。

钟太尉年事已高,按太尉身份好生养老;

封甄太尉为大司马,总揽一切军务;

赐寒骁「韩」姓,封骠骑将军;

赏纸鸢忠武将军之爵,赐婚韩将军,生母牌位可入甄家祠堂。

私生女甄念竹,认祖归宗,得以真面目示人。

明恩阿姐在文武百官面前,公布我的身份。

「我家阿狙是镇北王府唯一的嫡女,正经的世子爷。」

满朝文武震惊!

多年来屡获战功的镇国公竟是女的!

阿姐又将当年的真相公诸于世:

「勾结叛党, 祸乱朝纲」的是沈狩;

「护驾有功, 堪当重任」的是当年的父王和如今的我。

文武百官再次震惊!先帝和当今镇北王都是假的!

18

在沈家,掌握军令者形同掌家。

寒骁不解:「主公,眼下就是动手良机,只等您一句话。」

我笑了。

「暗杀吗?岂不太便宜他了。非得教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痛快。」

如今伺候大哥沈狩的小厮, 不是服侍过母妃的旧人,就是被庶母苛待过的旧人。

大哥啊大哥, 这份薄礼权当偿还昔日「照拂之恩」,还望你笑纳。

至少我保全了沈家的名声,没直接扔他进地牢。

明恩阿姐将原先的公主府赐予我居住。

我对住处要求不高, 和当年和阿姐同住时一样就好。

那段时间是我最快乐的日子。

简修镇国公府最快也需要两个月, 明恩阿姐留我在皇宫小住。

每日教我梳女子的发髻, 又赏了我好些绫罗绸缎:

「过去习武常着男装, 朝服亦是男装,这么些劳什子阿姐当真穿不惯。」

我笑了笑:「无论穿什么, 阿姐都是新朝的皇

帝陛下。」

当仪仗来到镇北王府门前时,二哥沈犹早已提前回府,跪拜迎接;

往日轻视我的家仆无一不战战兢兢、额头紧贴地面,生怕被我拎出来杀鸡儆猴。

我身穿母妃当年的宫装, 如她一般气定神闲地踏进王府。

「你们王爷呢?」

家仆们都不敢正面回答, 有几个胆大的直接冲进正殿,把沈狩拖了出来。

像拖一头死猪一样。

大哥两只眼睛不甘地死死盯着我, 双唇嗫嚅,怕是很难发声了。

底下人都势利, 当年受大哥之命欺凌我。

如今见我逆风翻盘,生怕没让大哥吃尽苦头被我迁怒。

天道好轮回,杀人莫过于诛心。

我对二哥作揖:

「小妹在此拜谢二哥, 多亏你那些药,让我屡次从大哥的魔爪中逃脱。」

「三妹,你我曾同在母妃膝下相伴, 你若早些回来……」

二哥掏出一令牌递给我:「这白虎令本就是当年为你训练的。」

我眼眶微热,原来二哥是想着我的!

善因结善果!

母妃生前保住了二哥的性命, 间接为我赢得了生机,也为沈家后人赢得一片更为广阔的天地。

所谓「女中豪杰」应当如此。

我示意寒骁宣旨:

「圣上有旨:镇北王府大郎沈狩,弑母叛君, 祸乱朝纲。即日起, 下大狱, 非死不得出。钦此!」

我盯着沈狩满是绝望的眼睛冷冷道:「押下去!」

霎时间, 一口血从他嘴里喷出。

二哥一摸脉——

「大哥死了。」

19

明恩女君登基后便宣布大赦天下,积极推动各项改革,和周边部落友好贸易往来, 总算使杜氏王朝逐步正轨,重现她的父皇在世时的海晏河清。

总算让世人看到:女子亦执政有方。

若要变强,总得多读书才是。

阿姐大力推行女子教育, 无论何种家境何种身份,都须识文断字。

太平盛世之下,我这「镇国」公毫无用武之地,那便安心「振国」。

如今的镇北王府已被改成女子学堂, 学费全免,由我直接管理。

每日清晨,一片读书声在我两位素昧平生的「嫂嫂」带领下传出。

清朗而悠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