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乞丐复仇
26乞丐复仇
乞丐复仇
自有记忆来我就在都城游荡,大而都唤我臭乞丐。
他人叫我跪我就跪,让我爬我就爬。
有天误入条民巷偷吃狗饭,被抓。
等着挨打,那人却叫我陪她吃饭。
她说以后巷子就是我而。巷子还在,他们却没了。
公主无端带人闯入杀了所有人。
我滚钉床,告御状。
皇上为公主脱罪颠倒黑白。
我也被活活打死。
可我死而复生。
原来我不是人而是妖,之后我用妖力让公主长命百岁。
1
在乱坟岗死而复生的时候,天已微亮。
四个埋我的侍卫在卖力地铲土。
一个胖侍卫抱怨道:
「这死乞丐就扔这里不行吗,还要埋他,累死老子了。」
旁边正在搓着手腕的侍卫也停下来附和。
「还真命硬,打了一个多时辰才咽气,手都酸了,要我说扔到河里。」
为首看起来眉眼有几分精明的男人嘘了一声。
「埋了他是好歹不让人发现,事情闹这么大,他死了不能传出去。」
说的是什么事情呢。
自然是当朝公主,私自外出遇袭,迁怒他人。
动用私刑处决了十三人一事儿。
但实际上公主并非遇袭,而是私会情郎。
以为被巷子里的人撞见了,又分不清到底是哪一个。
索性就都杀了,以防毁了清誉。
平民百姓贱人贱骨头,哪比得上公主声誉重要。
可惜巷子里的人只是寻常的百姓,根本不晓得公主长什么样子。
死的时候连该求谁放过他们都不知道。
可是公主没想到这一切竟然被我这个小乞丐看见了。
还闹到了御前去告她一状。
这下小乞丐也死了,这事情算是了结了。
其余的侍卫都在抱怨,只有个瘦高的侍卫低声说:
「投胎去吧,别怪我们,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招惹到了不该招惹的人。」
他是有孩子的,看着被埋了一半的小乞丐,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那什么是命呢?」一个缥缈的声音问道。
「命就是命!」
侍卫继续挥舞着手里铲子,随口答道。
回答完后,四个人寂静了一刻,才意识到不对,这不是他们的声音。
「谁?谁在说话?」
四个人迅速抽出怀里的刀,警惕地看着四方。
还是寂静一片,连一丝风动也没有。
是,他们是有刀的。
但那位矜贵的公主说,要让得罪她的人获得应有的下场。
用刀砍死了,实在算是太痛快了。
要生生打死,打到五脏俱裂、筋骨尽碎、血液尽失。
让这个人感受到生机一点点从身体里流失是最好的。
这样留给他足够的时间去后悔。
你要问后悔什么?
自然是后悔得罪了她这样一位贵人。
四个人明明是听见了声音,即使是什么也没看见。
也是警惕地背靠背,举着刀向虚空处对着。
2
忽一阵风吹过,带起大量的沙土,扑进说命那人眼里。
他一下捂住了脸,痛苦地哀号了起来。
「我的眼、我的眼。」
其他三人听见他喊,赶紧嚷着问怎么了。
侍卫一边揉搓着眼睛一边回答道:
「我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了……好疼,我……我看不见了。」
他不再叫喊,使劲揉着眼睛,才确定自己是真的看不见了。
四周又恢复了寂静,刚刚还关心他的三个人此刻却没一丝声响。
许是因为看不见,侍卫恐慌了起来,大声地喊叫起来他们的名字。
还是无人应答,ta 只能摸索着向前走了两步。
却栽倒了,不知是什么东西绊倒了他。
他伸出手去摸,那东西温热还摸着湿乎乎的。
他摸了一手,把手凑到鼻边去闻,浓烈的血腥味扑入鼻孔。
「是血!」
他吓得向后仰去,手又触碰到了个东西。
这次他能分辨了,是人手,胖侍卫的手。
他如抓救命稻草般紧紧抓住,要拉着手爬到胖侍卫身边去。
却又跌空了,那只手轻飘飘地被他拿起来了。
他才意识到手里拿的是断肢,尖叫着扔掉了。
他四周,正是刚刚还活生生三人的尸体。
三人身体都被撕碎,肢体在地
上胡乱分布着。
扔掉那只手后,男人屁滚尿流地顺着山坡跑了。
3
男人跑走后。
一个瘦弱的孩童,从深坑中升了起来。
他周身气流飞旋,衣服上的泥土也被一扫而净。
身上忽镀上一层金光,整个人的身影也变长许多。
金光闪了几下后,孩童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姿曼妙的少女。
少女缓缓降落,身上还穿着原来孩童的粗布衣服。
她手指一挥,衣服变成了合身的长度。
然后她饶有兴趣地蹲下,对着地上的三具尸体残肢说:
「还不起来?」
三具尸体的头颅闻声迅速睁眼,然后焦急地在地上寻找各自的肢体。
三个头带着肢体,手忙脚乱地忙活了一会儿,才各自拼好了。
少女坐在沙堆上,认真地清理着手指。
三个人恢复人样后,互相对视一眼,恭恭敬敬地在少女面前跪下。
齐声喊道:「拜见将军!」
少女手指一动,三根黑色的线从指尖射出,落在了三人各自的左手小指上。
「伥鬼,回皇宫好好看着公主。」
「遵命。」
三人行礼后向着都城的方向走去。
刚刚还是满地尸块的三人,此刻却又与常人无异了。
要问伥鬼是什么?
被老虎咬死的人会变成伥鬼,依附于老虎生存,魂灵会被老虎奴役。
而我不是普通的老虎,而是一只千年虎妖。
作为虎妖我可以将他们恢复成正常的人形,供我驱策。
我可知他们所知,知他们所想,控他们所为。
4
我为何会在这都城游荡。
是因为化形时被天雷劈中,虽化为人形却伤了元气。
伤元气后恐在深山变成其他精怪的养料。
拖着身子到了人类的都城。
却在前往都城的路上遇到了名老道,他费尽心思想要抓我。
我侥幸逃脱进入都城,却在身上被他种下印记。
为了恢复也为隐匿踪迹,自封功力灵智变成了个寻常人类。
在当时的我眼里,人类弱小无比应该是没有伤害我的能力。
可不想作为人类这几年却吃尽了苦头。
半大孩子,在这都城内无依无靠。
只能靠乞讨过活,只乞讨也还好,可惜就是连乞丐中间也有斗争。
我灵智被封,所以化形痴傻不懂人间的规矩。
经常不小心误入了别人的地盘,就得挨上一顿好打。
因傻,即使被打了很多次才勉强悟出来,哪个地方不能去。
冬天是最难熬的,周围的乞丐厉害得可以找些破房子破庙来居住。
但我不能,半大的孩子是谁也争不过的,只能在街头露宿。
5
我就这样在都城里游荡了五年。
漫无目的地游走,只要活着就行。
作为人类活着自然是要吃饭的,这也是我唯一的日常活动——乞食。
我不懂人类的规矩,自然也没有自尊。
有人喜欢用乞丐逗趣,让学狗爬。
我就在地上边爬边叫,那人就会赏我个馒头或是肉包子。
他们都会赞我学得像。
还有的人不喜欢看狗叫。
他们喜欢当爹,也有人喜欢当爷。
我就得赶紧叩头叫爹,不过经验教训告诉我叫完爹不能再叫爷。
要不然他们会因为辈分吵起来。
没吃的不说,可能还要挨顿打。
其他乞丐也嫌我没骨头,更没人理我。
直到有天我又要下跪的时候,有双手扶起我来。
她跟我说:「以后都不要跪。」
6
要说我是怎么遇见她的。
还是冬天,乞丐又闹着抢地盘,冬日里一处好的地方就等于活命的保障。
我没找到能过夜的地方,路过一个庙我看见里面灯火通明的。
冻极了才失智走了进去。
里边什么佛我不知道,只看见神案上摆了些贡品。
也没人,我吃了些卧在庙门边睡着了。
我是被人踹醒了,也理所当然,这么好的地方当然有人占了。
领头的乞丐见我不仅睡在他们的地盘,还吃了贡品。
觉得是挑衅,若是今天放了我走,以后这庙怕是也要归别人了。
当即决定拿我立威,要打断我一条腿才行。
7
我一听就跑了,我可是靠腿过日子的。
他们便追
,我闷着头地跑。
见路口就进,见巷子就钻,东拐拐西绕绕。
直到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了,才停了下来。
发现自己身在一处狭窄的民巷中。
我累极了,抱着身子蜷缩在一户门口的台阶旁,睡去了。
早上被湿漉漉的舌头舔醒了。
睁开眼是条比我蜷着还高些的大黑狗。
我吸了吸鼻子,嗅到了食物的味道。
扭头看门边有个碗,里面有点米粥和菜叶。
我手脚并用爬了过去,扒着碗往嘴里塞。
狗见我吃了,焦急地汪了两声。
我扭头瞪了它,它便呜咽着又趴下了。
粥虽凉了,却算得上是好味道。
我看碗快见底,口中吞咽慢了些想品一品这粥。
忽然碗却被人一把拽走了。
我吃得入迷,没注意到门开了。
8
见来人了,我吓得赶紧往后退。
那人却拽着我的胳膊,连拖带拽把我拉进了院子里。
我身量轻,想逃也挪动不了几步。
她把我按在一个凳子上。
我以为要审偷吃,抱着头缩在凳子上。
没想到一碗肉汤却凑到了眼前。
「汤喝吗?」那人问道。
我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肉汤直掉口水,连连点头。
接过了汤碗,我闷着头就扎进了碗里。
汤很烫,也很鲜,我灌下两大口后,身子才暖了些。
「是羊汤,冬日喝最暖身。
「喜欢的话,以后常来。也算有人陪我吃饭了。」
我听见这话,抬起头来看了看对面的人。
是一个三十岁往上的妇人,穿着的是常见的织布衣服。
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看着我正在笑。
她长得算不上人类意义上的漂亮,笑得也不是很赏心悦目。
可我却觉得那幕极美。
9
其实封住了灵智也并非什么都不知道。
作为猛兽,我对狩猎的眼神极其了解,才在这些年没有真正遇到危险。
进入都城后经常遇到人类狩猎者,人是不吃人的,却能做出比吃人更甚的事情。
眼神夹杂的东西也更多,贪、嗔、痴,样样齐全。
那妇人却眼神纯澈,只有关怀。
妇人丈夫在皇宫内做看守,日常不能归而。
她而祖传有做羊汤的手艺,跟随丈夫到了都城后,日常在街边摆摊过活。
她手艺好,价格也不贵,来往的人们也愿意到她的铺子里喝汤。
日子过得也不错,就是收摊回而后一个人无聊了些。
「所以你想喝汤了就可以来。」
她一边娴熟地切肉熬汤,一边歪着头跟我讲。
她见我不出声扭过头来看我,才发现我哭了。
见我哭了赶紧过来,想给我擦泪。
可手才切过肉,又觉得不好这么摸我。
手足无措了一会儿,在身上抹了两下才来擦我脸上的泪。
「别哭别哭,这天冷,哭了脸要冻伤了。」
10
一个乞丐,为了活命连粪坑都跳过,她却怕那点羊膻味让我不舒服。
之后我就常来这条巷子,窄长的巷子住了有四户人而。
早晨出门各忙各的,见我也没人赶。
寻常人而都不愿在而附近看到乞丐,他们却不一样。
巷子口孙奶奶独自带着孙女,日常做刺绣拿去街上卖。
见我冬日里衣不蔽体,她掏出套衣服来。
那衣服虽是寻常的粗布,却做得很精细厚实。
我着急忙慌地套上,大了些但也算得上合适。
孙奶奶认真地看了我好一会儿,扭过头抹了抹眼上的泪说:
「大点也好,能多穿些日子。你不嫌弃就留着穿吧。」
我当然不嫌弃,只担心这么好的衣服,会遭到其他人的争抢。
后来沈姨跟我讲,这条巷子里住的都是多年前饥荒逃到都城的。
孙奶奶小儿子在逃荒的路上冻死了。
这衣服是安定下来后,孙奶奶专门又做给小儿子的。
「要是那时候有这身衣服,我幺儿也不会……」
这话孙奶奶常念叨,自从我穿上这衣服很少说了。
我在巷子里来往的时间久了,沈姨发现我是女儿身后,说什么也不让我去乞讨了。
她给我腾了一间房,我也就此这么名不正言不顺地住下了。
也认识了巷子里的其他人。
巷尾的房子大,住了有
六口人。
一对夫妻两个老人,我不常见他们。
倒是他们而的一对双胞胎男孩与我有些亲近。
早上两兄弟就会从而门里冲出来,赶着去学堂。
手里抓着他娘烙的饼,遇见我了,还会停下来分我一口。
下学了还会说今天先生讲了什么之乎者也,再给我讲些书本上的故事。
巷中住了一对小夫妻,是年中才成的婚。
平日见了我也都是笑盈盈的,问我饿不饿。
11
这些这么好的人,却那样不明不白死去了。
想到这里,我又呕出一口血来。
果然运功修复的时候,不该如此多思。
此刻我还在乱葬岗,那三人走后,我还是倒下了。
毕竟也算是这身子死了一次。
我现在的状态算不上太好,至少再恢复个几日才行。
不过也不着急,那位公主教会了我一个道理,要让一个人利索地死了,反倒是太便宜她了。
我要让她所依仗的一切都倒塌,最好为万人所唾弃。
我还要还沈姨的相公清白,那日告御状本是想让公主偿命,不想最终却害了他。
其实我本不知该如何为他们申冤的,独活下来后,只知道要告官,却屡遭忽视。
直到有个人寻到我,教我去告御状。
他说去入城的路上一步一跪一叩头,一路跪到皇宫,再滚钉板。
只要我能受完这遭还活着,就有人为他们申冤。
我照做了,开始只有熙熙攘攘的几人关注。
到后面我跪到皇宫时已经有了大批百姓围观议论。
那时我膝盖早已磨破,头也磕得直冒血,官兵却拦着不让我进去。
见我被阻拦群情激愤下,一条长长的钉板铺了出来。
我爬了上去,疼痛几乎要将我吞噬,我将牙都咬碎了几颗。
终于到了那大殿,对着高高在上的皇帝,讲述了事情经过。
那夜有位年轻女子带了很多人闯入巷子,命令手下见人就杀。
沈姨将我藏了起来,独自去面对那女子。
那女子见她怀孕,非要让她供出来相公是谁,沈姨不愿说,撞墙身亡。
待那女子带人离开,我出来后发现巷中居民上到七十岁的老人,下到三岁的孩童,无一幸免都惨死于刀下。
听到这里皇上勃然大怒。
「竟有这种事儿,你说那名女子是谁?可记得什么特征?」
我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指着在远处脸色铁青的公主说:
「就是她。」
见我指认了她,那位矜贵的公主飞扑到皇帝的脚边,大声地喊着:
「父王,这都不是真的。您了解夕儿的,夕儿断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12
我当时长舒一口气,还以为可以为他们申冤了。
可没想到事情走向出乎我的意料。
侍卫统领柳华站了出来,将沈姨的相公打成了罪魁祸首。
我才知道,沈姨能将我提前藏起来,是因为沈姨的相公报信。
那日公主命人来杀害巷民,侍卫统领调了一队人,正巧沈姨的相公就在这队人中。
沈姨的相公接到命令后,发现要杀的竟是自己的妻子和邻里。
赶回来想要带沈姨逃走,可后脚其他人就来了。
沈姨见逃无可逃,让相公千万别认自己,回到屋中将我叫醒藏在了大缸中。
他离宫救人的行为,被侍卫统领说成是尾随公主意图刺杀,刺杀未遂后逃窜至民巷,屠杀了巷中百姓。
侍卫统领柳华如此颠倒黑白,可他身后的侍卫却纷纷为他作证。
皇上让人把沈姨相公带来。
他很明显地被人为拔去了舌头,四肢尽断,只能在地上挣扎着啊呜啊呜地爬向公主。
那侍卫统领却说是他咬舌自尽未遂,是不愿供出背后之人才咬舌。
又说乞丐诬告公主,企图动摇国之根本。
我想要辩驳却被三个小太监按在地上不能动弹,只能用祈求的眼光看着那高高在上的皇帝。
可皇上却走了下来,护住了被沈姨相公惨状惊吓到的公主,大声斥责众人公主受刺也不回禀。
那一刻我的心沉了。
皇上安抚好公主后,坐回那高高的王座说道:
「既然真相已大白,刺客拉去处死即可。
「小乞丐被歹人蛊惑污蔑公主。念及你年幼,
留你一条性命,但要割去舌头,让你以后不得胡言乱语。
「民巷中无辜牵连的百姓,恩赐将尸首葬入东郊,再赏赐其亲属每人百两。」
众人皆跪下喊皇上英明。
就这样我没能为他们申冤,还害得沈姨丈夫被打为了刺杀公主的刺客。
他被处死后,尸首被悬挂在市集示众。
众人听闻他刺杀公主,都说他定是卖国通敌才如此,都朝他的尸身上扔污秽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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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我潜入都城,来到了那处悬挂尸首的城墙下。
望向尸体,烈日的炙烤下,才两日那尸体已无法辨认出人形。
我一跃而上,斩断那捆绑尸体的绳索,护着尸体小心翼翼地落下。
我将尸身带回了巷子,打了水来仔细擦洗,他身上遍布着鞭痕烙印。
我用妖力也只能将他的容貌恢复六七成,勉强能跟脑海里原来的样子对上。
我住在沈姨而只跟他见过两面,他好像也不善言辞,所以我们没怎么说过话。
但我知道他也是和沈姨一样顶好的人,我睡的床就是他照着我的身量亲手打的。
我怕背着再破坏了尸身,找了个架子车,将他放上,又将我买好的糕点、烧鸡等带上。
拉着架子车出城向东郊走去,我要将他和沈姨葬在一处。
到了东郊,天还未亮,只有一个农户在田间劳作。
我向他询问最近皇上下旨葬在此处的人在哪里?
农户听见后直起身子,稍作思索给我指了方向。
我沿着小路找到了那几个所谓恩赐的墓碑,皇而也不过如此,连祭品都没有。
幸好我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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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挽起衣袖,小心地将沈姨的坟墓掘开,生怕再伤动了尸身。
可挖的过程中我的动作却越来越快,因为我感受不到丝毫尸身该有的气息。
直到棺材出现,我急迫地掀开棺盖,里面空空如也。
我不敢相信,将其余的墓也尽数挖开,每一个看起来华贵无比的棺材里都是空荡荡的。
他们的尸骨竟不在此!
「尸体,尸体哪去了?」
我极力嗅着,想找寻他们的去向。
「别找了,尸体早被挫骨扬灰了。」
忽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以我的妖力竟未发现有人在我身后,我不由警惕起来。
那人还凑近了些:
「这就是你化形后的样子吗?」
我运功将此人震退,扭头看去。
是刚刚与我指路的农夫,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样子。
「你是谁?」
「竟不认得我了,好令我伤心啊。」
那人听我说完,竟扮一副违和的伤情样子。
我脸上怒色更浓。
「亏我还替你留了些骨灰。」
他说着变出了一个小匣子在手中。
我手指一勾,将骨灰盒吸了过来,顺便抬起另只手隔空一掌。
他闪身躲过,却也狼狈得差点没站稳。
我检查了那方盒子,确实是他们的骨灰。
「行了行了,我不玩了。」
那农夫有些泄气地说完后,一转身变成了只通体雪白的兔子,然后又化为了人形。
这次是个看起来颇有几分姿色的俊俏公子,还装模作样地拿着扇子一晃一晃。
原是深山里我无聊时候追着玩的兔子,没想到他也化形来了都城。
「你不准备谢我吗?这么久不见,不说点什么?」
他似是不满于我平淡的态度,有点着急了。
我并无心与他叙旧,拉着架子车准备离开。
见他要跟来,我淡淡地说。
「如若不想活了,尽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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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回到了民巷中将骨灰盒暂时收放起来,我会再为他们寻一个好去处。
沈姨相公的尸身我续了些妖力,我会将他们葬在一处。
毁尸灭迹这种我竟一时不知到底是谁的手段,那位公主我对她的仇恨早已无以复加。
说这事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做的也不无可能。
运功修复半天后,我来到了宫门外,很遗憾我现在进不去皇宫。
皇宫外有前朝高人布下的结界,恢复妖身后无法入内。
公主虽是不配为人,但皇上实打实还有几分龙气在。
这样的皇上竟然还有几分龙气相护,不过是万民还把他当作皇帝而已。
他所谓的恩赐竟是将尸体毁尸灭迹,
留我一命却纵这女儿寻来将我活活打死。
那日舌头被割后,我被带到野外一处木屋。
一个老太监找了医师给我胡乱上了药。
临走太监还说:「天而宽厚留你性命,你好自为之。」
多么可笑,天而宽厚。
只不过是看我快死了,不想再多背上条罪孽而已。
可是公主不愿就这么让我死去。
不过一刻,公主便找来了。
那时我勉强抬起眼皮,见公主正高高地坐在椅子上。
「你以为害了本公主还能活命吗?」
她那张俊俏的脸上,正戴着面纱,但还是难掩脸上的掌印。
「父皇从未打我,竟然因你个乞丐……」
她没继续讲下去,似不愿当众说被父皇惩罚了。
她低下头,抚去衣裙上沾染的灰尘,然后拍了拍手,看着我说:
「路上我真的很担心,怕你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你了。」
她对着旁边的侍卫一个眼色,将我从床上拖了下来。
扔在她脚前,她用鞋抬起我的下巴。
「凭你个下贱玩意,根本影响不了本公主。
「我是公主,跟父皇可不仅仅是血脉相连,你伤我就是伤他。」
她说罢将鞋忽地移开,我的下巴又磕回了地上。
「跟你这种蠢货说了也不懂,拉出去慢慢地打死。」
见我浑身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与她挣扎,她觉得无趣。
再之后就是侍卫将我扔到木板车上拉到乱葬岗。
16
在肉身彻底死后,我的封印也提前破除了。
本来应该是在老道打下的印记消失时才解封的,也不知那名老道会不会再次出现。
在我还在思索神游时,皇宫内出来了熟人,是我的三名属下。
「将军,五日后皇上会携亲眷去行宫避暑,公主也会随行。」
他们与我心意相通,了解我想要什么信息。
其实也不必来这一趟,他们所见闻即我所见闻,我已都知道。
但只要我在附近,他们就会不受控地来拜见我。
将人打发走后,我依旧在皇宫外等候。
等到太阳都缓缓下沉,我要等的人才出来。
柳华换下了当值时的铠甲,穿着身玄色的长袍,中间是黑金色的束腰。
朴素的衣物无法掩盖他的出挑。
确实长了一副好皮囊,可惜是副黑心肝。
在将公主的贴身侍卫收为伥鬼后,通过那三人的记忆拼凑,我才知这柳华是公主的情人。
也难怪在大殿那日他那样努力为公主脱罪,不过他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那日巷民会受无妄之灾,都是这二人在巷中偷情密谋疑心被人听去,才杀尽巷中百姓。
我跟随着柳华的脚步,来到了他在都城的居所。
他的府宅外挂着白色灯笼,小厮见他归来,赶紧迎上来。
「少爷,您回来了。老夫人在等着与您商议少夫人葬礼的安排。」
柳华随即去见其祖母。
我在房顶上等得有些抓心挠肝。
直到深夜这柳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在我准备进入柳华房间的时候,里面传来了对话声。
「委屈你了,晚娘。」
「妾身甘愿为相公牺牲……」
不是要为夫人举行葬礼吗?那里面的是谁?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杀了他再慢慢了解。
17
我将院内的气息封锁,哗一下推开了门,房内传来惊叫。
在我抬腿要进去的刹那,一阵旋风将我包围。
我被带到半空中,旋风又陡然消失。
急速下坠中,一个人飞过来抱住我,带着我轻盈地降落在房顶上。
我抬头只看见一个白皙利落的下巴,又是这死兔子精。
房间里的柳华提着刀蹿了出来,看向院中,确认无人后。
来回推拉木门,试探多大的力气才可以推开。
「妾身听见了风声,许是风?」
柳华还是将信将疑,面色凝重地回到了屋内。
「你到底要干吗?」
我一把推开了兔子精,烦躁地问道。
「自然是帮你,这柳华现在不能杀。」
「为什么不能?我现无心与你玩耍,你最好有理由。」
他做出副思考的样子,摸着下巴故作深沉。
见我在手心凝出一个气旋。他忙抓住我的手,着急地把气旋拍散。
「好了好了,还是
这么容易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胡大人夜半前来,是王爷有事告知吗?」
兔子精背后传来了柳华的声音,不知何时他已上了屋顶,站在了我二人之后。
他的样子十分恭敬,双手向前拱着说话。
「你们很熟吗?」
我咬着牙蹦出来这句话。
他看见我的表情,赶忙跟我摆了摆手,将我挡在身后。
兔子精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喉咙,好像很正经似的。
「无事,我来确认葬礼的安排,看你安排得妥当已准备离去。」
「那属下告退,不打扰大人。」
柳华没有再说任何话,就跳下回了屋内。
18
我还是跟着兔子精去见了他所说的那个人。
兔子精说如今他也在朝为官,他人类名字叫胡羽。
我跟着他到了一处僻静的别院,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门。
终于在一个厅内,见到了他所说的人。
那个男人正在泡茶,见我们来了,脸上挂起几分笑容。
「茶马上好。」
男人身上虽穿着普通,散发出来的气息却与那日大殿上的皇帝有几分相似。
男人将茶递给我们两个。
「尝一尝吧。」
我才看清他的面容,竟就是那日教我如何去告御状的那个人。
「你是那日的人?」
「正是。」
「谢谢你那日的指点。」
「不,是我要谢谢姑娘。」
我早已变幻容貌,他却不以为意。
「你还是跟我直说吧。谢来谢去太累了。」
我看男人话中有话,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不如直白点。
男人哈哈大笑,看着兔子精说:
「果然与小羽说得一般潇洒。那我就直说了。」
19
接下来了,我知道了男人的身份。
他是当今皇上的兄弟,也就是世俗所称的王爷。
他不想当王爷了,准备当皇上。
当皇上没有那么容易,所以需要帮助。
而我可以提供给他想要的帮助,他也给我想要的复仇。
看起来好像是一桩不错的交易,我也的确有意换一个皇帝。
当日公主的那句「伤我即伤他」我印象深刻。
我却又想起来了刚刚的柳华,问道:
「为什么不可以杀柳华?」
「因为他是本王的人。」
我将手中的杯子捏碎,转身欲离去。
却发现此刻门外正站着之前追捕我的老道。
「这是何意?」
我看着还在悠闲品茶的王爷。
兔子精挡在了我身前:
「王爷,说好的不是这样?」
王爷又饮了口茶,才放下杯子。
「又何必着急呢?柳华现在还有用,自然是不能杀。
「我知道他带人杀了姑娘的人,可这也是有原因的。
「为了我们的合作,我准备了一份小礼。请你看后再考虑。」
20
道士走进了屋内,拿出一个锦袋,松开袋口。
里面升起两个微弱的光团。
王爷轻轻地站起身来。
「这份礼还可以吗?」
那光团是沈姨和其相公的魂魄。
我颤抖着接近光团。
老道将魂魄收回袋中,放到我手中。
「你那位沈姨是自杀的,怨气化解后方可投胎。在此之前须每日用灵力温养。
「你若留在这里,以后老道我可超度他们轮回转世。若姑娘执意离开,须自寻办法。」
我将袋子小心收下,朝着王爷问道:
「你说柳华带人杀他们是有原因的?什么原因。」
王爷站在厅门口,看着外面的风景回答道:
「要想当皇帝,就需要有人不能做皇帝。
「令百姓失望的人,还能做多久的皇帝呢?
「姑娘没有感受到如今都城风雨欲来的气息吗?」
21
我暂时留在了王爷身边。
原来当日告御状一事,虽皇上封了口。
还是在都城内传开了,这案子判得错漏百出。
众人皆传皇帝包庇公主草菅人命。
坊间还出现了很多说书人,用极其香艳的角度讲述当晚的故事。
说有位尊贵的公主爱上了侍卫,侍卫名刘郎,早有妻室。
一日公主听闻刘郎今夜要陪妻上街游玩,心生嫉妒便偷出了宫。
刘郎忽见公主寻来,恐妻子发现谎称宫中有要事离去。
带着公主在民巷藏来躲去,确定偏
僻无人后两人方停了下来。
公主用粉拳捶了刘郎君两下,可接下来两人就情难自已地抱在一起。
公主和侍卫竟在巷子中偷情。
叫人知道了可笑可耻。
可对二人来说却是十分刺激。
刘郎刚从妻子身边离开,这边就有公主投怀送抱,香软在怀自难把持。
公主也享受侍卫看见自己,就着急离开正妻的急迫。
两个人竟在这巷子里情难自持。
到最快意处,公主对着刘郎说道:
「本宫等不了你和离了,想办法除掉她,要不然。」
公主搭在刘郎脖子上的双手,突然用力一收,威胁道。
贵为公主是最靠近权力中心的人。
即使二人正在如此,说话也是命令的口吻。
刘郎听了面色不悦,但只能应下。
22
公主听到心上人同意,正要欢喜却听到巷中传来异响。
两人赶忙停下。
刘郎持着把短刀,前去探查。
可是巷子里又归于平静,刘郎巷头巷尾查看后对公主说道:
「无人经过。」
可如此狼狈为奸的行为,是最怕让外人知道的。
公主着急地抓着刘郎说道:
「应是巷子里的人。」
「那我叫人查问?」
刘郎问道。
公主却不回答,疯狂地踱步,盯着巷子的几户房门。
扭过头眼神中闪着危险的光,一字一句地对刘郎说:
「都杀了。」
刘郎听命回宫中带人,有名侍卫正是巷中一妇人的相公。
听到屠尽巷中人的命令,归而欲救其妻。
可妻子见难逃一劫,为保下相公撞柱身亡。
除此之外巷中百姓都惨死于刀下。
两个人以为这样就可以掩盖这件事。
公主和刘郎都未发现,当日竟还有一名乞丐活了下来。
那名乞丐被妇人收养,誓要为他们报仇。
进宫告御状,却在堂前被公主和刘郎颠倒黑白。
将归而救妻的侍卫,打成刺杀公主,屠杀巷民的罪魁祸首。
侍卫被处死,乞丐也被拔去舌头。
刘郎的妻子也在两日后不幸去世。
不知道这位痴情的公主可否嫁给自己的心上人呢。
23
讲到这里,说书的停下来,喝了口茶。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台下有位小娘没听到结尾,不尽兴地直发牢骚。
「这两人就该活活剐死。这是谁写的话本?」
旁边有位大姐戳了戳她,两人耳语一番。
小娘子惊得瞪大了眼睛。
「竟还有这种事。那这是真的吗?」
有位公子围了过来。
「我那日进城亲眼见那乞丐,一步一步跪到皇宫去。」
公子声音又小了些,凑近说道:
「他们说那些人的尸体都被烧了,根本就没葬在东郊。」
「谁烧的?」小娘子紧跟着问道。
「还能是谁。」
公子哀叹了一声,继续说道:
「听说那小乞丐也被打死了,他们说城外出现个瞎子……」
公子话还未完,茶馆里的人却都挤着向街上走去。
有人喊道:
「下雪啦。」
此刻天上正飘落大片的雪花,出来的人们头上都被雪花染白了一片。
「六月飞雪,必有奇冤啊。」
一位穿着有些派头的老者喃喃道。
此刻的我正在天上跟老道和兔子精布雪。
老道会布雪之术,但法力有限。
在我们的帮助下才能飘雪满城。
24
第二日,各个酒楼茶坊都来了些穿戴整齐的官兵。
看来说书是不能再说了。
但是有些东西越想掩盖就越会显眼。
若不是心虚,怎么会不让人传播呢。
众人看着官兵,都面无惧色,该吃吃该喝喝。
还又聊起来了近日城内的风波,吐槽道:
「乞丐诬告公主?说出来谁信?」
「那小乞丐磕头流下的血痕还在大街上,真惨啊。」
一位官兵上前阻止,却被讥讽。
「我们百姓间现在连话都不可以说了吗?是不是也要把我们全而老小杀了啊?」
气得那位官兵脸都绿了。
有人骂道:「走狗,草菅人命。」
不知道是谁泼了茶水到士兵身上,当场乱作一团。
喝茶的与当兵的扭在了一起,几位小娘也冲上来一通抓挠。
几名士兵
冲过来将人分开。
忽然一名公子尖叫了一大声,众人看见他腹中竟插着把军刀。
那公子指着名官兵问:「你为何要杀我?」
话刚说完,人就倒了,流出大片的鲜血在地上。
「啊,官兵杀人啦!」
茶楼中人都疯了一样开始往外窜。
那官兵见自己的刀不知怎么就插在那人身上,人也慌了。
上前一探,没了鼻息。
他扭头就跑,将身上的衣甲飞快脱下扔了。
又有个官兵喊道:「皇上下命杀掉所有知情人。」
在场还剩的官兵和百姓都愣住了。
几个士兵当场丢了刀。
「劳资也知情是不是以后也要杀了我。兄弟们不干了。」
一个高个子官兵说道,几个官兵也跟着他走了。
剩下的百姓也纷纷溜回了而。
25
所有人就这一会儿,跑得是干干净净了。
只剩下地上躺的公子,和喊话杀掉所有人的官兵。
地上躺的公子却又站了起来,满脸无奈地拔掉腹中的刀。
「下次我要当喊的那个。」
公子对着士兵说道。
「哪还有下次。」
士兵冷漠地回答。
「不管,反正下次你做辛苦的这个。」
「你觉得辛苦为什么不走,你跟他也有交易吗?」
士兵是我,我看着已经化形回原形的兔子精问道。
他却顾左右而言他。
「哎,这而铺子东西没收人就跑了,拿两个包子吃吧。」
他挑了个肉包递给我,自己挑了个菜包子啃。
「我这个居然是萝卜馅的?
「你那个什么馅?」
见他不愿回答我也懒得再问,随口答道:
「兔肉。」
26
茶楼那日之后整个都城更乱了。
百姓人心惶惶,但更多的是无处宣泄的愤怒。
任谁被一把刀架在脖子上,不会生出来反意呢。
行宫避暑的日子到了。
皇上的车队行过大街时,街上跪了满满的人。
为首的是当朝宰相和十数名大臣。
「公主犯下滔天之罪,现已引起民愤,老臣请求殿下处死公主。」
王宰相对着皇上说道。
皇上其实想过推迟,但是又觉得不过是京城的风言风语。
越是天而尊贵,就越要不被这些话影响,否则更是坐实了公主的罪责。
没想到却被如此当街拦下。
现车前正是乌泱泱的人头。
「众爱卿,当日之事早有定论。不可轻信坊间的胡言。」
听见皇上的话,众人开始小声不满起来。
公主此刻正在后面的马车上,听见大臣进谏要将自己处死,慌了神。
焦急地从马车里钻了出来,一路宫女搀扶着想跑到皇上身边。
「公主在这里!」
一个妇人指着公主喊道。
她不出来还好,众人一见到公主,开始躁动起来。
一开始是有人扔几个烂菜叶,马上里面就带着石头。
公主的脸被石片划过,留下了一道血痕。
她马上捂住脸,站在原地怒目而视。
「你们这些贱民,敢划伤本公主的脸?
「来人啊,把那个扔石子的人找出来。」
后面的侍卫不为所动。
那夜埋尸的三人,倒是此刻站在公主周围。
拿着大刀指着面前的百姓。
「是谁刚刚砸的公主?」
百姓看着眼前的刀,脸上却无丝毫的惧色。
站起来一排。
「是我们,公主殿下难道要都杀了不成。」
27
一个人将头向前伸去。眼神挑衅地看着公主。
公主长这么大都没受过这样的羞辱,看着掌心从脸上抹下的一片殷红,也红了眼。
「你们这些没规矩的刁民,本公主就叫你们知道什么叫规矩。」
她说罢一把夺过旁边侍卫的刀,亲自砍了下去。
咚,那人的头落地了。
鲜血溅了一地。
那画面极为残忍。
可是周围的百姓,却没有人后退。
而是将手都伸向了公主。
有个人拽走了公主手中的刀,不顾流血的双手对公主喊道:
「要我们死,你也别活了。」
公主的衣裙很快就被拽碎了,整个人也快要被拽进百姓人群中。
她愤怒地看向一旁的侍卫大喊道:
「还不快救我。」
侍卫赶忙上前,公主伸着手想抓住他们。
侍卫却助了一力,将公主推进了人群中。
公主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怒地看着侍卫。
众人皆是叫骂着掉入人群的公主,将她围在了其中。
「我是公主,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她还是对着众人怒目而视。
一个大娘扬起手掌,结结实实将她扇趴下在地上。
公主的脸颊直接高高肿起,带着血咳出两颗牙来。
「叫你一声公主你是公主,而现在你只是个贱人。」
由大娘开头,雨点般的拳脚落在了公主身上。
公主的侍女,赶忙要跑去前方报信。
被侍卫一把拽住,推入了另一边的人群中。
28
一阵马蹄声,柳华带着一批侍卫赶到。
出宫时见外面情势不好,皇上已经遣人回去再叫些守卫来。
柳华将奄奄一息的公主从人群中救出。
不知谁最后泼了粪水,此刻公主身上臭不可闻。
浑身上下都是踹打出来的青紫瘢痕,手脚都有些扭曲,应是骨折了。
眼睛有一只瞎了,她似是有话要说,一张口就涌出鲜血来。
柳华倒也不嫌弃,还是将她抱在怀里。
「杀了他们,柳华替我杀了他们。」
她极其愤怒地瞪着另外一只没瞎的眼睛,捂着肚子继续说道。
「孩子。」
柳华这才发现公主下身一片血迹已染红衣裙。
皇上此刻从前列御驾上下来了,百姓的怒火也让他感到心悸。
见柳华带兵来了,他赶忙走近些,找寻一丝安全感。
皇上这才看到公主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
他扶着额头,几乎要昏厥。
后面的太监赶忙扶住,皇上才勉强站稳。
皇上对柳华命令道:
「护送朕和公主回宫。」
29
柳华听见后将公主放在了一旁。
对着百姓的方向跪下。
皇上见此惊诧不已:
「你你你……」
柳华开口说道:
「我知今日众人愤怒之起因,我是侍卫统领柳华。
「我与公主确有私情,但那日杀巷民是公主的命令。
「我已不配做侍卫统领,今日特来请辞。我将出而为僧,用后半生来还清这些罪孽。」
说罢,柳华脱去了身上的铠甲和军服,只剩下一身内衫。
公主在地上,眼睛流出了血泪。
「柳郎你……你竟敢背叛我。」
柳华这番话是完全坐实了公主那日的所为,以及皇上的包庇。
他站了起来,俯下身对着公主说道:
「公主还记得十岁生日宴时为了看落水之人是如何挣扎,就推下水的那名女子吗?
「那是我娘。」
公主此刻满脸惊诧,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她的嘴巴又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只从嘴中又吐出几口血来。
「阿弥陀佛,这个孩子走得好。
「如果在你这个心如蛇蝎之人肚子里生下来。才是这个孩子最大的劫难。」
30
柳华取掉了头上的纱帽,露出了已经剃度的头顶。
双手合十,朝着出城的方向走去。
围观的众人都默契地让出了一条道。
柳华的娘是都城有名的世而贵女,却在柳华十二岁那年去世了。
府中对外只称是因病。
实则是因不堪受如此大辱,郁郁而终。
柳华的娘一生知书达理,遵规守矩乃世而名门的典范,却在那日后沦为笑柄。
她这样一个人,原来只是公主逗弄以其生死取乐的玩偶。
她几乎是自杀的,拒绝饮汤药,就每日在床上喃喃着公主的名字。
而她的儿子将这一切记在了心里。
娘走后他不再偷懒,每日勤加苦练,浑身伤痕也不曾停下。
他参加武考后,终于走到了宫内,他投奔了端王甘愿为棋子。
再到走到公主身边,这一切也耗费了他七年。
今日柳华这场漫长的复仇终于结束了。
31
此刻大街上。
不知何时跪拜的大臣已站了起来,一群人走到了皇帝面前。
宰相没有再跪,而是站着拱手对皇上说:
「请皇上处死公主,以平民愤。」
皇上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公主,以及前后围着的百姓,怒斥道:
「你们这是谋反啊!」
「端王到!」
一声叫喊声打断了此刻的场面。
王爷穿着盔甲,骑着
高头大马带着一队人入城了。
皇上看见王爷先是惊喜有救了,后是隐隐担忧。
到了皇上的御驾前,王爷还未下马。
「六弟不是在边关戍守,为何突然回京?
「不过先护送朕回宫,再陈情。」
皇上依旧保持着威严,对着王爷说道。
「臣弟收到王丞相传书,听说皇兄病入膏肓所以特地连夜赶回。
「现在来看皇兄确实是病了,如此不辨黑白。
「近日都城六月飞雪,怕是冤情震动上天。
「未免再有天罚,请皇兄传位与我吧。」
32
王爷坐在马上一步一步地靠近皇上。
皇上依旧保持着君王该有的威严,看着马蹄越来越近也丝毫没有退避。
直到马前蹄高高抬起到空中,停在了皇上的头顶上方几寸处。
伴随着马的长啸声,皇上终于浑身瘫软坐在了地上。
王爷驾驭马转身,面向长街的群臣和百姓。
「今日朕接替王位,定不会让此等冤屈之事再发生。
「将公主,拉入大牢,择日斩首示众。」
王丞相带着群臣再度下跪。
「皇上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喊完这声后。
忽天降异象,一条龙形状的云闪着七彩流光飞入了皇宫中。
「祥瑞,祥瑞啊。」
后面的百姓见此也纷纷五体投地。
33
我终于又可以进宫了。
我先去见了公主。
守卫热切地给我开了门,并且说不用姑娘交代也好好照顾了公主。
作为公主享了世间最好的荣华,也该受这世间最极致的苦,才能平衡吧。
一眼望去,不让人失望。
她的手脚均被折断了,头发也被人生生拽去了,倒也有几分像是剃度。
背上全是鞭痕和烙印,还有的是人生生挠出来的血痕。
她作为公主,日常跋扈无比,这份待遇不知道是多少人使劲给予的。
听见有人来了,她头也没回问道:
「定好日子了吗?」
「怎么,等不及了吗?」
这狱中鲜少有女人来,所以她才稍稍地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带着鼻息轻蔑一笑。
「你又是谁?我对你做过什么?是拔了你的指甲还是划破了你的脸蛋?」
「用你仅剩的那只眼睛好好看看我,若还是认不出来,另外一只也可剜去了。」
我化为了小乞丐时的样子。
她脸上才有了几分惊诧。
「哈哈哈哈哈哈!」
她突然癫狂似的开始大笑。
「原来是妖孽,我说都城为何会六月飞雪,还什么天降祥瑞哈哈哈哈。
「你要怎么样,就做吧,让我看看妖怪有什么本领。」
她倒是毫无畏惧地看向我。
34
「你这么没有忌惮是因为知道快要死了才这样吧?」
她低下头不再看我。
「你不用死了,你以后都要用这个样子活下去。」
听见我这么说,她这才瞪着那只独眼抬起头。
我伸出手抬着她的下巴,一个个抠掉了她的牙齿。
她浑身疼得颤抖不已,疯狂地想要合上嘴巴咬我一口,可惜都是徒劳无功。
我又将手塞进她的喉咙,拔出了她的舌头。
我是妖,自然徒手就可以做到。
让她亲眼看着牙齿和舌头被我包好,交给了外面的人。
「做了饭来,以后喂给公主吃。」
我带走了她最后一只眼睛。
她再也吃不住痛昏死了过去。
我化为原形,对着她的耳朵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
她双耳流出血来。
我给她输了妖力保住她一条性命,而且要让她长长久久地活着。
听闻又聋又哑又瞎的人是最寂寞的,对世间的一切都再难有感知。
那就留给她足够的精力去感受身上的痛苦吧。
这样的人,让她生不如死,才是最好的结局。
35
上一个皇帝,我去时他在床上已经进入了病入膏肓的状态。
似乎只剩下出气没什么进气了。
昨天还那样一个人,他们用了什么手段把他变成这样的,我不知道。
但是王爷说,皇而最重体面,不能死得太难看,所以身上不能留下明显的痕迹。
所以他们是下的药吗?
无所谓,我要为他带来的是生前最后的噩梦。
我进入了他的梦境
中化为恶虎。
在梦里折磨追逐他,吃了他几百遍。
有我妖力的加持,每次死亡都会极其真实。
保证他能听到自己脖颈碎裂的声音,还有血肉被我吞噬的痛苦。
最后,我被迫出来了。
他在混沌中咬舌自尽了。
人死了,梦境自然也结束了。
36
待我出来时皇帝也在一旁。
「刚刚道长已经将他们的灵魂超度了,相信不久后就会轮回转世了。」
「多谢皇上。」
「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不如留下来和朕共享江山。」
「如何和皇上共享江山呢?」
我妩媚地问道。
「你若愿意,可入宫做朕的妃子,不,贵妃。一人一下万人之上。」
他上前抓住我的手,一脸真挚地望着我。
「不,如果皇上真心想纳我入宫的话,我只做皇后。」
我推开了皇上说道。
我看着他脸上只稍微挣扎了一瞬便马上回答道:
「好。」
「可皇上现在不是有妻子吗?」
「杀了便是。」
他上前一把搂住了我。
37
最后我还是离宫了。
我才不会留着做什么妃子皇后呢。
我找了一处山头居住,山脚下有一个小村子。
最近村东头的何而生了个女儿,邻居林而生了个小子。
两而还结了娃娃亲。
我把山上的猛兽都赶走了,可不能以后到村子里害人。
没几天兔子精又跟来了。
他说前几天在路上听见几个动物抱怨,这座山上有个老虎在发疯他就来了。
「果然是你这个疯老虎。」
「我是不是之前那次把你的头咬坏了?」
「没啊,你说的哪一次?干吗这么问?」
「没事,就觉得你脑子有问题。」
入夜,我抓了只羊,自己操刀学着沈姨的样子做了碗羊汤。
晚上我们两个蹲在院子里,一个喝羊汤,一个喝菜汤。
38
兔子突然说道:
「我找不到你,所以找了他帮忙。」
「什么?」
我呛了一下有点摸不着头。
「就是你之前问,为什么帮王爷。我化形后发现找不到你,就也入世了。
「王爷身边的老道说见过你,王爷就说他帮我找你。」
「就这你就帮他做事了?」
「还有就是老道不能伤你,那老道传承中最善猎虎,你在他眼里满身是宝。」
他扭过来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我,好像在他眼里我才是宝。
「那你为什么找我?」
「想你啊。」
我听见这句, 没忍住将汤喷了他一脸。
「看来我真的把你脑子咬坏了。」
「你你你, 给我擦了。」
他一个跳将起来对着我叫唤道。
我抓起块抹布扔到他脸上。
什么想我,我还以为他是来找我复仇的。
以前在山里无聊, 每天都追着他解闷。
他窝多, 四处藏比其他动物有趣些。
有时候抓住会忍不住想吃, 但想到吃了就没得玩, 只能松嘴。
最多就是拦过其他狐狸、狼什么不能吃他而已。
他擦完了脸, 又叫起来。
「沈乐顺,这是抹布!」
算了,让他待着吧。
好像现在也能解闷。
对了, 我有名字叫沈乐顺。
其实沈姨把我藏起来那日,笑着给我留了最后一句话。
「姨给你取了个名字叫乐顺, 希望今日之事过后, 你的人生可以欢乐顺遂。」
39
此刻都城内,距离新帝登基已经过去了一年。
这一年内四海升平, 百姓和乐。
今日皇帝出巡, 街上的百姓纷纷由衷地叩拜。
皇上没有选择坐马车,而是自己亲自骑马巡游。
百姓热切地招手赞美。
皇上也招手致意。
没人发现皇上拽缰绳的左手小指上, 有着隐隐约约的黑线。
40
对, 我也吃掉了皇帝。
我怎么会无法察觉当日之事, 是他一力促成的。
他把所有人当作了他的提线木偶, 配合他演了这出戏。
那夜巷中的响动就是他安排制造的。
甚至更早的时候, 巷子里人就被选中了会死。
哪有那么多恰巧。
他知道以他的身份, 突然发动政变篡位定难得到支持。
他年少时被天象所困,永
无继位之可能。
在关外就开始醉心于修道法术, 结交了很多江湖术士。
他要将困住他的迷信,变成自己抢夺皇位的利器。
宫内大臣本无人支持他,可是当现在所支持的人再也靠不住,也会开始不得不考虑他。
他早就在布局了, 柳华和公主的相遇,都是他一手的安排。
我这只老虎也试了次卧薪尝胆。
我唯一杀他的机会, 就是他身上龙气最稀薄的时候。
那日在他答应杀掉结发妻那刻, 我一下咬中了他的喉咙。
他的龙气本就多亏他的发妻, 天生的凤命。
他一路走来少不了妻子的支持,却在登上皇位时要杀妻娶妖。
哪还来的什么龙气。
41
他最后还不甘地看着我:
「你为什么能杀我,我是九五之尊。」
我回答道:
「错了, 现在我是。」
老道我也吃了。
吃老道倒也不是因为他伤我, 而是因为他强留住了沈姨他们的魂魄。
人死就可以投胎, 他们却将魂灵强留了下来, 以此来诓骗我。
皇帝死时他就在门外布下结界。
我用皇上的身子叫他进来。
我早知道他在门外蹲守。
皇上根本就没想过让我离开,毕竟现在朝野大臣有一半都是我的伥鬼。
要不然那日街上哪来那么多人支持他上位。
老道一直想捉我不过是想要我的能力而已。
在我的控制下,现在满朝文武百官都真正达到了透明化的管制。
不过是有些费神, 倒也没有以前的贪污受贿,草菅人命的事情了。
我的精力有限, 还好就是他们的脑子都还能思考, 能正常做事。
现在他们是我的提线木偶。
我活着能提多久就提多久吧,应该能积点德,兔子说好好修行说不定能成仙呢。
说到积德,我把沈姨相公的尸身替换了上一任皇帝的和其他骨灰一起葬入所谓的皇陵了。
不知道他们能不能享受到皇而祭祀的福德。
「沈乐顺!何而的小女儿来买汤了, 快出来。」
兔子扯着喉咙叫我。
我在山上无聊,就到村子里开了个汤铺。
好了,故事就到这里吧。
我去端汤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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