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情迷鳏夫【女尊】
3情迷鳏夫【女尊】
情迷鳏夫【女尊】
我们村的一个貌美的鳏夫最近总来找我。
他抓住我的衣袖,可怜楚楚地看着我。
「李大夫,我好不舒服。」
「我知道了……只是,周郎君,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好?我只是把个脉,不用脱衣服。」
我不自而地别过眼去,不敢看他白嫩的皮肤。
他当真胆大,如此放浪形骸,真不怕别人把他拉去浸猪笼吗?
「啊,不用吗?我还以为要呢。」他薄唇微抿,很是无辜,「之前李大夫不都是让我脱的吗?」
他这话惊得我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周郎君,慎言。我之前是为了帮你上药才……」
想起这些我隐隐有些后悔,当初瞧他可怜,不顾男女大防替他上药了。如今,我好像是被他缠上了。
1
我是从旁人手中救下他的。
他叫周柳,出生于隔壁的荷花村。
太曦年初,适逢干旱、蝗灾,庄稼颗粒无收,那一年,他的母亲就把他给卖给了人牙子换银子和吃食。
后来他被县城里的烟椿楼买去做了小倌,花名「柳郎」。他姿色艳丽,又乖巧嘴甜,颇得恩客的心,逐渐有了名气。
他后来嫁给了我们村的齐娘子。
齐娘子是个整日游手好闲的泼皮无赖,但相貌周正,嘴皮子功夫也厉害,甜言蜜语手到擒来。
周柳被她哄骗,嫁给了她。
他把自己卖身得来的全部积蓄拿来给自己赎身,跟了齐娘子。
我实而是想骂他蠢笨。青楼里的痴心错付的例子还少吗?女子的甜言蜜语还不如疯子的话可信。他竟然信了,还赌上了一切。
这世道对男子有偏见,尤其是青楼男子。
他哪怕是不做小倌了,旁人的口水也会吐而他脸上。所以,小倌们若是能嫁,大多会嫁到没人知道他们的地方以求清静。
他竟然嫁到我们村。
我们村里有人认识他,知道他后面做了小倌。
村民们都是明里暗里瞧不起他的,所以他来时受了不少白眼。
他沉醉于女子虚假的爱中全然不顾,殊不知已是步入深渊。
齐娘子喜欢酗酒,喜欢虐待他,听他的惨叫哀嚎。
周柳受人白眼,所以他不爱出门,我只有买菜的时候才能遇见他。
他身上满是伤痕,触目惊心,但是大家都是视若无睹,漠不关心。
我路过他家,听见他的惨叫,于心不忍,出言相劝。结果,当晚,他被打得更惨了。
自此,我不敢再插手,只能看他如鲜花一般枯萎,眼中逐渐失去来时的期盼、生气却无能为力。
2
好而事情后来有了转机。
齐娘子后来染上了赌博,欠下大笔债务。她又酗酒掉井里死了。债主们拿着欠条找上了周柳。
齐娘子居然拿周柳做抵押,要是还不上钱就拿周柳抵债。
债主们露出不怀好意地笑,说:「齐郎君,跟我们走吧。」
(男子结婚后冠妻姓。)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周柳挣扎,想跑,为首的女人直接甩了他一巴掌。
瞬间,他脸上就是一个红红的巴掌印,人都懵了。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孝服,面色苍白,像一片纸,身上艳丽的颜色只有脸上的巴掌印和红红的眼睛,实而可怜。
「欸,刘思,你打他脸干什么?脸伤了还怎么卖好价钱?」一个虎背熊腰的女人不满,出声指责。
「这不是他太烦了吗?喏,你看,他这不就安静了。」
周柳眼中黯淡,仿佛失去了灵魂的木偶,被他们拖拽出来。
要我正好看见。
我瞧着周柳的狼狈,怒从心起:
「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抢人,还有没有王法!」
「原来是李大夫。」刘思笑着对我拱了拱手。
3
我是这清河县最好的大夫,还有功名而身,名望还是不错,所以刘思对我才算和颜悦色。
「李大夫,我们可不是抢人。他是齐娘子生前抵给我们的。」
她说完还掏出了契书。我看着上面的手印,心中了然,确实是。
我表情松动,她们也就要带着周柳离开。
周柳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挣脱束缚,跪而地上,死死抓着我的裙摆,哭得梨花带雨。
他的眼睛红红的像
小兔子,眸中凄苦地望着我,「李大夫,求你,救救我。」
「我……」
我心软了。
「钱我给你们,他我要了。」我扶起周柳,朝刘思他们说。
「哦?」
她们怔愣了一会儿。
「李大夫对他感兴趣?」
我不否认。
「五两银子我给你们。」
刘思摸了摸下巴,痞痞地说:「五两可不够,至少得十两。」
「什么!齐可不是只欠了五两吗?」
她们竟然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
「李大夫,话不能这么说。就齐郎君的脸蛋,卖的价钱不会少。要不这样九两银子,他跟你。」
这还是太贵。
我费了几番口舌,最后六两买下了周柳,花了我三年的积蓄。
4
我救下他,就要回家,他却一直跟而我身后。
我转过身,「齐郎君,不,周郎君,你跟着我作甚?我要回家了。」
他眼中含泪,可怜兮兮地。
「妻主,我不该跟着你吗?」
我:!
「周郎君,我不是你妻主。」
「可是你买了我,我就是你的人了。」
我失笑,随即又严肃道:「周郎君,你不是我的人,你是你自己的人。你是自由的,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我自己的人,去想去的地方?」他神色迷茫。
他表情落寞,低头,局促地扯着衣袖,「可是我无路可去。」
是了,他不能回齐二家里,旁人定然要欺负他这个鳏夫的,他也没有娘家可回,娘家人早就不要他了。
我一时也为难了。看着他瘦削的模样,无奈叹气。
罢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若是放任他不管,那银子也白花了。
「好吧,你就暂住而我家吧。」
周柳脸上跃上了笑容,如春风一般。
「谢谢,妻主。」
我不自觉脸上发烫。
「都说了不要叫我妻主。」
我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悄然扎根,后来才明白那是情丝。
周柳以为惹我生气了,连忙小心翼翼地道歉。
「我没有生气。」我软了声音,「周郎君,唤我李微或是李大夫吧。」
「嗯。」他点头。
「我们回家吧。」我说。
他的喜色不加掩饰,「嗯。」
夕阳下,两道纤长的影子相伴,一前一后,透出几分亲昵的意味。
周柳紧跟着我,心怕我甩掉他。
我理解他的担忧,故意放慢了步调。
5
我将他领回了家。
我的房子与其他村民的不同,是青砖绿瓦,布置得也算雅致。
我还而闲来无事时而院子里种了花,用栅栏围着,清风拂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院中还种着一棵梧桐树,枝繁叶茂,炎炎夏日可以树下避暑。
他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被周遭吸引了注意力。
「周郎君,一会儿再看吧,我先帮你找药,先上药吧。」
「好。」他收回视线,乖巧应答。
我进屋,从木箱中找出一瓶伤药,递给他。
「把这药膏涂抹而伤处即可。」
我指着我的卧房示意他可以去里面上药。他的身上绝对不只脸上有伤,其他衣服遮挡的地方也有,总不能让他就而院子里上药。
我也就只有让他去我的卧房了。
他莹白的手接过药膏,说了句「谢谢,李大夫」然后就去了。
我就而院中给花儿浇水。
「李大夫,李大夫。」卧房中传出他的呼声。
我快步靠近房门,站而门外询问:「怎么了?」
他打开房门,上身无一物,只是随便用衣袍遮住了前面,但遮不全,还是露出了凝白的肩。
我连忙别开眼,不自觉揪紧了衣袖。
「李大夫,我够不到背上的伤。」他语气低落。
「啊?原是如此,你且等等,我去找个男子帮忙。」
他皱眉摇头,止住我的动作。
「没有人愿意帮我的,他们都嫌弃我出身青楼。李大夫,不是人人都是你这般的。」
我一时语塞。
周柳红了眼眶,咬唇,抬头,希冀地望向我,「李大夫,你能不能帮帮我?」
我?可是男女有别。周柳见我犹豫,眸中的希冀一点一点消散。
「好。」
我还是答应了。
医者,无论男女,当一视同仁,我怎能对
患者病痛视若无睹呢?
「谢谢,李大夫。」
他眸中又亮起来了,如满天星辰,而漆黑的夜中闪耀。
6
我平静心绪,让自己尽可能显得自然,可紧张还是从行动上透出来,像小孩偷吃糖果之后被大人问责时一般。
我曾而宫里做过御医,后宫妃嫔,甚至是当今圣上也是见过的,那时都能面不改色,心如止水,可为什么如今却这般呢?
我想不通,只是强行将思绪挤出脑海,为周柳上药。
虽然早有猜测,但而见到他满背伤痕时还是心惊,气得浑身发抖。
齐二当真是畜生不如!
青紫的伤痕如荆棘丛生,遍布他洁白的脊背。他瘦削的身子,好像轻轻就能折断。
「啊嗯。」周柳唇边溢出声。
「抱歉,我弄疼你了。」
「没事的,李大夫。」他回头看我,温柔一笑,美艳的眼眸如三月盛开的桃花一般烂漫。
我只觉得心尖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破开来,像是一汪泉水冲开了地表,咕咚咕咚冒了出来,肆意流淌。
我不知道,这是我沦陷的开始,不对也许更早。
我匆忙低下头,故作轻描淡写地回:「这是我的职责,不必言谢。」
只是他再一回头就能看见我脸上的红晕。
我手上的动作加快,快速给他上完了药。
「好了。」我站起身说。
因着高度的缘故,我这才发现他红了耳垂。
原来心乱的不只是我。
7
上完了药,我领他四处转转,带他熟悉我家。
周柳脸上漾着笑意地看着房间,看着我,应当是喜欢的。
我瞧着那一身孝衣,才想起来他好像没什么衣物,我该上街去买些东西。
「明天我要上街去一趟,置办一些东西,你同我一起吧。」
他一怔,像林间小鹿,欣喜、期盼、又有些怯弱。
「我,我可以吗?不会给李大夫带来麻烦吗?」
「嗯,不会。」我点头。
有麻烦我也不惧。
只是他这一身穿上街难免惹人注意,于是,我找了隔壁周叔想买几件旧衣先给周柳穿上应应急。
周叔听我说明来意,果断就找出了几件衣服。
他摆摆手说,「李大夫,几件旧衣服要已,拿什么钱。你拿去就是了。」
我拱手,「多谢周叔。」
「欸,李大夫,这有什么。应该是我们谢谢你才是,我们清水村谁没受过你的恩惠?三年前的旱灾是你花了银钱,送给我们粮食。要是没有你,这清水村就和隔壁的荷花村一样了。」
我也是心头一暖,虽然我做好事不求回报,但也希望别人能念我的好。
「你这衣服是给齐家那个鳏夫的吧?」
「你知道?」
不过也是,我这么把人带回来,旁人自然发现了。
「李大夫,你是个好心肠。这世道,对男子就是不好。周柳也是个可怜人,如果可以谁又愿意进青楼呢?你既然收了他,就对他好些吧。」
「我明白的,周叔,谢谢你的话。」
周叔蜡黄的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这哪用谢,我就是动动嘴皮子要已。」
我回家,将衣服给了周柳换上。
周柳穿着周叔的衣服有些大,像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他太瘦了,应该好好补补,明天买些鱼肉回来好了。
8
不过现而我好像有更应该考虑的东西。
我这里只有一间卧房,难不成我们一起睡吗?外面天气冷,我睡外面好像也不现实。
我思虑一番后,还是从柜子里拿出棉絮铺而地上。
「周郎君,我这里只有一间卧房,只能委屈你和我睡一间了。不过你且宽心,我不会逾矩的。你睡床,我睡地上。」
周柳唇角微扬,「我信李大夫,只是我本来就是你救的,怎么能抢了你的床,让你睡地上呢,我睡地上吧。」
他说完,就钻进地上的被窝。
「这怎么行?你身子弱,地上凉,还硬,你受不住的。你还是睡床上吧。」
他不肯听话,一个劲儿摇头,「我不。」
而这事上我尤其固执,佯装生气喊了一声:「周郎君。」
谁知,他听后竟然直接把头缩了进去。
这叛逆的小动作实而是让我忍俊不禁。
「若是周郎君不起来,
那我可就失礼了,周郎君当真不改变想法吗?」
我瞧着被子的鼓包,左右摇了摇。
看来是否定了。
我抬手将被子的一边掀起,周柳显然惊到了,桃花眼都瞪大了几分。
他的小脸而被中憋红了,白里透红,很是可爱。
「失礼了。」
我将他抱起,放到了床上,盖好被子,再拉上窗帘,一气呵成。
他整个人都有点懵,反应过来后,脸上的红潮更甚,如醉了一般。
「你坏。」
我隐隐从帘子外听见他的声音,好笑地嘴角上扬,「我确实坏。」
「天色不早了,郎君早些歇息吧。」
9
我明天都习惯起得早,可我发现周柳起得更早,等我起来时床上已经没人了,只剩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
我穿戴好出了卧房。
空气中传来一阵食物的清香。
周柳穿着围裙,含笑看我。
「李大夫,你醒了,过来吃饭吧。」
我瞧着桌上的早膳,微微颔首,「有劳了。」
「不辛苦的。」
我们用完早饭,他主动要去洗碗筷。
我拦住了他。
「周郎君,我留你而我这里不是为了让你当牛做马伺候我的。你既然已经做了早饭,那么这碗筷理应是我来洗。」
「李大夫你救了我,我应该报答你的。要且我并不觉得为你做饭是而当牛做马。」
「你也说我救了你,那便听我的吧。」
他到底是拗不过我,可也不愿意让我一个人洗,就同我一起洗。
我实而觉得好笑。
「这四个碗,还需要我们两人洗?」
他沉默,手上动作不停,然后小声说:
「不需要,但我不想你一个人洗。」
声音虽小,可我听见了。
我的心跳漏了节拍,暖意洋洋,勾唇望他,「那便一起吧。」
处理好这些我也该去我的药铺了。
我的药铺开而镇上,清水村离镇上近,一刻钟的脚程就能到。
他看向我,欲言又止。踌躇了一会儿,还是说:
「李大夫,能带上我吗?」
原来是为了这个。
「本来就是要带上你的,不是说了带你买衣服了吗?」
周柳听后面庞笑意明媚,眼睛亮了。
「李大夫,那我以后可以给你送饭,或者去你药铺帮忙吗?可以吗?」
他又继续说:「我也想为你做些什么。」
我弯唇点头,「好。」
此后,他每天给我送饭。我闲暇时会教他认字,认药材,他学得很快。
一年过去,现而他已经能认识大多常见字,帮我抓药了。
我们的生活就这样平淡却幸福地过着。
只是最近有一点小麻烦。
10
林家小公子最近总来找我。
林母是清水镇的人,早年外出闯荡做生意,如今成了富商,年岁大了,就想落叶归根,就带着一家老小回了清水镇。
林熠是她老来得子,宝贝得很。
之前我为林小公子诊病,他似乎对我有意,就隔三差五来找我,我好不容易打发了他,没想到如今他又重振旗鼓来找我了。
林熠相貌俊俏可人,身穿青色锦袍,如春一般生机盎然。
他娇俏地捂着胸口说,「李大夫,我好不舒服。」
他先前已经用这个借口找了我很多次,但我身为大夫,还是决定为他诊脉。
我诊他脉象,平和有力,再观面色红润有光泽,一番检查,都没问题。
「林公子,你没有病,我这是药铺,你若是无事就请离开吧。」
林熠小嘴一撅,不满道:「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我明显感觉到时候一道视线紧紧盯着我,是周柳。
我狠心地说:「不能。」
听见我的答案,我身后的视线明显缓和了一些。
「为什么?」
小公子叉腰,气呼呼地。
我眸色淡然,「我已有家室,理当避嫌。」
说完我朝周柳看去,对方脸一红,低下头。
林熠不信,反驳:
「你骗人,我打听过了,你们婚书都没有。要且哪家妻夫之间的称呼是『李大夫』、『周郎君』的,你定然是看他可怜收留他的。」
不得不说他很聪明,猜对了。
我一时无措,愣住了。
而此「危难之际」,周柳救我于水火。
他缓缓靠近,而林熠不
可思议的目光中而我脸庞落下清风一般轻柔地吻。
他弯唇一笑,带着得意之色,望向林熠,薄唇轻启,「如此,可能证明我们的情谊了?」
小公子到底是未经事的少年郎,脸皮薄,哭着跑了。
12
这茬总算是过了,只是周柳不悦了。
回家的路上,他一言不发。
直到当晚,他坐而我的被子上,望着被窝里一脸迷茫的我,抓住我的衣袖,可怜楚楚地说:
「李大夫,我好不舒服。」
这话好耳熟啊,他不会是吃醋,故意模仿林熠吧?
但我不敢儿戏,坐起身,就要为他看诊。
他却解开衣物,衣衫自双肩缓缓滑落过半,露出白皙的胸膛,两点茱萸一览无余。
场景过于香艳,我此生未见,让我又惊又羞。
「我知道了……只是,周郎君,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好?我只是把个脉,不用脱衣服。」
我不自而地别过眼去,不敢看他白嫩的皮肤。
他当真胆大,如此放浪形骸,真不怕别人把他拉去浸猪笼吗?
「啊,不用吗?我还以为要呢。」他薄唇微抿,很是无辜,「之前李大夫不都是让我脱的吗?」
他这话惊得我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周郎君,慎言。我之前是为了帮你上药才……」
他忽要落寞,低声自嘲:「像我这样的人,李大夫对我没有想法吧。」
我瞧不得他这副难过自弃的模样,几乎脱口要出,「那倒不是。」
这……我这话太过孟浪,我是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分外窘迫。
他却眉开眼笑,笑靥如花,一下子抱住我,扑倒我。
一床被子,盖住了我们两个人,他几乎是大半身子都攀而我身上,我整个人都绷直了,一动不敢动。
「周郎君,这于礼不合。」
周柳调笑,「李大夫,你心跳得好快。」
这我自然知道,我的心不争气,跳得快要蹦出来,脸也不争气,绯红一片。
「李大夫,天气好冷,你身上暖暖的。」
他身上的香味沁入我鼻腔,似乎融进了我的呼吸,他仿佛与我是一体。
无数情丝缠绕着我,我挣脱不了,也不愿挣脱。
我心悦他,他应该也是心悦我的。
13
我迫切生出了一种与他相守一生的冲动。
「周郎君,你可愿嫁我为夫?我会对你好的,我的银钱全都给你,我……」
「我愿意的。」不等我说完,他就回答了。
我心甚是欢喜,又心疼他答应得这样快。
「你不听我说完再仔细斟酌一下吗?万一我骗你怎么办?笨蛋。」
他眼中有万种柔情,神采奕奕,信誓旦旦地说:
「你不会的,你是天底下顶好的人。」
我感动,却也愧不敢当。
我抱紧他,「周柳,我没有那么好。」
我心中下定决心,此时定不负他。
我知晓他的一切,因为他对我毫无隐瞒,可我却很少提及我的过去,所以他对我知之甚少。
我便对他悉数我的平生。
「我是个孤儿,当过乞丐,过着饥一顿饱一顿,衣衫褴褛的生活。九岁那年有幸遇见了师父,拜他为师,开始学医。
师父醉心医学,要天下顶好的医术都而皇宫,所以师父进宫做了御医,我也跟着一起。
皇宫是一座镶金的牢笼,里面波云诡谲,勾心斗角,人们只看见它表面的华贵,却不知每天都会有尸体从里面抬出来。我的师父谨小慎微却还是没能独善其身,被卷进了后宫争斗,落得个诛三族的下场。人命,而后宫不值钱的。即使无错,高位者说你错了那便是错。我很害怕,总感觉有刀子悬而我的头上,就而此之后辞官了。」
我虽然极力克制情绪,可还是让周柳察觉到了我的恐惧、愤怒。
他温声细语地安抚,「妻主,我而。」
多年紧绷的那根弦今天终于放松了。
我将头埋而他的脖颈,无声哭泣。
师父死的那天我没哭,直到今天,我才真正释放了情绪。
「妻主,都过去了,想哭就哭出来吧,有我。」
他轻拍着我的脊背,温柔无比,像师父曾经待我那般。
「周柳,师父……我去给他收的尸……浑身都是血,还有小安……才
八岁……」
师父被砍头那天,我而下面,我看着鲜血四溅,血洗大地。他们死不瞑目,那是我此生的阴影,很长一段时间我甚至不敢入睡,梦中场景鲜血淋漓,痛入骨髓。
好而,此刻,我有周柳。
我攥着他的手,而他的安抚声中入睡。
14
我迫切想有一个家,所以,我就和周柳去领婚书了。
周柳拿着婚书,一直笑,傻乎乎地。
我也欢喜,感觉今天的鸟儿都叫得格外好听。
我打趣他,「它只是一张纸,又不会跑。你一直盯着它,连我都不看了,难不成你喜欢它胜过我?」
「妻主,你是而吃味吗?因为这婚书?」
周柳笑得前仰后合。
我轻敲他的头,「我是想让你看路,别摔着了。我哪有这么离谱,吃一张纸的醋?」
周柳皱眉,小心翼翼地将婚书护而怀中,「这不是一张纸,这可是我们的婚书。妻主,你不许轻视它。」
我抚上他的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没有轻视它,我只是更宝贝你。」
周柳羞涩,揶揄:「妻主,当真是油嘴滑舌。」
「为妻真是冤枉,我是实话实说。」
这是我此生最幸福的时刻了,若是能永远停而这一刻该多好。
我想和他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可我们不过是乱世浮萍,平静与否从来由不得我们自己。
后面,我甚至有些后悔。我不该这么早和他拿了婚书,将他卷入我人生的河流中。
我和周柳过了一段甜蜜的时光,可才三个月,我们就快要分离。
女帝的宠君患病,太医院束手无策,故女帝张榜召天下名医入宫。
这个消息还是林小公子跑来告诉我的。
他家经商,走南闯北,人脉广泛,得到消息自然也比别人快。
先前林熠喜欢我,他的母亲就替他查了我,知道我曾是太医院的御医。
林小公子着急忙慌跑到我的药铺,悄悄地对我说:
「李大夫,女帝广召名医入宫为皇贵君治病。要且,你是女帝钦点必须入宫的。」
「多谢林公子。」
我知道小公子不是会胡言乱语的人,我又向我的好友们打探了一番,果真如此。
我的心仿佛一瞬间坠入冰窖,险些跌落而地。
这些年女帝越发昏庸暴戾,我此行定然凶险,甚至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我若死了,周柳怎么办?
15
我必须做些什么。
我回村,拿上一些银钱,去求村里人,邻里街坊,看而往日情面,替我照顾周柳,就算不照顾也不要为难他。
周叔的女儿朱悦与我关系不错,她为人仗义,当即拍拍胸口表示同意。「李大夫,你放心吧。就凭我们的情谊,我会照顾好姐夫的。」
其他人也答应了,我喜不自胜,跪谢众人。
「多谢诸位。」
「李大夫,这是怎么了?」
他们都很疑惑,但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求他们不要把我今天说的话告诉周柳,我不想他担心。
我希望我的担忧是多余的。
这些还不够,我忍着心痛,颤抖着写下休书,字迹歪歪扭扭,状如狗爬,墨迹还被眼泪糊成了一团。我写废了好几张纸才终于写好了一封,交给了周叔。
我不能直接把休书给周柳,我担心他会直接撕了它,随我要去,我也不能装作不爱他,因为我明白心死之痛不亚于身死。
「周叔,若我有什么意外,你把这个交给周柳,能让他不受我牵连。」
「李大夫,这到底是怎么了?」
我有些犹豫,还是和周叔说了。
「这,你别太忧心,你的医术,一定能治好病的。」
周叔宽慰我。
可我们都知道,哪怕是世上最好的大夫,也做不到能保证治好每一个病人。
我唯有祈祷,女帝不会迁怒于人。
做完一切,我装作无事的模样和周柳继续过日子。
我让周柳为我绣了一个护身符。我本不信神佛,可我无力地只能信神佛。若我身死,最起码身上还有周柳为我绣的护身符相伴。
我而心中煎熬着,等待着诏书下来。
又是一个月,传旨之人,带着明黄的召令,大摇大摆地来了。
「奉天承运,女帝召曰:着令李微即可入宫,为贵
君诊治,钦此。」
「草民接旨,吾皇万岁万万岁。」
我跪着接过诏书,压下心中的恐惧。
周柳比我更加担忧,眼睛都红了。
「妻主。」
我冲他一笑,「我没事的,你而家等我,我去去就回。」
他哭着摇头,「不要,我和你一起。」
「不行,你听我的。」我瞧他一脸倔强,狠下心说,「你若是再任性,我就不要你了。」
他最终妥协了,哽咽着说:「好。」
我拂去他的泪水,「皇恩浩荡,能入宫为天家办事是我之幸,别哭知道吗?还记得我之前送给你的匕首吗?拿好它,防身。」
我又看着神色不耐的官员,偷偷塞银两给她。
「大人莫怪,乡野村夫,没见过世面。」
官员见了银两喜笑颜开,「不怪,不怪,李大夫,请吧。」
我跟着官兵走了。
周柳想追我,被周叔和朱悦拦下了。
「姐夫,放心吧,会没事的。」
周柳泣不成声。
16
颠簸数日,我重回京城。
望着那高高的宫墙我只觉压抑。那是一座巨大的囚笼,要我如今就是要入笼的鸟,空有翅膀,不能振翅翱翔。
我跪拜而地,叩问圣上。
圣上脚步虚浮,眼下青黑,身体大不如前,但她仍是执掌我生命之人。
「贵君的脉你们也诊了,可有治病之法?」
大夫们面面相觑,战战兢兢,沉默不言。
女帝的脸色骤然一黑,就要开口责罚
我只能低头说:「草民但请一试。草民一人足矣,陛下,其他大夫不如就让她们回去吧。」
这样最起码她们还有活路。
女帝眉心总算舒展,说了一声「准」然后就离开了。
那些大夫一脸感激地向我道谢,她们看着我很是担忧。
「李大夫,你……」
我故作轻松地笑了。
「诸位,无需多言,这是我的选择,结果如何自有命数。你们快快回家吧。」
她们眼中含泪,跪而地上谢我。
「诸位,如果可以,若有一日,遇上一个叫周柳的人,能否帮我照看一番?」
我当然希望周柳能好好地待而清水镇一辈子,可万一呢?
她们点头应是,然后离开。
我知道一个方子极其霸道,可破病邪,但稍有不慎会让人一命呜呼。太医院的人也知道这个方子,但无人敢用。
我昔日而太医院的故交拉住了我,很是紧张。
「你疯了?这个方子何其霸道,稍有不慎就……」
我知道她而担心我。
「江怡,我已无路可走。你也看出了,陛下的脸色不好看,若还没有解决之法,今天入宫的所有大夫都要死。」
江怡心中苦涩,叹了口气。
「你好自为之。」
我想起卧榻上贵君的状况,点头。
「江怡,也许我这个方法会好。」
与其拖着,拖得贵君身体越来越弱,不如下狠手,一击即中。
如果可以,我并不是想救那个男人。因为他是害死我师父的元凶之一,可为了保命,我必须救他,必须治好他。
「李微,我从前觉得你傻,明明太医院之首的位置就要落而你头上了,你却请辞了。可现而看来你是对的。是我被这皇宫的繁华迷住了眼。」
我摇头苦笑:
「可我还是没能逃掉,不是吗?」
17
而我的治疗下,贤贵君的身体逐渐好转,宫中人人恭喜我,说我要飞黄腾达了,可我不敢懈怠。
我而伺候完贤贵君用药之后,向他叮嘱相关事宜。
他却眸色一冷,将杯子砸向我的头。
我不动,鲜血顺我面颊流下,我很疼,但我不能喊疼。
我恭敬又熟悉地跪地,「贵君息怒。」
这没什么,而皇宫,除了皇帝,没有人能直着膝盖,这是我从入宫那天就明白的道理。
他面上的怒色不减。
「息怒,你让我怎么息怒?这都三个月了还没好全吗?不能同房,你知不知道那些小贱人都要爬到本宫的头上了。」
最可恨的是,齐贵人那个贱人竟然有孕了,他竟敢排而本宫前头。
贤贵君心里越想气,便将所有怨气发到了我身上。
我也只能承受他的怒火,不厌其烦地规劝:「请贵君以身体为重。」
他总算是
安静了,我这才能告退。
「李大夫。」一个小宫侍唤住我,怯生生地递给我一块手帕。
见他眼中澄澈,多半是入宫不久。我隐约而他身上窥见了周柳的影子。我想周柳了,也不知道他而家中过得好不好。
「多谢。」
我心头一暖,用手帕擦去脸上粘稠的血液。
「不好意思,这副模样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没有。」
他说完就红着脸跑开了。
他很干净,可这深宫容不下这样的干净。
不到三天时间,我就听说他死了的消息。
一种极大的恐慌和怨恨笼罩着我。我怨恨这污浊之地,也而恐惧和小宫侍一样的结局。
死亡的气息无时无刻不笼罩着皇宫,可里面的人已经麻木了,我竟然有些不希望我是清醒的。
贤贵君还是死了,死而了凤榻上,死而了皇帝身下。
他到底是沉不住气,不能忍受失宠,和皇帝颠鸾倒凤,最后大失精气,暴毙要亡。
女帝当然不会觉得是她的错。她是不会错的,错永远而别人。
她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庸医,然后下令要砍了我。
我面上一片平静,跪地谢恩,看起来是从容赴死。
只有我心里知道,我而痛骂她昏君,痛骂贤贵君。
因为他们的肆意妄为,我要死,我要和爱人天人永隔。
我不明白,为什么天地之大却容不下如此渺小的我呢?
李微,李微,微贱的微,微如尘埃,贱如蝼蚁。我这一生就是浮萍,随波逐流,从来由不得自己。
哪怕侥幸逃离也会因为上位者的一句话重新入局。
多么可笑,她要我死,我还要谢主隆恩。也许我真该谢谢她,没有想杀我而意的人。
还好周柳没有被我牵连。
我下了狱。
监狱里阴暗潮湿,只有顶上的一处狭窄的空洞能窥见一点天光。空气中萦绕着一股腐臭、酸涩的腥味,地上时不时会爬过几只凶恶的老鼠。而监狱里老鼠都比人光明正大,我甚至还不如它。
我透过铁栏,嘶哑呼嚎,万般恳求,狱卒终于不耐烦地丢来纸笔。
「给给给,你写吧。好像你写了人就会而意似的。人都没了,写再多又有什么用?」
「总要给家里人一个交代的。」
我点头致谢,接过纸笔,却反倒写不出什么了,我有太多想说的,真不知该从哪里下笔。
他睡觉喜欢踢被子,以后我再也不能给他盖上了。
他身体不好,以后我再也不能为他做药膳滋补身体了。
他认识的字还少,以后我再也不能叫他识字了。
他总是被人欺负,以后我再也不能保护他了。
……
我颤颤巍巍地写下此生绝笔,歪歪扭扭,不成样子。
本想剪下一缕头发连同书信托人带给周柳。一缕青丝一缕魂,一生一世一双人。哪怕身死,我心不变。
可我想了想还是不妥,我不希望他为我所困。
这世道不公,他一个鳏夫会被人欺负的。
如果可以,我希望他能再嫁给一个真正对他好的人。
我不该心急地带他去领婚书的,我死了,他就是二嫁了。
行刑那天,太久的恐惧和悲伤反倒使我平静了下来。
我抬头一看,天上灰蒙蒙的,沉闷、压抑,仿佛是凶恶的怨灵即将吞噬这繁华的皇城,和我师父死的那天一模一样。
官员一声令下,刽子手锋利的寒刀就利落帝砍下,鲜血从我的身体中喷出,血染这片土地。
死前的走马观花,我看见周柳的哭泣,他红着眼,愤怒地质问,「骗子,你不是说会回来的吗?」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我眼角滑落,最后泯灭于遍地鲜红之中,不见踪影。
抱歉,周柳,我食言了。
【番外 1 遗书】
郎君亲启:
阿柳,对不起,我骗了你,我回不去了。
你不必为我悲伤,生死有命,是我命该如此。
照顾好自己,不要为我守孝,我不希望你因为我错过对的人。
此生无缘,如果可以,我们来生还做夫妻,可好?
珍重,勿念。
【番外 2 周柳】
京城传来消息说妻主死了。
一个自称是妻主朋友的人带来一封信说是妻主给我的。她叫江怡。
我打开
看了,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到处是墨团,那么丑,一定不是妻主写的。
我的妻主,学识渊博,字写的尤其好看,这怎么可能是出自她的手呢?
信上还说她骗了我, 胡说, 妻主从来不骗我,这一定是别人写来糊弄我的。
她一定是被绊住脚了, 我要去见她, 她回不来, 我就去找她。
我收拾好包袱,就要出发,朱悦却拦住了我。
我以为她要阻拦我, 没想到她是要和我一起。
「姐夫,山高路远,你一个男人不安全, 我跟你一起。」
我没有拒绝。她说的对,齐王谋反, 京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路上到处是流寇。我一个人,怕是没到京城就死了。
「我跟你们一起吧。我说了,我是李微的朋友,就凭这个情分,我不能不管你。再者, 李微是我葬的, 我知道她而哪里。」江怡望着我坚定地说。
我同意了, 我要拆穿这个骗子。
我们三人结伴要行, 路上遇见了多次流寇, 我险些被凌辱, 但好而我用妻主的匕首保住了自己。
几经颠簸,我们总算到了,一个小土堆前。
我看见我那温文尔雅、风姿绰约的妻主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土堆。
土堆上长满杂草,一派荒凉。
那简略的墓碑上写着「李微之墓」。
那样鲜活、良善之人就只剩下这四个字吗?
「不会的, 不会的, 这怎么会是她呢?」
我的泪水爬满脸颊, 好像有一张锋利、坚韧的细网包绕我的心, 逐渐收紧,将这颗千疮百孔的心一点点切碎, 痛不欲生。
我再也无法自欺欺人,直面这残酷的事实。
她怎么可以食言呢?她明明说了会回来的,她明明从来不骗我的。
她说不想我守孝,好, 我不守, 但我也不会傻傻地等待, 我要去找她。
她这般好的人,下面一定有很多人喜欢,我不能去晚了,万一她喜欢上别人了呢。
我抽出匕首,将它刺入胸口,有点疼, 但要是能见到妻主,这又算什么呢?
恍惚间,我又看见她温柔的笑脸,她问:「阿柳, 我们来生还做夫妻,可好?」
我笑着应下,「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