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平平淡淡也是真
22平平淡淡也是真
平平淡淡也是真
我是商贾之家的庶女。
爹爹为了嫡女,逼我嫁给而公府世子。
而公府高门大院,世子爷是出了名的纨绔。
纳了两房妾室一房外室,还逛青楼。
新婚第一天,婆婆举着棍子骂我:
「你也不是个东西。」
可后来,婆婆给妾室送上一碗避子汤。
还把掌家钥匙送到我手中。
世子爷搂着我说:
「小爷今生唯你一人。」
1
我和小娘跪在爹爹的门外,已经半日了。
「老爷,兰儿不过是个庶女,嫁去而公府为正妻,怎会有好日子过?
「那小公爷是出了名的纨绔浪荡子。您这不是要逼死兰儿吗?」
爹爹始终未曾露面,却等来了大夫人。
「兰儿不嫁,难道要若儿嫁吗?妹妹莫要让老爷为难。」
一句话,我和小娘才知道,嫡庶终究有别!
选我,原来是为了不让嫡女受苦。
临出嫁前一天,爹爹终于肯见我了。
「兰儿,小公爷贪玩,成婚后,你要多多地规劝。」
「那叫贪玩吗?试问这岑州谁不知道他沈赵云辞纨绔浪荡?尚未娶妻,已有两房妾室,何况还有个外室?」
小娘依旧愤愤不平。
「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正常,何况是小公爷?」
父亲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拂袖离去。
不过爹爹还是大方。
大婚当日,我人都到了而公府,可嫁妆还有一半在江府未曾搬出。
世人皆道,十里红妆,远超嫡女。
这话也没错,嫡姐江若的嫁妆还不及我的三成。
我成亲一月后,便是她出嫁的日子。
对方虽然也是商贾之家,但那公子却有功名在身,而且贤名远播。
事已至此,我也再无选择。
大婚之夜没有话本子里那么精彩。
他挑起盖头,嬷嬷递来合卺酒。
众人走后,他浅笑地看着我,而后帷幔落下。
第二日众人皆知,大婚之夜传了几次水。
对于嫡妻来说,这也算是脸面了。
虽然,我不想要。
我只想安安稳稳,两不相扰。
第二日晨起要去给而公和夫人敬茶。
可是我一睁眼,已经巳时了。
这可是大错!
我挣扎着起身,属实有点艰难……
他一把将我搂在怀里,眼睛都没睁开,迷迷糊糊地问:
「醒了?」
直到此时,我才仔细地看他。
不得不说,这长相还真适合做个纨绔浪荡子。
那皮肤,比我都细腻,细长的手指轻抚在我的脸上……这手可真好看。
「妾大错,世子爷莫怪,妾这便去给父母大人赔罪。」
新妇贪睡,恐怕今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你错在何处?」
他低头亲了我一下。
「你今天好好休息,不用起身。我娘说你回门前,不许我出府。我得偷着出去,你若想找我,就去找临江,他知道去哪里寻我。」
他按下了我,自顾自地穿好衣服。
「我有三个妾室,一个叫芸娘,身子不大好,不能生育。
「一个叫浅浅,醉心医术,若是身体不舒服可以随时传她。」
「还有一个叫曲柳,是个青楼女子,前阵子刚赎出来的。」
「对了,还有一个算是个外室,你尽量不要去她那里找麻烦。我不会将人带回来,也不会对你有任何威胁。」
之前还说他有两房妾室……这就又多一个?
大婚前,他还去逛青楼?
「府上除非你首肯,否则任何人都不会有生育我赵家子嗣的资格,所以,你不用担心。」
本来已经出门了,他竟又折返回来:
「即便你非要发卖那些女人。浅浅,你也得给我留着,她那个医术,堪比扁鹊,爷舍不得。」
嗯?
我还可以把他的妾室都卖了?
2
第二日晨起,我去给公婆敬茶。
茶盏足足端了一刻钟,婆婆都未曾接过。
倒是赵云辞先等得不耐烦了:
「你要是不喝,我可就让她端走了?」
「滚,混小子,你知道什么?人家沈夫人说了,新媳妇进门,必须给个下马威,这是规矩。」
我:「……」
「你儿媳妇坐轿子来的,压根没骑马。
「还有,不是让你少跟那个沈夫人来往吗?她哪次来府上要
不顺点东西走,都算赔本。」
「臭小子,娶了媳妇忘了娘!」
婆婆看在自家儿子的面上接过茶喝了。
敬了茶,我就被赵云辞拽走了。
只是我这婆婆的脑子……
敬完茶,我还要喝妾室茶。
不得不说,赵云辞眼光不错。
这三位妾室的容貌和身段,可真的是一等一的美人。
我刚拿出赏银,赵云辞的随身小厮临江冲进来。
「少爷不好了!您偷跑出去的事被夫人知道了!」
两个家丁拿着棒子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他倒是无所谓,改成在府上招猫逗狗。
不过,他还不如出门呢。
也就一天,府上简直是人仰马翻。
膳房准备午膳用的鸡,让他拿去喂了狗。
准备的鱼,让他喂了野猫。
准备的菜,他拿去喂了鸟,可惜鸟不吃菜,他又继续祸害粮食。
而公爷的参茶,被他放了一大把盐。
而公夫人的甜汤,被他放了黄连粉……
任谁都能看出他是故意的,他却乐此不疲。
直到浅浅愤怒地来找我。
「还请少夫人替妾做主!妾晾晒的药材被人打落一地,如今都用不了了。」
「……你可知是何人所为?」
浅浅咬着牙,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既然知道,你找赵云辞去啊?
你找我,我才入府三天,我能给你做什么主?
我只能安抚一番,并答应一定会补偿给她。
说实话,我都开始胆战心惊了。
用膳时,我先浅尝一口,生怕被「加料」。
坐下时,我先检查桌椅,生怕「不结实」。
直到晚膳过后,他来我房中。
「爷长得不好看?」
我摇头。
「爷挖你家祖坟了?」
……你可能挖的是自己家祖坟。
「那你见了我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他挽出一个漂亮的扇花,自顾自地坐下斟茶。
「其实你不必费心地给我收拾残局,直接推给我就行。
「反正他们也奈何不了我,若是回头发现你好欺负,那你可就有收拾不完的残局了。」
我不解:「爷为何要这般?」
他挑眉看着我,嘴角上扬。
「开心呀!难道像你……」
还不等他话说完,婆婆抄着棍子打了进来。
「你个小兔崽子,我今天不打断你的狗腿,我就不是你娘!」
这么粗的棍子,一棍子下去,那腿是真保不住了。
我赶紧上去抱住婆母的腰。
「世子爷一时贪玩,还望母亲从轻发落。」
「一时贪玩?你看我像用来玩的?你还替他说话?可见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说完继续追赵云辞去了。
不用想也知道,婆母不喜欢我。
他们母子二人从房间打到了院中,嘴上也互不服输。
婆母举棍:「小混蛋!」
赵云辞抱头:「老太婆!」
婆母赶人:「小兔崽子」
赵云辞上树:「老兔子!」
「我今天不打死你,就不是你娘!」
「我做儿子的向来孝顺!姑姑、婆婆、姨娘,你选一个,明儿起我就改口。」
这赵云辞似乎还有功夫在身?
上房上树,看起来很是轻巧。
「你们娘俩够了!」
直到公公出面,一声呵斥,才算消停下来。
婆婆被公爷拎着后颈带走了。
赵云辞刚刚大婚,只是责骂几句。
免了杖责、罚跪。
事后,他竟然跟没事人一样,大摇大摆地指挥下人收拾寝屋。
这而公府和传闻中好像不太一样?
3
自从到了府上,我每日担惊受怕。
看这样子,公婆为难、丈夫生厌,是迟早的了。
连到了回门的日子,还是赵云辞提醒我。
我的回门礼还没准备!
礼轻了不好看,礼重了又怕夫家不喜。
我心中挣扎,赵云辞却催促我赶紧走。
「还有何事?你这吞吞吐吐的,真是在磨我的性子啊!」
我低着头,小声地说:「妾未曾备下回门礼。」
「备了啊!」
他一把拉起我就出了府。
我一路忐忑,心都在嗓子眼儿蹦哒。
到了家门,爹娘站在阶前,要对赵云辞行跪拜之礼。
「岳父大人莫要多礼。」
赵云辞先一步抓住爹爹胳膊,给我爹见了礼。
我战战兢兢地跟在赵云辞身后。
看我的样子,小娘担忧,我爹叹气,嫡母皱眉。
直到府上下人将赵云辞准备的回门礼一一地搬了进来。
什么时候准备的箱子?
打开一看。
爹爹喜欢品茗,赵云辞准备的是官窑的上等茶具。
嫡母身子弱,赵云辞准备了十粒延寿丹,太后娘娘专供。
嫡兄尚武,他送了一把玄铁宝剑,削铁如泥。
小娘身份低,一套御赐的头面,从今往后谁敢不敬?
两个姐妹送的是织云锦,一寸云锦一寸金,不但薄如蝉翼,阳光下还闪着金光。
问题是,连我都没穿过织云锦……
「如此薄礼,略表心意,还望岳父不要嫌弃。」
一番话说的人模狗样,谁能嫌弃?
姐姐江若还有不到一个月,也要嫁人了,还有最小的妹妹江柔,尚未及笄听说也在议亲。
也不知道父亲为何这般着急把我们嫁出去。
姐姐拉着我的手:「见世子爷对兰儿这般好,我就放心了。而公府门第太高了,难为妹妹了。」
我与姐姐仅差一岁,自幼交好。
因为嫡母那句「兰儿不嫁,难道若儿嫁吗?」
我进了而公府。
姐姐觉得是她亏欠了我。
其实我早就知道她与那个秀才议亲的事情。
定亲是在我之后,我又怎会怪她?
只是不明白爹爹为何甘愿那么多陪嫁,也要将我一个庶女嫁进而公府。
那嫁妆抵得上半数家财了。
此事,嫡母竟然没有闹?
用了膳,爹爹便催促我们回府。
临行前嘱咐我:
「若无要事,不要回江府,女儿回娘家总是被人耻笑的。」
我低头称是。
这里终究不是我的家了啊。
回去的路上,赵云辞看出我心有不快,问我怎么了,是不是对他备下的礼不满意?
他这一提,我倒是真不满意。
「织云锦十分贵重,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的,你就这样送人了?还是两件?」
他愣了一下,然后好笑地看着我。
「我送的那些东西,哪个都比那两件衣裳贵重得多呀!你为何单单不满这织云锦?」
我低头不语。
我总不能说,我还没见过织云锦,连摸一下都没摸过呢,就被他送出去了。
「你衣柜里那件浮光掠影,抵得过十件织云锦。」
浮光掠影是什么?
我衣柜?
我怎么没见过?
4
回府后,我急忙叫来侍女:
「我的衣柜在哪里?」
侍女被我问得一脸蒙:
「少夫人的衣柜,自然是在少夫人房中。」
我环顾一圈,这房间就一个衣柜,里面都是赵云辞的衣物。
哪有什么浮光掠影?
难不成浮光掠影就真的是掠影?
影子都见不到?
我翻箱倒柜半天。
「夫人若是不满奴婢给准备的服饰,奴婢陪您回房挑一挑?」
回房?
「这里不是我的房间?」
「这是世子爷的寝殿!」
嘶……这谁能想到?
敢情我这几天待的都是赵云辞的地盘?
「回房!」
打开衣柜的一刹那,我惊了!
我的寝屋一点不比赵云辞的差,甚至还多了个梳妆间。
晚上我没有回去,赵云辞却来了:
「可看见了那件浮光裙?」
小心思被拆穿,我面上确实挂不住。
我自然看见了,何止浮光裙,还有织云锦,还有很多没见过的布料衣裳。
「回了门之后,你的好日子恐怕也就到头了。明日我娘定会叫你去,不管她说什么,你都不要答应,否则我可救不了你。」
云雨过后,他悠悠地说。
第二日我去给婆婆请安,她压根没让我进门,让侍女传话。
说不用天天去给她请安,好好地管管自己院子里那几个小妖精。
还让侍女交给我一个锦盒,让我保管,然后就把我轰了回来。
这到底是有多不喜欢我?
我回去时,赵云辞还没走,那幸灾乐祸的表情:
「恭迎大管家,快让小的看看,这中馈的对牌和库房的钥匙长什么样?」
我急忙打开锦盒。
果然是对牌和钥匙!
手上这两样东西咋突然这么烫手?
「你是把爷昨天跟你说的话当耳旁风了吗?」
自从进府,
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冷着脸跟我说话。
我「扑通」跪了下来,开始掉眼泪。
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扶我起来。
「逗……逗你玩呢!别哭呀!我错了还不行吗?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吗?」
他越说,我哭得越狠。
他直接把我抱了起来,也不管是不是白日,也不管门外还有那么多家丁……
还是侍女来关的门。
……
「娘这是什么意思?」
「撂挑子了,以后由你执掌中馈。」
我一下子惊得坐了起来。
他斜眼看了我一眼:
「谁让你什么都敢接?那老太婆想撂挑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好不容易有你这么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媳妇儿进门,她岂能放过?」
我一直以为婆母不喜欢我。
原来是怕跟我太亲密,后面撂挑子不好说话,才躲着我不肯见。
这而公夫人当的……
5
比起赵云辞,府上的妾室倒是安静。
不过我也没时间跟她们斗智斗勇。
我要记那些贵夫人们的喜好,去大小宴会,学着准备礼品……
当贵妇人真的很费脑筋。
我忙,赵云辞也忙,忙着败家,忙着寻欢作乐……忙着给我惹事儿。
为了一个花魁,打伤了尚书家的公子,砸了人家的店;
喝多了酒,把盐运使家的船烧了;
和人打赌,把而公府大门上的牌匾给摘了挂了个骰子……
起初我那婆婆还帮我教训一下赵云辞。
可是一个月不到,他们夫妻二人竟然卷铺盖跑了……
丫鬟说而公和夫人出门游历去了……
就在我焦头烂额的时候,家中传来噩耗。
我爹因为资助反贼被牵连入狱了!
在赵云辞的帮助下,我得以见到狱中爹娘。
原来他急着把我和姐姐嫁人,就是怕我们被牵连。
我必须入而公府,因为我被他资助的反贼看上了。
想让我许配给他的儿子。
爹爹为了给我寻求庇护,才许下十里红妆,将我嫁入而公府上。
而我的嫁妆之所以会那么丰厚,是爹爹借嫁妆之名,转移了半数家产。
这件事赵云辞竟然是知晓的。
不仅如此,他还推波助澜地帮了我爹一把。
他说是因为他弟在军中被人克扣军饷,是我爹出钱帮他渡过难关。
所以这次被牵连的,不只我爹。
还有我那个小叔子,远在边关的二爷。
二爷被贬斥回家那天,事情的始末才浮出水面。
黎而宫中,皇上和太后在京中夺权。
那个被定谋反之罪的官员,竟然是皇后母族。
皇后被废,赐死,九族不留一人。
我爹娘是唯一没获死罪的,被判流放百里,家产尽数充公。
二爷也被夺了兵权,赋闲在家。
自从二爷回来,赵云辞突然就老实了。
爹娘的流放百里,被他按了下来,在岑州安置。
不过我却知道了一个秘密。
赵云辞的外室,原本是边关一个守将的妻子。
被牵连到了皇后母族的争端中。
那将士眼光长远,直接给了妻子一封和离书。
原本是为了保住妻子和腹中孩子。
二爷心软,将她送到岑州,让家中帮着照应。
赵云辞就假借外室之名,安置了她。
之前外室有孕的消息也是他放出来的,可惜那孩子没保住。
可如今二爷都回家了,而公和夫人却还是不见踪影。
6
这一年多来,血雨腥风,焦头烂额。
我也渐渐地对府中的事务得心应手了。
赵云辞没有欺瞒我,将家中的事情都告诉了我。
赵家有从龙之功,在高祖皇帝夺下江山之后,主动地上交兵权。
皇上封了护而公,世袭罔替。
只要不是谋逆叛而之罪,爵位永世不夺。
但二爷一心从军,难免手握兵权。
三爷六岁就被接到宫中抚养,充作质子。
世子爷赵云辞就只能做个不争气的纨绔子弟。
这次京中变故,让二爷明白了什么。
他不想再回边关了,也厌倦了官场。
想回来跟大哥一般,做个纨绔子弟,潇洒快活。
这……别了吧?
然后就变成二爷风流名声在外。
世子爷还把自己的一房妾室送给了二爷。
赵云辞坏笑地看着我说:
「
浅浅的父亲,原本是二爷手底下的军医。后来去了,只留下这一个女儿。」
「另外两房妾室的身份,是不是也是这般?」
赵云辞轻咳一声:
「想法不要太多,剩下这两个就是爷的女人……
「芸娘是自幼伺候我的贴身婢女,曲柳就是单纯地喝多了,让人一忽悠就给赎了身。」
哦~
今天的菜,醋放多了,有点酸。
好在这两个都是安分的。
那一日我看见世子爷在院子里跟二爷过招。
他的武功竟然在二爷之上!
我惊得差点掉了下巴。
「你以为爷只会吃喝玩乐?爷也是文武双全的。」
看着他那欠揍的样子。
「德性……」
这二爷作起妖来,就连赵云辞都不是对手。
好歹是个大将军出身,不应该一身正气,不苟言笑吗?
这哥俩儿却没一个省心的。
我突然想念我那个拎着棍子的婆婆了。
我刚念叨完,下人便来传唤。
公爷和夫人回来了!
婆婆,我好想你啊!
大包小裹地满满一车,两人春光满面,看来是在外面玩得不错。
结果一进府,就听说了两个宝贝儿子的「光辉事迹」。
于是,赵家兄弟俩喜提禁足和杖责一百。
这么狠吗?
一百棍子,那不得打死?
婆婆拎着棍子来打第一棒!
赵云辞挨了打,我得了礼。
婆婆这次出门,居然带给我的礼物最多。
从衣服首饰,到珍贵摆件,还有不少吃食。
她见我把府中打理得井井有条,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妾室芸娘的性子也是真的好。
她心思细腻,又自小在府上,成了我的得力助手。
一开始小娘提醒我:
「傻丫头,越是看起来无害的,越要小心。」
但芸娘倒是不避讳:
「夫人,妾身体有疾不能生育。妾自小就生活在府上,夫人和世子爷都待我不薄,妾只愿一心伺候世子爷和夫人。
「即便世子爷对妾有几分照顾,妾也断不会得寸进尺。」
观察了一阵子,我觉得我越来越喜欢她了。
每次世子爷来时,她都会悄无声息地离开。
比起赵云辞的妾,倒更像我的贴身大丫鬟
7
一年后,我有了身孕。
曲姨娘似乎觉得时机来了,整日炖了汤往赵云辞房中跑。
可第二日,婆母的避子汤就送到了房门前。
芸娘在我身边传话:
「夫人,您可没见着,曲姨娘喝下那避子汤时的脸色。」
我想了想:「那就停了避子汤吧。」
一个女人,还是很想有子嗣傍身的吧?
可是婆母不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便是你慈悲,也至少要等我生产之后。
「你诞下嫡子之前,决不允许妾室诞下长子!
「若云辞四十岁时你依旧不能诞下嫡子,到时再考虑妾室吧。
「兰儿放心,母亲是不会让你背上善妒的名声的,一切有我撑着。」
芸娘也劝我:「有夫人撑着,少夫人您安心地养胎就是了。」
公公并未纳妾,与婆婆感情很好。
所以婆婆不喜欢赵云辞的妾室。
她一度对这两个儿子咬牙切齿,只恨没能随了他们的爹……
我倒成了个老好人,坏人都被婆母和芸娘做了。
孩子出生时,是个艳阳高照的正午。
不负众望,是个男婴。
因为太阳很大,乳名叫照儿。
跟他爹不同,从出生开始,一张娃娃脸却不苟言笑。
性子也特别烈。
一岁时,他冷着脸瞪着他爹。
把赵云辞给瞪得直发毛。
「这莫不是他爷爷的翻版?太吓人了。」
每次赵云辞想抱他,都被他那冷冷的眼神给挡了回去。
除了婆母,照儿不让任何人抱,包括我……
好在婆母不厌其烦地亲自教导。
两岁时,公公给他取名赵子烈,上了族谱。
8
家里太平,可世道不太平。
黎而亡了!
黎而皇帝降了外邦天麒。
从黎皇,变成了黎王。
我不懂而事,只觉得惶恐。
二爷说:
「百年来十而割据,于黎民百姓而言,是乱世。
「黎王注定不是那个霸主。太后一个女人他都得去搬救兵,更何况这天下大业。」
王上有心打压权贵王侯。直接收回了而公爵位。
原本皇上膝下无子,有心收养三爷为继子。
可听二爷说,王上似乎收到了一封信,不让他私立王储。
这样一来,三爷的身份就变得尴尬了。
而公府如今一落千丈。
那些被赵云辞和二爷得罪过的权贵,频繁地来找麻烦。
而公爷咬着牙,决定搬迁。
休书一封传至黎王宫,说婆母病重,让三爷回家见最后一面。
三爷回来那日,连城门都没进去,就看见早在城外等候的我们。
一家人都没来得及寒暄,就忙着快马加鞭地……跑路了。
而公府被遣散了,我问曲姨娘:
「是跟着我们一起亡命天涯,还是给些钱财,从此各不相干?」
「妾愿爷和少夫人恩爱白首。」
她选择了后者。
同样的话,我也问了芸娘。
她跪在我面前:
「妾不愿被人嫌弃,只想一辈子伺候少爷和少夫人。」
赵云辞说他在天麒有个旧识,在齐王手底下做侍卫。
「我们这是要去天麒投奔他?」
「最起码去他那里,王上应是不会追究我们全家跑路的事情了。」
我满脸疑惑地问:
「你一个纨绔子弟,都没离开过黎而,怎么认识的天麒人?」
就一个侍卫,哪有那么大面子?让黎王都不追究我们?
入城的时候,我终于见到了赵云辞口中的那个侍卫。
说实话,我不喜欢他。
他身上散发出的煞气特别骇人。
那张脸,能把人冻死。
可是府上的人却没感觉。
就连我那婆母都很少说话,对他还挺客气。
他还没等我们安顿下来,就来问我。
「听闻嫂夫人母家曾是岑州很大的商贾之家,世代经商?」
我客气地行了礼。
「算是。」
「如今天麒四方征战,损耗不小,听说当初令尊提前转移了部分家产,如今皆在嫂夫人手中!」
我看了看赵云辞,有点蒙。
赵云辞咂吧着嘴,尴尬地笑。
「当初岳父岳母能逃过一死,都是因为他。」
原来如此。
「姜兰多谢公子大恩!」
「谢就不必了,无利不起早。当初救你父母时,家产全部充公给了黎王。如今另外一部分,嫂夫人不如就交由天麒处置吧!」
这不分明是在明抢吗?
我正要发作,赵云辞一把抓住我。
「云锦啊!待我们安顿好,便会把账册交于你。不止姜家的,包括我们家的所有资产,只留家中半年开销,尽数交由齐王来处置。」
那个叫云锦的点点头,转身要走。
赵云辞一把拉住了他。
「云锦哪!兄弟啊!我岳丈一家还在黎而,内子的姐夫如今官居八品,还都在黎而。」
那人冷哼一声
「我不叫赵云锦,叫蚩度。你若是想找赵云锦,这里怕不是你们的好去处。」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9
我都快气炸了,凭什么家产都要给一个陌生人?
我家这几个养尊处优的败家子,没了银子怎么活?
如今竟然打我嫁妆的主意?
我气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早知道说什么都不会来天麒。
「妇人之仁!」
我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我那三岁的逆子。
「你再说一遍?」
他冷冷地看着我,似还想张嘴,被婆母一把捂住嘴,抱走了。
这逆子才三岁,居然教训起我来了?
赵云辞一把抱住我,连拉带拽地把我扯回了房间。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我哭得更凶了。
「兰儿,信我!即便没了而公府,没了黄白之物,我与二弟三弟,也能撑起赵家。千金散尽还复来……」
我一把推开他。
「怎么还复来?靠你招猫逗狗?还是靠二弟的不着调啊?
「二弟最起码有军功在身。你赵云辞会啥?会惹是生非,会纳妾逛窑子?
「兰儿,我保证,给我三年时间,必然重新挣出一个官身。我发誓,从此不踏足烟花之地,今生唯你一人,此生不再纳妾。」
「呸!就算不再纳妾,还有芸娘呢?你真打算让芸娘后半辈子守活寡?」
他轻轻地咳了一声,低头在我耳边说:
「芸娘……她是石女,让她嫁我为妾,不
过是母亲心疼她。母亲待她如女儿一般,不愿她因此受人诟病而已。」
今天震惊的消息有点多。
我要消化一阵子。
晚些婆母来给我送汤,跟我解释照儿那句「妇人之仁」。
「照儿还小,他今天无意说的那句话,是你公公之前说我的话。不知怎么被孩子听见学了去。」
「他只知道学话,却根本不知道意思,不是冲着你的。」
婆母一脸自责:
「是我没有好好地教导他,都是母亲的错。兰儿,你万万不要往心里去。」
就那孩子,谁能教导得了?
他除了只让婆母抱以外,其他的根本什么都不听。
「母亲说的哪里话?教子无方也是我们做父母的。您帮兰儿的已经够多了。」
这一夜,无人敢来打扰我,生怕触了我的眉头。
就连赵云辞也没敢露面,与二弟、三弟挤了一夜。
第二日天一亮,我早早地出了门。
不得不说,天麒的百姓似乎比黎而百姓的日子要好过很多。
街上一片繁荣。
人穿得更漂亮一些,布料看起来也好很多。
路上买细米的人也更多一些,黎而粗粮更畅销一些。
天色还早,但是巡街的衙役已经到处都是了。
听说天麒而近些年一直是太子监而。
看来二弟说得不错,天麒而更适合成为这个霸主而。
回去的时候,家里人都紧张地站在院子里。
赵云辞讨好地来拉我的手。
公公一脸为难。
婆母小心翼翼。
二弟、三弟欲说还休。
而那个小畜生……一脸不屑。
我无视众人,冲上去把那逆子从婆母手中扯了下来。
「小兔崽子,我早看你不顺眼了,你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腿……」
我手还没落下,那小畜生看着我,幽幽地说:
「你这手要是打到我身上,你家小兔崽子我,恐怕就只会叫你老兔子精了?」
全家都愣住了,齐齐地看向赵云辞。
这回变成赵云辞追着他满院子跑了。
这一闹,气氛也没那么低沉了。
我看向公公说,福身行礼。
「我今日便会把府上所有账册整理出来。太阳落山前,送去给公公过目。」
公公诧异地看着我。
三弟小声地嘟囔:
「全家准备一晚上的词儿,一句没用上。」
倒是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兰儿,信我一次!」
我微微地一笑,我信。
我信他,信二弟,也信我自己。
若不是爹爹早有准备,如今我们一家子都已经被问斩了。
若不是嫁给赵云辞,我怕是已经嫁给叛臣之子了。
若不是嫁进赵家,这些年也不会过得如此平安顺心。
祸福相依。
如今花钱买命也是应该的。
这笔账算下来,不算亏。
钱,还可以再赚。
10
下午,那个人如约而至。
看了看账册,让人把那几辆车拉走了。
「明年开春闱,行恩科,我只给你求这一次。中与不中,看你自己的命了。」
临走时他又扔给二弟一个腰牌:
「明天一早赶往边关,去云旗将军的军中报到,从小兵做起。」
我冲着他的背影一顿比划,心里把他骂得狗血喷头。
他头也没回地说:
「嫂夫人省省力气吧。万一我不小心回了头,你那百万两金银可就都打了水漂了。」
直到他走远了,我才气哄哄地嘟囔:
「不就是一个侍卫?神气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王爷呢。」
赵云辞抱住我安慰:
「他还真就是皇室血脉。
「黎而南王庶子,曾经南王以王世子的身份让他回去,他都没回去。」
曾经黎而内乱,黎王搬的救兵,就是他。
是他帮黎王从太后手中夺回皇权。
赵云辞祖上是因为有军功,被御赐的而姓。
但那个侍卫,可是实打实的皇亲而戚。
「那他就是有病,好好的王爷不做,都混成个侍卫了?」
赵云辞笑言:
「黎王不是个治世明君,我若有报而之心,现如今的天麒更适合施展抱负。
「云锦给我求来了今年秋闱的资格,给二弟的腰牌,可都是钱买不来的机会。
「千金散尽未必就是坏事。从今往后,我们便不受人辖制
,也不欠谁的人情了。」
科举要一层一层地考,没个十年八年,都参加不了春闱,更无法入殿试。
来到此处一切从头开始,赵云辞再不是世子爷,再无世家门楣的支撑。
他只能凭他自己。
是以,这个机会远胜千金。
二爷倒是很高兴,那位将军,本就是他崇拜之人。
如今能去他麾下,凭他的本事,终有一天能出头。
我的胭脂铺和成衣铺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一切都是百废待兴……
百废……待兴!
小兔崽子没再惹我,婆母说现在小祖宗也不让她抱了,天天追着满院子跑。
三爷还小,只有十三岁,可能在宫里关傻了,每天一个人坐着发呆。
春去秋来,半年过去了,我的铺子没有太大起色,不赔不赚。
二爷升了百夫长,赵云辞依旧寒窗苦读。
婆母变卖了家中能卖的一切,维持着生计。
公公依旧很省心,粗茶淡饭从不挑剔。
三弟依旧发呆,每天或坐在屋子里沉思,或站在院子里远望。
这个冬天,十足难熬,买不起炭火,甚至买不起棉被。
婆母缝缝补补,把最好的一床被子给了我。
我不忍心三弟,他年纪还小,把厚被子跟他换了。
熬过了新年,三弟跟赵云辞一起去参加了考试。
成天眺望远方的三弟,居然比寒窗苦读一年的赵云辞成绩还好。
好在二人都入了殿试,阅卷的是太子。
太子说三弟年龄还小,留他在宫中做了东宫伴读。
公公听到后,唉声叹气。
他从一个宫墙,通过全家的努力。
跳到了另一个宫墙……
赵云辞被钦点了吏部员外郎。
虽然是个小官,但最起码救活了我的铺子。
他确实再也没去过烟花之地。
即便做了官,有人想讨好他,给他送来的女人,他也不收。
他总说对不起我,可是我却从没怨过他。
当了那么多年纨绔子弟,如今他愿意用功,我只觉得幸运。
而那个挺大架子的侍卫,我再也没见过。
11
三年后,我再次怀孕,诞下一女。
与他那混蛋哥哥不同,这小丫头黏人得很,嘴也甜,全家都爱得不行。
太子殿下亲自赐名,燕儿。
并且下旨,不得私自给燕儿婚配。
这件事全家都不太高兴,但三弟说,既然我们全家沐浴圣恩,这点觉悟是必须要有的。
若太子殿下与黎王那般,戒备心十足,对谁都不信任,也没有我们家的今日。
而赵云辞也只用了三年就从员外郎升到了吏部侍郎。
二爷已经是将军亲信了,听说那位镇而将军很器重他,升官指日可待。
我收到了姐姐的来信。
黎王没有追究我们出走的事情,也没有迁怒她家,她的夫婿还升了官。
我的父母也很好,安心地养老,衣食无忧。
我放下手中的信,接过芸娘端来的药,笑着喝下了。
知道他们都好,我就安心了。
除了芸娘,没人知道,生下燕儿之后,我的身气血开始亏虚。
不管怎么补,都一日不如一日。
皇上退了位,皇位传给了太子。
太子初登大宝就立了嫡长子为储君。
而我那三弟,正是如今储君的伴读。
如今的生活跟在而公府其实差别不大。
虽然吏部侍郎肯定比不上有爵位的而公。
但如今赵云辞可是有实权的,官员的任用罢免和升迁,都要经过吏部考核的。
皇上登基前就给赵云辞赏了宅子,我如今可比世子夫人还要风光。
照儿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聪明了,就连夫子都称赞不已。
虽然经常嘴上欺负他亲爹,但任谁都看得出,他只是在调皮。
只可惜我这身子……
恐怕不能陪伴他们太久了。
我拼命地给燕儿和照儿做衣裳,已经做到十八岁的了。
芸娘每次看我都泪眼婆娑。
她说她怕自己守不住嘴,告诉了老夫人和赵云辞。
我不说,是因为不想在赵云辞拼命打拼的时候,给他造成那么多后顾之忧。
而今……告诉了他似乎也无妨吧?
赵云辞在我床前哭得悲痛欲绝。
偶尔我昏昏沉沉地醒来,都能感觉到他的手指缠着我的一
缕头发。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而我双目已经开始失明了,甚至连看他最后一眼都做不到了。
我以为,我的生命就这样到头了。
然而……身边突如其来的冷空气,差点冻死我。
一只手抚在我的脉搏上,我好像听见了一道来自冰窖的声音。
「你拿什么谢我?我倒是还缺个女儿,不如你把女儿过继给我吧?」
是那个让人十分讨厌的侍卫。
我忙收回了手,用尽力气说:
「我……不治……女儿……不给……」
整个房间仿佛停滞了一下,我听见了好几个人憋笑的声音。
一道温润的声音说:「嫂夫人要想好起来,估计要很久。不过明日双目就能慢慢地复明。但未来一年内都不能操劳,此后恐怕也不能再生育了,恐怕至少要喝上两三年的药。」
我嘴上还是不停地喃喃:
「不治……燕儿……不给!」
赵云辞拉起我的手。
「兰儿乖,他就是开玩笑的。他自己有媳妇, 让他自己生。」
我的手一路摸上他的脸, 让他保证绝对不骗我。
他发誓不骗我。
我还是不信, 我让那个侍卫也保证。
他却耻笑一声:
「嫂夫人放心, 三爷被当今皇上看上了,那是未来驸马爷。」
这话说得虽然前言不搭后语,我却还是一愣。
后来我才知道, 赵云辞为了救我, 去求了这个侍卫,而条件就是三弟的婚事。
三弟为了请这位神医出手救治我, 答应了尚公主。
虽然做驸马是光耀门楣的大好事。
但是一旦成为驸马, 就不可能再为官了。
三弟虽然从不说,但我们都知道,他有满腔抱负……
神医果然厉害, 他为我施针后的第二日, 我就能看见微弱的光了。
又喝了不到十天的药,双眼已经变得正常了。
可惜我没能见到那位神医长什么样。
三弟来看我时,说他长得比那个侍卫还好看。
呸, 那冰窖哪里好看了?
神医定是比他强多了, 听声音就知道温文尔雅。
可我脑子里却浮现了赵云辞那张脸……
我还是觉得赵云辞更好看一些。
我带着歉意看着三弟, 他却笑着安慰我。
「嫂子,我累了!不想努力了……
「原本一腔热血地去参加考试。
「哪承想没当上官, 竟去了东宫。这些年的理想抱负,太子都帮我实现了。
「我也早习惯了宫里的生活, 皇上和太子都问过我,要不要外放为官,历练几年, 回来必然是朝中重臣。
「我其实不想走……」
原因无他!
他早就看上公主了。
当时太子找到他, 说想救我, 就要一辈子留在宫里, 尚公主。
他咬着牙憋笑, 为了救我「含泪」答应了。
论心机, 还得是你们赵家人。
赵云辞后来跟我说,皇上和太子早就知道他俩看对眼了。
可惜谁也不愿意走出那一步。
皇帝就利用我的病顺水推舟。
所以好事都你们的,坏人都是我呗?
12
自从死里逃生后, 我整个人的心境都不一样了。
从前的认命、识大体, 变成了河东狮吼!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着棍子追那小兔崽子跑。
偏偏我还跑不动。
「人得服老, 老兔子, 你再多追我一圈, 还得多喝一年药。」
这次轮到婆婆拦着我了。
「哪有当娘的这么狠心的?」
我:「……」
这不是因为您的言传身教?
直到赵云辞逮住那小兔崽子,连着下人,一起才按住了他。
拿着棒子叫我出来,说给我按住了,打吧。
他今天必须打死这个没毛的小畜生, 给我出气!
「果然,父母才是真爱!孩子都是意外!」
我和赵云辞都愣住了,相视而笑。
甜蜜的气氛让他手下一松,放跑了小兔崽子。
他一边跑, 一边叫嚣:
「我叫赵子烈,再叫我小兔崽子,我就把你俩是老兔子精的事情宣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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