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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这个画师有点穷

30这个画师有点穷

这个画师有点穷

我是宫里的小画师,给秀女画像那种。

当然啦,如果姑娘们愿意给我塞点银子的话,嘿嘿嘿。

终于有一日,小皇帝忍无可忍揉了揉眉心:

「姜年!我给你这份差事不是让你捞油水的!」

我瑟瑟发抖,手脚麻利地抱紧钱袋子就跑。

1

我是一个画师,给宫里秀女们画像的那种。

对于这份职业,我很自豪,这可是我凭本事应聘上的。

穿越三年,终于找到了专业对口的工作。

为了感谢我的伯乐小皇帝,我特意作画一幅送给他。

收到画的陆时序脸皱成一团,欲言又止。

这是什么表情,嫌弃我的画?

半晌他憋出一句:「有没有考虑换个职业?」

我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勉强挽尊:

「其实我更擅长人物画。」

陆时序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将画收起。

「我去给母后请安,正好带你去储秀宫,以后你就住那儿。」

我大喜,当即乐颠颠地拎着画箱跟在他身后。

这次的房间又大又宽敞,还打扫得干干净净,比之前二十几人挤在一个破旧的房里简直不要好太多。

想当初我一个娇生惯养的二十一世纪的脆皮大学生,一朝穿越,开局就是浣衣局的小宫女。

懵逼的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管事嬷嬷催着去洗衣服。

那堆积如山的衣服比我这辈子吃过的饭还多,简直让我两眼发黑。

我不过踌躇几秒,嬷嬷便不耐烦地在我胳膊上拧了一把:

「发什么愣,手脚麻利些,赶紧干活!」

那时正是初冬,水中透着刺骨的寒意,厚实的衣服浸在水里重量直接翻倍,沉得根本提不起来。

我不过干了一会儿两只手已经冻得通红,胳膊也酸涩得抬不动,可是不远处的嬷嬷却一直盯着我,生怕我偷一点儿懒。

一直到天色黑透,我才终于干完手上的活,可等我回去时,大家早已吃完了饭,连洗碗水都没了。

嬷嬷冷眼看我:「干活这么磨蹭,活该饿着。」

我:?

让我干活你是心高气傲,不给饭吃你是生死难料。

本干饭人阴暗爬行,尖叫扭曲,拉着嬷嬷疯狂摇晃,阴森地低吼:

「给我饭,给我饭,给我饭!」

宫女们吓得瞪大了双眼,好几人过来拉我,愣是没将嬷嬷救出。

最后嬷嬷迫不得已扔给我一个又冷又硬的馒头,落荒而逃。

吃不饱就算了,晚上睡的还是大通铺,人挤人挨在一起,连翻身都困难。

回忆起过去的悲惨生活,我几乎泪流满面。

「瞧你没出息那样儿,哭什么?」

陆时序站在我身侧,下意识抬起的手慢慢放下,他垂眸看我,眼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2

我在储秀宫住下的第一天,太后宣召。

太后坐在高位上,不紧不慢地喝着茶:「听闻皇帝封你做画师,必是画技十分了得。只是为秀女作画,事关重大,哀家特意叮嘱你几句。」

「皇帝刚刚登基,忙于朝政,疏于后宫,哀家免不得为他多操心些。这些秀女都是哀家精心挑选的世家贵女,只是人多,难免有个先后,这就要姜姑娘多费心了。」

我微笑不语。

太后身边的宫女递过来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

我眼前一亮:「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尽心尽力。」

高座上的声音带了笑意:

「果然是个机灵的,哀家见了就喜欢。」

刚从太后宫里出来,越太妃人又来了。

我叹了口气,当画师真不容易啊。

只能先辛苦一下我的荷包了。

同样是话里话外地敲打暗示一番,无非是让我先画她的人,并且将她的人画漂亮些,优先给皇帝挑选罢了。

越太妃出手更加阔绰,上来就赏了我一小盒金叶子,那金灿灿的光芒差点闪瞎我的狗眼。

我笑得见牙不见眼:「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尽心尽力。」

收一份钱那叫受贿,收两份钱这叫公平。 

回到储秀宫,先把我的小金库藏起来,然后再去秀女房中转悠转悠。

当然啦,如果有姑娘愿意再给我塞点银子的话。

嘿嘿嘿。

暴富的思路这不就打

开了吗!

不愧是太后精挑细选的秀女,环肥燕瘦,个个才貌双全。

原来当皇帝吃得这么好。

吸溜吸溜……

美女贴贴。

我笑容逐渐变态,像春楼里的老鸨一般在姑娘们中穿梭飞舞,一会摸摸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临走懂事的姑娘们还要往我怀里塞点银子。

其中一个圆脸的姑娘一脸纯真地看向我鼓鼓囊囊的胸脯,流露出几分羡慕。

她将我拉到一旁,十分羞涩地问我:

「请问姜姑娘有什么秘诀吗?我……我也想要……」

啊?这就惦记上我的生财之路了吗?

不应该啊,这姑娘可是罗尚书家的千金,家大业大的,还能看上我这仨瓜俩枣?

我尴尬地拢了拢衣服,委婉拒绝:「这个还是要看天赋吧。」

像我这样天生有财的人可不多。

罗姑娘有些失望。

我喜滋滋地往回走,满载而归,唯一的遗憾就是——

嗯,口袋小了点。

3

画画是个很神圣的工程。

尤其是给秀女们画像。

铺纸,研墨,提笔。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嗯,有点渴了,先喝点水。

今天的点心看起来好好吃,吃点。

吃饱喝足,有点困,睡会儿。

一觉醒来,有点晚了,报一丝啊报一丝,这个头还是明天再开吧。

……

一周后,越太妃身边的宫女前来打探情况。

我向她展示我的前期准备工作,一脸严肃地解释:

「给秀女画像可不是小事,看似很难,其实一点都不简单,得仔细斟酌方可下笔。」

小宫女似懂非懂地走了。

一个月后,太后派人催赶进度。

我神色凝重:「作画又要研墨,又要铺纸,又要上颜色,可不得多费点时间。」

宫女不为所动,冷漠开口:

「太后娘娘说了,再给你三日期限,若画不好,别怪娘娘不留情面。」

糟糕,是 DDL。

当晚,我画笔都快抡出火星子了,终于赶在第三天画完了秀女们的画像。

果然 DDL 是第一生产力。

太后很满意,太妃也很满意。

只有陆时序不满意。

他居然把我连夜赶制的美人图退回了。

旁边还御笔朱批:【俗气。】

我:?

这久违的阅卷感,他以为搁这儿批改试卷呢?

皇帝不满意,太后和太妃也不满意了,于是又选了一批秀女入宫,命我重新作画。

我嘴上:「奴婢一定尽心尽力。」

实际上摆烂摸鱼,事情做不完就明天再做吧,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明天就不用做了。

4

不用做是不可能的。

我赶着截稿日期交了画。

第二天陆时序再次把我的画悉数退回,批注还写着【画师私心太重】。

我怒了,抱着画去找他理论。

「陆时序,你什么意思?」

对方轻飘飘给了我一个眼神:

「圆润了一圈,看来日子过得很滋润。

「美人图画得不错,你作画时没让金子晃了眼吧?」

我心虚狡辩:「我只是善于发现并放大女性的美!」

「与金钱毫无干系……」

终于,陆时序忍无可忍揉了揉眉心:

「姜年,我给你这份工作不是让你捞油水的!」

我:「人生何所求,财富与自由。」

「是我满足不了你吗,还用得着你去找别人?」

?哥们你说这话容易让人误会啊。

但我看陆时序脸色不太好,算了,还是手脚麻利地抱紧钱袋子跑吧。

我跑了,但又没完全跑。

刚出乾清宫就迎面撞上太后的人,蹲着点逮我去慈宁宫回话。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我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去了慈宁宫。

慈宁宫内,满宫肃静,只有太后怒斥的声音:

「这么久了,皇帝还不曾召见秀女,姜年,这就是你办的好差事吗?」

这可真冤枉,我作画时可是给每个人都加了美颜滤镜的,分明是陆时序眼光太高。

但这里我这个打工人说话的份,太后哪里会听我解释。

近日陆时序将秀女画像再次全部退回,惹得太后十分不满,几次明里暗里地想给陆时序后宫塞人也被堵了回来,加之前朝又有越太妃一党事事与她作对,事事落空,自然恼怒。

她叫我来不过是想找个人发泄一下怒火罢了,顺便给陆时序一点警告。

烈日当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我跪在慈宁宫院内,膝盖从剧痛逐渐变得僵硬麻木。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不知道过了多久,呼吸变得黏腻,意识恍惚时我还想着看来膝盖又要青几天了。

这得算工伤,必须要找陆时序多要点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

倒下的最后一刻,我隐约看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朝我奔来,紧接着落入温热的怀抱,熟悉的松木香萦绕着我。

「姜年,别怕,我来了。」

少年的嗓音微不可察地颤抖。

有人出声阻拦:「皇上,太后娘娘……」

陆时序脸色冷得吓人,向来淡漠冷然的眸子覆上杀意:

「母后有气,大可以冲朕来,不必为难一个小画师。」

殿内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陆时序却恍似未闻,将我打横抱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5

陆时序撤了我画师的职位,把我安排在乾清宫当差。

我不服,梗着脖子找他抗议。

我堂堂一个画师,这十根纤纤玉指是用来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怎么能埋没了我的才华,让我去做一个端茶递水的贴身丫鬟。

一路没人拦我,我推开屋门闯进去。

屋内热气氤氲,陆时序从屏风后缓缓转出,松散随意地穿着里衣,露出的锁骨和胸膛上都沾染了水珠,稍显凌乱的发梢有水滴落。

我梗着的脖子缩回来一点,眼神飘忽。

瞟一眼,嗯,再瞟一眼。

好大。

我说的是胸肌。

嘶哈嘶哈……

我脸臊得通红,第一次意识到曾经瘦弱的少年已经逐渐变得成熟。

他挟着温热的水汽步步逼近,将我堵在墙角。

「不喜欢端茶递水,那再去洗三年衣服怎么样?」

想起那暗无天日的三年,我脖子彻底缩回来了。

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我服了。

「在我身边当差,赏钱翻倍。」

我笑了。

这是钱的问题吗?

完全不是。

是我生性就喜欢端茶倒水。

6

自从上次陆时序将我从慈宁宫抱走后,太后似乎也消停了不少。

听陆时序说是最近太后一党的方御史被人参奏在京城内光天化日之下买凶杀人,群臣激愤,太后迫于压力不得不将此案交由大理寺清查。

我对朝堂局势不太懂,只要太后不来烦我,我就乐得自在。

唯一有一事烦心,就是陆时序太难伺候了。

我倒茶,他说太烫。

我研墨,他说太稠。

我伺候他沐浴更衣,他都要皱眉:「你离我八丈远,是打算给空气穿衣服吗?」

嘿,真是惯的他那身臭毛病。

我一个大迈步靠近,反正吃亏的又不是我。

我顶多是亏点血。

吸溜。

7

今日不是我当值,我闲着无聊,携了花篮去御花园采摘鲜花,作为我颜料的原材料。

反正陆时序已经应允我御花园的花可以任我采摘。

采花采到一半,乌泱泱来了一群人。

吓得我差点拔腿就跑,以为太后又来找茬。

近了一看,为首的是越太妃。

越太妃走路摇曳生姿,看得我啧啧感叹,越太妃不愧是宠冠六宫的美人,百花映衬下更显得其娇艳无比。

「姜姑娘这是在做什么?」

我立即行礼,解释是摘花作画。

越太妃娇笑:「姜姑娘画技了得,作画方式也这般独特。」

「姜姑娘若得闲,也请到紫宸宫坐坐,为本宫画幅像如何?」

我摆摆手:「不行。」

越太妃的笑容僵在脸上。

「得给钱。」

越太妃愣了一下,笑意加深:「姜姑娘画得好,自然得赏。」

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是我。

我当日就跟着越太妃回了紫宸宫,现场作画,一气呵成。

……

深夜,陆时序正在批阅奏折,冷不丁来了句:「听说前段时间越太妃找你作画。」

我坦然点头。

陆时序:「给了多少?」

我扬起骄傲的头颅,报出一个数:「十两。」

「黄金。」

陆时序颇为认可:「不错,很合你的身价。」

「过奖过奖,」我故作谦虚,顺便拍个马屁,「你这

人说话真好听。」

陆时序受用,随手搁下笔:「聊了什么?」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眨眨眼,「越太妃想听什么,我就告诉她什么。」

陆时序手指叩桌,手边摊开的奏折正详细列着方御史涉及到五年前一场科举舞弊案的证据。

太后的倚仗是母家崔氏,否则也不会在先帝盛宠越太妃时,依旧能坐稳后位。

越太妃和太后在宫里斗了一辈子,势力也不会差。

先帝子嗣单薄,总共就三位皇子,太后的二皇子和慎常在的四皇子都早早夭折,只有宫女所生、自小在冷宫长大的陆时序活了下来,于是成了皇帝唯一的皇子。

先帝突然暴毙,最大的依靠没了,使得越太妃一时间慌了神,这才让太后占了先机,抢先拉拢了陆时序。

越太妃在陆时序身边的眼线自然不会少,但她也想试探试探陆时序的态度。

所以越太妃找上我套话时,我开口要钱反而让她放松警惕。

人嘛,有贪欲才好拿捏。

对于我的话,越太妃不会全信,但也不会不信,她会先让人暗中查验,再派人小心试水。

果不其然,方御史陈年旧案的证据很快就被人以低调且合理的方式送到了大理寺。

太后不得不弃车保帅,方御史被抄家流放,这位置一空出来,双方又开始明争暗斗,最后陆时序还是安排了越太妃推荐的人顶上。

越太妃满意了,只是听说太后宫里又少了一套上好的茶具。

陆时序与我相视一笑,抬手掐住我的脸:「真进化成小狐狸了。」

我嘚瑟抖腿:「你就说怎么赏我吧。」

然后明示他:「我喜欢直接的。」

大聪明恍然大悟地点头:

「看来你是想过几日秋猎随君出行,朕允了。」

我白了他一眼,这人真小气,连金银这样的身外之物都不肯多赏我点。

8

转眼到了秋猎,我随行前往。

秋猎由皇上射出第一箭开始,之后大家可以自行去林场捕猎禽兽,也可以在猎场骑马、射箭。

我携了画箱,闲暇时也随手画两幅,记录一下生活。

傍晚,余晖渐渐落下,众人满载而归,累了一日正打算饱餐一顿,却在此时变故横生。

从天而降的刺客一刀劈碎门帘时,我正在给陆时序斟茶。

吓得我手一抖,上好的黑釉天目盏摔在地上,应声而裂。

听得我一阵肉疼,这可值好多钱啊!

刺客闯进营帐,锋利的刀刃划破空气,直逼陆时序命门。

我心脏停了一瞬。

陆时序反应极快,抄起桌上的茶具向对方甩出的同时,一手将呆愣的我拉过去护在身后,然后反手抽出身后的长剑,挡住对方的攻势。

刀光剑影相互交错,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之声。

暗卫禁军纷纷赶来救驾,奈何刺客太多,又武功高强,一时之间难以肃清,猎场内陷入一片厮杀。

陆时序提着剑解决掉第一个冲进来的刺客后,直接提着剑堵在门口,来一个杀一个,招招凌厉,杀意迸现。

幕后之人眼看着近身搏杀讨不了好,开始放起暗箭,流矢刺破营帐射入屋内,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暗网。 

我躲在柱子后不敢轻易乱动,我不会武功,这时候出去只会给陆时序添麻烦,只能出声提醒他利箭的方位。

陆时序既要挡住不断涌上的刺客,又要抵挡四面八方的暗箭,左支右绌,逐渐变得吃力。

好在禁军和暗卫训练有素,一面护驾,一面安排人冲出重围,解决埋伏在四周的弓箭手。

一片厮杀过后,刺客终于被肃清,满地尸体,面目狰狞。

我立即冲到陆时序身边,上下检查了一番,见他虽然衣衫染血,却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刚想扶他去休息,却见他身后一名刺客手腕微动,紧接着一个黑影直冲陆时序心口而去,我下意识想去拉开他,结果脚底不知道踩滑了什么东西,直接扑到了他身上,利箭没入身体的瞬间疼得我差点失去意识。

靠,真他妈疼啊。

「姜年!!」

陆时序浑身抖得比我还厉害,他紧紧抱住我,疯了般地喊着:「太医!太医呢!快宣太医!」

「姜年,你醒醒,别睡!你别睡!

」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向陆时序交代:

「如果我死了,我房间里面床头左侧柜子第三层,里面的东西一定要帮我毁了。」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还在想要留清白在人间。

9

乾清宫。

少年帝王拽着太医反复确认:「她真的没事了?怎么还没醒?」

「姜姑娘伤在肩膀,微臣已经替她取出利箭,只需休养一阵便可大好。」

得到太医肯定的回答后陆时序松了口气。

嗯?没动静了?

宽厚的手掌抚上我的脸庞,动作轻柔,似乎对待的是稀世的珍宝。

我没忍住,眼皮子抖了一下。

「姜年?」

我没睁眼。

过了片刻,陆时序咬牙:「姜年!再装晕你柜子里藏的钱都别想要了!」

这人真抠门。

我恰到好处地睁眼,适时地面露迷茫:「这是哪儿?」

然后略带惊慌地看向他:「陆时序你没受伤吧?」

瞧瞧,我多关心他,这还感动不死他?

陆时序脸色很臭,闻言更臭了:「有你挡着,我长命百岁。」

「一副身板没二两肉,还学别人以身挡箭。」

他嘴上毒舌,却在我睁眼时立即宣召了太医替我查看,又端过药,用手试了试温度,亲自喂到我嘴边。

「以后遇到这种事情躲远点,别傻不啦叽地往上冲。」

这话说得我可真有点委屈。

我也没想替你挡啊,我是想推开你的。

于是下意识反驳:「说我傻,以前你对着那大黑狗,明知道打不过,不也傻傻往上冲吗……」

话音未落,额头上便被弹了一记。

随着他抬手的动作露出半截手腕,狰狞的伤疤在白皙的皮肤上更显得触目惊心。

即使过去许久,想起那晚的凶险也依旧心有余悸。

10

我刚穿过来的时候,只是浣衣局的一个小宫女,第一天就被嬷嬷责骂,被逼着干了一天活,却连饭都没得吃。

饿疯了的我当晚就跟嬷嬷撒泼打滚,也只换来了一个冷了的馒头,还是一位好心的宫女在嬷嬷走后又给我塞了半张勉强能下口的大饼。

那时候我以为宫里生活的艰苦也就这样了,直到一个月后的有一天,那位曾经给我塞大饼的宫女毫无预兆地被人拖出去,乱棍打死,鲜血流了一地。

事后才知道,是皇后华服上的两根金线被人弄破了,皇后大怒,怪罪下来,便命人将当日洗衣服的宫女直接乱棍打死。

那一刻我才真切地意识到,这个皇宫是会吃人的。

其实那日皇后华服上的那两根金丝有没有破谁又知道呢,不过是越贵妃宠冠六宫,皇后不得圣宠发泄的借口罢了。

下一个皇后和越贵妃争斗中的牺牲品是谁,谁也不知道。

北方寒冬冷冽,大雪纷飞。

我和陆时序的第一次见面,就因为争抢半个冷馒头打起来。

那天我又没吃上晚饭,只能半夜出去找点吃的,在冷宫的狗洞里与陆时序狭路相逢,我俩的手同时按在了那半个馒头上。

我试图威胁:「你是哪个宫里的小太监,竟敢半夜乱闯!」

陆时序哼了一声,毫无预兆地伸手掐住了我的脖子,将我抵在墙上:「谁派你来的?皇后?还是越贵妃?」

我被掐得喘不过气,只能胡乱拍打,想要摆脱脖子上令人绝望的窒息感。

「宫里杀人,你不要命了!」

陆时序嗤笑一声:「这宫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杀人的,一种是被人杀的。」

我挣扎不过,想起这些天遭遇,心想毁灭吧,反正这日子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我放弃了挣扎,对方却忽然松了手。

「这么弱,看来还真是浣衣局的小宫女。」

陆时序将我扔在一边,捡起馒头,随意擦了两下正准备吃,却看见不远处有两团绿光,死死盯着我们。

我暗道不好,爬起来就拽着陆时序没命地跑。

同时那只体形壮硕的黑狗也朝我们扑了过来,在身后紧追不舍,眼看着就要追上我们,陆时序突然甩开我的手,将我往旁边一推:「跑!」

然后自己随手捡了一根尖锐的木棍,朝大黑狗挥去。

十二三岁的陆时序瘦得跟猫似的,打起架来却又硬又狠,跟不要命似的。

可恶犬

体形庞大,牙尖嘴利,越打反而越疯。陆时序到底只是个小孩,很快就体力不支,被恶犬扑倒在地,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鲜血顿时从伤口涌出,染红了衣衫。

我顾不得害怕,当即在杂草里捡了根棍子,用尽全身力气朝恶犬身上砸去,恶犬吃痛松了口。陆时序也趁此机会忍痛捡起刚才掉落的长棍,从腹部给了恶犬致命的一击。

大黑狗终于摇摇晃晃地栽倒在地上,砸起一片尘雪。

我赶紧把陆时序扶起,抬起他手腕一看,伤口鲜血淋漓,深可见骨。

「我先替你包扎一下,你……」

我下意识想说让他去看医生,却又想起就凭我们的身份,哪里请得动太医。

沉默地帮他包扎完,我俩松了口气,靠在墙上不顾形象地大口喘息着。

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地上慢慢被白雪覆盖。这样大的雪,到了天明,今晚的动静也就在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像那条倒在杂草丛里被逐渐掩埋的黑狗一样。

皇宫难挨,我俩扶持着熬过了那暗无天日的三年,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

11

在我养伤的时间里,京城里发生了件大事。

太后的娘家侄子闹市纵马,撞倒了张国公的独子,那张公子伤及内脏,当场便吐血而亡。

而这张国公正巧是越太妃的亲弟弟,他家子嗣稀薄,到张国公这儿更是就这一个独苗苗,他对这老来得子向来是看得如眼珠子般重要,谁知突遭此祸,直接让他家断子绝孙。

张国公得知此事一口血喷出来,险些晕了过去,暴怒之下当日便领人围了崔家的宅院,要求崔家把崔二郎交出来,一命抵一命。

越太妃和太后在宫里斗了一辈子,皇帝走得突然,太后反应迅速占了先机。先帝子嗣单薄,又没有立太子,毫无根基的陆时序被太后看中,抢先拉拢了将他推上了皇位。

自以为出身低贱,又无背景的陆时序能随她掌控。

没想到,陆时序早已暗中筹划,假意投靠越太妃,在越太妃和太后双方势力之间搅弄风云,让她们互相攀咬,斗得你死我活,再坐收渔翁之利。

直到今日纵马伤人案发生,张国公带人围了崔家,太后才惊觉自己在朝堂上的势力早已被化解得所剩无几。

这个时候,大理寺突然上奏了关于秋猎遇刺的详细证据,虽未明说,所有线索却都指向了太后和崔家。

张国公刚刚痛失爱子,不顾一切也要搞垮崔家为儿子报仇,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彻底打压太后的机会,联合势力纷纷上奏历数崔家和太后的罪行。

陆时序顺水推舟下旨抄了崔家满门,念在太后服侍先帝多年有功,送往青山寺修行,无旨不得擅出。

下旨那日,太后冷笑:「哀家与越氏斗了一辈子,没想到居然败在你这个贱种手里。」

「早知如此,那年就该多放两条狗,趁早解决了你,绝了这后患。」

陆时序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嘴角:「母后这就说错了,想要绝后患,当年您就应该把我和我母亲一起掐死在产房中。」

「这点母后应该跟儿臣学学,崔家上下八十一口,一个不留。」

在这场风云变幻的朝局斗争中,太后一党被彻底清算出局。

半个月后,寺里传来消息,太后自觉愧对先帝,已经自缢而亡。

张家与太后一党争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在朝中也不再构成威胁。

越太妃是个聪明人,看清局势后,与陆时序在书房里谈了两个多时辰,出来后传了封书信给她的弟弟张国公后便自请前往行宫,为先帝念佛诵经。紧接着张国公也以痛失爱子,不幸染疾为由不再上朝。

12

听说齐小侯爷今日回京,要入宫述职。

我眼眸一亮,休假暂停,我去伺候。

陆时序皱眉:「你伤还没好全,乱跑什么!」

「好了好了,全好了。」我拍拍胸脯,「奴婢心系皇上,不放心别人伺候。」

顺便偷摸看了眼温润如玉的小侯爷,啧啧感叹。

欸,等等,我眼花了?

好像看到陆时序耳朵红了。

仔细一看,果然是错觉。

「皇上,微臣已查清吏部尚书侵吞赈灾粮一案,现呈上物证口供……」

我大胆开

瞄。

小侯爷真纯情,被人看一会儿就紧张得汗都出来了。

视线突然被人挡住。

我悄悄挪了挪位置,对方也跟着挪。

陆时序突然沉声打断:「好了,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小侯爷如释重负:「微臣告退。」

欸,别走啊。

我还想探头再看。

陆时序闪身站在我面前,咬牙:「姜年!我给你这份工作不是让你看别的男人的!」

嘿,这话还挺耳熟。

陆时序还想说什么,太监小心翼翼地提醒:「皇上,大理寺少卿在外恭候许久了。」

「让他回去,有事写奏折上报,没事别往宫里瞎跑。」

太监沉默:?不是皇上你召见的人家吗?

13

陆时序最近有点奇怪。

每天都早起练剑,还非得让我在一旁随时伺候。

当陆时序第三次不经意地撩起衣角,紧实的腹肌若隐若现。

我憋了许久,忍不住开口:「陆时序,你……」

对面衣角撩得更高了。

「你……真的不冷吗?」

陆时序僵了一瞬,随后面无表情地放下衣角:「更衣。」

……

某日下午,陆时序又突发奇想地想要骑马,并真诚地邀请我上去感受一下策马狂奔的感觉。

我惊恐拒绝:「大可不必!」

下一秒我就被人一把抱起,放到了马背上,紧接着陆时序也翻身上马,从后面揽住我。

感受到了我的瑟瑟发抖,他自信一笑:「放心,我的马术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然后双腿一夹马肚,马嗖地一下蹿了出去。

吓得我吱哇乱叫。

跑完一圈回来,陆时序:「怎么样,是不是很有红尘做伴、策马奔腾的感觉?」

我脸色煞白,一开口:「呕~」

难言的味道飘满了马场。

周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陆时序从嘴里挤出一句:「更衣!!」

从马场出来,陆时序将我送回房中,坚持让太医替我检查一番。

把完脉,太医表示需要写药方。

「我书桌上有笔墨,大人请用。」

于是大家移步书桌。

距离书桌一步之遥时,我猛然想起,我画的美男图还摊开放在书桌上!

我一个猛扑,眼疾手快地书桌上的画卷起藏在背后。

众人惊愕地看向我。

陆时序微微眯眼,若有所思。

我假笑解释:「信手涂鸦,皇上见笑了。」

送走陆时序和太医后,我长舒了口气。

好险!

准备拿出我刚收起来的画……哎, 我画呢?

……

气氛略显尴尬。

御书房的书案上赫然放着我即将竣工的美男图。

陆时序手指叩桌,脸色很黑:「给你个机会,解释一下?」

我弱弱开口:「俗话说得好, 食色性也……」

陆时序后槽牙都咬碎了:「他竟然敢勾引你!」

我:「啊?」

谁勾引我?

我瞄了眼画上衣衫凌乱、媚眼如丝的小侯爷。

这个还是要解释一下的。

「这是我想象的, 我真没看过!」

「你就这么喜欢他?」

我下意识摆手:「没有没有,这都是姐的过客。」

陆时序恍若未闻,沉默地背过身, 背影略显落寞。

14

深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一闭上眼就是陆时序那固执又落寞的身影, 我真是中了邪了。

要不, 明天再去真诚地道个歉?

可我画的是小侯爷, 我又没画他, 他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横竖睡不着,我干脆起身从柜子里翻出半瓶酒来, 自己坐在窗边独酌。

烈酒入喉,顿时感觉五脏肺腑都灼热起来。

心底的烦闷不但没消, 反而更甚。

不知不觉瓶子见了底。

一阵寒风吹过, 我打了个寒战,伸手准备关窗睡觉,一只手却突然出现, 拦截了即将关合的窗户。

抬眼正撞上陆时序晦暗不明的眼眸。

四目相对, 相顾无言。

我凑近嗅了嗅:「你喝酒了?」

陆时序目光落在桌上的酒杯上, 没回答我。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嗓音沉闷, 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狗狗:「你画他不画我, 是因为我连你的过客都不算吗?」

喝了点酒, 我嘴比脑子快:「

他们哪儿能和你比, 你是姐的正宫。」

陆时序不信, 掰着手指头细数我的过错:「你骗我,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我舞剑你不喜欢, 我脱衣服你不喜欢, 我带你骑马你也不喜欢, 就连画画你也不画我……」

瞎说!

美男我都喜欢!

为了证明我自己,我翻箱倒柜,拿出我左侧柜子里藏的画, 在他眼前一一摊开。

陆时序的眼眸瞬间亮了, 嘴角压不住地向上。

画中的男人骑马狩猎, 练字下棋,举手投足间矜贵又禁欲。

最后一张,我打开,又合上。

呃,美男出浴图就不必看了。

隐约看到陆时序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他俯身望入我的眼眸,极尽蛊惑:

「姜年, 有没有考虑换个职位当当?

「比如说,皇后。」

这就想蛊惑我?

我直接踮脚吻了上去。

感受到陆时序浑身都僵硬了,我撤回点距离,促狭地冲他眨眨眼。

「皇后工资高吗?」

陆时序伸手揽过我的腰, 往怀里一带,低头温柔而热烈地吻了下来。

「当我的皇后,天下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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