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重生后,我虐杀负心伪君子
33重生后,我虐杀负心伪君子
重生后,我虐杀负心伪君子
下聘当日,今科状元陆远之为了他的小青梅齐姌,逼我共事一夫。
我本不可能退让,却可怜小青梅染了重病,命在旦夕。
往后十年,我更是不计前嫌,替他谋前程,养娇人。
而他在位极人臣的当日,却蛊惑圣上,判我梁家满门抄斩:
「当初你给姌姌下毒的时候,你们梁家可想过会有今日?」
重活一世,我恳请父亲退婚。
他黑着脸找上门:「清誉尽毁,谁还愿意娶你?」
殊不知被他视为眼中钉的探花郎裴谨知,陡然挡在我的身前:
「我愿意!」
1
我重生回到了出嫁半月前。
正好是陆远之来下聘,厚颜无耻地提出要将青梅竹马的齐姌一同娶进门、与我平起平坐的后一日。
宝兰一脸愁苦地推门进来。
「小姐可是侯府嫡女,那种不讲廉耻、硬抢别人夫君的女子,作妾都是抬举了她,竟然还想敢肖想平妻!」
她愤愤不平,却仍抱以侥幸地劝我:
「不过小姐放心,昨儿个侯爷虽没把话说死,态度也是明摆着的,咱们就晾那状元郎几日!」
「一介白衣竖子就敢欺负到咱们侯府头上,定叫他知难而退!」
我低头抚着一手圆润的指甲,冷冷发笑。
上辈子,我就是像她这样纯然天真。
自以为出身侯门,下嫁给他陆远之占尽优势,便从未把他和齐姌所谓的竹马情意放在眼里。
哪会知晓?
正因为高高在上,早就被人家捏住了软肋。
不仅害得梁家八十一口被判通敌卖国、处以极刑,更是让我一身残败之躯,困在不见天光的破院里生不如死。
寒冬腊月,冰天雪地。
被拔了指甲的手指捧着掺了海棠红的雪水,聊以裹腹。
每每我想多饮一口。
不是被削去一块皮肉,就是刚长出来的指甲,又被剥去。
滔天恨意,难以抵偿。
陆远之用最金贵的药材吊着我,这种日子,我生捱了九十九日。
2
父亲来寻我。
如同前世那般,眉头紧锁,满眼愧疚怜爱。
令我禁不住红了眼。
阿娘去得早,父亲自责我年幼无人照料,自小比哥哥还要疼惜我几分。
陆远之未得铨选,空有天子门生之名,他一堂堂侯爵,却在那日下聘,被羞辱得体无完肤。
只因投鼠忌器。
想着婚书既下,我终将是要嫁过去的。
他宁愿自己成了朝堂上的笑话,也不愿我遭受夫婿记恨,到了婆家受委屈。
「都怪为父眼拙不识人。」
父亲焦灼地搓着掌心,偷瞄打量我的神色。
局促的样子,哪里还瞧得出半点驰骋沙场时的风发意气?
「原先他这般辱人,为父无论如何也不会应允,可今日......」
犹豫再三,他还是如同前世那般劝我:
「陆家派人来送信,那女子突然得了痼疾,恐活不长久。」
「女子清誉比命重,你犯不着为了一个平妻之位,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
「况且,你与那陆远之,为父心里也清楚,你......」
饶是有切骨之寒,也不得不承认,在那之前,我是心悦陆远之的。
正月元宵,今科放榜。
榜前招婿是难得的风流韵事,我得知父亲有意将我许配给今朝才子,便偷了车架,凑了热闹。
人群骚动,摩肩接踵,我一个不察踏空,身子歪下去。
陆远之一身绛紫锦袍,从天而降,趁着还未着落,一把将我托起。
四目相撞,心如擂鼓。
他的同窗接连起哄,我当即颊染红霞,好不羞赧。
「女子名声金贵,你们岂能玩笑!」
见他板起脸维护我,那些人挨个作礼同我道歉。
人群消散后,我向他道谢。
他谦和作礼说不用。
却又在我临上马车前,饶有趣味地抢问:
「莫非小姐也是来招婿的吗?」
3
没过多久,父亲请了才子过府。
我得知那人是他,急忙赶去花厅后面,又惊又喜。
一不小心撞倒了屏风。
仓皇间,我手足无措地抬头,恰巧与他对视。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流转。
父亲一目了然,爽朗大笑。
直截了当地问
他:「如今,你可愿做我梁家的东床快婿?」
我才知晓,方才他以门第为由,拒了父亲,明言无意攀附权贵。
转眼之际,他见到了我。
又立刻躬身请命,改了说辞:
「学生愿意,不为权势,只为贤妻。」
他称我,「贤妻」。
彼时我不懂那其中深意,只当以为自己遇到了话本里的神仙公子,奋不顾身,坠入爱河。
却不知,自始至终,这河里淹着的,独我一人。
「不好了侯爷,我方才去采买,听到街上都在传,咱家小姐歹毒可恶,要用权势逼死那齐姌呢!」
宝兰突然闯进来,拉回我神思。
父亲惊慌地站起来,如临大敌般,来回奔走。
「坏了坏了!这下咱家是有理也不占理,你更是要落个刻薄善妒的名声了。」
身为十万大军将帅,他鲜少喜怒形于色。
如今,是当真关心则乱了。
他吩咐宝兰拿着他的名帖去请太医,还觉不妥,又招呼管家将府上最好的药材搜罗一车送过去。
「父亲就是把整个梁家都送过去也是无用的。」
也是上辈子被圈禁时,我才觉察,齐姌的出现,相当蹊跷。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与陆远之的婚事有了默契之后,才上京来寻。
又是沾亲带故,又是两小无猜。
更是把自己搞得孤苦可怜,以退为进,逼我就范。
而父亲只急着挽回我的名声,哪里顾得上去想什么内情?
揣摩出我话里有话,他总算止了步:「此话怎讲?」
我安抚他坐下,奉上一盏茶:
「她根本就不是病了,而是被下了毒。」
4
上一世梁家行刑,陆远之作为监斩官,特意带我去了刑场。
都是奋战沙场、守护疆土的好男儿,竟落得个忤逆谋叛、身首异处的下场。
明知是他陆远之的诬陷,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赤手握住他已出的剑鞘,却是先皇赐予我梁家的尚方宝剑。
剑刃削骨肉。
腥红漫过剑柄,浸染他握剑的手指。
我丝毫不觉得疼。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如此对我?」
十年竭诚以待,我问心无愧。
上至权术谋划,下至内宅琐事,我一一替他考量,从无半点错处。
底子原本还算厚实的身子骨,生生被拖垮。
倒是昔日缠绵病榻命不久矣的齐姌,得我悉心照拂,不仅日渐明媚盎然,还为他生下一双孩子。
每每看着他们恩爱一家,我形单影只,像个不速之客,总念着他终有一日会记起我的好。
「你还问我为什么?」
我终于等到他高居宰相之位,抬手间,能翻云覆雨。
却没有等到他回心转意,饮水思源。
而是讥讽一笑,垂下眼眸,视我如蝼蚁。
「事到如今,再装岂不可笑?」
「当初你们梁家给姌姌下毒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日!」
下毒?齐姌?
短暂迷茫之后,我忽然想通了其中的弯弯绕。
朔风几乎要冻结的眼泪,越发汹涌。
我忍不住疯癫狂笑。
是,我是背负了莫须有的罪名,深信豺狼十年。
那他陆远之呢?
也不过五十步笑百步,被狠起来拿自己命做赌注的齐姌耍得团团转!
他本是有机会知道的。
奈何可怜的自尊心听不得耻笑,齐刷刷地人头落地之时,他长剑一挥,割了我的喉。
他咬牙切齿不允我死,要将齐姌这些年受过的苦楚,一一在我身上找补回来。
无数次,我想死,又无数次,被救活。
直至立春乍暖那日。
「知道你为什么一直没有身孕吗?」
许久未见的齐姌,突然来瞧我。
我以为她是来奚落我的。
谁知。
她只挑起我下巴,让我看她的小腹。
微微隆起。
她又有了孩子。
一直处在潮阴中,久违的阳光深深刺痛了我的眼。
我麻木地抬起没了指甲的指尖,混血在地上写下个「毒」字。
她一愣,随之吟吟笑起:「你想说,是陆远之给你下了毒?」
「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陆远之连你都不在乎,他又怎么会在乎你有没有孩子?」
「是他,一枚绝子蛊种下去,早就没有子孙绕膝的命了。」
我过于
震惊,瞪大的瞳孔,有些涣散。
叠影的视线中,她抚着肚子,得意之色逐渐放大。
「二皇子不日就要登基,我的孩儿们不是太子就是皇子。」
「今日我来,是感激你为他们铺路的。」
她指尖捏着一粒黑色药丸,递到我唇边。
我认得。
是军中死士常用的封喉毒药。
绞肉的疼痛逐渐让魂魄抽离,但最后在失去意识前,我没错过齐姌的承诺:
「我知道你恨陆远之,放心,过不多久我就会替你手刃了他,送去陪你。」
5
「你说什么,退婚?」
我一语惊人。
父亲眼瞪如铜铃,伸手探我额首,怕不是我得了失心疯才说出这种话。
当世女子规训严苛。
一旦退婚,别说熟读圣贤书的寒门世子,便是斗鸡走狗的九流之辈也是不屑要的。
道理很简单。
事发之时,旁人只会揣测,这么多出嫁的女子,怎么偏你被婆家厌弃,还没进门就被撵出来?
一定是你,品行有失,不堪娶为妇。
二十年前,玉燕公主因两国交战,和亲受阻,被陈国悔婚。
自皇庭到平民,无不指摘,都说是她被陈国不喜,导致两国战事又起。
父亲戍守边境多年,最是知晓内情。
不过是陈国狼子野心,随便找个由头,挑起纷争而已。
可代价呢?
玉燕公主自裁谢罪,死后亦不得葬入皇陵。
天家公主尚且如此,更何况,我一臣女。
陆远之肆无忌惮,百般掣肘于我梁家,所仗底气,莫过于此。
他怜惜齐姌不假,推波助澜,让梁家抱屈投降也是真。
既舍不得锦绣前程,又要男欢女爱。
上辈子,一时退让,酿成我梁家灭门惨祸。
清誉是重要,人言亦可畏。
但跟血淋淋的人命比起来,这算什么?
「父亲也瞧见了,为了齐姌,那陆远之拼上得罪咱们梁家,也要放手一搏,足以见得,是动了真情的。女儿即便嫁过去,能讨到什么好?」
我晓之以理,父亲脸上的急躁慌张,拂去不少。
「退一万步,女儿真不在乎,这陆远之也绝不能招惹!」
我递给父亲一封密奏。
上面陆远之自荐于二皇子,收为幕僚,暗地里做了哪些事,又结交了哪些人,一清二楚。
都是上辈子我嫁给他之后才知晓的。
父亲扫上几眼,愕然失语。
6
梁家世代簪缨,父亲更是执掌二十万西北军。
功高盖主,树大招风。
为了不让陛下忌惮,哥哥至今未娶。
我一个女儿家耽误不起,父亲这才挑中了没家世没背景却是人中翘楚的陆远之。
但他已入二皇子的麾下,那就另当别论了。
父亲权衡再三,还是应允了我。
临出门,他垂头红着眼眶,自责不已:
「孩子,有爹和你哥哥在,即使养在家里一辈子,谁也不能委屈了你半个字。」
父亲是做了最坏的打算,我再也嫁不出去。
可老天开眼,让我重活一世,又岂能得过且过、龟缩一隅?
梁家我要守住,杀身灭门之仇,我更要他陆远之百倍偿还!
退婚书送去不久,有了回应。
如我所料,陆远之到底舍不得梁家这口肥肉,主动送上了门。
十年夫妻,我了解他官场算计最擅长的,莫过于戳人软肋,专攻对方薄弱之处,威逼利诱。
所以他来时,父亲和哥哥都不在,家中独我一人。
「退婚不是儿戏,若梁小姐一意孤行,恐怕到最后连累的是你自己。」
微嗔挥袖。
陆远之再没有初来梁家时的谦逊有礼,脸上的得意张扬,咬定了我一个不谙世事的女儿家拿不准主意。
没错。
他不是屈尊降贵来挽留的,而是摆清楚利害,要我知难而退,婚约继续。
「陆公子既已收到退婚书,你我就再无瓜葛,我受累也好,享福也罢,与你有何干?」
前世这个时候,我温良贤淑,从未说过半句刻薄的话。
此刻听见我如此回应,陆远之眉峰微蹙,骄傲的神色染上一抹诧异。
我讥讽挑唇,朝他丢去一样东西:
「如今我高抬贵手,成全你和那位齐姑娘的郎情妾意,你却巴巴地找来,这又是什
么道理?」「难不成,什么至死不渝、蒲苇磐石都是假的,你后悔了?」
陆远之慌忙接住,看清楚是什么,面色陡然沉郁。
不是别的,正是他日前下聘之时,故意羞辱,主聘的一只手镯。
本该是一对。
但另一只,在齐姌那儿。
7
「休要自作多情!」
陆远之厉声反驳。
「君子端方,我不过可怜你清誉罢了,你若还是执迷不悟......」他冷哼阴笑,「那我也不必拘泥于儒礼仁爱,旁人问什么,我实照说便是。」
宝兰正奉茶。
手一抖,滚烫的茶水倾出一半。
手背被烫红一片,却顾不上龇牙咧嘴,急得快哭出来似的凑到我身跟耳语:
「他这是摆明了要抹黑小姐你,如此一来,即便再低就,恐怕也没有媒人敢接庚帖啊。」
陆远之收回眼光,一改疾言厉色,挑眉坐下来。
是咬准了我定会两害取其轻,如他所愿。
我泛出冷笑,接过宝兰手中的茶盏,砰的一声脆响,摔在案几上。
「谁说我要找人说媒?」
陆远之吓一愣,回过神,迅速从座椅上弹起来:
「不说媒?难道你还要出家做姑子不成!」
自以为探到我退路,他拢拢袖子,讥哂道:
「别人府上丢了清誉的女子或许有这出路,你?」
「陛下忌惮武安侯军功不假,可总是要做做样子彰显君臣同心,你们梁家兄妹二人皆不与人结亲,是瞧不上陛下的脸面,还是看不起满京城的门第?」
真是好谋算。
前程后路,斩得一干二净,将我和梁家赶入穷巷,只能任他揉搓。
只可惜,他忘了这后半句——必遭反噬!
「事关天子颜面,我们梁家怎敢敷衍?可我眼下,的的确确不需媒妁。」
我怕他听不懂,故意又重复一遍:
「不是不肯,而是不需。」
「你什么意思?」这一次,陆远之笃定的神色彻底乱了章法。
从设计与我偶遇,到凛然婉拒婚约,再到利用齐姌之事,顺水推舟将我踩在脚下,无一不是想攀牢了梁家这棵大树,为他所用。
情爱固然将他迷了眼,但他可不是纯粹的恋爱脑。
「与我退婚,你清誉尽毁,我就不信,谁还愿意娶你?」
他咄咄撕破了脸。
大跨步上前,伸手想拽住我手腕。
「我愿意。」
裴谨知清澈的嗓子,陡然掷地。
令他身形一僵。
逆光的堂前,不知何时,白袍长衣,傲然挺立。
「准确地说,我已经娶了。」
眨眼工夫,劲拔的身姿已拢我在阴影里,他手执的婚书敲在陆远之的胸脯上。
看清到底是何人,陆远之立即忿然作色、面红耳赤。
抖着身子,狠戾地挤出四个字:
「竟然是你!」
8
三年一科考,但陆远之这个状元郎,尤为风光。
其一,是与我梁家传得沸沸扬扬又几经波折的婚事。
其二,是他不仅摘得魁首,还勇武挺身,助开封府查清了惊动朝野的科场舞弊案。
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刚同我立下婚书的夫婿。
探花郎,裴谨知。
「你一个等待发落的在押囚犯,竟敢擅自越狱?」
陆远之官还未做,官威倒是不小。
大甩衣袖,提起嗓门,大喊来人。
全然忘了这儿是我武安侯府,我不发话,谁敢动弹?
不见回应,陆远之目眦欲裂,将矛头指向我:
「好你个梁舒然,为了与我退婚,竟饥不择食地挑一个死到临头的罪人来搪塞我?」
他气极发笑。
我平和抬眼,与他写满荒唐羞愤的眼神相交。
捕捉到他得逞的苗头,便飞速移开,稳稳落于他身侧的裴谨知。
温婉善笑,我拉着裴谨知一道在主位上落座。
陆远之顿时脸白发僵。
又五彩斑斓许久,放下狠话:
「行,既然你们梁家如此不知好歹,要袒护获罪之人,扰乱朝纲,那就等着和他一道抄家灭族吧!」
口气大得不怕闪了舌头,说罢,他转身就走。
可偏偏脚下的步子露了怯。
浮影凌乱,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谁说我有罪?」
裴谨知似笑非笑,慵懒的一句驳斥,陆远之顿住了脚
。
转回身子,急赤白脸地将开封府审理的布告,一字不落,脱口而出:
「官家既说你有罪,便是再不服,你也有罪!我朝士子皆以你为耻,你眼气我,借机攀上梁家又如何?我等清流之辈,绝不与你同流合污......」陆远之腰杆挺得笔直,自诩高风亮节。
可话音还未落。
小翠昂首挺胸,引人进了前厅。
是开封府尹连同今科主考,一道驾临。
陆远之骤然换脸,谦卑地俯下身子,朝二人惊惶作礼。
他本是魁首,又是今科士子中声望最高之人,往常去到哪里都被人另眼相待。
然而此时,二位大人视若无睹,反而客套拱手,步趋至裴谨知面前。
宣了无罪开释又恢复探花第次的恩旨,又好一番安抚:
「小人作祟,难免混淆视听,如今真相大白,探花郎双喜临门,往后便是康庄大道,前程不可估量啊!」
9
科考舞弊案另有隐情,我也是前世在陆远之酒醉后,无意间得知的。
他自有锦绣才华不假,却也是实打实心胸狭窄、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半点不容人高他一等。
妒其能,则毁之。
对梁家如此,对裴谨知,亦然。
裴谨知是冤枉的。
反而是陆远之今科广为传颂的那篇策论,是他买通了其中一个副考官,又打着同科之谊的旗号请教,趁其不备,抄来的。
因为有把柄握在裴谨知手中。
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利用几个在贡院里插科打诨的书生,捏造科场舞弊案,牵连裴谨知。
这样既能确保自己蟾宫折桂,又能堵上裴谨知的嘴,让他有苦不能言。
去往诏狱的路上,我一直在想。
陆远之前世能在天子脚下干成这种卑鄙的勾当,少不了利用我和他的婚事,推波助澜。
他越是气焰嚣张,侯府越是退让求全,京城权贵就越会认为,他是我武安侯府委屈了自己也要保全的人。
如此一来,谁还敢在棉里挑刺?
反正牺牲的只是一个裴谨知。
一个空有仙姿玉质的皮相,根基全无又平平无奇的探花郎。
加快步伐。
我决意与此人达成交易。
命狱卒打来牢门以礼相待,又口舌生烟,将利弊得失与他好说一串。
谁承想?
阴潮污秽、茅草蓬乱的牢房里,他始终倦怠地倚坐在石床上,不知其名的一卷书册盖在头上,半个字未曾回应。
我算错了。
旁人苦读十年历经艰难险阻得来的功名利禄,裴谨知,毫不在意。
「你说你要退婚?」
一语带过的讯息,他陡然拿下书册,露出绝世如谪仙的一张脸。
昏暗光线散在上面,犹如璀璨佛晕。
当下我竟有些理解陆远之了。
他的妒恨,并非荒诞无稽,全无道理。
「是,我要退婚。」莫名其妙,我被他牵了话茬。
再晃过神。
他已踱至我跟前。
抽出我手中许诺他武安侯府帮他沉冤、护他周全的令牌。
又拔下头上的翠玉簪子,拇指用力,簪子碎成粉末,露出另一根细挑如针的——
银簪?
「拿着。」他递给我。
自小耳濡目染兵刃锻造,我细细查看,发觉那不是一般的银簪,而是淬炼得极为珍贵的陨铁。
我不敢轻易去接。
「探花郎这是答应了?」我小心谨慎地确认。
他没否认,却洒脱拂袖,不羁挑眉:
「我这人性子怪,没人能勉强我做任何事。」
「不过......有一例外。」
他压低视线,衔唇瞄向我。
我没懂,灼灼地盯住他:「什么?」
他不语,目光垂移,落于手中银簪。
不得已,我上手接过。
「你答应了,那我也答应了。」
他温柔了神色,瞧我的眼神愈发蛊人。
头脑发昏。
缓和了许久,我方才找回理智。
他什么意思?
我答应他什么了?
10
我早已不再是春心少女。
他将我手里的银簪,逾矩地插入我髻间时,我什么都明白了。
他眼里闪烁的狡黠,让我极快地冷却了眸光。
再抬头时,我疏离却不客气:
「案子翻供后,你很快就能出去。」
「聘礼我会提前备下,你
只需按时登我家门。」
父亲本就有意将我许配给寒门士子,那嫁谁不是嫁?
一来能断干净陆远之的念想,二来能解父亲心头之忧愁,三来能让侯府全身而退,实在是一箭三雕的好计策。
唯一难掌控的变数,是这个裴谨知。
我看不清他到底想图谋什么。
跟陆远之一样,贪恋我梁家权势,供他吸血扶他上位?
可方才临走时,我问他官职可有中意。他告诉我,他闲云野鹤惯了,无意当什么大官,不用费心周折。
我更迷惑。
既如此,他何必来吃科举的苦头,又何必娶「我」?
以他卓然出尘的风姿,纵是出身再孤苦无依,只要恢复探花之名,少不得有世族贵女予以青睐。
即使不比武安侯府的门第,名声也总比我这个退了婚的强上不少。
我怕他只是一时冲动,回府之后,特地交代宝兰。
无论多晚,门房有消息,一定来报我。
果真,我正与父亲交代此事。
宝兰递了张字条进来。
「此人可是反悔了?」
我端看了上面隽秀的字迹好几遍。
确认不是会错了意,冲父亲拧眉摇头。
「那是......」父亲探头瞄着,比我还着急。
我将字条递过去。
【我看不上他,他看不上你。所以,我看得上你。】
【聘礼不劳辛苦,安心备嫁。】
父亲念出声后,同样愕然一顿。
随即一拍桌子,展颜朗笑:
「好哇,这才是我梁家的东床快婿!」
11
那日陆远之灰脸落魄地走后,宝兰见天去开封府报到,打听消息。
很浅显的案子,迟迟未有回音。
「这也该有结果了。」她直犯嘀咕。
我按兵不动。
只等派去他和齐姌家乡的军士,回来复命。
终于这日黄昏,得了准信。
【那女子同陆远之是远表亲,陆远之去书院读书没多久,她继母就将她卖去做了舞姬,误打误撞伺候了一次外出巡查的二皇子,这才赎身上京寻亲。】
我摆手让他下去,明白了案子的症结在哪。
陛下子息薄弱,这些年只得三子。
大皇子早夭,三皇子病弱,故此,以康健的二皇子最具锋芒。
前世为了让陆远之平步青云,仕途不受皇权更迭罔替的影响,我对这位无名有实的太子,打探诸多。
是个心机沉厚、耐得住性子的垂钓人。
不到万不得已,放下去的钩子,绝不会轻易收手。
想必是他,不愿轻易舍弃这颗好糊弄的棋子,更不愿意看到我梁家毫发无损、置身事外,便暗中保下了陆远之。
倒让陆远之产生了错觉,自己能化危为安,那都是理所当然。
愈发目中无人,得寸进尺!
「来人,放狗!」
一听宝兰咆哮,我就知道,是陆远之又找上了门。
齐姌「病」愈了。
据说,是去三清观拜了仙人,真心哭了一场,第二日就恢复如初了。
专门将一车药材送回来,说是感激我大度识礼,愿意伏低做妾。
陆远之为心上人好一通打抱不平,上门指着我鼻尖,发狂症:
「你一个水性杨花的弃妇,如何能跟对我忠贞不二的姌姌,相提并论?我不过是不忍你被奸人蒙骗罢了。」
「如今你只要与那裴谨知一刀两断,我勉为其难,还能娶你。」
他理着衣襟,摆挺阔。
宝兰一盆冷水浇下去。
塌实了。
「还我家姑爷是奸人?我呸!」
「就你这么个拿着女子清誉作要挟的癞皮货,下八百辈子想给我家姑爷提鞋都不配!」
12
陆远之来的次数多了,我听出了端倪。
「你什么时候收买的我的人?」
手上黑黢黢的汤汁,喝了半天,还未见底。
我如何想不明白。
不过就许了个人,怎么就跟药罐子,杠到了一起?
偏被裴谨知散漫的嘴角,挑衅着。
我硬着头皮不得不喝。
苦味在唇齿间狂啸,陡然,被塞进一颗甜饴糖。
「高下立见,用不着收买。」裴谨知给自己也塞了一颗,又倚去软榻看医书。
......
是不用收买,而是没皮没脸地往上贴。
下聘之日,他不知哪来的通天神力,不仅
请来了德高望重的三清观主做媒,又拉上了二十车聘礼,红彤彤地摆了一院子。
父亲高兴上头,不过客套地问他一句,若在京中没有落脚之处,可以暂居到侯府后面的别苑。
他想也不想,点头答应。
住下也就罢了,还真把这当成自己的地盘。
今儿一颗黑药丸,明儿一碗黑汤汁。
将侯府从上到下收拾得妥妥帖帖。
父亲早年留下的旧伤再没复发,宝兰总也提不起的精气神奕奕焕发,就连我难以启齿的寒症也被他一语戳破。
「小毛病,不打紧。」
他执意要医我,问得相当细致,却都是些不能言说的羞耻之词。
我起身要走,他拽住我手腕。
笃定认真的眼神,有一瞬,几乎让我觉得是自己太过迂腐,亵渎了他的医术。
岂料,他灵动了眉眼,略带玩味地开口:「关系你我下半辈子的幸福,怎能算小毛病?」
我险些克制不住礼数,抄起手边砚台,向他砸去。
这哪像个正经读书人,分明就是个不着调的神棍!
却也正因如此,我问他有没有什么法子,让齐姌已愈的身子再复发,就这么一直「病」下去。
他二话不说,提笔写下一封信。
隔日,宝兰兴冲冲地来报我。
「小姐你猜怎么着,那齐姌又病倒了!」她激动得差点被口水呛到。
「说是去三清观拜谒之时,正撞上太医院为祖先请牌位,为修福报,给人义诊,一眼瞧出,那齐姌已入膏肓,听说回了陆家人就起不来了!」
行医之人,秘密最多。裴谨知借着看病的由头,诓出我不少事。
我也并不想压抑对陆远之和齐姌的憎恶,将前世的遭遇,化为梦境和故事,讲给他听。
他始终容色淡淡,不作评说。
只在末了,埋头为我写药方时,撂下一句话:
「不必束手束脚,想做什么,大胆放心地去......一切有我。」
所以我想当然地以为,这事是他用医人的法子害了人。
「就他们?」
裴谨知眼中轻蔑至极,仿佛提及他们配或不配他出手,都是天大的侮辱。
我狐疑不解:「那你用的是什么法子?」
他端来刚煎好的药,挑动眉梢递给我:
「是人都逃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说这碗药罐下去,便能永葆美貌青春,你喝,还是不喝?」
......
13
一夜之间,陆远之和齐姌名动京城。
上至皇庭大内,下至街头巷柳,人人皆知他二人感天动地,不屈权贵的忠贞情意。
京城最大的六喜班班主,请我务必赏脸,去瞧瞧他们这出新戏。
看得正精彩,他恭谨立在我身后:
「这么好的戏本子,小姐若是还有,千万别忘了我们六喜班,定给您演得风风火火。」
衣冠禽兽,千年一遇。
可遇而不可求啊。
我善笑着让宝兰打赏他:「这出戏只要演得好,班主就尽有得赚了。」
班主连连否认:「小姐错怪了,六喜班此举,可不是为了赚钱,而是顺应百姓怜贫惜弱之心啊。」
台下宾客喧嚷。
我侧耳一听,夹杂了不少戏本子之外的情节桥段。
既然打定心思煽动此事,我就没想过全身而退,管它什么骂名脏水,尽往我身上泼就是。
然而此刻,我一个退过婚的女子,竟成了旁人口中无辜之人。
「陆远之当真贪婪无耻,既有竹马青梅,还去招惹武安侯之女。」
「可惜了她一个贵女,竟被这样的无耻小人给嚯嚯了。」
「这么看来,清誉对待嫁女子而言,确实过于严苛了。」
......
齐姌病重刻不容缓,流言飞语甚嚣尘上。
陆远之没脸再上门,却唱上拖字诀,大门一关,不做任何回应。
多讽刺。
前世他百般羞辱又屠我梁家满门,都只为给齐姌一个名分和公道。
如今我一手促成他二人的好事,他竟推三阻四地不愿意了。
不过没关系。
这婚事,既是我想成全。
愿或不愿,他说的,可不算。
两日后,我命派去打听齐姌身世的军士,再度返京。
这一次,他是接了齐姌的继母一同回来的。
人刚一进城,
我立刻将她送去陆家门外。
齐姌那继母眼见还能从齐姌身上再刮出油水,撒泼大闹,扬言陆远之若不马上迎娶齐姌,就立刻到学政告他一状诓害良家妇女。
陆远之为了状元功名、清贵节名,再抵挡不住。
当场大开府门,昭告邻里喜事,立下婚书。
半月后,挂红绸,点红烛,以八抬大轿之礼,将齐姌风风光光地娶为正妻。
那日傍晚,余霞成绮,华光万丈。
是十分应景的好兆头。
我着宝兰大方地送去贺礼。
是一对恩爱不移的玉雕鸳鸯。
「多好的意头,那齐姌不领情就算了,竟还不怀好意地说些晦气话,什么只要小姐回心转意,她自愿下堂为妾,尊您为正妻。」
「分明是当人眼瞎,看不出来她是拿您作筏,还想给那陆远之卖好!」宝兰进门就愤愤不平。
但她错了。
齐姌并非矫揉造作扮可怜。
而是领会了我贺礼的深意。
鸳鸯情深是不假。
但困顿于平常庸人,远离富贵荣华,那就是苦命!
14
裴谨知是当真不屑官场的。
住在别苑这些时日,不仅缩在侯府里钻研医书深居简出,高门显贵意图结交的名帖,更是一律回绝。
二皇子设宴遍请今科贤才,我准备了好一番说辞,想劝他走这一遭。
谁知。
我转角刚望见别苑大门,他一身显眼夺人的白袍玉冠,随性肆意地倚靠着马车架,一手散拢着缰绳,一手同我打招呼。
并肩而坐。
似有似无的药香气,愈发撩人。
为了克制不合时宜的心思,我反复推演起早已算定的谋划。
武安侯府有功高盖主之嫌,不是一日两日。
可为何偏偏上一世十年后,陛下会听信陆远之的谗言,对我梁家赶尽杀绝?
无外乎是那时他天命不永,新君继位,恐我梁家趁机犯难,夺取他们齐家的江山。
而眼下,陛下正值壮年,有崛起苗头的二皇子反而屡遭打压。
绕了这么大的圈子,又布下陆远之和齐姌两颗棋子,有翅难展的二皇子,无非是想钳制和招揽我梁家。
既如此,那我为何不送上门去,亲自接下这橄榄枝?
「我夫君本才华横溢,是无故受了牢狱之灾才屈居探花之名,殿下慧眼如炬,不会连这种障眼法都看不破吧?」
柿子都找软得捏。
不比前世收敛锋芒,我刻意摆出跋扈的姿态,三分示好,七分立威。
二皇子反倒放下身段,主动相迎。
我一动不动,只盯住陆远之已安然坐下的首席之位。
而他身旁的齐姌。
才不过几个月,就羸弱消瘦得十分单薄,涂了厚重的铅粉,都压不住眼底的乌青。
哪还有半点前世的柔媚娇态?
监视陆家的军士来报,这位名正言顺的陆夫人,已许久不再去三清观叩问「神灵」了。
今日好不容易得沐神光,一双眼便死死地钉在二皇子身上,唯盼垂怜。
「探花郎和梁小姐的苦楚,我怎会不知?」
二皇子形同一只笑面虎。
勾勾嘴角,又话锋一转:
「只是......功名次第乃父皇亲赐,我贵为皇子,却也不敢擅专呐。」
眼神搏杀,二皇子意味深长的探寻,落于眸底。
我慢挑起唇,不闪不躲,一一招架。
算是应承了我确实胆大包天,敢质疑陛下眼昏耳聩的言外之意。
皇权至上,旁人怎敢挑衅?
但我梁家,背靠二十万铁血男儿,偏就敢了!
默然相抗许久。
二皇子终是落败,先于我,撤回眼神。
无声的默契,就此达成。
压制许久的陆远之却噌地站起来,拱手遥敬陛下,又把高帽戴在二皇子头上:
「是非曲直,天家自有分辨,梁小姐纵能仗势侯府,那也有失分寸了吧。」
下颌高扬,他看着我吃了憋闷,落座下首,得意不休。
始终不曾留意,我是如何找到的位置安坐,不再同他争执。
是二皇子殿下引路恭请,还特意为我二人添了酒水。
裴谨知替我喝下。
他又尖酸讽刺:「攀炎附势的宵小之辈,安拜于女人裙裾,还真当自己是个男人了?什么东西!」
堂上皆为同科进士,日后多半
要做同僚。
陆远之是要将这耻辱深深地烙在裴谨知的骨头里。
裴谨知却笑了,还笑得十分豁达:
「这梁家的裙裾,你既攀不上,又何必恼羞成怒、出口伤人啊?」
「如此挟私报复,你又把男儿磊落立世之本置于何地?」
陆远之急眼要嚷嚷,他又呛道:
「不过也正常,你呀,空有副人皮罢了,压根......也算不上个男人。」
我差点忘了。
但凡是人身体上的秘密,都是骗不过他裴谨知的。
陆远之却是被蒙在鼓里的,自以为是诋毁折辱,情急之下,忘记身在何处,摆开架势要大动干戈。
如此沉不住气,冲动易怒......
棋子当有棋子的觉悟,即便不再需要,只要安分守己,却也不至于被舍弃。
然而此刻,被落了颜面的二皇子已冷漠绷脸。
手里正割肉的匕首,「咣当」一声,刺于砧板之上。
「够了!」
15
齐姌借口身体不适要休息,打下圆场。
她同陆远之去了后厢不久,二皇子也借由出恭,离了席面。
堂前推杯问盏,安然如常。
谁也不曾料到。
三人再一同现身之时,竟会是这样一出精妙绝伦的好戏。
陆远之癫狂地怒吼,割破云霄。
才子家眷,有一个算一个,闻声而往。
人人睁大双眼,瞧着齐姌脱得连肚兜都不剩,而那鸳鸯戏水的花样系在二皇子的腰间。
陆远之发疯似的揪住齐姌的头发又骂又打,几个巴掌下去,就扇掉了她两颗牙。
那狠辣的准头,一看就知道,这绝不是生手。
也不足为奇。
军士日日来报,自二人成婚后,陆府一日不得安宁。
先是齐姌的那位继母,不仅贪得无厌,以齐姌病弱的身子相要挟,把陆远之微薄的俸禄索要得一干二净,更是要他提携自己还在老家的两个儿子在京谋个差事。
原是人之常情,这种事他前世也没为齐姌妥协过。
但今时不同往日。
科举舞弊案的重审本就欲盖弥彰,是个有眼色的,谁不知道真相?
不过是看着二皇子的脸面,闷不做声罢了,可心里的偏见鄙夷,谁又能管得住呢?
再加上他因齐姌之事惹下的风言风语,早将他的状元才名败得一干二净。
一榜百余名进士都得了官位职务,只有他和裴谨知,没有着落。
裴谨知是自己不愿理会。
可他陆远之呢?
是次次叩门,次次被受过我武安侯府恩惠的礼部侍郎,拒在门外。
这男人一旦开始窝囊,都有个通病。
在外越是处处碰壁,谨小卑微,在内就越是孔武自大,耀武扬威。
前世,这份苦楚,我都替齐姌受了。
这辈子,该轮到她了。
不过就在前几日,那位大人得了父亲的嘱托之后,还是指点了陆远之一二:
「此前你能全身而退,并非运气好,那是二皇子好士惜才。」
今日赴宴,陆远之是孤注一掷要向二皇子投诚的,想讨要一个锦绣前程。
但他万万没想到。
他急如热锅上的蚂蚁,齐姌比他还要急。
方才只是见到一个眉眼与她有七分相像的舞女,邀宠献媚地给二皇子斟了几次酒,她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一剂媚药下去,妄想再攀高枝。
可惜啊,我提前着侦查的军士把裴谨知特制的补药,下在了酒水里。
平常人喝了,不仅提神益气,更能提防迷药伤人。
「殿下,在场这么多家眷,怎么就偏是状元郎和其夫人出了岔子?」
意料之中,二皇子并不深信我。
他既要我梁家归顺,又想留下只死苍蝇来恶心我,所以干脆指鹿为马,将错就错。
称那名舞姬才是陆夫人,而齐姌是他府上的舞姬。
又含糊其词地作保铨选之事,安抚陆远之。
眼看三人各得其所,我投下一块巨石,再度溅起已平静的涟漪。
二皇子沉怒皱眉:「梁小姐,本殿下敬你父兄是我朝肱骨,才多作忍让,你切莫......」
裴谨知冲我比着手指。
一,二......
果真,二皇子恐吓我的话,还没说完。
一口血,喷涌而出。
是那补药遇上媚药,还有
另一层奇效。
两厢火冲,让人急火攻心。
裴谨知得意地挑动眉梢,自报会些岐黄之术,兀自上前施针。
二皇子面色一瞬好转。
却因为裴谨知的一句话,再度沉寂。
「殿下,你中的不是药,而是毒,要命的毒。」
16
太医们正匆忙赶来。
只因二皇子疑心多揣,生怕名不经传的裴谨知做了什么手脚。
得到相同的答案之后,他如漆的眸色,顷刻,森冷阴晦如冰。
挥手间,几上的茶碗碟盘,淬了一地。
人心易碎难测。
性命威胁下,二皇子将齐姌的纠缠之举,当成了叛逃背弃。
毕竟京城中关于两人的情爱之事传得有鼻子有眼,谁能保证,不是日久现真情,齐姌为了他陆远之的仕途,铤而走险?
杀伐扬威,果断弃子。
二皇子喊来大理寺丞。
两人被拖走前,他特意交代:
「胆敢伤了本殿下的人,怕是有天大的胆子,你好好查查,任何罪行,绝不能轻放!」
大理寺那种地方,死是最轻易的惩处。
再有了这特殊对待,多半是要死不能,求活......
我活了两辈子,还没见过有谁能活着从大理寺走出来。
陆远之和齐姌,岂能侥幸?
但斩草除根,除恶务尽。
我本该再好好谋算下善后之事,可此刻,却因为马车里的拥挤逼仄,我喘不上气,始终心不在焉。
强忍了好一会儿。
终是没忍住开口:「裴谨知,你到底是谁?」
淡泊寡求的态度,出神入化的医术,六喜班班主的奉承,满城铺天盖地的赞誉。
以及从来不涉朝政的太医院院使,不仅因他一句差遣,断下诳语,甚至方才在二皇子面前,对他推崇备至,花甲之年甘作弟子服侍。
他绝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读书人!
在我执着的目光下,裴谨知没再藏着掖着。
苦涩一笑,同我讲起一段旧事。
是关于他的生母。
明明是尊贵之躯、巾帼之勇,却硬被冠上失节误国的骂名。
「玉湖公主!」我惊叹道。
他释然点头:「没错,是我父亲以命相搏救了她,两人日久生情,又生下了我。」
「十年前,他们一道仙逝,母亲叮嘱我,忘记仇怨,忘记为她正名之事。是我自己不甘心,非要去撞南墙。」
「母亲说得对,皇权狡诈、宦海阴谋,这些都不适合我,但我并不后悔来此一遭。」
他挫败的眸光、颓涩的口吻,让我不知怎的,竟没拒绝他突如其来的靠近。
唇上柔软的触感,引得周身血液逆流。
他拢住我紧绷的肩膀,沉吟闷笑:
「所以傻瓜,除了是你夫君,我谁都不是。」
......
这说了不等于没说?
然而等我反应过来时,他早已遁地而去,不知所终。
回到屋里,我羞恼地端着一杯又一杯的茶水猛灌。
得胜而归的哥哥,抬着一箱赏赐走进来,说要予我做陪嫁。
可箱子还没落地,又招呼军士抬走。
只因他问我,裴谨知待我如何,又送了我几样好东西。
心里有气,我拔下头上的银簪,丢到他面前:
「只有这个。」
他幡然色变,夺门而去。
我糊涂了,将他拽住,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嫉恨得直甩手:
「武林至尊,月银庄主。得此殒针,即可号令江湖。」
「见了鬼了,人家一个大盟主,怎么就看上你了?」
哥哥眼中的鄙夷,真切得不再能真切了。
我!
......
不过哥哥说什么来着?
武林盟主?
17
月银庄主,鬼斧之术。
出神入化,威震江湖。
江湖事,我一无所知,但这样的名号,上辈子,我刻骨铭心。
是在梁家问斩的前一夜,我心有不甘,带着几个心腹,闯进天牢。
却来晚一步,被人抢了先。
父亲光明磊正一辈子,不愿临死背负畏死的骂名,要以粉身碎骨,来正白人间。
便再三嘱咐我,一定要记住那位恩公的名讳。
我追上前叩问。
他没回头,亦没回答。
只是出身草莽的狱卒头子醒来要大动干戈之时,他身后的亲随拔刀抵喉时,说出
了这十六个字。
至于哥哥......
两年前,陈国来犯,他在边境遇袭受了重伤,本是九死一生,我大齐五城险些落入贼手。
竟是裴谨知号令江湖义士助他退敌,更是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医治,救了他的命。
父亲知晓还有这两层渊源后,热泪盈眶。
当即拍板提前婚期,着我三日后,与他完婚。
「他这么大的来头,父亲不怕了吗?」
父亲含泪望我,哽咽地消化着我方才吐露的前世遭遇,与这世谋算。
他开怀大笑:
「怕?」
「怕就不是我梁家赤血男儿!」
之所以这般仓促,是因为出身我武安军的仵作趁夜来报。
陆远之浑身骨头被打碎又接上,来来回回十余次,本是独门手艺,断然要不了命。
谁知,他怂人怂到了骨头里。
将裴谨知秘制的蓄骨膏毫不吝啬地用上,也终是没能扛过阎王爷来索命。
「可古怪的是,第二天,我去收尸的时候,人却不见了。」
仵作是见惯了死人阴晦的,提及这等诡异事,也面如死灰。
「倒是有另一具尸首躺在那,女的,小腹被刀子戳了好几个洞。」
他偷偷将「尸首」运来一看,正是齐姌。
过后没两日,二皇子突然名声大噪,办了几桩要案大案,无一不是前世埋声晦迹,他费了好些年头和人手才解决的沉疴积弊。
心中悬疑,我派军士守在二皇子府外。
果然看见本该死去的陆远之,以幕僚之名,被二皇子奉为座上宾。
没猜错的话,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陆远之浴血涅槃,也重生了。
时间仓促,出嫁的日子也没挑好。
昨儿还艳霞如锦,今儿便云翻雾涌。
积压的厚重阴霾,似要随时奔腾而下。
我以一身凤冠霞帔,伏在哥哥森冷的盔甲上,跨出了侯府大门。
而门外,已是矛锋相对。
出鞘的长刀,直指我和哥哥头顶。
为首的陆远之慢条斯理地撩开帷帽,发出一连串如地狱来客般的瘆人阴笑:
「梁舒然,除了我,你有什么资格嫁给别人!」
疯魔似的占有欲。
他不是舍不得我,而是舍不得帮他一步登天的青云梯,落到别人手里。
「你们梁家不过仗着几个军功,有何了不起?」他狂妄的笑声,肆无忌惮地冲上云霄。
「昔日我能将你们赶尽杀绝,今日,我便还能把你们一网打尽!」
18
武安军多驻边境,京城之内,只有三千精兵。
二皇子在陆远之的筹谋献策下,所向披靡,铲除异己,短短时日,已将近郊五万京畿军全部收入囊中。
美其名曰,是我梁家不得皇命,暗中调集兵马,恐有异心。
刀光血影。
父亲和哥哥纵然身经百战,也终是抵不过人海战术,逐渐败下阵来。
寒凛的剑刃压在他们脖颈。
陆远之用剑尖,一挑我的红盖头,抬起我的下颌:
「我要你亲眼看着,没有你们梁家,我陆远之照样能位极人臣!」
闷雷滚滚。
微弱的雨滴,稀稀降落。
我们被五花大绑,拖拽至二皇子府门外。
陆远之得意下马,以一种秘传信号,有节奏地叩响门上的铜环。
起先舒缓轻快,不显一丝急迫。
可一遍,又一遍。
没有回音......
他重重落拳:「殿下!是我,快开门!」
不比此世后知后觉,有前世官场沉浮以应对瞬息万变的警惕心,他敏锐地捕捉到定是哪出了岔子。
不再叫门,他一面派人去后门查看,一面捞起我,眦目发狠:
「说!你们派了多少人,进了二皇子府!」
我沉默不语,只勾挑起唇。
他发狂的脸色越是扭曲,我唇边的笑意越是鄙夷。
他没了耐心,持剑自我头顶刺来。
却未近我分毫。
梗塞的痛苦已令他揪住胸口。
突如死鱼的眼球,狠狠瞪着我,忍了再忍,一口腥红,喷涌而出。
我异常平静地开口:「一人。」
「不......这不......可能。」
哥哥和父亲趁机用藏在袖口的匕首,解了束缚。
抢了刀剑,一个横腿,踹翻了还想朝我发难的陆远之。
局面瞬时颠倒。
他还是不肯相信。
恰时紧闭的府门发出一连串「吱哇」的开合声。
自暗影处,没出一具身影。
他紧咬着的牙关,松懈,压抑的毒血,悉数涌出。
「你们......竟敢......杀了......殿下。」
别说他陆远之。
就连我,也不敢轻易相信,看起来肤柔骨脆的齐姌,会有这等魄力。
一人一剑,提着二皇子的脑袋,跨过膝盖之上的高高门槛。
没错,重生的不只陆远之一个。
只是,不比陆远之伤在筋骨,齐姌伤的是血肉。
裴谨知用上能起死回生的良药,也只能多留她七日性命。
「足够了。」
她醒来时,明明还活着,神色却毫无生气。
只目光像淬了毒一样阴狠,冷笑着,自怀里,取出一只瓷瓶。
「这是我逼你接纳我做平妻时,用过的毒,有麻痹痛感之奇效,真没想到,时至今日,还能派上大用场。」
她一饮而尽,并拿走了先皇赐予我梁家的上斩昏君、下杀佞臣的尚方宝剑。
而今,君已死。
臣,不过苟延残喘。
跟随二皇子的将士,军心大动。
父亲拿出武安军的虎符,一通威吓这是谋逆造反,他们接连弃了兵刃。
纷纷后退,暴露出被围在中间的陆远之。
齐姌脸上浮现出诡谲的疯狂之色,拖来落在地上的剑尖,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片刻间,她手起手落,已在陆远之的下腹至两腿之间,戳下了无数个血窟窿。
但并伤中其内脏要害。
「好了,我给我的孩儿们报了仇,剩下的,留给你了。」
那日离开前,她告诉了我,前世我不曾见到的结局。
前世她了结我之时,陆远之就站在门外,为求自保,他偷了我梁家的边防舆图投降了陈国。
陈国大军压境,刚刚登基为帝的二皇子为平怨愤,二话不说,应了陆远之的要求,以齐姌和她的三个孩子为祭,送到了阵前。
她没有失信,终是手刃了陆远之,与他同归于尽。可她三个孩子,也全死了。
而最小的那个,尚在襁褓。
「我知道你也恨我,你放心,我不会欠你的。」
她把剑柄塞进我手里的瞬间,冲着剑锋,直挺挺地怼来身子。
待我缓过神来,长长的剑刃已自她胸口,贯穿而过。
她看着我,解脱的笑意充满了慈爱。
拼尽最后气力,缓缓抬起手:
「儿啊,不怕,娘来了。」
19
三朝百余年,这是我们梁家第一次骑马佩剑入宫。
暮色沉沉。
巍峨宫城笼在漆黑的阴云里,也显得不那么居高临下。
光明殿内,心力不济的陛下正要喝了鹿血酒,去往新纳嫔妃的宫殿里,展现雄风。
被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无情剑刃的寒光影,夺了去路。
他跌落于龙椅之上,再无半点昔日之威赫。
勉勉强强靠着内侍黄公公站起身来,开口依然瑟瑟发抖:
「武安侯,你......你们!你们是要造反吗?」
父亲拔出腰间的尚方宝剑。
铮的一声脆响,陛下彻底乱了分寸,蜷缩着身子,伏在龙椅下的脚踏上。
父亲冷哼嗤笑,一转剑柄,将剑身托举过头顶:
「陛下错了,梁家得先皇重托,怎敢违逆?」
「有人造反,却不是我梁家,而是另有其人!」
哥哥将二皇子的头颅奉上。
陛下一眼难以置信,两眼悲戚哀号。
父亲耐心安慰:
「陛下不必忧惧,贼首已灭,我大齐江山定可保安泰万年。」
「安泰万年?」
兔死狐悲地笑笑,陛下爬起身,倒是不那么怕了。
「我儿是有僭越之心,可那是我们父子之间的家事,他不过想争权夺势罢了,岂有胆子谋害朕这个生父!可你,你们梁家,从来就有不臣之心,你们才是十恶不赦的奸邪佞臣!」
「哦?是吗?」
这话听得我实在忍不住讥讽插嘴。
一摆手,军士将我备好的罪证一一呈到这位英明决断的陛下面前。
还有陆远之这个人证。
他一见到陛下,似乎又看到了救星,拖出一道血痕,趴在陛下的龙腿上。
「陛下......
臣是无辜的......是他们梁家要造反。」
方才我故意没让人搜他身子,此刻,他果不其然,将调集京畿五万大军的虎符捧到了陛下面前。
他苦苦哀求:「有虎符在手......请陛下速速点兵......清剿武安侯府......任何一人......都不可放过!」
死到临头。
陆远之心心念念的,还是我梁家加诸在他身上的种种屈辱。
他急迫地想要证明,他能有昔日之荣耀,与我梁家,毫无干系。
只可惜,这虎符是裴谨知号令了江湖神偷妙手空空,从陛下的暗格中偷来的。
并找来最擅易容的百面公子扮作黄公公,以口谕赐给了二皇子,命他监视我梁家,以备不时之需。
是以陛下再想自欺欺人,有铁证如山,也由不得他不信。
极目眺望着殿内殿外站得满满当当的武安军,陛下几番挣扎利弊,最终。
狠狠抬脚,踹开了陆远之。
死死用力,踩在他的胸口上,复燃杀伐决断之气。
「听闻二皇子日前收拢了一名幕僚在侧,他一向恭谨温顺,如今胆敢忤逆背叛,朕看全是你这个小人蛊惑煽动!」
「武安侯何在!」
父亲收剑入鞘,抱拳:「臣在。」
「把他给我千刀万剐,剐上百日,记史册,灭九族,挫骨扬灰!」
20
出宫时,倾盆大雨,骤停。
仿佛是洗刷掉前世我梁家背主叛国的污名后,豁然云淡风轻。
裴谨知手执一把油纸伞,已等我多时。
身上竟还是喜服。
看惯了他的出尘清逸,猛然鲜亮,平白增添了一抹妖冶之气。
「我......」
「都办妥了?」
我本想说,婚约之事,我不做强求。
他一开口,堵住我话音。
抬起纤长的指节,抹去我脸上不知何时溅上的污血。
嫌恶皱眉:「真不吉利。」
但终究践言履诺,没再多言一句。
是我动手前同他商量好的。
我梁家仇,我梁家报。
纵是他动动嘴皮子,就已经帮了我太多。
但那终究不属于我。
我并不能照单全收,视为理所应当。
「我们什么时候再拜堂?」
「啊?」
我错愕间,他已然夸下海口,要以天下为聘,再求娶我一次。
我不以为意地笑开。
想起方才陛下的笑里藏刀,略带讥讽:
「晚了,陛下听闻你我之事,要封我为郡主,十日后,他亲自主婚,赐我于宫中出嫁。」
话不用明说,我和他心知肚明,这不过是陛下恶虎反扑,再将我梁家覆灭荡平的鸿门宴。
十日,刚刚好,足够全大齐的兵马,汇集于京师。
裴谨知却满意地挑起眉梢:「如此,也好。」
父亲哥哥做了万全准备,意在决一死战,然而到了那一日,宫中竟是风平浪静,以极其盛大风光的排场,为我和裴谨知举办了婚礼。
只不过,主婚人,变成了一直病弱养在行宫的三皇子。
一路担惊受怕,我吊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在迈入洞房的那一刻稍稍安落。
扯下盖头,我急得发冲:「大齐根基尚在,之前我们是出其不意,才占得先机。如今你堂而皇之地弑君,就算你坐拥整个江湖,与朝廷相抗,日后也少不了会有大麻烦!」
谁知,裴谨知全然不当回事,还打趣我:
「怎的,夫人担心我了?」
面红耳赤,我别扭地托词成怕他会牵连我,牵连我梁家。
他看透我似的,了然一笑:
「放心吧,我没杀他。」
「只是诛了他的心。」
21
三日前,裴谨知入宫面圣,给了陛下三样东西。
其一,当年他母亲玉湖公主写下的谢罪绝笔书。
其二,大齐和大陈各自一半的兵防舆图。
其三,大陈得知大齐内乱,以百万大军兴兵南下的八百里急报。
「我只是让他知道,所谓巍巍皇权,不过是他背靠千里江山,自我粉饰太平的假象而已。」
「上位者若一味尸位素餐,舞权弄势,心中毫无万千子民, 那子民也不必臣服,人人皆可揭竿而起。」
「我们不做, 不代表不能, 而是不愿。」
所以陛下自甘退位, 传位于
三皇子,只在以退为进, 守住江山。
他们齐家的江山。
我余惊难平, 魂不守舍,等反应过来之时, 已被裴谨知, 抱进了红帐。
折腾一整夜,天边鱼肚泛白,方才止歇。
宫城方向,却突然传来连绵不绝的丧钟。
已尊为太上皇的陛下,薨了。
纵是百般不情愿,碍于臣子本分, 父亲和哥哥, 要进宫服丧。
然而刚打开府门, 黄公公托着一封陛下的罪己诏和大陈连夺我大齐三城的军报,正跪在门外。
「太上皇已自裁谢罪,恳请梁家不计前嫌, 护卫我大齐百姓, 不受陈贼践踏!」
是啊。
纵是坐拥百万之军, 可整个大齐,能对付陈国虎狼之师的骁勇悍将,只有父亲和哥哥。
这一点,陛下, 比谁都清楚。
黄公公受陛下的嘱托,再三恳请父亲, 体察陛下苦心。
父亲终是接下了诏谕。
不为陛下示弱,只为那万千臣民百姓。
大军出发前, 已成为新帝的三皇子, 为父亲和哥哥践行。
面色红润, 举止从容端方, 全然不似传闻中那般羸弱无能。
更难得谦虚恭谨,毫无半点得位天下的盛气凌人。
嘱咐父兄刀剑无眼, 万般小心,不必顾忌皇命,随时可相机行事之类的话, 都说了一箩筐,还不罢休。
眼看要误了时辰,我急得跟裴谨知耳语:
「这三皇子自小不招待见, 不会连师父也没请一个吧,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啰嗦!」
裴谨知悠悠转颈看我。
目光充满怨愤。
我怀疑,定是昨夜被我撵去榻上的缘故。
怎料。
刚将父亲和哥哥送走, 三皇子立马堆起满脸笑容跑来跟前。
像个要糖的孩子,冲着裴谨知嚷嚷:
「我做得好吗,师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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