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反差师兄只为我情动
35反差师兄只为我情动
反差师兄只为我情动
师尊的花圃中有一株千年昙花。
我每次拨弄昙花,师兄就像站不稳一样,呼吸急促。
原来师兄是昙花灵啊。
听说昙花每次进修,都会情难自已。
想到素日里如高山之雪的大师兄……
真是让人兴奋啊。
1
我拿着小锄头,准备去花圃翻翻土。
路过的两个弟子突然拦住我:
「小师妹,又去挖土啊?」
我还未回答,另一个弟子就接嘴:「她除了挖土还能干什么?
「真不知道师尊为什么会收她为徒。
「明明以柔师姐才是最佳人选。」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是以柔师姐。
「青月?」
她望着我,上下打量,蹙眉道:「这么弱,还不好好修炼?
「你要出身没出身,要天赋没天赋,终日懒懒散散,成何体统?你这样早晚有一日……」
以柔师姐天赋绝伦,是同龄人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也正因为如此,她对我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了。
「不好好修炼,在这里欺压同门,尽学些不正之风!
「稍后自去戒律堂领罚。」
大师兄时之,俊美如画,如雪山上终年不可融化的冰雪,天资傲人,却最是冷静自持。
待人待物,最公正不过。
以柔明显有些不甘心,她委委屈屈地开口:「师兄,我……」
时之冷漠瞥她一眼:「还愣着做什么?」
以柔冷哼了一声,狠狠拂袖而去。
时之略略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难辨。
我笑出一颗小虎牙:「师兄,最近花开了,晚上可要一起看看?」
他神色微微动摇,迅速拂袖而去。
2
自幼我便与花亲近,遇花会灵力大涨。
但是离花远了,就是灵力低下的废物。
于是我讨了个闲职——看守花圃。
夜晚,我坐在花圃旁,身边是一朵昙花,迎风而动。
「谢谢师兄白日护着我。」
我看着眼前的男子,他眼角泛红,却仍然倔强地咬住唇。
几天前,我发现时之真身原来是花圃中的一株昙花。
我心心念念的师兄啊,就这样被迫听了我的差遣。
白日他是清冷正直的师兄,夜晚是独属于我的圣洁昙花。
双手抚上他的胸膛,一路向下,却蓦然被他反扣住双手:
「青月,不可以。」
我狡黠一笑,伸手摸了摸身旁昙花。
他瞬间跌在我身上,眼神湿漉漉的,喘息不止。
「住手……」
他在我耳边轻声斥道。
突然有两名弟子路过,说话声不断:
「师尊最近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忙忙碌碌的……」
「苍佑之阵好像出了异动……」
「什么?!」
随着他们交谈的声音越来越近,我低着头说:
「师兄,你看那些弟子,他们绝对想不到此刻你我……」
后半句化作温热馥郁的花香喷洒在他耳边。
无须我多言,他便红了耳廓。
我莫名想看他惊慌失措的模样,便故意「哎哟」了一声,引那两名弟子过来。
那两名弟子立马问了句:「谁?」
时之眼眸骤然缩紧,慌忙揽住我往旁边树丛一躲,挥手布下结界。
那两名弟子左右查看后发现无人,嘴里念叨着奇怪就离开了。
时之轻轻松了口气,随后哑着声说:
「戒律堂还有事需要我去处理,你早些回去。」
说完,他不给我丝毫反应的机会,匆匆离去。
明明他才是男子,却像个黄花大闺女一样。
我忍不住嘴角轻扬。
低头看着那朵昙花,我陷入了沉思。
我自小是孤儿,无意中被月仙师尊拾回。
凌云宗弟子大多出身名门或武学世家,瞧不上我,师尊又常年闭关。
于是大师兄时之,成了我唯一的温暖。
因为他公正,所以不会让人苛待我。
可也因为他公正,所以不会多看我一眼。
我爱他清冷如天上霁月,又想他为我融化如春日雪。
3
次日听闻,昨日下山的弟子,遭遇不测,魂玉已经灭了。
万年见不到一面的师尊,唤我前去云生殿。
「青月。」
师尊坐于高位,淡淡说:
「百年前,妖魔肆虐,诸仙家以身殉道
,才还人世一片安宁。
「他们在涂山布下苍佑大阵,以护众生。
「近日,阵法松动,祟气溢出,妖怪横行。
「修复阵法需三宝,一为涸木,二为水蓝,三为……」师尊顿了顿,看着我,「月下花。」
我有些疑惑,不太明白师尊为何要召我来云生殿说这些,毕竟我并不是门派之中的修为佼佼者。
「这次叫你们来,就是让你们去寻那三宝。
「可有异议?」
「我不同意!」
我回头看,是以柔。
她脸上带着怒气:「以往都是我与师兄一起,这次凭什么让她去?」
「若是旁人也罢了,她这么弱,会拖师兄后腿的!」
师尊皱着眉,有些不悦。
时之罕见地没有反驳以柔。
之前他都会训斥以柔,这次没有。
我哼笑了声:「师姐说错了。
「这人啊,只有左腿和右腿,哪里来的后腿。
「有后腿的,那是猪。」
她气急地望着我,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出门的时候,时之走到我身旁:「或许,以柔并没有坏心。」
我有些微的酸涩,但还是扬起一个笑脸:「知道,师姐怕我拖你后腿,不也是担心我遇险吗?
「不过,师兄,连你也不愿带上我一起?」
他敛眸:「没有。」
我顿时心生欢喜,又听见他下一句声音更低,几乎微不可察。
「我自会竭尽全力护你周全。」
「什么?」
「我说你个小包子到时跑快点。」
……
4
茂林山,最初以山上树林繁茂、四季如春而得名,可近来夏日,应是繁盛之际,却树木凋敝。
我与时之到了茂林山,找了家农户借住。
出门之前,为了安全起见,我带了岁扇——可以伪装性别。
那名为大柱的农户以为我们都是男子,便只给我们借了一间房。
「那怎么可以……」
我急忙止住时之未出口的话:「那怎么好意思呢。
「麻烦你了,大柱哥。」
时之狠狠皱着眉。
大柱走后,他淡淡开口:「晚上我睡门口。」
我岔开话题:「师兄,你有发现异常吗?」
他也认真了起来,走过来:「如此炎热,竟然所有人都穿着长衣长裤。」
我点点头,调侃道:「也不怕长痱子。」
「青月,别打岔。」他轻斥。
我双手一摊,耸耸肩。
「能让他们不顾炎热,应该是……」
「他们都在隐藏什么。」
我们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主意。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殷勤地凑上去,想要帮大柱做饭。
他推辞不得,只是颇有些防备,不让我碰他衣服。
我舀了碗水,装作不小心泼在他身上,之后慌忙道歉,帮他整理。
却在翻起他衣袖的时候,竟然发现他的手臂瘦骨嶙峋得过头,十分可怖。
大柱急忙遮掩住,打哈哈道:「都是干粗活弄的,吓到你了吧。」
……
我困惑地跟时之说了这件事。
「农作人的手都会这样吗?」
他皱眉:「你知不知道男女大防?」
我愣了愣:「我知道啊。」
他一口气憋住,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还记得来时路上的传闻吗?」
当然记得,说茂林山来了个富商之后,变得诡异至极。
家家门前挂着青绿色的灯笼,堂内供着狰狞丑陋的树神,村里还时常有人走失。
我眼神一转:「要不,我们去那富商家里探一探?」
可惜那富商老奸巨猾,半点有用的信息都没套出来。
但是他那宅子里的树神摆放都颇有章法,倒像是……
我看向时之,他薄唇轻轻翘起,透着若隐若现的厌恶:「招魂之阵。」
招魂之阵,最是阴私恶毒,以活人为灵祭。
百年之前,这阵法便随着大战结束而失传。
如今突然冒出来,必然跟祟气脱不了干系。
5
夜晚,屋里的蜡烛突然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月色透过窗户,投下诡异的阴影。
时之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眼睛低垂,微微抿唇。
我装作害怕的样子,凄凄惨惨地看着时之:「师兄,这里晚上好可怕。
「你离月儿近一点好不好?」
他却神色平静,镇
定自若:「我在门口守着你,不必害怕。」
啧,不解风情。
我一步一步赤脚走过去,将他的手拉起,拿出岁扇放在他手里。
刹那间,我的女儿身恢复,长发垂下,衣衫轻扬。
空气中是淡淡的花香。
我娇娇柔柔地虚虚伏在他身前,眸里泛着秋水:
「师兄,你抱抱月儿,月儿就不害怕了。」
他修长的手不自觉地摩挲了几下岁扇,神色晦涩难懂。
空气中的花香愈发浓郁。
半晌,他哑着声音:「青月,莫闹。」
我轻挑了下眉,作势要将腰带解下。
时之神色一变,立刻施法,将岁扇牢牢绑在我腰间。
我摸着喉结,有些调侃又无奈地说:「师兄把我变成这样,莫不是……
「有龙阳之好?!」
他登时气结,有些说不出话:「你……」
我背过身去,忍不住地肩膀抽动。
静默一会儿,他便开口:「莫哭了。」
我心底更好笑了。
呆子。
我这是笑得发抖。
我转头过去,冲进他怀里,颇有些装可怜的意味:「师兄,就算喜欢男人也没关系。
「青月愿意为了师兄,一直戴着岁扇,以男子之身,常伴左右。
「只望师兄垂怜。」
他一把将我拉开,紧紧捏着我的肩膀。
看见我还未收回去的笑意,咬牙切齿地说:「我喜欢女子。
「你应该知道。」
我看到他的深黑瞳仁泛着幽光,莫名有些退缩。
将人惹恼了可不好。
我讪讪一笑:「不过是玩笑,师兄何必当真。」
6
此时院中忽然传来异动。
时之将门打开,看见大柱走向院外,朝树林中走去。
我看着大柱走路的姿态,眼神一凛:「不对。
「白日里我观察他走路,重心在左,想来右腿受了暗伤。
「但刚刚他走路,虽然笨拙,却丝毫没有问题。」
时之皱眉,小声说了句:「跟上去。」
我们走到树林中时,四周雾气升腾,不慎便跟丢了他。
我瞧着林中雾气,甚是诡异。
时之突然牵住了我:「小心,这些树不对。」
我正想问哪里不对,却忽然看见大柱扛着斧头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其他村民。
看着他们失魂的样子,我有些疑惑:「是梦游之症吗?
「可一个村都梦游,未免太过荒唐。」
他拉着我躲到一旁,言语中有些严肃:「噤声。」
大柱他们拿着斧头,选了几棵树,就抡起斧子,狠狠砍下去。
我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因为斧头砍下去,溅出来的是血。
血喷洒在他们脸上,可他们还是盲目地砍着。
我忽然想到了之前看到的《旧闻奇事》中的记载。
以阴邪之法,月悬中空,人既成树,若以斧砍,则血流尽,终成树,不得返。
我着急地看着时之:「快阻止他们,他们在杀人!」
时之顿时明白过来,说了句:「待在这儿别动。」
说完便举起流云剑,剑一出,击落了他们手中的斧头。
随后身影闪动,点住他们的穴,定住不动。
我走上前去,撩起大柱的袖子,白日里枯瘦的手,此刻竟是沟壑的树皮。
「果然是这样。
「那富商借助砍树盈利之事,供奉树神,实则是以此布邪阵,把所有村民都笼在其中。
「这些村民白日与常人无异,夜晚却会变成树人。
「药石无医的人,会变成无法动弹的树木,任由树人砍伐而死去。
「而每砍一刀,树人的症状就会加重一分,直到彻底变成树,再被其他树人砍去。
「如此自相残杀,简直残忍。」
时之默了一瞬,沉声说道:「我在此处设下禁制,让他们不能再动作。
「你待在这儿,我去找那富商。」
我愠怒道:「为什么?」
他眼里闪着担忧:「此去危险,我不能让你……」
我急急打断他,拉住他的衣袖:「可我不能一直躲在你身后。
「此番任务本就是师尊交予你我二人的。
「我怎么能让你独自承担风险?」
他愣了一瞬,随后扯走衣袖,眼眉低垂:「那你跟紧我,万事不要逞强。」
7
夜色中,那富商的宅子显得
尤为阴森。
白日里高悬的青绿色灯笼,夜晚竟变成了白色,还扬着白幡。
我有些惊疑不定。
「这里的布置,好像是……」
「灵堂。」时之握紧了流云剑,「跟紧我。」
话音刚落,门便大开,似是知道我们会来。
「哈哈哈哈哈,你们果然来了。」
一道黑影自宅中走出来,月色映在那富商脸上,惨白而诡异。
「不过,我还是奉劝你们,不要蹚这趟浑水。」
时之举起剑,神色冷然:「废话少说。」
那富商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说完便消失不见。
四周突然漫出水来,顷刻将我们淹没。
我试图运转法术,却发现使不出。
我不自觉地紧紧抓住时之的衣袖。
救我,时之。
我怕水,时之。
可我说不出话。
感受到胸腔内的空气越来越少,渐渐地,好像看见了我这一生。
走马灯般,浮现眼前。
幼时的乞儿,捡着黑煤般的馒头,吃得香甜。
遇见师傅的欣喜,以为自己有了家人,却被丢到云竹峰自生自灭。
从面对同门欺辱的无措,再到漠然。
最后是,时之。
他的眼睛真好看,但是眼里好像藏着化不开的雪山。
好冷,好冷啊。
他高举起流云剑,语气中尽是不耐烦和憎恶:「青月,你真是不知廉耻!」
说完就一剑刺向我。
我皱着眉,想要躲开,却动弹不得。
算了,这辈子就死在这儿算了。
我缓缓闭上了眼。
「唔……」一声闷哼传来。
睁开眼,是时之。
他揽过我,然后一剑刺向那个「时之」。
随后他凑过来,按住我的头,好像要吻上我。
我不知怎的有些慌张,想要后退,却被他强势按住。
终于在离我一寸的地方停下来,从口中缓缓吐出一颗水蓝色的珠子——避水珠。
我吞下珠子,顿时像重获新生。
他举起剑,与那假时之缠斗起来。
失去了避水珠的他,应对之间有些不及,片刻便又被刺了一剑。
我心中着急,看见那假时之虽然凶悍,却总是绕着一处地界,颇为忌惮。
难道那就是阵眼?
我靠近那处,却被那假时之一剑刺来。
果真是阵眼。
奋力躲开,随后拉着时之,朝他示意那阵眼所在之处。
他点点头,一剑刺向那阵眼,四周顿时扭曲起来。
那水像旋涡一样,让人晕眩。
时之紧紧闭着眼,有些呼吸不过来。
我用力将他拉过来,凑上去渡气。
唇齿相触,世界安静得听不到一点声响。
他忽地睁开双眼,眼中是山崩雪融。
阵法已破,扭曲过后便又回到原处。
时之推开我,耳朵通红,沉默不语,随后祭出流云剑。
流云既出,不死不休。
富商猛地吐一口血:「你们竟能破了阵!」
我皱眉:「那些村民与你有何冤仇,你竟然下此毒手?」
他笑得讽刺:「你们与他们,无甚区别。
「都是顶着副善意的皮囊,作恶多端。」
时之将剑架在他脖子上:「解了此法。」
「解?哈哈哈哈哈,真是好笑。」
那富商紧紧抓住剑,被伤得一手血,却丝毫不在乎:
「你们怎么不问,他们做了什么?
「我林广胜经商有所得后,便博施于民而济众。
「妻子怀孕后,我更是散尽半数家财,救济逃难流民,以祈求孩子安稳出生。
「谁知数月前,我妻子路过此处,见他们食不果腹,便好心留下银子。
「可这群人,竟恩将仇报,不仅抢了财宝。见我妻子容貌秀丽,还强掳走我妻子。
「我妻子身怀六甲,他们……他们竟那般折辱我妻子!
「最终她不堪受辱,自尽而亡!
「你说,他们该不该杀!」
说着说着,他神色有些癫狂,眼睛猩红。
一阵风吹过,我才感觉到面上有些凉。
一摸,原来是泪水。
时之看了我一眼,冲那富商说道:「即便如此,你也不可伤及无辜。
「此事自会有官府来解决。」
不知怎么,我心中有些悲伤。
好人怎么没有好报?
我忽然想起来,储物袋里有寻灵佩。
这佩环可以
顺着灵力,寻找心中所思之人。
原本是想着以备不时之需的。
我看着富商悲痛欲绝,拿出寻灵佩:「或许,你的妻女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以灵施法,恍惚间出现了一个身披白色斗篷的女子,纯洁似莲,温婉柔和。
那富商顿时安静下来,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双幻影,喃喃出声:
「若儿。」
那女子盈盈一拜:
「夫君,妾福分已尽。遇君数年,此生足幸。然不愿君为此长困矣。
「阿郎,忘了我,好好生活。」
说完便消散而去。
「若儿!」
他声嘶力竭,哭得绝望痛苦,嗓音沙哑破碎。
时之敛眸,神色复杂:
「招魂之阵,阴邪至极。复生的只是披着你妻子外壳的傀儡罢了。」
那富商听闻之后,顿觉锥心刺骨,痛不可言,刹那间满头乌发竟成白丝。
他突然朝着时之跪下,双手抱住时之的腿,无比恳切地求道:
「道长这么厉害,一定有办法救我妻子的,对吗?」
时之皱着眉,没有说话。
「要钱?还是要命?不管要什么,我都给你!
「只求道长能够救救我妻子,她是无辜的!」
时之淡淡开口:「抱歉,我帮不了你。
「若是令正辞世不久,再加上满身功德,勉强可以一试。
「但如今,令正已消散于世间……」
那富商顿时心如死灰:
「既然如此,我活在世上,又有何留恋!」
说完便撞向流云剑,自戕而死。
招魂之阵,以布阵之人为容器,杀数百生灵,借树神积攒怨气。
富商一死,阵法便破,但是怨气四溢,四周哀号不断。
时之祭出流云剑,口中念诀:「怨鬼恶灵四散出,天清月洁自此生,破!」
黑气散去,莹莹光润浮在空气中。
是涸木。
时之收至储物袋中:「后续由官府来解决,我们先回宗门。
「你也不必难过,万事自有缘法。」
我兀自望着飘扬的白幡,有种世事弄人的凄凉感。
8
师尊派了以柔师姐与我们一同去京都寻找水蓝。
以柔是俗世宋府千金,熟悉京都。
不过,瞧她脸色,似乎是有些不愿来。
我跟在后面,脑里回想着那富商死前的惨状,心里还是有些堵。
以柔扯住时之的手,抿了抿唇然后开口道:
「师兄,我不愿回宋家。
「你知道的,我……」
她顿了顿,不愿再开口,只是一双眸子楚楚可怜地看着时之。
时之微微侧头,皱眉看着以柔的手,却并未推开。
我心里更加堵,一时冲动,冷冰冰地道:
「师姐,你们这样拉拉扯扯,不好吧。
「毕竟师姐也是大家闺秀,怎么能这样不成体统呢?」
以柔狠狠瞪了我一眼:「青月!」
时之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淡淡道:「青月,以柔家里确实是……」
我冷笑一声,打断他:「师兄,现在怎么不说你的男女大防了?」
他被我呛得一愣。
懒得看他们卿卿我我。
到了京都客栈,我草草吃完饭,便回了房间。
不久有人敲门,一开门发现是时之。
「明日是花灯节。」
我有些诧异,不太懂他为何说这话。
「你若无事,便出去逛逛。权当散散心。」
我心里憋着气,不想同他说话。
「不必了师兄,正事要紧,明日我就去城中查看情况。」
他皱了皱眉:「不急在这一时……」
我急忙打断:「师兄,苍佑之阵关乎天下苍生,不容有误。
「若是无事,我就先歇下了。
「师兄也早点休息。」
说完我便关上门,不再理会。
9
次日一早,我便准备出门去城中查探。
谁知门一开,就看见时之和以柔在交谈。
旁边有小厮端着饭菜,急着路过。
时之拉住以柔往一旁躲避。
以柔眼里柔情似水。
呵,无趣。
路上的摊贩来往吆喝,虽是清晨,却因着过节,极为热闹。
「糖葫芦,糖葫芦,公子,要买糖葫芦吗?」小贩朝我吆喝道。
我看着通红的糖葫芦,摇了摇头。
幼时师尊曾给我买过一串糖葫芦,只是被同门踩在地上,弄脏了。
自此
再也没人给我买过糖葫芦。
我顺着人流走去。
到了河边,耳畔突然传来一声轻唤:
「青月。」
时之举着一根糖葫芦:「给你的。」
我愣了愣神,看着糖葫芦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塞到我手里:「吃吧,很甜的。
「心情可好些了?」
又是这样,因为公正,因为照顾到每个人,所以每次心情不好,他都会这样。
「师兄,我不喜……」
「死人了!死人了!」
一声声尖叫传来,人群忽然躁动起来。
旁边有人跑起来,撞掉了我的糖葫芦。
时之慌忙揽住我,避免我被人流挤倒。
我刻意忽略自己的心动,强装镇定:「似乎是从河边传来的,去看看。」
到了河边,才发现一具极为诡异的死尸。
死在河边,却是干尸,扭曲至极。
我捂着口鼻上前去查看,发现有一条极为隐秘的蓝线从死尸身上牵出。
似乎是指着某个方向。
我朝时之点点头,便隐匿到人群中,看着官府将尸体带走。
「那死者身上有条蓝线,瞧着不普通。
「我们顺着那条线的方向去找找。」
最后我们在宋府门口停下。
我抿了抿唇,那条蓝线看起来就邪气,如今指向宋家……
刚登上屋顶,就遥遥看见以柔被压在地上,一道道鞭子抽在她身上。
鲜血染红了一袭白衣,流到地上,宛若一朵血莲。
可她还是一声不吭,眉头紧皱,死死咬住唇。
那旁边看刑的中年男子,应当是她的父亲,嘴里恶狠狠地说着:
「连家都不愿回了,翅膀硬了啊!
「不要以为你进了凌云宗就可以肆无忌惮。
「只要你还没死,就得听我的安排!」
我困惑道:「以柔师姐不是在客栈吗?」
时之皱着眉:「宋家主知道以柔回了京都,派马车来将她接了去。
「没想到……」
我心底有些讶然。
以柔那个性子,还以为是家族娇养出来的。
「宋家主不喜以柔的母亲,府里上下惯会看人眼色。
「以柔只有性子强硬一点,才能活下去。
「以柔因此也对变强有了执念。
「只要变强,就不会受他人摆布。」
难怪,难怪以柔师姐总是查看我修为,发现没有进步之后,每每火气甚大。
一瞬间,我心里的堵塞好像顺畅了不少。
看着时之担心的样子,我斟酌着开口:「师兄要不先去拜访宋家主,顺便接回以柔师姐。」
「那边我去查,放心,我不会擅自行事。」
时之张了张嘴,最后说了句:「小心。」
10
我点点头,看着时之消失在我视线里。
叹了口气,然后继续追着蓝线。
换上宋家丫鬟的衣服后,我潜入宋府中。
最后我在后院的一处禁地停下来。
禁地旁长满了野花,我借着遇花灵力便增强的体质,悄悄掩盖了声息,进了禁地。
一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满池的荷花开得十分艳丽。
不似寻常荷花的高洁,这里的荷花给我一种妖艳的感觉。
但是随风摇曳时,又宛若少女轻扬的身姿。
不过池水尽是蓝色,平添了几分诡异。
我凑近看,发现这池水蓝得深不见底,一眼望下去,清晰可见的只有我的倒影。
我正在仔细寻找端倪,水中突然冒出一个人头。
一个黑色长发掩住了头,她伸出枯瘦的手,猛地抓住我:「救救我!救救我!」
瞬息间又被什么东西拉下去。
我吓得立马弹跳起来,震惊地看着池塘。
池塘毫无波动,仿佛刚刚只是幻觉。
我立马施法试图寻找刚刚的女子。
可是这池塘如同汪洋大海,无论多少施加灵力,都毫无反应。
我环视周围,想寻找突破之口,荷花茎却突然疯长,数百条枝叶朝我涌来。
我慌忙躲闪,捏诀应付。
虽然灵力增强,但是刚刚已经消耗了太多灵力,没过多久便被缠住。
枝叶勒得我浑身血,被它们用力扯下水中。
幸好上次时之交给我的避水珠,我带在了身上。
池底泛着幽幽蓝光,我努力辨认,居然发现每一株荷花的根茎都插在一个少女身上。
而那些
少女的尸体与之前所见的干尸,十分相像。
枝叶上有小刺,扎进人体内,不断吸血,直到吸干。
我被缠得越来越紧,无力挣脱。
运转周天,努力挤出一丝灵力,将寻灵佩扔了出去。
寻灵佩自会去寻时之。
越挣扎,浑身就被小刺扎得越深,感觉体温都在慢慢流失。
失去意识之前,眼前好像出现了时之的脸。
真是幻觉,他怎么会那么看着我,好像在看着,心爱的人一样。
11
「别丢下我!」我一下子惊醒。
睁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宗门。
时之听到动静,立刻跑过来:「如何了?可好些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好像很久都没有拾掇过了,眼睛下尽是乌青,几缕乌发垂下,潦草狼狈。
「怎么不说话?可是伤到嗓子了?」
我摇摇头:「已经好多了,师兄不必担心。」
他顿时捏着我的肩膀,颇有些低吼:「我怎么能不担心?
「再晚点,你就没命了,知不知道!」
我有些拿不准他现在为何这般,只觉得可能是他怕自己被责骂,于是宽慰道:
「师兄,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历经生死两遭,我已经想明白了。
我想为自己活,时之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我。
他是千山雪,我是烈日阳。
雪山不化,烈日仍耀。
「师兄,水蓝拿到了吗?」
「拿到了。
「宋家主意图长生,借水蓝杀害数百名少女,养育妖荷,最后自食其果,被妖荷吸干了精气。」
时之欲言又止,我拉了拉被子,开口道:「以柔师姐呢?」
「以柔……那些死者亲人联名上书要求圣上给个交代,家主虽已死,其女代受过。」
「什么?荒唐!师尊他们同意了?」
「师尊他们……迫于压力,说在十日后会给个交代。」
我心里很是复杂。
以柔对我并不算友善。
但是跟有些人相比,她似乎也只是变着法儿地说我弱。
嘴上硬,实际却从未做过什么。
她好不容易快脱离父亲掌控了,却要为父去死。
「师兄也不愿帮她吗?」
「并非如此,只是想帮不能帮。」
我有些激动,正想说话,却喉咙发痒:「咳咳……」
「青月!」
时之急忙伸出手,轻拍我的背,帮我顺气。
我缓过来后,看见时之搭在我肩上的手:「师兄,男女大防。」
他眼神变得幽深,紧紧盯着我:「自从上次茂林山后,你就变了。」
「从前是我行事荒唐,给师兄添了许多麻烦……」
时之猛地打断我:「不是麻烦。」
我一时之间忘了反应。
「你也从未给我添过麻烦。」
他将我的手放在他心口上,不容我抽回:
「你昏迷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
「从前我想过,与我共度余生的那个人,会是什么样的。
「却唯独没想过是你这样的。
「青月,我心悦你。」
他说,「青月,我心悦你」。
「我心悦你」。
这四个字,在我脑海里反复回响。
耳边好像突然炸起了烟花,劈里啪啦,什么都听不见。
吵得慌。
可是我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听到自己的心,一下一下,跳得飞快。
「师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一字一句,句句真心。」
刹那间,花香溢满整个屋子。
山川知夏,岁华灼灼。
我捏住他的下巴:「时之,别招惹我。
「不然我会辣手摧花的。」
他反握住我的手:「悉听尊便。」
我沉默住,没有回答。
12
七日后,病已大愈。
这期间,时之日日来看我。
他总给我带些新奇的玩意儿,今天是蓬莱仙人的千色引,明天又是林音仙子的音妙生。
层出不穷。
心抑制不住地跳动。
今日,我想挑明了来。
喜欢就是喜欢,心动就是心动。
毕竟我青月从来不是胆小懦弱的人。
恰逢师尊唤我去云生殿议事。
再次踏入云生殿,不知怎么,有种今夕是何年的错觉。
「青月,此次的任务,你完成得很好。
「只是修复苍佑大阵,这三宝,还缺一宝。」
我跪在地上,静
静等待师尊的下文。
「这月下花,千年前孕得两株,乃是双生花。
「一强一弱,阴阳调和。
「三百年前,先化成人的那朵,修为日上,便是你在花圃中看到的昙花。
「也就是时之。」
听到这儿,我心下有些不安,对接下来的话莫名抗拒。
「余下那朵,近年来才化得人形,可修为实在微弱。
「青月,」师尊突然扶起我,十分郑重地看着我,「剩下那朵月下花,就是你。
「此事不可大肆宣扬,妖魔早已虎视眈眈。
「若让他们知道苍佑之阵出了差错,必生事端。」
我顿时有些腿软,跪跌在地上,空洞地睁着双眼,哑着声音问:
「师尊,是希望我去献祭苍佑大阵。
「还是悄无声息的那种。」
他默了默,叹口气:「若不是你,便是时之。」
我紧紧握着拳,突然大声质问他:
「师尊当年收养我,也是早就料到了,对吗?!」
他沉默着没有回答。
「你说啊!你说啊!啊!」
我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一个劲地逼问他,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我努力压下不断涌出的泪水。
不可以哭,青月。
要坚强,青月。
哭了,就不漂亮了。
「青月,大局为重。」
我的心脏好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攥住,剧烈的疼痛蔓延到指间,被我用握拳掩盖住。
「我可以答应你。
「但我有三个条件。」
……
13
花圃里的花,虽然没有人照顾,却好像开得更好了。
「青月!」
是时之。
我低下眉,张口想要说话,却鼻头一酸,泪珠滚落。
「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没什么。」我随手擦了擦眼泪, 努力挤出一个笑,「这些花,好像开得更好了。」
他狐疑地看着我,转而又一笑:
「你不会是因为这些花离开你了长得更好, 所以才哭的吧?
「这些花啊,可是缺不了你的。
「你不在的时候, 可都是我精心照顾的。
「现在你身子好了, 这个苦差事, 我可不干了。」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没想到平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大师兄,也会开玩笑。」
他却像看见珍宝一样:「哎, 你笑了。
「那些师弟终于靠谱了一回。」
我看他, 眼里蕴着笑:「什么师弟?
「你背着我偷学?」
他打哈哈,挠了挠头:「修仙人的事情,怎么能叫偷呢?」
花被风吹得轻晃,阳光细碎, 蝉声隐匿, 像远方的海浪。
云悄悄盛开,划过山顶,飘向远方。
我抬头看着缭绕群山的云, 低声说:「要是停在这里就好了。
「时之, 我想离开这里。」
他唇角弯了弯:「怎么?想出去玩?」
我看着他纤长浓密的睫毛,恰似蝴蝶出生的翅膀,微微颤动。
心里酸胀得难受。
时之, 以后让风告诉我吧。
你会不会想念我。
14
望着床上睡过去的时之, 我眷恋地一笔一画描摹他的容貌。
最后望了一眼时之,我闭上眼睛,落下几滴滚烫的泪, 沾湿了衣裳。
抱着水蓝和涸木,我前往涂山。
脑海中闪着我和师尊的对话。
第一个条件,我要时之吃了忘情丹,忘掉我,得所道法。
我心心念念的人,不能把心困在我这个将死之人身上。
第二个条件,我要以柔不再受人摆布,自由自在。
我得不到的自由, 就让她代替我吧。
第三个条件,我要宗门立规矩, 每月布施乞者,若有自愿入宗门者, 皆不可欺侮。
我不希望再有人像当初的我一样,那么苦,那么苦。
涂山,原名屠山。
自百年前一战后,众人以为屠山此名不妥, 便取覆盖之意, 改屠山为涂山。
希望不再有杀戮肆虐。
上涂山后, 这里本一片荒芜,却不知从哪里扬起纷纷洒洒的花瓣。
还好,还有花来送我。
青月, 不害怕。
青月,不要哭。
我以我血祭苍生,祈佑苍生万年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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