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和离后的肆意人生
39和离后的肆意人生
和离后的肆意人生
前世,薛长淮将功臣遗孤的白月光娶进门,抬为平妻。
人人称赞薛家不计前嫌,有情有义。
全家锒铛入狱的那天,婆婆指着我骂:
「要不是你同意她进门,薛家怎会沦落至此!」
重生一世,我看着白月光的肚子。
【既然怀了孕,那你们一家就去阴间团聚吧。】
1
「我与长淮哥哥青梅竹马,自幼便订下婚约,如今我是功臣遗孤,便是那太子妃也做得。
「沈瑛,你拿什么跟我争?」
再次听到同样的话,看到同样一张令人厌恶的脸,我确定我重生了。
重生到了十年前,我与薛长淮刚成亲半年。
薛长淮的白月光陆雪柔以功臣遗孤的身份,入住薛府。
三个月前,常年驻守南境的瑞王,陆雪柔的公公,借着给陆将军贺寿的机会起兵谋反。
陆将军率兵全力抵抗,最终全族战死。
只剩陆雪柔一人逃回金陵城。
陆雪柔虽然是瑞王的儿媳,但她的父亲与兄长守城有功,圣上不仅没有怪罪她,还大加褒奖。
现下她可是个香饽饽。
多少世家贵族想把她娶进门,好博一个善待忠烈之后的美名。
然而他们都落了空。
陆雪柔选择了薛家。
陆雪柔与薛太傅之子薛长淮本就有过婚约,后来却被丰神俊秀的瑞王世子引诱,两个人不顾廉耻地滚到了一起。
不过以陆雪柔现在的身份,自然是没人敢再提这事。
如今她与薛长淮再续前缘,也是一段佳话。
只是大家都很好奇,薛家究竟会给陆雪柔什么名分?
毕竟薛长淮已经娶了我这个将军府嫡女为正妻。
可陆雪柔的身份也不能做妾。
大概全金陵城只有我一人知道正确答案。
前世他要以正妻之礼迎娶陆雪柔进门,让她跟我平起平坐。
我不答应,他便一纸休书扔到我脸上。
「你怎得如此善妒?若是不依,便拿着休书滚回你的将军府去!」
前世的我默默地忍下了这口气,眼睁睁地看着陆雪柔进薛家门。
将我夫君的床榻分走一半。
从此,我们俩便为了这个男人,争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
她找着机会,把麝香藏在我娘家送来的枕头里,害我不能生育,直到三年后才被我发现。
我调理了两年,好不容易怀上,临盆前一个月,却被她的儿子故意推下台阶,胎死腹中。
「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我要你给他偿命!」
手都快要掐到陆雪柔的脖子了,却被薛长淮一把扼住,将我重重地摔倒在地。
「是子瑜不小心推了你,跟雪柔有什么关系?孩子又不是故意的,你再撒泼,就给我去祠堂跪着!」
子瑜就是他跟陆雪柔生的儿子,是薛家长子,备受宠爱。
我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我们斗了十年,斗得两败俱伤。
太不值了。
如果我能重生得再早一点就好了。
我一定不会嫁给薛长淮。
万千思绪只在一瞬之间。
眼见着今日来薛府赴宴的宾客们走上拱桥,陆雪柔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带着哭腔嚷:
「阿瑛姐姐,我不是有意……」
话音未落,「扑通」一声,荷花池中瞬间溅起大片水花。
我连喝了好几口水才冒出头来,扑腾着双臂惊恐大喊:
「来人啊,救命啊——快来人啊——」
是的,我落水了。
但我是故意的。
前世,陆雪柔就是突然抓住我的胳膊,自己跳进水里,却说是我推她。
我百口莫辩。
被薛长淮当众扇了一巴掌。
还被婆母罚去跪了祠堂。
有了前世的经验,我先一步跳进水里,绝不给她陷害我的机会。
只是这水真冷啊。
寒冬腊月,刺骨之寒。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用力地将我往下拽,拽入那无尽深渊。
我没扑腾几下就失去了力气。
死肯定死不了。
但确实吃了一番苦头。
半晌后,我重新沐浴更衣,裹着厚厚的雪狐大氅,与公公婆婆以及我的父兄一起,坐在松鹤堂里。
陆雪柔已经哭红了眼睛。
期期艾艾地依偎在薛长淮身边。
仿佛落水的依旧是她。
2
薛长淮心
疼不已。
「长淮哥哥你相信我,真的是阿瑛姐姐自己跳下去的,跟我没关系。」
说着又委屈地看了我一眼。
「就算姐姐不喜欢我,想陷害我,也不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啊,万一真出什么意外可怎么好?」
我心中冷笑,她说的都是事实,可是我那当太傅的公公,脸色却越来越黑了呢。
因为他们根本不相信。
就像前世不相信我一样。
「雪柔那么善良,我相信她。」薛长淮迫不及待地维护他那心上人。
公公的脸色更黑了。
还未定亲,他的儿子就藕断丝连,公然维护瑞王遗孀,真是给薛家长脸。
今日本是薛府举办的答谢宴。
半月前,薛家老太太出殡,金陵城中有官职的人家,都设了路祭。
我作为孙媳妇忙前忙后。
将老太太的后事办得妥妥帖帖。
答谢宴也是我亲自准备的。
本该是我博取名声的大好时机,却因为陆雪柔的故意陷害,而毁于一旦。
前世公公气得对我大加斥责。
「你心思如此歹毒,怎配为我太傅府正妻?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寻常事!」
来往的宾客也纷纷附和:
「将军府的姑娘怎得如此没教养?」
「善妒乃是女子大忌,这沈氏行为如此不堪,实在是有失体统。」
「陆姑娘可是功臣遗孤……」
我瞬间就成了众矢之的。
重来一世。
我必要彻底地扭转这不利局面。
不过我还是没有陆雪柔那么好命,有薛长淮的全力维护。
看着两个人眉目传情,你侬我侬,我竟然再也生不出嫉妒之意。
我是真的放下了。
众人都沉默着。
气压低得有些瘆人。
首先站出来的还是薛长淮,他用责怪的目光扫了我一眼。
「父亲,母亲,岳丈大人,兄长,雪柔她不是故意的,我看阿瑛也没什么大碍,得饶人处且饶人,不如就算了吧。」
「什么叫算了?我家小妹差点连命都没了,你说算了就算了?」
我镇国将军府的儿郎,可都是从军营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战场上个个都是好手,气势自然是凌厉了些。
吓得陆雪柔「嘤嘤」哭泣。
薛长淮赶紧将人护在身后。
「兄长何必如此动气,雪柔只是一介弱女子,又刚经历丧亲之痛,即便有得罪之处,也应谅解才是。」
这话是说给我听的。
「薛长淮,你还记不记得半年前,你八抬大轿娶进门的人是谁啊?
「与你订下婚约后又跟瑞王世子无媒苟合,让你颜面扫地,成为全金陵城的笑话的人,又是谁啊?
「好了伤疤忘了疼,圣上确有抚恤遗孤之意,只是这金陵城中的世家公子是谁都可以,唯独你……」
是啊,人人都知道,当初是陆雪柔抛弃了薛长淮,转而另嫁他人。
薛长淮被我兄长踩住了痛脚,顿时脸色大变,恼羞成怒道:
「这是我的家务事,兄长未免管得太宽了。」
「住口!你也是个读书人,诗书礼仪都学到哪里去了?还不向你兄长请罪!」
公公气得拍了桌子。
而他也就是看着严厉,实际上只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必了。
「夫君既与陆家姑娘旧情难忘,甚至连孩子都有了,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强扭的瓜不甜,我愿意和离。」
我这话一出,屋内人面色齐变。
不怪他们惊讶,他们确实不知。
包括陆雪柔本人。
前世陆雪柔早产,可那孩子并未有半点不足之象,明显地是足月生产。
算算时间,就是这会儿怀上的。
「你血口喷人,我与长淮哥哥发乎情、止乎礼,从未逾矩,我一个孤女本就艰难,姐姐不愿让我进门就算了,为何还要如此污人清白?」
陆雪柔急了。
3
「清白?」
我不屑一笑。
「这两个字怕是跟你扯不上关系吧?你不承认也没事,方才为我诊治的周太医应该还未离府,不如请他来号号脉?」
我也不是存心地想揭露他们的丑事。
为了尽快地脱身而已。
陆雪柔的脸色变幻十分精彩,在我的提醒下,她也应该察觉到了。
她入府才不到两月,这段时间里薛长淮的祖母
病重垂危,撒手人寰。
薛府上下都沉浸在悲痛之中。
而他们俩却在浓情蜜意,暗中行苟且之事,甚至还怀上了孩子。
这事一旦传出去……
薛长淮眼里又是意外又是惊喜,他看了一眼陆雪柔,似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又立即将目光转向我。
「沈瑛,你嫁过来已半年有余,却不曾有孕,如今雪柔有了孩子,实在是双喜临门,雪柔她不图名分,我只是想给她一个平妻之位,只要你日后不再生事,这薛府,还是有你的容身之地的。」
嗯……
这个人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前世我是为何心仪他来着?
想起来了,陆雪柔退亲那日,我在望月楼撞见了喝的伶仃大醉的薛长淮。
月光下他半醉半醒,口中一直唤着陆雪柔的名字。
人间难得痴情郎。
我走上前递给他一块帕子,劝他早点回家。
我知道陆雪柔已经嫁给了瑞王之子,二人之间再无可能。
我入府之后,白日操持家务,夜里守着他读书习字,给他熬一碗参汤。
终于有一日,薛长淮执手对我说。
他年少糊涂,痴心错付,如今成婚,会一心一意地待我。
我以为,水滴石穿,我也会拥有一腔深情。
是我太天真了。
我父亲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
「我竟不知,我将军府已落魄到,需要薛公子赏我家小女一口饭吃的地步了?」
薛长淮这才意识到说错了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要阿瑛容得下雪柔,我也不是非要和离,让阿瑛沦为笑柄。」
「这倒不用薛家大公子操心,就算人家要笑,也笑不到我闺女头上,太傅大人你说是吧?」
薛太傅两口子脸黑得像锅底。
羞得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太傅,乃天下读书人之典范,最重礼仪孝道。
可他的儿子却在祖母病重离世期间,做出这样的丑事。
到底谁会沦为笑柄?
「孽障!还不跪下认罪!」
薛太傅都气得打哆嗦了,薛长淮却并没当成什么大事,不情不愿地跪下。
在他的「两情相悦」面前,礼仪孝道算什么。
「罢了罢了。
「既然薛公子心中另有所属,我家小女也愿意成全,即刻便写了和离书来,双方签字画押,以后各自婚嫁,再无任何干系。」
我兄长气不过上前补了一句。
「姓薛的你记住,是我家小妹要与你和离,还轮不到你来嫌弃她。」
前世我怎么没发现,原来纵使一句话都不说,我的父兄也能护我周全。
家人才是我最大的倚仗。
他们才是我该珍惜的人。
在那个四四方方的后院里,守着一个男人,跟一群女人斗得你死我活。
实在是蹉跎大好光阴啊!
签字画押后,我立即叫丫鬟收拾东西,跟随父兄离开了薛府。
迈出薛府大门的那一刻,我有种终于从地狱爬回人间的感觉。
这才是真正的重生。
4
薛长淮和陆雪柔的婚事将近。
因为还在孝期,薛家原不想大操大办,可圣上却专门下了一道嘉奖的圣旨,强调陆雪柔为陆家延续血脉有功,还赏赐了许多皇家珍宝。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陆雪柔怀孕了。
就在望月楼用个膳的工夫,我听到隔壁的贵妇人们议论:
「陆家满门被灭,薛家老太太也才刚过走,南边的叛乱也尚未平息,这两个人就……」
「可真是委屈了那沈家姑娘,堂堂将军府嫡女,竟然被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硬生生地给逼的和离了。」
「换我我也和离,就算被人嘲笑,我也不受这闲气,偏偏咱们圣上还下旨嘉奖她,听说赏赐的奇珍异宝把院子都塞满了!」
妇人压低声音。
「哎你说,怀孕这么隐秘的事情圣上都知道,咱们身边是不是到处都有圣上的眼线啊?」
「你不要命啦?这种话也是可以乱说的?」
那妇人立马就闭了嘴,还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一脸的后怕。
皇帝为了把控朝臣,在各府安插眼线是肯定的,这是公开的秘密。
只是陆雪柔怀孕这件事,竟然是被圣上大张旗鼓地宣扬出去的。
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
还有那些赏赐之物,每一样听起
来都是稀世珍宝,可细细地算来,竟没有一样实用的。
皇家的恩赐,总不能拿去卖钱吧?
除非脑袋不想要了。
前世陆雪柔是在进门后诊断出怀孕的,可并没有发生这些事。
难道因为我跟薛长淮和离了,所以未来之事在悄然地改变吗?
那薛家的命运也会改变吗?
前世的抄家斩首都来得太快,我只记得那天,所有人都被抓起来,关进了天牢。
没几天就身首异处了。
好多人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也是听几个牢头说的,陆家跟谋逆的瑞王早有勾结。
陆将军麾下的一员小将死里逃生,用了十年时间躲避追杀,才将陆家之罪呈到御前。
即便他们已经死了十年,可他们犯下的罪,不能被湮灭。
为了平息天下人的怒火,娶了陆雪柔的薛家自然是首当其冲。
那会儿谁不称赞薛家大公无私,不计前嫌,有情有义?
后来游街的时候,薛家每个人被扔了满头满脸的烂菜叶子和臭鸡蛋。当然也包括我。
婆婆在牢狱里指着我鼻子:
「要不是你当初同意,让长淮娶这个丧门星进门,我们又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这种地步?」
临死之前都还要受这种窝囊气。
如今想来,会不会圣上本就不相信陆家?
陆家本来是要跟薛家结亲的,后来陆将军被派去睦洲守城。
次年,瑞王世子进京为太后贺寿,怎么就那么巧跟陆雪柔滚到了一起?
一个野心勃勃的亲王,再加上一个手握重兵的守城将军……
而且睦洲距离南境,不到五十里。
5
当局者迷。
有些问题以前我从来没去想过。
只知道争风吃醋。
如今才发现很多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用完膳,我乘马车回府。
经过一条小巷时,迎面正好驶来一辆四乘的马车,正是薛家的马车。
这巷子太窄,两辆马车没办法同时经过,于是都停了下来。
「车里是阿瑛姐姐吗?」
是陆雪柔的声音。
我微微地掀起马车帘子,就看到陆雪柔挽着薛长淮的胳膊,冲我笑得眉眼弯弯。
「真是阿瑛姐姐啊,好巧呢,云嫔娘娘传召我跟长淮入宫,姐姐一个人也不赶时间,让我们先走可好?」
比起这对野鸳鸯,我的确是「一个人」。
可我分明记得从薛府入宫,不走这条路。
她这是故意地来跟我炫耀他们夫妻情深啊。
我瞥了她一眼,将车帘放下,吩咐车夫:
「突然想吃玉芳斋的冰酥酪了,掉头去买吧。」
车夫立马掉了头。
如此我在前面走着,薛家的马车就只能在后面跟着。
我无心再跟陆雪柔争什么,是她偏要凑到我跟前的。
那就在我后面吃灰吧。
一路上陆雪柔可殷勤了。
「长淮,你尝尝这茶怎么样?是我父亲珍藏多年的。
「配上我亲手做的蜜饯,是不是别有一番滋味?」
薛长淮很是享受:
「雪柔,这些粗活以后就交给下人来做,你如今怀有身孕,我不舍得你太操劳。」
两个人你来我往,好不恩爱。
「云嫔娘娘对我可真好,那日还宣了太医为我请平安脉,太医说我这胎怀的是个男孩呢。」
「真的吗?」薛长淮满是欣喜。
「当然,太医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太好了,这可是我薛家长子,父亲和母亲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嫁入陆府多年无所出,这话摆明是冲我来的。
但如今我反倒庆幸,若生了孩子,还要多牵连一条无辜生命。
这之后,我听说陆雪柔经常被传召进宫,陪贵人们聊天做伴,偶尔还能见到圣上,是大红人了。
金陵城中人人都眼红不已。
什么礼仪规矩都抛出脑后了。
还未成婚,便有了身孕又如何?
有了圣上的认可、贵人们的青睐,才是实打实的好处。
不过兄长却告诉我,偶然撞见薛家下人,去当铺典当东西。
我忍不住笑了。
「宫里的贵人什么没见过?想讨好可不容易!」
兄长赞同地点头。
「可不,这银子砸下去怕是连个响儿都听不到,谁愿意花钱买那个虚热闹去?」
薛长淮与陆雪柔大
婚当天,金陵城中一大半的官员都去了。
我镇国将军府却并未收到请帖。
我们也不稀罕。
自家人在后院里烤起了羊肉。
边境送来的羊肉鲜嫩,加上千春楼的桂花酿,快活似神仙。
父亲像儿时一般地抚着我的发顶:
「一转眼阿瑛都那么大了。薛家那小兔崽子有眼无珠!」
兄长带了几分醉意:
「小妹,将军府永远都是你的家,一家人团团圆圆的,真好。」
可惜前世大梦一场,等醒悟过来时,已是阴阳两隔。
过了几日,九皇子突然带了圣上的旨意降临,命我父兄随他南下平乱。
明日便要启程。
这是前世没有的。
父兄军功赫赫,圣上忌惮我们沈家。
给我父亲封了二品将军以后,已经逐渐地收回兵权,就连戍边的兄长一年前回京述职后,也没再启用。
说白了我们家现在就是空有名头,没有实权。
估计圣上早就忘记我们家了。
怎么突然又让父亲与兄长带兵了?
父亲与兄长连夜便收拾好了行装,而我则是惴惴不安,勉强入睡后,恍惚间又梦到了前世。
瓢泼大雨中,薛家满门皆跪在刑场上,层层重兵把守,父亲和兄长都被拦在外面。
是当今圣上亲自下的旨,父亲和兄长放下半生荣耀,在太极殿外跪了三日,只求保我一命,但终究无力回天。
刽子手的屠刀落下来时,我听到父亲绝望地呼喊:
「阿瑛,我的阿瑛——」
我在屠刀落下的一瞬间闭上了双眼。
「爹爹,哥哥,对不起……」
从梦中惊醒,枕边尽湿。
我不知道薛家的结局会不会改变,但我已经不是薛家人了。
这一世我只想和父兄一起好好地活着。
次日一早,我去城外送别父亲与兄长时,一贯沉默寡言。
没想到,惜字如金的九皇子,竟然主动地上前跟我搭话。
「沈小姐不必为流言所扰。一切待你父兄归来后,自有定论。」
我不知他为何要同我说这些,但他的背后是皇族。
这或许代表了什么?
6
我站在城楼上,目送着旌旗猎猎、浩浩荡荡的王军远去。
父兄这一走,就是三个月。
冬去春来,草长莺飞。
伯爵府举办了马球会,他们家的小女儿是我的闺中密友,给我下了帖子。
前世,我也经常收到这样的帖子,我跟薛长淮说我喜欢马球,他却嗤之以鼻。
「我们薛家乃是书香世家,夫人乃我世家嫡夫人,怎可行此等粗鄙不堪的游戏,实在是有伤大雅!女子更当以针织女工、琴棋书画为主,当初雪柔……」
他猛然噤了声,可我知道他没说完的话。
当年的陆雪柔,京城第一才女,与陆家嫡子是才子佳人。
之后我便开始学着附庸风雅,吟诗作画,再也没碰过马球。
此刻,马蹄在松软的草地上狂奔,尽情地挥动着球杆,听着耳边的喝彩……
这才是我本该拥有的人生啊!
酣畅淋漓地赢了几局,也得了一些好彩头,我准备回马车更衣。
竟又撞见了薛长淮跟陆雪柔。
陆雪柔的肚子已经隐约可见。
薛长淮不悦地皱着眉。
「你怀着身孕,跑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夫君不喜欢马球不也来了吗?」
薛长淮心虚地撇过头。
「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赶紧回去。」
陆雪柔却并不放过他。
「莫非是听说沈瑛会来?」
怎么打个马球也能成为他们 play 的一环?
「我不回去,我倒要看看那贱女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把你的魂儿都勾了去!」
「二位。」我忍不住出声,「你们夫妻吵架,能不能不要殃及他人?」
好狗不挡道。
薛长淮有些局促。
「阿……阿瑛,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几个月不见,你看起来气色比之前更好了。」
「多谢薛公子夸奖。」我面无表情。
在薛府时,我日日困在府中操持大小事务,脸色憔悴,毫无气色。
如今我摸了摸脸颊,肌肤细腻光洁,这几个月闲在家里确实养得好。
相比之下,陆雪柔怀着身孕,蜡黄着一张脸连脂粉都盖不住,
脾气也大了不少。
「沈瑛,没想到你这么不要脸,竟然在背后偷听我们夫妻说话。
「你跟长淮和离的时候不是挺硬气吗?现如今趁我怀有身孕,又想方设法地勾引他,下贱!」
陆雪柔说什么我都不意外,毕竟前世,我听过她说的,比这更难听十倍的言语,都多不胜数。
都是女人,何必呢?还是为了薛长淮那么个东西。
我无奈地摇头。
「是你说话太大声了,脏了我的耳朵。如此说来,为了勾引有妇之夫弄大肚子的,算不算下贱呢?」
「你!」
我连个眼神都懒得留,转身上了马车。
陆雪柔的大声喧哗招来了不少贵族子弟的围观。
薛长淮顿时感到颜面有损,语气中是满满的不耐烦。拽住陆雪柔:
「走吧,别丢人现眼了!」
7
这句话让我浑身一震。
他以前也经常这么说我。
我不像陆雪柔那么温柔小意,处处顺从他。
是啊,若是顺从,薛府早就蛀空了。
薛家是文官,一向自诩清高,府里开支却很大,公公那点微薄的俸禄根本支撑不起,我就明里暗里地用嫁妆银子补贴。
薛家子弟众多,为了让他们都有出息,我想尽办法打点送他们进国子监读书。
我管家严厉,对小辈们多有束缚。
三公子在赌坊欠了外债,被庄家告到了府里。
他跪在身前,扯着我的衣裙一把鼻涕一把泪:
「大嫂,您可要帮帮弟弟,若是被父亲知道了,定要打断我的腿啊!」
我只能扣下他连月的月银,先将赌债偿还。
再下令将他日后的月银除去吃穿,都用以买书。
直到陆雪柔进府。
有一天,薛家的三公子向薛长淮告状,说我平日在府中克扣他的月银。
薛长淮勒令我赔还。
若是说出真相,公婆定会治我瞒报之罪。
我百口莫辩,只能从嫁妆中取出母亲赠我的一支金步摇给三公子赔礼。
三公子收了步摇,临走甩下一句话:
「还是雪柔嫂嫂好,从不克扣我们这些弟弟妹妹的吃穿用度。」
隔日,我便在陆雪柔的鬓间看到了那支步摇。
「姐姐,前日里我给三弟做了些点心,这是三弟的谢礼呢。」
男人啊,骨子里就是贱。
马球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
伯爵府家的小女儿,我的闺中密友祝雨薇,找来了。
「方才听小厮说你跟薛家那位吵起来了,没什么事吧?」
「没事,她还能吃了我不成?」
前世我成婚后就很少见她了,但一直有书信来往,我心中的苦水多半是倾倒给她的。
后来薛家被满门抄斩,也不知道那些书信有没有连累到她?
见我真没事,雨薇松了口气。
「你是不知道薛家那位有多能折腾,听母亲说她为了讨好宫里的贵人,府库都快搬光了。
「方才云嫔娘娘的胞弟上场,她硬是拽下了薛长淮腰间的白玉佩做彩头,薛长淮那张脸啊,噗——」
话还未完,雨薇就笑得前仰后合。
我赶紧用手挡着,生怕她一不小心磕着脑袋。
「你是没有看到,他那脸拉得比马还长!马在他旁边都直摇头,他们两口子倒是光鲜,可他们家的庶弟庶妹们,出门踏青连件新衣服都没有。」
春风撩起车帘的一角,我无意中往外瞟了一眼。
不远处,薛长淮的目光正朝我们这边看过来。
我没放在心上,跟雨薇一起用完晚膳才回家。
却在转角的巷子里,被薛长淮堵住。
他突然跳出来把我吓了一跳,却笑嘻嘻地说:
「我与阿瑛果然心有灵犀,我知你当日和离是在赌气。
「我知你心里还有我。」
嗯……
他到底在说什么?
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喝醉酒了?
他伸手来拉我,眼里饱含深情。
「不过阿瑛,毕竟当初是你提的和离,我们家也是要面子的,尤其是父亲母亲,他们到现在还耿耿于怀。
「所以你想与我再续前缘的话,怕是要先做出让步,让二老满意,正好如今雪柔怀着身孕,家里大小事务她实在是照管不过来,不如你明日就进府帮着打理,等做出些功绩……」
「哎,
你跑什么?阿瑛——你我本就是夫妻,何必害羞啊?」
我当然要跑了。
好在此处距离将军府只有几步路。
我一溜烟地跑进府。
「快锁门!后头有疯子!」
8
前世,在陆雪柔回来之前,我与薛长淮还是过了半年浓情蜜意,互敬互爱,两相情好的时光。
我听从父兄的安排嫁进薛家。
虽然比不上他和陆雪柔爱得那么轰轰烈烈,但我也曾想过与他恩爱白头,相伴一生,就像寻常夫妻那样。
可陆雪柔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无休止的争斗、陷害、栽赃,把我变成了一个面目可憎的人。
也磨灭了我们之间那点为数不多的情谊。
剩下的只有憎恨、厌恶。
不过现在连这些都没有了。
我只想好好地过完这一生。
可薛长淮显然并不这样想。
几日后他递了帖子,要登门拜访。
「家中父兄都不在,没办法接待薛公子,请回吧。」
然而他隔日就骑着马,带了一队人,还抬了一顶轿子到我将军府门口。
「那日是我唐突了,怎么说也得给夫人个台阶下。
「今日我亲自登门接你回府,你不用打点什么,府里都准备好了,让我的人把嫁妆抬上就行。」
薛长淮眼睛里闪着光。
他当时向我提亲时都没这么诚恳。
可我却只觉得疑惑。
「薛公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不曾啊。」
「那我何时说过要回薛府?与你和离时说得很清楚,以后互不打扰,你几次三番纠缠于我,是为何?」
薛长淮明显地一愣。
「不是,阿瑛,明明是你几次三番暗示于我,那日,你的马车故意走在我前面,不就是想借机靠近我,听听我的声音吗?
「还有马球会那日,你连赢几局,吸引我的注意,我也是那日才知,原来阿瑛你还有如此飒爽的一面,后来你又找机会主动地与我搭话。
「如今你我已互通心意,想必重归于好后,定是更胜从前的。放心,你依旧是我的正室嫡妻,与雪柔不分大小,只不过雪柔肚子里怀着我薛家嫡子,往后你多让着她点就是了。」
这是……发了癔症?
只可惜我不通医术,爱莫能助。
我深吸一口气,毕竟曾夫妻一场。
我转头问他身边的小厮:
「你家公子是何时开始出现这种症状的?可曾让府上的医官好好地诊治过?」
「阿瑛你此话何意?我又没病诊治什么?难道我说错什么了吗?还是说我都这般低三下四来请你了,你还觉得不够?女子当以恭良温顺为本,不宜过于要强。」
不管前世今生,我与薛长淮说话,一直是驴唇不对马嘴。
难怪前世会成为怨偶。
我累了。
双手往身后一背。
「薛公子家住海边吗?都管到我将军府来了!你自己异想天开还非要强加在我头上,这不是病是什么?我劝你有病早点去治,年纪轻轻别耽误了。」
「关门,送客。」
薛长淮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背影「你你你」了好半天。
9
也不知他何时变得如此自负,竟臆想出那么多莫须有的东西来。
他当过女子吗?还当众教训我女子该如何。
实在可笑。
然而这场闹剧还没有结束。
薛长淮又换了新路数,他开始给我写信了。
洋洋洒洒的几大篇,全是圣人道理,教我如何做一名女子。
【三从四德,出嫁从夫。
【古往今来和离的女子,对丈夫不忠,对父母不孝,不贞不洁,乃家族之耻。
【阿瑛是名门闺秀,千万不要步他们的后尘。】
见我不予回复,他更是恼羞成怒,写信来骂我,诅咒我嫁不出去。
除非我跪下,一步三叩地爬进薛家门,他才愿意赏我个妾室的名分。
乐得我吃饭都多吃了两碗。
那日,我在望月楼偶遇薛府的王嬷嬷。
她是被薛府遣散出来的,如今在望月楼当厨娘。
「幸而小姐你和离了,你是不知道这陆氏,仗着怀有身孕,骄纵跋扈,不仅随意地责罚下人,甚至连公婆也敢顶撞,为了讨好宫中贵人,她大肆地采买各种奇珍异宝,掏空了府中钱财,我们才被遣散出府的。
「上月,薛长淮来我府上大闹一通,你们可知?」
王嬷嬷一拍大腿:「怎么不知道呀,还好小姐没上他的当,他哪里是想跟小姐破镜重圆,分明就是惦记小姐你的嫁妆银子。」
我说呢,薛长淮做出这种荒唐事,薛家二老竟然没有阻止。
就连陆雪柔都默不作声。
她那个性子,除非是对她有好处的事情,不然她哪里忍得住?
薛家是文官清流,前世我就用我的嫁妆,里外补贴了不少。
这一世还想占我便宜,那不能够!
「从小姐府上回去后,公子就纳了个小的,跟小姐你眉眼很像,公子日日歇在她院子里,都不愿进主屋了,后院里整日鸡飞狗跳,可热闹了。」
我听得心中了然。
果然还跟前世一样。
即便我离开了薛家后院,也会有别的女人去跟陆雪柔打擂台。
还是一个跟我长得像的女人。
真膈应。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我多么旧情难忘呢,实际上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
果然,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又过了两个月。
南边捷报频传。
九皇子班师回朝那天,我早早地跑去城门口迎接,却并未见到父亲与兄长的身影。
难道出了什么事?
一直等到傍晚,我才被传召入宫。
这让我感到更加惶恐。
小时候也进过几次皇宫,那时候母亲还在,她跟皇后是闺中密友,与宫里的娘娘们也交好。
娘娘们都很喜欢我,总是塞给我各种好吃的。
母亲过世后,我再也没见过他们。
君臣有别。
也因为沈家被圣上忌惮。
然而这次进宫比我想象的顺利,我被皇后身边的太监带领,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皇后的凤仪宫。
娘娘们和九皇子都在。
围坐在一起,亲如一家。
还热情地招呼我过去坐。
10
开始还有些拘谨,逐渐地就发现娘娘们还跟我印象中一样和蔼可亲。
几句话下来,我面前的盘子里就堆成了小山。
云嫔娘娘笑得很美,十来年未见,岁月好像对她格外留情。
她拉着我的手道:
「阿瑛长得真像你母亲,性格也像,当初你与那薛家和离时,我们都为你拍手叫好,陆氏那个蠢妇,被我们耍得团团转。」
「天家的赏赐是那么好拿的?」皇后接过话茬儿,「陆氏怎能与我们家阿瑛相比?这薛家竟敢为了那样一个女人羞辱阿瑛,着实是不识好歹!」
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让陆雪柔给宫中送礼,是娘娘们故意为之。
甚至也是圣上默许的。
我被娘娘们轮流夸了一圈,还吃成了小松鼠。
之后宫女带我去后殿更衣,竟碰巧遇到了陆雪柔。
她用轻蔑的眼神上下打量我。
「你也是来给娘娘们送礼的吧?装得那么清高,背地里又是勾引有妇之夫,又是偷偷地给贵人们送礼,啧啧。
「别怪我没提醒你,贵人们可是很挑剔的,你那将军府皆是粗鄙之人,能有什么好东西?别得罪了贵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呢,就听见从远处传来一声:
「放肆!」
皇后率领一众妃嫔走了过来。
「阿瑛是本宫请来的贵客,谁敢对她出言不逊?来人,轰出去!」
吓得陆雪柔立即软了手脚,跪地求饶道:「娘娘恕罪,妾身是来给娘娘们送东西的,这是……」
她还没来得及将手里精致雕花的红木盒子献上,就被云嫔娘娘打断道:
「你还当真以为我们看得上你那些俗物?蠢货,不过是逗你玩玩罢了。」
皇后再次下令:「轰出去,以后没有本宫的允许,陆氏不许进宫!如此不知廉耻,自己给自己张罗婚事的贱人,本宫多看一眼都嫌脏。」
「不——娘娘——娘娘——」
任由陆雪柔如何哭喊哀求,还是被宫中侍卫无情地架了出去。
我出宫时,是九皇子送的。
我鼓起勇气问他。
「殿下,真如各位娘娘们所说,我父兄被重新启用,是因为我与薛家和离吗?」
我父亲与兄长皆是将帅之才,身经百战,就算圣上再怎么忌惮,也不至于像前世那样,连叛军破城都不启用他们。
「一半吧。
」
「那另一半是什么?」
他突然转头看向我,墨色的眸子里仿佛有星河闪动:「另一半自然是你父兄英勇无敌,又对圣上忠心无二。」
九皇子这番话印证了我的猜测,果然是因为我跟薛家和离了,进一步打消了圣上的疑虑,父亲和兄长才能重新领兵。
如此,我悬着的那颗心也终于放下了。
「你父兄骁勇善战,此次不仅平叛有功,还查出了隐藏的谋逆之人,待他们回来面呈陛下,定会令朝野震动。」
隐藏的谋逆之人?
我惊得心跳都漏了两拍,这事不是在十年后才会被揭露吗?
怎么提前了这么多?
抄家砍头的恐惧感再次袭上心头,我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寒战。
前世有个大师跟我说,不要随便介入他人因果,否则会报应到自己身上。
所以即便我重生了,除了跟薛长淮和离以外,也没刻意地去改变什么。
我想让一切都顺其自然。
却没想到,还是改变了。
改变的源头,就是和离。
不知为何,此后便传出了圣上要将我赐婚给九皇子的谣言。
别人没怎么样,薛长淮就先炸了。
他带人闯入我府,要我在白绫、毒酒和匕首之间,选一个自我了断。
「自古一女不侍二夫,你生是薛家人,死是薛家鬼,你死后,我会以正妻之礼,将你葬入薛氏祖坟。」
那副施恩的口吻,仿佛他薛氏祖坟是什么风水宝地似的。
我大手一挥:「来人,打出去。」
「你这荡妇!」薛长淮怒了,「你这是不守妇道,是忤逆!早知今日,当初我就不该迎你进门!」
我拿起那瓶毒酒,狠狠地砸在薛长淮脑门上,砸得他血流如注。
没拿匕首捅他是我最大的善良。
「清醒了吗?」我大喝一声。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还一女不侍二夫,当初你娶陆雪柔的时候怎么不说?有本事你回去勒死她呀!」
「我……我是男子!」
「就你这样也算男人?呸!」
11
我让人将薛长淮狠狠地打了一顿,像死狗一样扔出府。
「别让我再看到你!」
真痛快。
原本还同情薛长淮无辜被牵连,如今看来,他这种人并不值得被同情。
他迂腐,、自私、表里不一,对自己一套标准,对别人又是一套标准。
还听风就是雨。
我看根本就不是我会不会被赐婚给九皇子。
他对我心生怨恨。
所以另嫁他人就成了我的罪。
得不到就毁掉。
天下男子大多如此。
薛长淮做的好事被宣扬出去后。
薛家的声誉一落千丈,市井妇人都知道他们草菅人命。
薛长淮还被圣上叫到宫中受训,在太极殿外罚跪了三个时辰。
他回到薛府后大发雷霆,把陆雪柔的院子砸得稀巴烂。
「都怪你这个蠢货,把宫里的贵人们都得罪完了,连累我跟着遭殃,我当初也是猪油蒙了心,怎么就娶了你进门?你连阿瑛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陆雪柔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你果然还是放不下她,可惜人家现在是宫里的红人,瞧不上你这个废物!」
薛长淮气极,反手就给了陆雪柔一巴掌,将陆雪柔打翻在地。
陆雪柔惨叫一声。
鲜血染红了白色罗裙,产房内闹了一整夜,好不容易生下一名男婴,却早已没了气息。
半月后,父亲与兄长终于回来了。
他们不仅凯旋而归,还带回了陆家串通谋反人证物证。
陆雪柔的父亲, 即前任睦洲守将陆之林, 与南境逆贼瑞王勾结。
陆之林以贺寿为由, 大开城门,放瑞王大军入城。
但他的叛逆之举被下属罗峰察觉, 当即便杀了陆之林与他的两个儿子。
带领守城军奋起反抗。
在瑞王大军屠城之前,罗峰把陆之林谋反的证据交给亲信,送出了城。
这位下属才是真正的忠臣良将。
他曾经也是我父亲麾下的先锋。
是与我父亲历经生死的好兄弟。
我小时候管他叫伯父来着, 他抱过我,带我骑过马, 还教过兄长功夫。
他跟随陆之林去睦洲的前一日在我家与父亲话别, 还说过等我成亲时
, 他一定会回来喝喜酒。
却不承想那一面竟是永别。
他没能活下来, 与三万守城将士一起, 死在了瑞王的屠刀之下。
此案一出,朝野震动, 百姓愕然。
刑部负责审理此案。
所以我家在接受圣上封赏时,薛家正在被刑部查抄。
不过为了撇清关系,薛家动作也很快。
当即便给了陆雪柔一纸休书。
半月后, 陆雪柔被判了腰斩。
薛家人倒是口径统一,说他们自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 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没被连累到满门抄斩, 但也被圣上贬斥出京。
可前世薛家之所以满门抄斩,实则是薛长淮知道了内情。
他为了陆雪柔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瞒而不报。
甚至还有可能参与了追杀证人。
薛家人被流放时我没去看。
陆雪行刑时我倒是去看了, 想看看她落得和我前世一般下场时, 会是什么表情?
刑场上,陆雪柔化恐惧为愤怒, 对薛长淮破口大骂:
「薛长淮, 无情无义,负心薄幸, 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
「沈瑛,你凭什么过得比我好?凭什么还让淮哥哥念着你!凭什么?明明都是我的……」
她疯了。
或许这样可以麻痹自己吧。
我知道, 赐婚九皇子的谣言是她传出去的,薛长淮也是她怂恿的。
她还跟前世一样想要置我于死地。
不过有件事是我后来才查到的。
原来陆雪柔跟瑞王世子那次, 是被人下了药。
那个人就是她爹, 她是被作为礼物, 送给瑞王府的。
所谓的移情别恋, 也是她爹和她的兄长们, 故意放出来的消息。
他们想着瑞王谋反成功后, 陆雪柔就是太子妃,是未来母仪天下的皇后。
却不承想一朝事败,就是万劫不复。
陆雪柔回到金陵城后,看到曾经的竹马良人已经另娶他人。
命运阴错阳差。
她成了她父亲狼子野心的棋子。
而我变成了她一腔愤懑下的冤魂。
女子终究逃不过被他人摆布的命运。
可笑至极。
几年后。
又是冬去春来。
睦洲城外的雪化了。
嫩草抽出新芽。
自从我兄长接收睦州城,成为新的守城大将之后, 我每年都过来玩。
我喜欢睦洲, 喜欢这里的风,这里的雪,这里的广阔天地……
「阿瑛——」兄长挥着手朝我跑过来。
「父亲写信叫你回去吗?说是又给你相看了两户人家!」
「驾!」我用力地一夹马肚子。
「我不回去,他要是非让我嫁人, 我就一辈子不回去!驾!」
几日后,城中破庙的乞丐堆里发现了一个死人,是冻死的。
被发现时已经死了好几天了。
手里攥着撕烂的一纸和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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